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深秋,我開著越野車行駛在蜿蜒的山路上,車后座裝滿了米面油、棉被和給孩子們的新衣服。
車窗外的柿子樹掛滿了紅燈籠,遠處的村莊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 那是我闊別 15 年的老家,也是1999 年我母親下葬時,全村人避之不及,唯有王嬸一家幫我撐過難關的地方。
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發緊,眼眶卻慢慢發熱,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這次回來,一定要好好報答當年那份雪中送炭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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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我22歲,在深圳一家電子廠打工,每個月工資只有600塊。那年冬天,老家打來電話,說母親突發腦溢血,沒等我趕回去就走了。掛了電話,我攥著兜里僅有的2000 塊錢,連夜擠上回村的綠皮火車,硬座坐了36個小時,下車時腳都腫得穿不上鞋。
村子還是老樣子,土坯房錯落有致,村口的老槐樹光禿禿的,可我一進村子就傻了眼 —— 以前母親在時,鄰居們總愛來家里串門,可現在,我提著行李走在土路上,路過的人要么低頭快步走開,要么躲在門后偷偷看我,連一句 “回來了” 都沒有。
母親的遺體停在老屋的堂屋里,冰冷的木板搭成臨時的靈床,只有一盞煤油燈亮著,昏黃的光映著墻上母親的遺像。我跪在地上,看著母親蒼白的臉,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卻連哭出聲的力氣都沒有 —— 父親在我10 歲時就去世了,母親一個人拉扯我長大,現在她走了,我在這個世界上,好像只剩孤零零一個人了。
按照村里的規矩,下葬前要請人幫忙搭靈棚、準備喪宴,可我去敲鄰居家的門,張叔家說 “家里孩子病了,走不開”,李嬸家說 “要去鎮上趕集,沒空”,連遠房的二伯都躲著我。我站在空蕩蕩的院子里,寒風灌進單薄的外套,心里比身上還冷 —— 母親一輩子善良,幫鄰居縫補、照看孩子,可她走了,卻連個幫忙的人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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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抱著母親的遺像,覺得走投無路時,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我抬頭一看,是村東頭的王嬸,她手里拎著一籃子饅頭,身后跟著她的兒子石頭,石頭手里還抱著一捆柴火。
“丫頭,別跪著了,地上涼。” 王嬸把饅頭放在桌上,伸手把我扶起來,她的手粗糙卻溫暖,“我聽說你回來了,知道你一個人難,就跟石頭過來看看。”
我看著王嬸,眼淚又忍不住掉下來:“王嬸,我媽走了,沒人幫我……”
“有我呢!” 王嬸拍著我的背,聲音堅定,“你別擔心,靈棚我讓你叔和石頭搭,喪宴我幫你準備,咱們不能讓你媽走得寒酸。”
那天下午,王嬸的丈夫李叔帶著石頭,扛著竹竿、帆布來搭靈棚,石頭才15歲,卻干得格外賣力,搬竹竿、拉繩子,凍得手通紅也不喊累。王嬸則在廚房里忙前忙后,淘米、洗菜、蒸饅頭,還從家里拿來了臘肉和雞蛋,說 “你媽一輩子沒享過福,最后這頓飯,得讓她吃得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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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靈棚搭好了,煤油燈掛在棚頂,王嬸幫我給母親燒紙錢,一邊燒一邊說 “大姐,你放心走吧,丫頭有我們照顧,不會讓她受委屈”。石頭則坐在我旁邊,遞給我一個熱乎乎的烤紅薯:“姐,吃點吧,你一天沒吃飯了。”
那幾天,王嬸一家幾乎住在了我家。李叔幫我聯系下葬的墓地,還找了幾個相熟的老伙計幫忙抬棺;王嬸幫我縫了孝布,教我葬禮上的規矩,怕我不懂鬧笑話;石頭則幫我打掃院子,給來吊唁的人倒茶,還偷偷把自己攢的 50塊錢塞給我,說 “姐,這錢你拿著,以后用得上”。
下葬那天,天還沒亮,王嬸就起來煮了飯,讓我和幫忙的人先墊墊肚子。下葬時,李叔和幾個老伙計小心翼翼地抬著棺木,王嬸扶著我,一步一步跟著走到墓地。看著母親的棺木慢慢放進土里,我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又轉向王嬸一家,也磕了三個頭:“王嬸、李叔、石頭,謝謝你們,這輩子我都忘不了你們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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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嬸趕緊把我扶起來,擦了擦眼淚:“丫頭,別這樣,都是鄉里鄉親的,互相幫忙是應該的。以后你要是在外面不好過,就回村里來,嬸家永遠有你的地方。”
臨走那天,王嬸給我裝了滿滿一背包的饅頭和咸菜,還塞給我 300 塊錢:“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