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推倒了幾堵墻

半個月之前，新加坡前總理李顯龍來中國訪問，第一站就是蘇州，專門來參加蘇州工業園區30周年慶典。

30年前，還是新加坡副總理的李顯龍，與父親李光耀共同參與了園區落地的全過程。他還是園區協調理事會的第一任主席。

其實，當年這個中國和新加坡合作的工業園區其實遇到了很多現實問題。李光耀自己后來在回憶錄里提到了不少。

比如最簡單的供電問題，李光耀抱怨，當時供電部門不是地方政府的下屬部門，即便地方政府同意通電，供電部門也不一定會聽。當項目開工必須取得供電部門的同意，沒辦法，新加坡人甚至想自己搞柴來發電。

類似的拉扯，消耗了很多時間和成本。

園區的建設過程，其實也是蘇州進行的改革探索。有時改革實在太難，還要中央領導出面。這也就是為什么直到今天，蘇州人都很感激新加坡：

把新加坡當作老師。

后來，新加坡財團的一些股東覺得回報太慢，加上金融危機的影響，他們的信心動搖了。

即便李顯龍站出來和他們說，這種大基建項目，沒有8～10年是可能看不到回報的。但他們還是等不及，執意要把控股權交給中方。

中方控股后，70平方公里的基礎設施建設全線拉開，很快高新園區就開始盈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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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人是1994年把供電問題擺上桌面的。

1995年，蘇州就擴建了園區的變電站；一年之后，又新建了一座變電站，還是國內首個20千伏配電網。1998年，國務院甚至啟動了電力體制改革，從根本上解決了電的問題。

蘇州比別人更早遇到問題，也就讓他們能更早解決問題。

到現在，蘇州工業園區已經可以做到“開門接電”，國網會主動為企業提供服務，會提前為企業建設電力外線，保證企業在投產前，電網改造就能完成，開業當天就能接電。企業幾乎能做到零距離、零等待、零投資。

規模大一點的企業，光這方面的成本，就能省幾百萬。

不光電力，蘇州在很多方面，速度都令人驚嘆。

2023年初，博世提出要投資10億美元，在蘇州園區設立第五個基地，一個專門做新能源汽車核心部件、自動駕駛的研發制造基地。

這個項目是2023年3月奠基的，45天就完成了樁基工程，116天完成了主體結構封頂。

但最讓人吃驚的環節，是從拿地到開工，只用了：

2天。

審批部門為博世提供了全流程服務，讓這家德國公司做到了拿地即開工。同樣實現“拿地即開工”的，還有三星半導體全球分撥中心項目，這個建筑面積超過兩萬平的物流中心，從簽訂土地出讓合同到取得施工許可，僅用3天。

施工許可證，是晚上九點送到三星辦公室的。

這樣的蘇州速度，在世界上其他任何一個地方都不可能做到。

現在，很多蘇州的開發商都能做到拿地即開工了，除此之外，還能做到竣工就領證。

蘇州甚至會安排三個專員給項目公司，分別是首席服務專員、幫辦代辦專員、審批骨干專員，一對一指導企業怎么走綠色通道。

他們也是第一批嘗試把房產交易流程簡化的城市。從2017年9月開始，在蘇州辦理房屋交易納稅登記，只用跑一次了，5個工作日即可辦結。這比國家要求的期限：

提前了三年。

但他們覺得還不夠，2019年，不動產登記、蘇州房屋交易、稅收三部門干脆打通了內部網絡，部門間信息互聯互通，把不動產登記周期縮短至3個工作日內。

當年推出的“蘇易登”APP扮演了重要角色。蘇易登將申請貸款、抵押登記等環節搬到了線上，甚至連水電氣的過戶，也一鍵就能完成。

去年，蘇州人民發現，買房更簡單了。過戶材料可以隨時隨地在線申報，稅費繳納、抵押登記、轉移登記也能在線完成。

姑蘇、吳中、高新、相城這四區，甚至可以做到房產證都能自助打印，打印機24小時提供自助服務。

這個系統的完成，背后離不開貝殼的推動。企業發起，政府推動，公務員通力合作，他們一起推倒了一堵墻。

2

貝殼在2018年進入蘇州的。

疫情那幾年，越來越多的客戶問貝殼，能不能把賣房的流程放到線上去。貝殼的負責人想起，他們在南京見過一站式的政務大廳，于是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一站式購房。

買賣房子是最復雜的交易，先要簽約，然后去銀行面簽、辦貸款，然后去繳稅，再去房產交易中心拿證，時間很長。后續還有水電燃氣網絡等問題，跑的部門就更多了。

貝殼希望把交易流程盡量往線上搬，并在此基礎上，使客戶在簽約中心一站式完成所有交易流程，從而減少奔波之苦。

這家自詡為“科技驅動的新居住服務商”發現，蘇州在不動產登記方面的基礎設施很完善，更重要的是，政府部門的行政效率高，便民意識強，非常適合推進自己的想法。

貝殼感覺最先從銀行入手。

2022年7月，貝殼邀請銀行入駐他們在相城區的簽約中心，讓客戶可以當場辦理資金托管和交易確認手續。

這項服務做了半年多，蘇州市資源規劃局也關注到了。他們授予了貝殼“互聯網+二手房（抵押）登記一站式辦理點”。

貝殼的工作，開始得到了官方的認可。

他們能提供的服務又多了一項——二手房轉移。在線申報材料后，買賣雙方只需要在蘇易登線上簽字，就能一站式完成稅費繳納、抵押登記、轉移登記。

拿到這份授權后，貝殼在蘇州的線上過戶業務驟增，線上過戶率從之前的28%提升到：

80%。

但由于房本仍然需要到過戶大廳打印并領取，此時距離真正的“一站式”，還差最后一步。

與蘇州市不動產登記中心溝通時，貝殼曾提出在簽約中心設立自助打證機，但他們也沒想到，這觸及了一個關鍵的問題——政府部門的后臺系統無法適配。

蘇州的公務員們沒有忘記這個問題，不動產登記中心的同志們線上線下開了很多次會議討論，實地查看了很多次，幾次迭代了系統，終于解決了系統適配問題。隨后他們又找到各相關部門進行溝通，解決了專線拉取問題。

而貝殼則在說服機器的供應商。自助打證機費用昂貴，且付費周期較長。貝殼提出一個方案——先使用、后付費。

終于，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第一臺一站式服務自助打證機，擺進了貝殼的簽約中心。

2023年9月8日，第一張不動產權證書被自助打印出來。至此，蘇州二手房交易的全鏈條：

貝殼全部打通了。

而且，貝殼提供免費的打印房產證服務，無論是不是通過貝殼買賣的房子。

事情到這里還沒有結束，貝殼在蘇州不動產登記中心的指導下，一起制定了一份《服務規范》，把一站式服務的標準給制定出來了。這也意味著，如果有其他的平臺和中介想做一站式服務，直接用這個標準就可以了。

貝殼以先行者的姿態，幫助中介行業完整了一項基礎設施的建設。

3

蘇州相關部門對于貝殼的授權，是一步步放開的。在這個過程中，他們一直在觀察著貝殼。

房產交易這么重要的事，不能有絲毫漏洞，要求貝殼把自己放在顯微鏡下進行審視。

比如簽約，貝殼的簽約有320項規范，有兩個簽約攝像頭，一個安防攝像頭，全程要錄影錄像；收錢就更要嚴謹，所有的款項都要進入政府的強監管，貝殼把銀行的專線引入簽約中心，才能讓客戶更放心……

可以說，一站式服務的每一步，都是貝殼用自己的公信力推動的。

有個數字可以體現貝殼為公信力付出的成本。2018年到現在，貝殼為了維護自己的服務承諾，一共賠付給客戶：

39億。

無論是傭金損失，還是房款損失，甚至包括房屋漏水的損失，貝殼只要做出承諾，就會賠付。

正是因為這份信任，蘇州各個部門才給了他們這么多授權，才敢把一體機放在貝殼的場子里。

怪不得蘇州能成為世界第一工業城市呢。

我還記得2009年那場金融危機時，大多數政府都在收縮戰線。只有蘇州政府，反而提出要逆勢擴張。領導們一趟趟往日本韓國跑，用各種優惠政策，把企業搶過來。

2009年的臺商新春招商會上，蘇州級別最高的官員，和三百多名臺商大合唱《愛拼才會贏》，給臺商鼓氣。

蘇州人甚至給很多世界500強企業直接發郵件發傳真，說服他們把生產線搬到蘇州來。

這一招還真的挺管用，LG等企業，把韓國或者日本工廠關掉，做大蘇州工廠。到了年底，蘇州人算了下，外資投資到賬了82億美元，比2008年還增長了1%。

那一年，正好是蘇州工業園區15周年，李光耀也來參加了慶祝活動，他對園區的評價是四個字：

青出于藍。

李光耀說，即使老師再好，學生不好也是不行。而在中國：

學生比老師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