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州城內(nèi)有個綢緞莊的老板,姓周,名喚周富。他年近五十,腦滿腸肥,仗著家底厚實,見了美貌女子就挪不動步。原配夫人早逝后,他屋里先后納了三房小妾,個個都是百里挑一的容貌,可他仍不滿足,整日在城里晃蕩,物色新的美人。
這日,周富去城西的茶樓喝茶,見鄰桌坐著個女子,穿一身素色衣裙,雖未施粉黛,卻生得眉如遠黛,眼似秋水,尤其是低頭時,脖頸處的肌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周富看得心癢難耐,連忙叫來店小二打聽。
店小二悄聲說:"那是前街賣花女春桃,爹娘早亡,獨自一人過活。"周富聽完,捻著胡須笑了,第二天就帶著豐厚的彩禮去了春桃家,說是要納她為妾,給她吃香的喝辣的,一輩子衣食無憂。
春桃起初不肯,說自己只想安穩(wěn)度日。周富卻仗著財勢,軟硬兼施,還找來媒婆在一旁攛掇。春桃無奈,只好點頭答應(yīng)。周富大喜過望,選了個吉日,將春桃抬進了門,安置在東跨院的精致小樓里。
剛進門那幾日,周富對春桃寵愛有加,又是送金銀首飾,又是請名師教她琴棋書畫。春桃也格外"懂事",每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對周富噓寒問暖,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惹得其他三房小妾嫉妒不已。
周富常常在春桃房里過夜,逢人就夸新納的小妾既貌美又賢惠。可沒過多久,他就發(fā)現(xiàn)春桃有些不對勁——她從不吃葷腥,只吃素菜,而且食量小得可憐;夜里睡覺從不熄燈,說是怕黑,可周富半夜醒來,常看見她對著月光發(fā)呆,眼神空洞得嚇人。
更讓周富不解的是,春桃來了之后,他的身體就開始走下坡路。先是夜夜噩夢,夢見自己被藤蔓纏住無法呼吸;接著是精神萎靡,白天做事總是無精打采,連最愛的綢緞生意都懶得打理;最奇怪的是,他身上開始長出莫名的紅疹,又癢又痛,請了無數(shù)郎中都治不好。
這天夜里,周富被噩夢驚醒,見春桃正坐在梳妝臺前,手里拿著把木梳,一下下梳著頭發(fā)。她的頭發(fā)烏黑濃密,竟垂到了地上,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周富揉了揉眼睛,恍惚看見她的影子里,竟有兩只尖尖的耳朵!
"春桃,你……你在做什么?"周富嚇得聲音發(fā)顫。春桃緩緩轉(zhuǎn)過身,臉上帶著一絲詭異的微笑:"老爺,俺在梳頭呢,您醒了?"周富定睛一看,她臉上還是那張美艷的臉,可眼睛里卻沒有任何神采,像兩潭死水。
從那以后,周富對春桃起了疑心,開始留意她的一舉一動。他發(fā)現(xiàn)春桃每天清晨都會去后花園的老桃樹下待上半個時辰,手里還拿著些奇怪的草葉;她房里的梳妝臺上,放著個雕花小盒,從不許任何人碰,有次周富不小心碰到,春桃竟當(dāng)場翻臉,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
周富心里越來越害怕,想起家里的老管家曾說過,城外的桃林里住著桃精,專門迷惑好色的男子。他越想越覺得春桃像桃精,連忙去找老管家商量。老管家聽完,臉色凝重:"老爺,您可能真的惹上不干凈的東西了!那桃精靠吸食男子精氣修煉,您身上的紅疹,就是精氣被吸的征兆!"
周富嚇得魂飛魄散,求老管家救命。老管家說:"桃精怕桃木和公雞血,您今晚在春桃房里放上桃木劍,再灑上公雞血,定能讓她現(xiàn)出原形!"周富連忙照做,偷偷在春桃房里藏了把桃木劍,又讓廚房殺了只公雞,取了雞血備用。
夜里,周富揣著雞血,悄悄來到春桃房外。屋里亮著燈,他聽見春桃在里面低聲哼唱著什么,那調(diào)子陰森詭異,讓人毛骨悚然。他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舉起雞血就要潑過去。
"老爺,您這是做什么?"春桃轉(zhuǎn)過身,臉上帶著驚訝。周富見她還是人形,有些猶豫,可一想到自己日漸衰敗的身體,還是狠下心將雞血潑了出去。
雞血濺到春桃身上,竟發(fā)出"滋滋"的響聲,像熱水滴在油鍋里。春桃慘叫一聲,身上的皮膚開始剝落,露出下面青綠色的鱗片,頭發(fā)瞬間變得枯黃干燥,臉上也長出了細(xì)密的絨毛,赫然是一副妖怪的模樣!
"你果然是妖怪!"周富舉起桃木劍,聲音顫抖。桃精見身份暴露,也不再掩飾,獰笑著撲過來:"老色鬼,敢用雞血傷俺!俺吸了你的精氣,正好助俺修煉!"
周富連忙用桃木劍抵擋,可他本就身體虛弱,哪里是桃精的對手?沒幾個回合,就被桃精打落在地,桃木劍也飛了出去。桃精一步步逼近,張開血盆大口,就要咬向周富的脖子。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老管家?guī)е鴰讉€家丁沖了進來,手里拿著點燃的火把。桃精怕火,見狀連忙后退,化作一陣青煙,從窗戶逃了出去。周富癱在地上,嚇得渾身發(fā)抖,半天說不出話來。
從那以后,周富大病一場,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個月。他身上的紅疹漸漸消退了,可精氣神卻大不如前,頭發(fā)也白了一半。他遣散了其他三房小妾,把綢緞莊交給了侄子打理,自己則深居簡出,再也不敢好色了。
有人說,春桃其實是桃林里的千年桃精,因周富強納她為妾,才故意報復(fù)他,讓他嘗盡苦頭;也有人說,春桃本是善良的桃仙,因周富好色無度,才用幻術(shù)懲戒他,讓他悔悟。
不管怎樣,周富確實變了。他不再沉迷女色,開始行善積德,常常接濟貧苦百姓,還出資修建了城里的義學(xué)。后來,他活到了七十多歲,無疾而終,臨終前,他常常對子孫們說:"莫要學(xué)俺年輕時好色,不然總有一天會后悔莫及啊!"
河州的百姓們聽說了這個故事,都深受觸動。老人們常常用周富的經(jīng)歷教育自家的年輕子弟,讓他們引以為戒,不要被美色迷惑,以免招來災(zāi)禍。而那座曾經(jīng)住著春桃的東跨院小樓,從此便空置了下來,每當(dāng)夜深人靜時,還能隱約聽見女子的哼唱聲,提醒著人們要潔身自好,莫要貪圖美色。
這個故事也在河州流傳了一代又一代,成為了人們口中的警示,告訴后人:色字頭上一把刀,貪心不足終成禍,只有堅守本心,才能換來安穩(wěn)的人生。周富的經(jīng)歷,也像一面鏡子,映照出人性的貪婪與欲望,以及因果循環(huán)的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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