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渾身的力氣好像都被抽空,被一種深深的疲倦支配著。
前段時間很忙,忙到有一天的午飯是在等紅燈的幾個間隙中完成的。
在做事的時候,雖然同樣能夠感覺到累,但精神卻是亢奮的。有那么一口氣,好似將人吊在那里,即便連軸轉了數周,但仍能強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而今天,隨著手上的一些事情暫告一段落,那股“雞血”也陡然間消失殆盡。
可滿身的疲憊,無處安放。躺在床上,一遍遍地被啵啵的“高音喇叭”驚醒,又一遍遍地昏睡過去。
做事情的效率也自然低下去許多,這讓我不免著急:我總想多做些、做快些,好預留出一點處理突發狀況的時間。
又或者,帶帶孩子、做做家務、給澤偉寫信,每個碎片化的時間都那么寶貴。
可我就是打不起精神,像是被什么東西壓住了,沉重得有些透不過氣,又像是被沼澤圍困,粘稠又瘀滯,讓人好生難受。
我不知道跟突如其來的戰爭有沒有關系。
又或者不是戰爭本身,而是它帶來的那些東西:無力感、荒謬感、對“明天會更好”的反復叨擾。
思緒不受控制地游走,我止不住地想:如果有一天,我處在那樣的環境下,我該怎么做?我能怎么辦?
想出來的答案都不讓人安心。更多的時候,大腦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來。
空白更可怕,因為它告訴你:你其實沒準備好,你永遠都不會準備好。
可誰能準備好呢?生命中的那些意外,本來就不是給人準備的。
我給澤偉整了一些資料,與此同時,也收到了他寫來的信,我們都不約而同地談到歷史。
“這兩天在看蔣廷黻的《中國近代史》和錢穆的《中國歷代政治得失》,當靜下來心來讀并且開始理解之后,才明白當時的情況是多么緊急、多么不容易,我看得真叫心驚肉跳。
雖然我知道最后的結局是怎樣的,但當真的把雙方的情況、實力擺上來的時候,我還是為中國捏了把汗。
我有時會想象自己在當時從政,或者身為一個老百姓應該怎么辦,結論往往是真的不知道應該怎么做。
做謀臣,當其他大臣、皇帝的旨意和現實的情況兩相夾擊,怎么做都是個錯。
做百姓,原本的政府腐敗不堪,想推翻但又不想做亡國奴,起來造反的話掉腦袋的概率太大,同樣來回都是錯。
但其實最終,個人的力量只是民族復興中極小的一環,因為民族的復興不是靠的某幾個人,而是幾代人的鮮血和一連串的名字堆成的結果。
我就這么一口氣讀著,讀到熱血沸騰又如坐針氈。現實遠比小說復雜、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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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充滿不確定的世界里,確定地活著
(圖片來源:電影《無問西東》)
我想起在炮火中的西南聯大,在戰亂中遷徙的移動學堂,當暴雨聲砸在簡陋的屋頂,蓋過老師講課的聲音,教授在黑板上寫下“靜坐聽雨”,而后,老師、學生,就這么筆挺挺地坐著。
需要何等的定力,才能在那樣的環境中,這般坐定。
當時,錢穆先生隨北大南遷,他對學生說:“要用上前線的激情來讀書。”
我想起在網絡上讀到的文字,一位堅守在戰火紛飛的黎巴嫩工作的中國人,他記錄下那些遇見的當地人。
他們在對炮彈的恐懼之下,開店、開出租、喝咖啡、辦婚禮、看夕陽,一位親歷了幾十年戰亂的老人告訴作者:“不要等到一切都好了,再開始生活。因為一切永遠不會都好。”
他又說:絕望和希望,從來不是對立的,而是并存的。他可以對政府絕望、對經濟絕望、對戰爭絕望。但同時,他可以對眼前的夕陽充滿希望、對孫女的笑容充滿希望、對明天的咖啡充滿希望。
他們在瘡痍失序的生活中,一次次地構建起自己的秩序。
炸毀再重建,打倒再站起。
能做什么,就做什么。沒有刻意去追尋什么,只是做自己原本該做的事。
工作是斗爭,讀書是斗爭,寫作是斗爭,活下來是斗爭,活得像個人也是斗爭。
炮火能殺死人,但殺不死意義。
只要還活著,就還有選擇。選擇做什么,選擇成為誰。
因為,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將來,那些堅韌之人、在絕境中熬過去的人,在面對劇變時所懷有的希望、所傳遞的力量,或許并不是因為他們看見了什么曙光,而是他們的堅持本身,成為了黑夜里的光亮。
寫到這里,疲軟的身體好似也有了些力氣。
窗外是豆大的雨,拍打著漸漸沉寂下來的夜。
靜坐,聽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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