虎年歲末加州掠影

虎年最后35天，是在美國加州度過的。既有驚喜、驚嘆，也有驚訝、驚嚇，可謂微縮版的美國“萬花筒”。兔年伊始，以此分享給朋友們拜年。

驚喜

美國的活力充分體現在硅谷的高科技企業、大學和科研院所，還有從世界各地涌來的青年人才。相繼拜訪了斯坦福、Caltech（加州理工）、UCLA（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USC（南加州大學），以及NASA和SETI（搜尋地外文明研究所），洛杉磯的Griffith Observatory（格里菲斯天文臺）、La Brea Tar Pits and Museum（猛犸化石博物館）、山景城的計算機博物館、加州科學博物館等。

[ SETI科學家在講述太陽系 ]

很多科學家安于清貧，開著已接近報廢的破車，穿著洗得發白的衣服，還自嘲地講述自己破車的糗事，毫不因經濟拮據而難為情，一談起科學，滔滔不絕、陶醉其中。

著名的投資人，以支持科學為榮。有的收集拍賣得來的航天飛行器關鍵零部件捐給研究所，有的資助科學研究項目和科學教育活動。

無論在大學， 科研院所，還是博物館，我感覺美國人對于STEM（科學、技術、工程和數學）的興趣其實非常濃厚。博物館的擁擠程度比商場要高，而且各種年齡。連在莫哈維沙漠（Mojave Desert)里見到的唯一旅行團，也是由退休老人組成的，由科學家帶領在很認真的學習化石和巖石的形成。

[ 科學家在展示隕石 ]

在很多博物館、天文臺，制作上乘的科普電影往往是不可錯過的。資深、專業人員的講解，與電影配合得天衣無縫，有的簡直堪稱一臺話劇演出。

二手書店The last bookstore、街頭小書店Bell Shop、咖啡館里，都有熱愛閱讀的人。一次，女兒在咖啡館里打開隨身帶的科普作家Nick Lane的好書《Power, Sex, Suicide》，沒想到旁邊的一位也在看書的戴眼鏡男士說：“It is a great book.”

擁有80多年歷史的書店Bell’s Books，規模雖不大，但書的種類和數量相當驚人的，還收藏了很多非常珍貴的善本，小說類的書也非常突出。毗鄰斯坦福大學和Palo Alto社區，常有諾獎得主和硅谷科技大佬光臨，不遠處還有Facebook創立的辦公室，不注意很容易被忽略。

洛杉磯的“最后的書店”（The last bookstore）也是不可錯過的，可以找到不少極便宜的二手好書，還專門有個柜臺在回收并修復二手書。

這是最大的驚喜：美國的愛科學、愛知識、愛閱讀的氛圍，就體現在這些科學家、博物館和書店里，似乎都在無聲地說：“學習和閱讀，是生命傳承中永不磨滅的花兒。”

驚訝

2022年的最后幾天，加州連降暴雨，大樹被刮倒，景象幾十年不遇。跨年那天我住在舊金山市區Sacramento大街的一幢Airbnb公寓，沒想到從中午起整幢樓就開

始停電，長達近20個小時，期間三次說很快會修好，都沒兌現承諾，直到元旦早晨4點，電燈才突然亮起來。并非獨我中此頭彩，住在附近城市的另外兩位朋友也相繼遭遇停電，看來加州的電力基礎設施確實面臨挑戰。這20小時的經歷比每年的“地球日”熄燈一小時活動可印象深刻多了。

這是我的第一個驚訝：我沒想到，在世界最發達的國度，手電筒和蠟燭還得是必備之物。

[ 加州暴雨后朋友家附近的樹 ]

一直在Wifi環境下，直到停電沒了Wifi，我才發現華為手機和國內手機卡在美國有多么不便，以至于不得不趕緊去買一部蘋果手機。而新出的iphone14和14 pro都不能插SIM卡，因為手機沒有卡槽，只適用eSIM卡。而很多國家電信運營商都與iphone已達成eSIM卡協議，沒

想到中國幾大運營商無一參與，我只好買iphone13，只有2個攝像頭，連高清pro版都沒貨。可見三年疫情造成的全球供應商和生產問題有多嚴重。

手機，是人手的延伸，但萬萬沒想到，到了這里得左手和右手分別延伸。在新西蘭，手機上安個Gspace基本能解決Google的問題，但在美國依然不行。自此，我開始了左右兩部手機的旅行，整個一現代版的“雙槍老太婆”。

這是第二個驚訝：我沒想到，在世界最發達的國度，一家與Apple距離仍很大的“小弟”公司居然被視為“大敵”。

[ 斯坦福大學路的蘋果旗艦店 ]

有機緣拜訪了全球領先的客戶關系管理（CRM）軟件公司Salesforce，及其收購的社交軟件平臺Slack。這個舊金山地區的最大雇主絲毫不掩飾其俄羅斯創始人的張揚，不僅多幢高樓都掛著Salesforce的標識，各大樓之間還建有一個空間巨大的中轉站和連接各樓宇的超大高層公園。總部43層頂樓為360度無死角的俱樂部，也是舊金山的最高點，可將整個市區、金門大橋一覽無余，足顯其霸氣。

當天恰逢周五，辦公區空空蕩蕩沒什么人。每個卡位都是可自動升降的高級辦公桌，幾乎都配備兩個超大顯示屏。據說員工現在每周只有兩天到公司，其余時間在家辦公。華大的辦公空間一直很拮據，面對這巨大的空間閑置，我還真是很不習慣。馬斯克睡辦公室也是順理成章的，白白閑置這么大空間去住酒店，確實太浪費。

剛結束Salesforce參訪，就有報道說“云計算巨頭Salesforce宣布將裁員10%，約8000人”，對此我倒一點也不感到意外：2022年底其宣布退出中國市場，怎么可能不裁員？

這是第三個驚訝：我沒想到，在國內感覺挺低調的Salesforce，居然在舊金山市區的總部如此張揚。企業一張揚，必然會遭殃。相信不遠的未來，一定會有中國的CRM軟件企業快速成長起來。

[ Salesforce總部43層的窗外 ]

重返NASA在山景城（Mountain View）的園區，沒想到比五年前破敗了不少。里面原來有不少機構租用空間來創業或辦公，現在全部人去樓空，難掩蕭條。給我們介紹的老先生，曾是名校畢業的信息工程師，參與過JPL（噴氣推進實驗室 ）等重大項目，和很多大名鼎鼎的人物共事過，聽他津津有味地回憶那些舊事。可如今加州物價飛漲，以NASA的低薪和經費不足無法吸引和留住精力旺盛的年輕科學家和工程師，SpaceX、貝佐斯的Blue Origin（藍色起源）等私人火箭發射公司都從這兒搶走了不少年輕人。

另外，園區內始建于1933年的Hangar One機庫，高60米，占地達3萬2千平方米，曾是當時世界上占地面積最大的建筑。Hangar One在為美國海軍服務一段時間后遭到荒棄，曾在2008年被列為美國保護情況最差的11個歷史建筑之一。幾年前，Google與NASA達成協議，租下了機庫與附近土地，用來研發Google的飛行器，此大型廢棄工程終于得以重啟，并將于2025-2026年完工。

[ NASA的Hanger One機庫 ]

隨著技術的普及化，與龐大公立機構的官僚和低效相比，私人機構的確更加高效和經濟。公立科研院所如何頂住私立機構的競爭，將是個全球性的問題。以華大研究院為例，這家純民營研究院2022年發表了112篇CNNS系列文章，其中7篇《Cell》、《Nature》、《Science》主刊，獲得同等成果的公立機構其科研投入恐怕是幾十倍、甚至百倍的。中國是否也會有一天大量人才從公立科研機構流向民營科研機構？需要什么條件才會出現這種現象？值得調動想象力暢想一番。

這是第四個驚訝，我沒想到，NASA這樣的公立機構也難敵技術進步和疫情的沖擊，頗顯衰敗。

[ 加州理工享受學習的學生 ]

驚嚇

舊金山市中心街頭，處處可見露宿的流浪漢，精神舉止失常者不在少數，有的褲子掉到了膝蓋都不覺。即便是白天，經過他們時我眼睛都不敢斜視，生怕被攔被搶。其實他們偶爾就是討要個煙抽，并未見過主動搶劫他人。真正的搶劫犯，還得裝備精良。

在舊金山短暫停留數日，我還真親眼目睹過一次光天化日的搶劫。嫌犯不是流浪漢，而是裝備精良的駕車一族。

那天陽光明媚，連續多日大雨后難得的晴朗，很多人出來遛狗、拍照、喝咖啡。舊金山有一處經典，是被稱“六姐妹”的六個連排彩色別墅。別墅對面就是一個不小的公園，很多人把汽車停在公園路邊。有的人剛剛下車，車門還沒來得及鎖上。突然，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接著就是人的尖叫聲。只看見一輛高速駕駛的黑色SUV驟停驟起，連續拉開兩輛車門搶東西。人們驚覺驚叫，依然無法攔住迅速逃離并消失在曲折街巷的SUV。

漫步繁華街頭，不太輕松；散步經典景點、靜宜的公園，居然也沒能輕松，真是頗感意外。十年前自己被打劫的PDST（創傷后應激障礙）似乎都要復發了。

當然，公園并非都如此。落地舊金山的第一個清晨，好友Yan帶我散步穿過的金門公園，去喝咖啡，就真的很愜意。還在公園里看到一個玩滑板的亞裔男孩，滑過一座露天擺放的舊鋼琴，他收起滑板，坐下自然地彈起鋼琴，引來經過的攝影愛好者為他駐足。那一刻，下午的溫暖斜陽里，跑步、跳舞、遛狗、逗孩子、發呆的人，一切定格，令我久久難忘。

[ “六姐妹"別墅，剛剛發生了一場搶劫 ]

還有一個難忘的驚嚇——太不靠譜的UPS。

經過與國內外事部門的層層溝通，終于提前辦好了APEC卡，但萬萬沒想到的是，花了900多元快遞費給UPS（美國聯合包裹運送服務公司），承諾2天就能從深圳抵達洛杉磯的快遞服務，到現在已整整一周了，還不知下落。

已訂好了1月20日洛杉磯飛奧克蘭的機票，沒有APEC卡我無法入境新西蘭。我心急如焚，打了無數次客服電話，跑了好幾個洛杉磯的UPS倉庫和商店，服務人員的無能為力和冷淡無奈，挺出乎我的意料。在亞馬遜、Uber業務都已如此發達的今天，沒想到美國專業速遞服務巨頭UPS居然如此不靠譜。這在國內著實不可想象。

無奈我只能到機場去碰運氣，沒想到登機和入境新西蘭暢通無阻，根本無需這張實體的APEC卡。下機后，持中國護照入境新西蘭，還可直接刷護照快捷通關，既不需要核酸檢測，也不需要疫苗證明。

而且因為中國開放了境外旅游，新西蘭在入境處恢復了暫停過一段時間的雅培抗原檢測盒免費發放。 每人自取一份，回家自我檢測。 授權予人，自己的健康自己做主。

新西蘭的友好、安全讓我倍感親切，有強烈的歸家般的溫暖。對比之下，12月15日進美國時，因為護照上貼的簽證太多，入境檢察官還不許我動手找給他看，結果他翻了半天才找到，變得很不耐煩，檢查結束直接把護照夾在了一個帶鎖的套子里，讓我再去接受行李檢查，明顯有點兒報復心理。

美國和新西蘭，一個是淘金之所（舊金山的取名來歷），一個是“長白云”（“新西蘭”的毛利語義即“又長又白的云”）。小小的藍色地球，不也正因為多樣性，才顯得更加多彩和有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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