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連會，已經是二十年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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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今日，2005年4月29日，胡先生在人民大會堂會見了來訪的連戰。這是1945年重慶談判之后，國共兩黨最高領導人時隔六十年的首次會晤。

2004年，在那一場“藍綠對決”的選舉中，“連宋配”的競選綱領之一，就是在當選后到大陸展開“和平之旅”，爭取簽署兩岸和平協議。

然而，在“319”兩顆子彈的加持下，陳呂配在最后時刻險勝，國親兩黨政黨輪替夢碎。

當時，臺灣地區領導人和立法機構選舉還沒有合并，立法機構的任期還是三年。2004年“大選”之后，臺灣各個政黨又投入了年底的立法機構選舉，12月選舉的結果，國民黨、親民黨和新黨的總議席雖較2001年略有下滑，但仍保住了立法機構的半數。

北京看到臺灣“朝小野大”政治格局的延續，在2005年開啟了一系列的對臺政策布局。

“逢五”之年，向來是兩岸關系的“大年”。1995年，大陸方面提出“江八點”，到2005年，新一屆領導人也要提出關于兩岸關系的系統性主張了。

2005年的全國“兩會”，兩岸議題成為焦點。3月4日，時任最高領導人在參加全國政協民革、臺盟和全國臺聯聯組會上，提出“新形勢下發展兩岸關系的四點意見”，這便是“胡四點”——

堅持一個中國原則絕不動搖；爭取和平統一的努力決不放棄；貫徹寄希望于臺灣人民的方針決不改變；反對“臺獨”分裂活動絕不妥協。

3月14日，十屆全國人大三次會議以2896票贊成、0票反對、2票棄權、3人未按表決器，高票通過了《反分裂國家法》。當時媒體報道的一個標題令我印象深刻——“零反對彰顯強大民意”。

北京的意圖很清晰。一方面，要強化對陳水扁當局的震懾，另一方面，也要加強對島內藍營的統戰。

彼時，兩岸關系整體上呈現“政冷經熱”態勢。雖然“兩會”等官方接觸陷入停滯，但兩岸經貿關系和人員往來卻不斷趨于密切。

2003年，兩岸第一次在春節期間開通了經停港澳但無需轉機的臺商“春節包機”。而到2005年，“兩岸春節包機”第一次實現了雙向直接對飛，不經停港澳，這成為“兩岸直航”的最初開始。

一邊是“直航包機”，一邊是“反分裂法”，這就是2005年年初兩岸關系的氣候。

《反分裂國家法》通過后半個月，3月29日，國民黨副主席江丙坤展開了 “破冰之旅”，他先后訪問廣州、南京和北京，憑吊黃花崗七十二烈士，并在中山陵和香山碧云寺祭奠孫中山。3月31日，時任全國政協的賈主席會見了江丙坤，并代表胡先生向連戰發出了訪問大陸的邀請。

連戰雖然未能在2004年當選，但他競選時提出的“和平之旅”終于實現了。

當時，兩岸直航還僅限于“春節包機”這一特殊情形，平日還沒有直航的兩岸航班。

4月26日，連戰一行搭包機，先經停香港，再從香港飛到南京。這時候距離解放軍占領南京，已經整整56年。在南京，他拜祭了中山陵，參觀了總統府舊址。

4月28日，連戰一行抵達北京。

第二天下午3點，胡先生在人民大會堂東大廳迎候連戰。胡系上了一條紅領帶，連戰系上一條藍領帶，正是他們各自政黨的標志色。

雙方會談的主旨，是“正視現實，開創未來”。會談之后，雙方決定共同發布“兩岸和平發展共同愿景”。

國共兩黨共同體認到，堅持“九二共識”，反對“臺獨”，謀求臺海和平穩定，促進兩岸關系發展，是兩黨共同主張；促進兩岸同胞交流與往來，共同發揚中華文化，有助于消弭隔閡，增進互信，累積共識；和平與發展是二十一世紀的潮流，兩岸關系和平發展符合兩岸同胞共同利益，也符合亞太地區和世界的利益。

為此，雙方共同促進五點工作：

促進盡速恢復兩岸談判；促進終止敵對狀態，達成和平協議；促進兩岸經濟全面交流；促進協商臺灣民眾關心的參與國際活動的問題；建立黨對黨定期溝通平臺。

當時，媒體鋪天蓋地的報道，引用最多的是魯迅的一句詩：渡盡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連戰登陸之后，親民黨主席宋楚瑜、新黨主席郁慕明接連登陸。兩岸關系呈現出一片“陽春氣象”。

2007年5月，S·H·E發行了一張名為《Play》的專輯，主打歌叫《中國話》。

“好聰明的中國人，好優美的中國話”

“全世界都在學中國話，孔夫子的話越來越國際化。全世界都在講中國話，我們說的話，讓世界都認真聽話。”

雖然當時的S·H·E早已打開了大陸市場，但當時的她們還沒有放棄臺灣。這樣直白的歌詞，在當時的臺灣主流社會仍不突兀。

2008年3月，馬英九贏得“大選”，國民黨獲得了立法機構多數席位，實現完全執政。

這一年，從汶川地震到北京奧運，喚起兩岸共同的連結和記憶。

重返執政的國民黨，也終于有機會把“兩岸和平發展共同愿景”里的規劃，變成現實。

大陸“海協會”和臺灣“海基會”恢復了對話溝通；兩岸全面“三通”終于實現；臺灣以“中華臺北”名義以觀察員身份參與世界衛生大會；兩岸經濟合作框架協議（ECFA）簽署；大陸開放赴臺團隊旅游，在部分城市開放了臺灣“自由行”；臺灣開始招收來自大陸的留學生……

兩岸關系，從“破冰”逐漸走向“融冰”。在十七大、十八大報告中，大陸執政黨都呼吁和臺灣達成“和平協議”。尤其是在2012年的十八大報告里，提出了“探討國家尚未統一特殊情況下的兩岸政治關系，作出合情合理安排”、“商談建立兩岸軍事安全互信機制”、“協商達成兩岸和平協議”三點很具體的路線圖。

兩岸和全面的政治和解，似乎已經不遠了。

然而，歷史的窗口，稍縱即逝。

從2013年的洪仲丘事件，到2014年反服貿協議的“太陽花運動”，國民黨一敗涂地。臺灣民意鐘擺逐漸逆轉，兩岸之間的心理距離漸行漸遠。

2015年11月7日，在“胡連會”十年之后，“習馬會”在新加坡舉行。兩岸領導人實現了66年來的第一次直接會晤。彼時的馬英九已經跛腳，也不是黨主席，國民黨在2016年選舉中已現敗相。北京釋放出了在“九二共識”之外不設其他政治前提，什么都可以談，甚至可和臺灣方面以對等身份來談的信號，但此后執政的民進黨，從未接招。

那些曾經敞開的大門，又漸漸關上。

從2017年的十九大開始，執政黨的全代會報告中，不再有“和平協議”的字眼，2022年的二十大報告，執政黨提出在堅持一個中國原則和“九二共識”基礎上，推進同臺灣各黨派、各界別、各階層人士就兩岸關系和國家統一開展廣泛深入協商，共同推動兩岸關系和平發展、推進祖國和平統一進程。

北京不再對兩岸官方協商抱期待，開始推進“以我為主”的統一進程。

2024年，賴清德以40%的少數票當選，民進黨也失去了立法機構第一大黨的地位，臺灣再次陷入“朝小野大”的政治格局。而賴清德也開展了一系列頻繁的政治操作，大陸被界定為“境外敵對勢力”，而對“立法委員”的“大罷免”，則是要避免“敵對勢力”的滲透。臺灣政局波詭云譎，臺灣海峽風高浪急。

歷史，從來不是線性前進的。

二十年前今天，“胡連會”之前的那個上午，連戰去北大作了一個演講。

連戰希望北大學生能夠“為民族立生命，為萬世開太平”，如果再把12個字變成8個字，就是我們大家一定要“堅持和平，走向雙贏”。

“兩岸合作賺世界的錢有什么不對啊？我們一定能夠來實現所謂如虎添翼的加乘效果。”

“我相信有智慧、有能力的中華兒女大家都了解，我們可以化干戈為玉帛，點滴的心血累積成我們長長久久的和平。”

連戰當年說的話，如今讀來，別是一番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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