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寧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2000 年，蘇州工業園區。
清晨五點，鬧鐘尖銳的聲響劃破寂靜。
林悅從床上猛地坐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迅速穿上樸素的工作服。
簡單洗漱后，她往飯盒里塞了兩個冷饅頭，便匆匆騎上那輛破舊的自行車，朝著電子廠疾馳而去。
電子廠里的流水線工作繁重而枯燥，但一個月 1000 塊的工資，在蘇州這座城市，對于像林悅這樣的外來打工者來說，已經算是一份不錯的收入了。
第一章
上午十點半，林悅正全神貫注地操作著機器，突然車間里一陣騷動。
幾個穿著昂貴西裝、氣質不凡的上海商人走了進來。
這在廠里并不少見，林悅起初并未在意，繼續埋頭干活。
然而其中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渾身散發著精英氣息的商人，突然對著同伴說道：“你們聽說過阿里巴巴嗎？就是那個搞電子商務的新興公司，現在正接受個人投資呢，只要 3 萬塊，你們有沒有興趣？”
另一個商人挑了挑眉，回應道：“原始股啊，這可是難得的暴富機會，不過風險也不小……”
林悅的心跳陡然加快。她雖然只是個初中畢業的女工，但也曾聽工友們談論過股票，知道炒股能讓人一夜暴富，尤其是原始股。
而此刻她手中正好有 3 萬塊，那是她辛苦打工多年攢下的積蓄，原本打算用來在老家買一套小房子，給年邁的父母一個安穩的住所。
看著眼前永無止境的流水線工作，再想想家中父母日益蒼老的面容，林悅心中涌起一股沖動。
她決定要為自己的未來搏一把。
晚上回到家，林悅小心翼翼地把白天聽到的事情告訴了丈夫李強。
李強正坐在破舊的沙發上，專注地看著電視里的體育節目，聽到林悅的話，他連頭都沒回，不耐煩地說道：“你瘋啦？3 萬塊買什么股份？那些搞互聯網的都是騙子，你別被人騙了還幫人數錢！”
“可是那些上海商人說……”林悅試圖解釋。
“上海商人說什么你都信？”李強猛地關掉電視，站起身來怒目圓睜地瞪著林悅，“我們好不容易攢了這 3 萬塊，準備給爸媽在老家買房子。你想讓我們一家三口繼續擠在這狹小的出租屋里嗎？”
這時五歲的女兒朵朵從房間里跑了出來，撲到林悅懷里，奶聲奶氣地問道：“媽媽，什么是股份呀？”
林悅摸了摸女兒的頭，溫柔地說：“就是……就是給朵朵攢上幼兒園學費的錢。”
李強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他大聲吼道：“別給孩子灌輸你那些不切實際的發財夢！老老實實打工，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接下來的幾天，林悅坐立不安。
她偷偷利用休息時間，去圖書館查閱了大量關于互聯網和電子商務的資料。
她發現互聯網確實是一個充滿無限潛力的新興行業，在美國許多互聯網公司的股價都如同坐火箭一般飆升。
當天林悅便去了銀行，顫抖著雙手取出了全部存款。
她按照打聽到的地址，來到了阿里巴巴位于蘇州的一個臨時辦公點。
那是一間有些破舊的寫字樓房間，里面的布置十分簡陋。
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十分青澀的年輕人接待了她。
“林女士，您真的確定要投資我們公司嗎？”年輕人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但眼神中卻透露出堅定和自信。
“是的。”林悅深吸一口氣，從包里掏出裝著現金的塑料袋，“3 萬塊，全在這里了。”
年輕人接過錢，仔細清點了一遍，然后遞給她一份股權認購書，鄭重地說：“感謝您的信任。我保證，阿里巴巴一定會成為一家偉大的公司。”
林悅緊緊握著那張薄薄的紙，手心全是汗。
這張紙承載著她對未來的全部希望和賭注。
第二章
當林悅滿懷憧憬地回到家，剛一打開門，就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勁。
李強坐在客廳的椅子上，臉色陰沉得可怕，茶幾上散落著撕碎的結婚照。
李強緩緩站起身來，眼中燃燒著怒火，大聲質問道：“林悅，你去哪了？”
林悅的心瞬間沉入了谷底，她知道暴風雨終于來了。
“我……我把錢拿去投資了。”林悅握緊手中的股權認購書，試圖讓自己鎮定下來。
李強一把奪過她手中的紙，瞪大眼睛看著，憤怒地吼道：“阿里巴巴？這是什么鬼公司？你把我們全家的積蓄都搭進去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說著李強就要撕掉手中的股權證明書。
林悅見狀，急忙撲上去，大聲喊道：“不要！那是我們的未來！”
“未來？”李強用力將她推開，冷笑道，“我告訴你什么是未來！沒有這 3 萬塊，你爸媽的房子買不成，朵朵明年連幼兒園都上不起！”
這時婆婆聽到動靜，從房間里走了出來。
看到地上的林悅和李強手中的證書，婆婆皺著眉頭問道：“這是怎么回事？”
李強把證書遞給婆婆，氣呼呼地說：“媽，你看看你這個好兒媳婦干了什么好事！”
婆婆戴上老花鏡，仔細看了半天，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指著林悅，大聲斥責道：“3 萬塊？這是我們全家的身家性命啊！林悅，你要害死這個家嗎？”
林悅從地上爬起來，委屈地解釋道：“媽，我不是亂來，這個公司真的很有前途……”
“有前途？”婆婆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的鼻子罵道，“你一個初中畢業的女工，懂什么前途？人家大學生都找不到好工作，你倒好拿全家的錢去投資，你是不是瘋了？”
李強憤怒地拿起證書，就要往外走：“我現在就去找那個什么阿里巴巴，讓他們把錢退回來！”
“不行！”林悅急忙抱住他的腿，苦苦哀求道，“李強，求你了，給我一次機會，這個公司真的會成功的。”
李強一腳將她踢開，怒吼道：“機會？我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選擇了這條絕路！”
說完他穿上外套，氣沖沖地出了門。
一個小時后，阿里巴巴的臨時辦公點外聚集了一群人。
李強帶著幾個工友，將阿里巴巴的負責人堵在了辦公室里。
“把錢退了！”李強用力拍著桌子，大聲吼道，“我老婆被你們騙了！”
阿里巴巴的負責人是一位看起來沉穩干練的中年男子，他微笑著對李強說：“李先生，您太太是自愿投資的，我們有合同為證，而且投資本身就存在風險，這是很正常的商業行為。”
“自愿？”工友老張幫腔道，“她一個在電子廠打工的女工，懂什么投資？你們就是一群騙子，專門騙我們這些打工人的血汗錢！”
“就是啊！”另一個工友也附和道，“什么電子商務，聽都沒聽說過，誰會在網上買東西？你們這不是騙人嗎？”
負責人耐心地解釋道：“電子商務是一種新興的商業模式，雖然目前在國內還處于起步階段，但它有著巨大的發展潛力。就像美國的亞馬遜公司，已經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別跟我們提什么美國！”李強不耐煩地打斷他，“連個像樣的辦公場地都沒有，還在這忽悠人！今天不把錢退回來，我們就不走了！”
阿里巴巴的員工們都停下手中的工作，緊張地看著這一幕。
有個年輕的女孩被嚇得躲到了角落里。
負責人站起身來，嚴肅地說：“各位，如果你們繼續在這里鬧事，我只能報警了。”
“報警？”李強擼起袖子，不屑地說，“我怕你？老子在蘇州混了這么多年，什么場面沒見過？”
就在這時林悅匆匆趕到了。
她看到這一幕心都碎了，急忙拉住李強的胳膊說道：“李強，別鬧了，咱們回家吧。”
李強甩開她的手，憤怒地說：“回什么家？家都快沒了！今天他們必須把錢退回來！”
負責人看著林悅，認真地問道：“林小姐，你確定要退股嗎？現在退的話，只能退 80%。”
林悅看著負責人，又看看憤怒的李強，心里陷入了激烈的掙扎。
她想起了自己為了這 3 萬塊所付出的努力，想起了家中父母的期望和女兒的未來。
“我……”林悅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堅定地說：“不退。”
李強像被雷劈了一樣，愣在原地，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聲吼道：“林悅！你真的要為了這張破紙毀掉咱們的家嗎？”
林悅的眼淚奪眶而出，她哽咽著說：“李強，相信我一次，就一次！這個公司一定會成功的，我們的未來會變得更好的。”
李強看著她的眼淚，心中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又被憤怒取代。
他冷冷地說：“林悅，我給你最后一次機會。現在退股咱們還是夫妻。不退咱們就離婚！”
林悅看著手中已經被撕成幾片的股權證明書，想起了小時候父親對她說的話：“悅悅，人這一輩子，總要為了自己的夢想拼一次，哪怕失敗了，也不后悔。”
“我不退。”林悅的聲音很輕，但卻無比堅定。
李強愣了幾秒，然后轉身就走，邊走邊說：“好，很好。林悅，你等著后悔吧！”
第三章
那天晚上林悅回到家，發現門鎖已經被換了。
她用力敲門，里面卻沒有絲毫回應。
鄰居王大媽探出頭來，嘆了口氣說：“小林，你老公說了，讓你有多遠滾多遠，別再回來了。”
林悅在門口坐了一夜，淚水不停地流。
第二天早上，李強開門準備去上班，看到林悅坐在門口，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就徑直走了過去。
“爸爸！”朵朵從里面跑了出來，想要撲進林悅的懷里，卻被婆婆一把拽了回去。
婆婆惡狠狠地說：“別理她！她不是你媽媽，她是個騙子！”
林悅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心如刀絞。
她看著女兒那充滿困惑和委屈的眼神，淚水模糊了雙眼。
消息很快在工廠里傳開了。
車間主任把林悅叫到辦公室，板著臉說：“小林，你老公鬧到公司來了，已經影響到大家日常工作了。”
“主任，我可以解釋……”林悅急忙說道。
“不用解釋了。”主任不耐煩地擺擺手，“廠里的決定，你明天不用來了。”
林悅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哀求道：“主任，求你了，我家就指著這份工作過日子呢……”
“已經決定了。”主任冷漠地說，“去財務結算工資吧。”
回到家林悅發現房東正在換鎖。
她急忙跑過去問道：“李大哥，這是干什么？”
房東頭也不抬地說：“你老公說了，你們下個月搬走。房租我不退了，就當違約金了。”
林悅的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她沖進屋里，發現李強正在收拾東西。
“李強，你這是……”林悅焦急地問道。
“我和朵朵去我媽那住。”李強頭也不抬地說，“你既然這么有本事，就自己過吧。”
“朵朵呢？”林悅四處張望。
“在我媽那。”李強拎起行李，冷冷地說，“你別想見她，除非你把錢要回來。”
那天晚上林悅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出租屋里。
她把撕碎的股權證一片片拼好，用透明膠帶小心翼翼地粘起來。
雖然紙張已經破損，但上面的字依然清晰可見。
第三天，婆婆帶著一群親戚來了。
七大姑八大姨圍著林悅，你一言我一語地數落起來。
“我早就說這女人不靠譜！”二姑撇著嘴說。
“3 萬塊啊，夠買多少生活用品了！”三姨嘆著氣說。
“朵朵多可憐，攤上這么個媽！”四嬸搖頭說道。
婆婆坐在中間，像個審判官一樣，冷冷地說：“林悅，我給你最后一次機會。你去把錢要回來，我們既往不咎。要不然，你就別想再見朵朵了。”
林悅抬起頭，眼中含著淚，堅定地說：“媽，這錢真的能賺回來的。阿里巴巴公司很有前途，它一定會成功的……”
“前途？”婆婆冷笑一聲，“一個破網絡公司有什么前途？你就是被人忽悠了，被人騙了還不知道！”
從那以后林悅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工作丟了家人不理她，連租的房子也住不下去了。
她搬到了城市邊緣的一個破舊小屋里，那里環境惡劣，老鼠橫行，下雨天還會漏水。
為了省錢，她每天只吃兩頓飯，都是饅頭就著咸菜。
最難熬的是想女兒的時候，她只能偷偷去朵朵的學校門口等著，遠遠地看一眼女兒。
每次看到朵朵和奶奶手拉手走過，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樣疼痛。
有一次朵朵發現了她，掙脫奶奶的手就要跑過來。
婆婆一把拉住孫子，大聲說：“別過去！你媽媽是個騙子，專門騙人錢的！”
朵朵困惑地看著林悅，眼神里多了一絲陌生和恐懼。
那一刻林悅覺得全世界都在和她作對，但她始終沒有放棄那張被撕碎又粘好的股權證。
每天晚上她都會把它拿出來看一遍，告訴自己：一定要堅持下去，未來一定會好的。
第四章
因為李強和他的工友們的四處宣揚，附近的工廠都不愿意招收林悅。
最后在閨蜜的幫助下，她才在一家廢品回收站找到了一份工作，每天負責分揀廢紙。
雖然工作又臟又累，但一個月能掙 800 塊，總算夠她維持基本生活。
2003 年冬天，這天下午，林悅正在整理廢報紙時，一個標題映入她的眼簾：“互聯網寒冬降臨，眾多公司面臨倒閉”。
林悅的心猛地一緊，趕緊把報紙翻開仔細閱讀。
報道里提到，由于市場泡沫破裂，很多互聯網公司都撐不下去了，就連一些曾經備受矚目的明星企業也開始大規模裁員。
“阿里巴巴還好嗎？”林悅心里忐忑不安，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就在林悅為阿里巴巴的命運擔憂時，她偶然間聽到回收站的老板和一個客人的談話。
客人說阿里巴巴雖然面臨困境，但創始人馬云正在四處奔走，尋求新的投資，而且公司內部正在進行戰略調整，似乎有轉機的跡象。
但這個消息真假難辨，讓林悅原本就焦慮的心更加七上八下。
答案很快就以一種殘酷的方式出現了。
閨蜜小麗匆匆趕到回收站，神色慌張地說：“悅悅，我聽說阿里巴巴發不出工資了！”
林悅手中的廢紙掉落在地，她驚恐地問道：“什么？你從哪里聽來的消息？”
“我表哥在阿里巴巴做技術員，他說公司賬上只剩幾萬塊了。馬云到處借錢，甚至想把阿里巴巴的某個業務板塊賣掉。”
小麗拉著林悅的手，焦急地說，“趕緊去把股權轉讓了吧，能要回多少是多少，不然就血本無歸了。”
林悅的腿開始發軟，差點摔倒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