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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被拍與別人河邊牽手,我發朋友圈祝福后關機,次日開機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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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關了手機。

我知道它會響,會震,會亮起刺眼的光。

我只是沒料到,當那些光終于有機會匯成一片猩紅的、急促閃爍的海洋時,撲面而來的會是那樣一種近乎窒息的靜。

靜得能聽見昨夜舊書店塵埃落定的聲音,能聽見血液回流時冰冷的轟鳴。

屏幕上,未接來電的數字像一個不斷膨脹的、沉默的傷口。

大部分來自她。

還有一些,來自那個點燃引信的人。

以及一條,來自我多年的搭檔,言簡意賅,卻沉得讓我指尖發麻:“速回電,出事了。”

我盯著那三個字,窗外的晨光正努力擠進這間彌漫著舊紙與霉味的書店。

昨晚坐過的椅子上,凹陷的痕跡還在。

可我知道,有些東西,坐下時是一個世界,站起來,已是另一個。



01

屏幕上的建筑模型線條冷硬,像一堆毫無溫度的幾何骨骼。

凌晨兩點十七分。

我揉了揉干澀的眼角,把第五版方案拖進命名為“駁回”的文件夾。

文件夾已經有些臃腫了。

手邊的濃茶早就涼透,泛著一層膩光。

手機屏幕在昏暗的臺燈下亮了一下,光有些刺眼。

是蘇若琳的微信。

“今晚不回了,媽情況不穩,我得守著。你早點休息。”

字很短,短得容不下任何語氣。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拇指在屏幕上懸停。

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后只回了三個字:“注意安全。”

發送。

對話停留在她那句告知,和我這句客套的回應上。

再往上翻,是前天她問我晚飯回不回家吃,我回復“開會,你們先吃”。

大前天,我轉發給她一篇關于阿爾茨海默癥家屬心理調適的文章,她回了一個“嗯”。

像兩個恪盡職守的接線員,傳遞著必要的信息,電路暢通,卻沒有電流。

辦公室的中央空調發出低沉的嗡鳴,是這深夜死寂里唯一的活物。

我靠進椅背,后頸僵硬地疼。

落地窗外,城市的燈光連成一片沒有溫度的星河,繁華,但與我隔著一層厚重的玻璃。

家。

那個一百四十平米,裝修得曾讓我們無比滿意的空間,最近回去,總覺得空曠。

尤其是若琳不在的夜晚。

她母親魏淑蘭的病,像一塊不斷吸水的海綿,悄無聲息地吸走了她大部分的時間和精力。

也吸走了我們之間本就稀薄的交談。

起初我還問問情況,陪著去過幾次城郊那家養老院。

后來,項目一個接一個,加班成了常態。

問候變成了程式,關心沉淀為負擔。

我不知道養老院走廊消毒水的具體味道,不知道她母親今天是否又認不出她,不知道她握著母親手時,那漫長的沉默里裝著什么。

我只知道,她回信息越來越慢,話越來越少。

而我,也習慣了在屏幕這端,用更短的句子,更快的節奏,維持著一種看似平穩的疏離。

不是沒有察覺。

只是疲憊像潮水,一浪接一浪,拍散了那點想要溝通的力氣。

我點燃一支煙,沒抽,看著青灰色的煙霧筆直地上升,然后在冰冷的空氣里散開,消失。

就像某些東西。

02

周末,盧嬈組了個局,在她家。

說是家庭聚會,其實就我們兩對,加上唐冬生這個光棍。

盧嬈是我和若琳的大學同學,性格像永不斷電的揚聲器,熱絡,也時常過熱。

她丈夫老趙在陽臺忙著烤串,煙火氣混著肉香飄進來。

唐冬生坐在我對面,慢條斯理地剝著花生,偶爾跟我碰一下啤酒瓶。

眼神里有種老搭檔才懂的審視。

他在觀察我的狀態。

公司最近競標一個大項目,我的方案連續被否,團隊氣壓有點低。

“若琳呢?還沒到?”盧嬈端著果盤出來,嗓門清亮。

“快了吧,她從養老院直接過來。”我看了眼手機,沒有新消息。

“唉,淑蘭阿姨這病,真是磨人。”盧嬈挨著我坐下,嘆了口氣,下一秒語調又揚起來,“不過老程,我前兩天可是看見若琳了,在城郊那邊,就青河邊上。”

我捏著啤酒瓶的手指頓了一下。

“哦?”

“可不是嘛!我跟老趙去那邊濕地公園徒步,遠遠就瞧見了。若琳跟一個男的,沿著河邊散步呢。”盧嬈說得眉飛色舞,“那男的個子挺高,看著有點……嗯,藝術氣質?反正跟若琳走一塊兒,挺打眼的。”

老趙在陽臺喊:“火候差不多了,來個人搭把手!”

唐冬生起身去了。

盧嬈的話還在繼續:“我本來想喊她來著,隔得有點遠,他們走得也專心,就沒打擾。老程,那誰啊?若琳朋友?沒聽她提過。”

我把啤酒瓶放在茶幾上,玻璃底磕出輕輕一聲響。

“可能是養老院那邊的熟人吧。”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很平穩,甚至拿起一顆葡萄,慢慢剝著皮,“她媽在那邊,認識幾個人也正常。”

“也是。”盧嬈點頭,隨即又笑,“不過倆人那氛圍,看著可真不錯,放松得很,跟平時咱們聚會若琳那種……稍微繃著點的感覺,不一樣。”

葡萄汁水很足,有點酸。

我咽下去,笑了笑,沒再接話。

心里那根細刺,就在盧嬈這無心又熱鬧的描繪里,悄無聲息地扎了進去。

不大,但存在感鮮明。

若琳沒提過。

一個字都沒有。



03

若琳到家時,快晚上九點了。

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倦容,眼底有淡淡的青灰。

她脫下外套掛好,看見我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新聞,似乎愣了一下。

“還沒睡?”

“嗯。吃過了?”

“在媽那邊隨便吃了點。”她走進來,把包放下,頓了頓,“盧嬈后來打電話,說今天聚會我遲到了,抱歉啊,媽下午那陣子有點鬧。”

“沒事。”我換了個臺,體育頻道,一群人在綠茵場上奔跑,喧鬧得很虛假。

廚房里傳來輕微的響動。

我有些意外,起身走過去。

若琳系上了那條她很久沒用的碎花圍裙,正從冰箱里拿出雞蛋和西紅柿。

“你餓了嗎?我給你下碗面吧。”她沒回頭,聲音悶在打開的冰箱門里。

“不用麻煩。”

“不麻煩,很快。”

她動作算不上熟練,甚至有點生疏。切西紅柿時,刀刃在砧板上的節奏有些猶豫。

鍋里水燒開了,白汽蒸騰起來,模糊了她的側臉。

我們有多久沒有這樣,在夜晚的廚房里,一個做,一個看了?

記憶有點模糊。

“今天盧嬈說,在青河邊看見你了。”我靠在門框上,聲音混在水沸聲里。

她往鍋里放面的手幾不可察地滯了半秒。

“嗯,是遇到了個熟人。”

“沒聽你說過。”

“也不是什么要緊的人。”她把面條撥散,語氣盡量平常,“就是我高中同學,郭鼎寒。他開的民宿就在養老院不遠,有時候我去看媽,路上偶爾會碰見,就聊幾句。”

“郭鼎寒?”我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很陌生。

“對。好多年沒聯系了,沒想到在那邊遇上。”她關了火,把面撈進碗里,澆上番茄雞蛋鹵,“他前幾年妻子病故了,一個人經營民宿,也不容易。”

她把面端到餐桌上,遞給我筷子。

“嘗嘗,可能咸淡掌握不好了。”

我坐下,夾起一筷子面。

味道很普通,甚至雞蛋有點炒老了。

但我沒說話,低頭吃著。

她坐在對面,沒動,只是看著我吃。半晌,才輕輕開口:“最近你公司是不是特別忙?看你總是很累的樣子。”

“老樣子。”我喝了口面湯。

“媽這邊……情況時好時壞,我可能還得往那邊跑得勤一點。”她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布邊緣,“你要是忙,就不用操心家里,我自己能行。”

我抬起頭。

她正好也看向我,眼神碰了一下,她很快垂下眼簾,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那微微閃避的瞬間,像針尖,精準地刺在盧嬈埋下的那根細刺上。

“嗯。”我應了一聲,放下筷子,“面夠了,很好吃。”

她擠出一個很淡的笑,起身收拾碗筷。

水流聲嘩嘩地響著。

我坐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這頓她“不麻煩”下廚做的面,吃起來,比任何時候都要費勁。

04

“宏俊,這個方向,甲方恐怕還是不會買賬。”

唐冬生把圖紙推到我面前,手指在上面點了點。

會議室里只剩下我們兩個,煙灰缸里堆滿了煙頭。

“我知道。”我捏著眉心,“但他們要的‘地標性’和‘人文關懷’,根本就是自相矛盾。預算卡死,密度要求又高,我不是魔術師。”

“你不是魔術師,但你是這個項目的負責人。”唐冬生的聲音不高,卻沉甸甸的,“團隊里已經有人嘀咕了,說你最近……心思有點飄。好幾次關鍵討論,你都走神。”

我沒反駁。

腦子里晃過的,是青河模糊的水光,是一個陌生男人“藝術氣質”的背影,是若琳切西紅柿時那片刻的遲疑。

“家里事煩心?”唐冬生遞過來一支煙。

我接過,點燃,深吸了一口。

“若琳她媽,病得厲害。”

“理解。”唐冬生拍拍我肩膀,“但兄弟,咱們這行,一步踩空,滿盤皆輸。這個標拿不下來,下半年日子就難過了。你是主心骨,你得穩。”

穩。

我也想穩。

可地基好像在晃。家里的,公司的。

深夜,我獨自坐在書房。

沒開大燈,只有一盞臺燈照亮桌面一角。

電腦屏幕上是再次被修改得面目全非的方案,像一團理不清的亂麻。

我煩躁地推開鼠標,目光落在書柜一角。

那里放著一本厚重的相冊,蒙著薄灰。

我把它抽出來,封皮有些涼。

翻開,是扎眼的色彩和笑臉。年輕的我和若琳,在大學的櫻花樹下,在剛工作租的小屋前,在婚禮上,在蜜月旅行蔚藍的海邊。

照片一張張翻過,時間在指尖流淌。

笑容從燦爛變得含蓄,姿勢從親密變得規矩。

然后,翻頁的速度慢了下來。

近幾年的照片,少得可憐。

大多是節日家庭聚餐的大合影,或者某個朋友婚禮上的抓拍。

屬于我們兩個人的、隨意的、記錄瞬間的合影,似乎停留在了好幾年前。

最后一張單獨的雙人合影,還是女兒去外地讀大學那年,在機場送別時,女兒給我們拍的。

我們并肩站著,中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對著鏡頭笑。

那笑容,現在仔細看,都透著點例行公事的僵硬。

相冊后半本,大片大片的空白頁,像一個沉默的嘲弄。

原來,我們早已不再為彼此停留,記錄。

那些被生活磨掉的,不只是熱情,還有分享瞬間的欲望。

我合上相冊,灰塵在燈光下飛揚。

書房外,房子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若琳大概已經睡了,或者在隔壁房間,看著手機,沉默地分擔著她母親那邊的沉重。

我們之間,隔著的早已不止是一堵墻。

而是一條無聲蔓延的、日益寬闊的河。



05

甲方會議再次不歡而散。

對方負責人臨走前那句“程工,創意不是閉門造車,也需要感受生活”,像根軟刺,扎得人不舒服,卻又無從反駁。

我提前離開了公司。

沒叫車,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走。

初秋的風已經有了涼意,卷起幾片早衰的梧桐葉,在腳下打旋。

鬼使神差地,我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去錦繡家園。”

那是我的家。但我對司機說:“到小區門口就行,不用進去。”

路上,我給自己找了個理由:最近太忙,冷落了若琳,今天早點回去,或許可以一起去外面吃個飯,看場電影。

像很多年前我們常做的那樣。

盡管這個念頭浮起來時,自己都覺得有些蒼白和刻意。

但總得做點什么。不是嗎?

車子在小區門口停下。

我付錢下車,站在熟悉的街角,卻有些近鄉情怯。

就在我猶豫著是去旁邊花店買束花,還是直接進去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小區門口走了出來。

是若琳。

她穿著那件米白色的風衣,步子很快,低著頭,似乎在查看手機。

然后她抬手攔了一輛剛好駛過的出租車。

那個方向……不是去養老院的方向。

養老院在城郊,應該往北出城。而她上車后,出租車徑直向南,開往市中心偏東的區域。

心臟在胸腔里突兀地撞了一下。

腦子里閃過盧嬈的話:“青河邊上……藝術氣質……看著可真不錯……”

還有若琳閃避的眼神:“就是我高中同學,郭鼎寒……他開的民宿就在養老院不遠……”

沒有任何明確的決定,我的腳已經邁了出去。

眼角的余光掃到另一輛空載的出租車正減速駛來,我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攔下。

“師傅,跟上前面那輛。”

話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沒多問,方向盤一打,跟了上去。

車流如織,兩輛車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我看著前面那輛車的尾燈,手心有點出汗,胃部隱隱發緊。

像個卑劣的窺探者。

可那個想要驗證什么的念頭,像藤蔓一樣纏住了理智。

她不是說去養老院嗎?

她不是說只是偶爾碰見的同學嗎?

為什么要對我撒謊?

車子最終拐進了一條臨河的林蔭道,車流少了,環境清幽起來。

青河在這里拐了個彎,水面寬闊,倒映著兩岸的樹木和幾幢雅致的低層建筑。

前面若琳乘坐的出租車,在其中一幢掛著“河岸留白”木質招牌的建筑前停了下來。

那是一間民宿。外觀是改造過的舊式民居,白墻黛瓦,很有格調。

和我預想中、或者說和我潛意識里恐懼的場景,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我讓司機在遠處停下,付了錢。

躲在河岸邊一叢茂密的蘆葦后,看著。

若琳下了車,似乎輕車熟路,徑直走到民宿門前,推門走了進去。

木門在她身后合上,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那聲音,隔著一段距離,聽在我耳朵里,卻像某種閘門落下的悶響。

河水在身邊緩緩流淌,聲音單調而綿長。

我盯著那扇門,眼睛有些發酸。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像鈍刀子割肉。

出來啊。

你出來,給我一個解釋。

哪怕是最拙劣的借口。

夕陽漸漸西沉,把河面染成一片破碎的金紅。

門,終于又開了。

先走出來的是郭鼎寒。

照片和盧嬈的描述瞬間有了實體。個子確實高,穿著亞麻質地的襯衫和長褲,頭發微卷,側臉線條清晰。

的確,是有那么點所謂的“藝術氣質”。

然后,若琳跟在他身后走了出來。

她手里多了一個紙袋,像是裝著什么文件或畫冊。

兩人站在門口的臺階上,又說了幾句話。

郭鼎寒比劃著手勢,若琳聽著,偶爾點頭,嘴角甚至……牽起了一絲很淡的、放松的笑意。

那是我很久沒在她臉上看到過的神情。

沒有緊繃,沒有疲憊,沒有面對我時那種小心翼翼的疏離。

只有一種簡單的、交談的松弛。

郭鼎寒抬手,似乎想拍一下她的肩膀,手在空中頓了一下,最終還是落在了她手臂上,很輕地,像是示意什么。

若琳沒有躲閃。

然后,他們一起走下臺階,朝著河邊散步道的方向,并肩走去。

背影漸漸融入蒼茫的暮色與河邊的樹影里。

看起來,那么和諧。

我站在原地,蘆葦的葉子刮過我的臉頰,有點癢,有點疼。

風更冷了,直往骨頭縫里鉆。

我沒有再跟上去。

只是看著那兩個身影消失在視野盡頭,然后,轉身,沿著來時的路,慢慢地往回走。

腳步沉得抬不起來。

心底某個地方,好像有什么東西,徹底碎了。

無聲無息。

06

我沒回家。

在市區一家常去的、開到很晚的居酒屋角落坐下。

清酒一杯接一杯,喝得很快,卻嘗不出味道。

腦子里反復重播的,只有兩個畫面:若琳推門走進“河岸留白”的背影,她和郭鼎寒并肩走入暮色的和諧。

謊言。

放松的笑意。

陌生的男人。

盧嬈那句“看著可真不錯”像彈幕一樣在眼前滾動。

手機就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我害怕它亮起,又隱隱期待它亮起。

期待若琳會發來一條信息,告訴我她在哪里,在做什么,哪怕依舊是謊言。

但它一直沉默著,黑著。

像一只冷漠的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居酒屋也要打烊了。

我結了賬,走到街上。夜風一吹,酒意上涌,但腦子卻異常清醒,清醒得刺痛。

我不知道該去哪。那個叫“家”的地方,此刻讓我感到窒息和……骯臟。

最終,我走回了公司。

凌晨的辦公樓,只有安全出口標志散發著幽綠的光。

我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沒開燈。

黑暗厚重地包裹下來。

就在這時,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的光,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目。

是盧嬈發來的微信。

這么晚了?

我劃開屏幕。

首先跳出來的是一張照片。

拍攝距離有點遠,像素不算很高,像是在河邊用手機拉近拍的。

背景是青河,垂柳,夕陽的余暉給一切鍍著金邊。

畫面中央,是一男一女兩個背影。

女人是若琳,米白色的風衣我認得。

男人是郭鼎寒,亞麻襯衫的背影。

他們并排走著,挨得很近。

而照片定格的瞬間,是男人的手,正伸向女人垂在身側的手。

兩只手的指尖,在畫面中,清晰地交握著。

盧嬈的信息緊接著跳出來:“老程你看![偷笑]我今天去青河那邊寫生,又碰見若琳和這位郭先生了!這次離得近點,我偷偷拍的。別說,這畫面真挺美的哈,河邊牽手散步,多好的意境!若琳都沒跟我提過這位這么有氣質的老同學,不夠意思![撇嘴]”

每一個字,每一個表情符號,都像燒紅的針,扎進我的眼球。

血液似乎在瞬間凍結,然后又轟然沖上頭頂。

我死死盯著那張照片。

放大。

再放大。

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交握的手指,在放大的像素格里,變得無比清晰,無比確鑿。

不是借位。

不是錯覺。

就是牽手。

盧嬈這個蠢貨!她竟然覺得這“挺美”?還“意境”?

她是在跟我炫耀她的“發現”,還是真的蠢到以為這只是老同學重逢的溫馨畫面?

劇烈的惡心感翻涌上來,我猛地捂住嘴,干嘔了幾聲,什么也吐不出來。

只有冰冷的絕望,順著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原來是真的。

所有猜疑,所有不安,所有自欺欺人,在這一刻,都被這張粗糲的照片釘死了。

她對我撒謊。

她對著他笑。

他們牽手。

在夕陽下的河邊,像一對……情侶。

而我,像個徹頭徹尾的傻瓜,坐在冰冷的黑暗里,還在為如何挽救婚姻、如何溝通而可笑地煩惱。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種空洞的、麻木的疼。

比憤怒更沉重,比悲傷更徹底。

是死寂。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久到屏幕自動暗下去,又被我按亮。

盧嬈又發來一條:“?老程你看到沒?我是不是發現了什么秘密?[壞笑]”

秘密。

是啊,好大的秘密。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臉部肌肉卻僵硬得不聽使喚。

然后,我做了一個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動作。

我截下了盧嬈發來的那張照片,連同她那兩條興致勃勃的信息。

點開朋友圈。

選擇這張截圖。

在配文框里,我一個字一個字地敲:“祝有情人終成眷屬。”

光標在末尾閃爍。

我的手指懸在“發表”按鈕上,微微顫抖。

不是猶豫,而是一種近乎毀滅的、冰冷的快意,在血管里竄動。

按下去。

朋友圈刷新的小圓圈轉了幾秒,顯示發送成功。

那條動態,像一塊黑色的墓碑,立在了我的社交土地上。

我關掉了手機。

不是關機,是長按側鍵,選擇“關閉電源”。

屏幕徹底黑了。

世界猛地安靜下來。

只有窗外城市永不眠息的、微弱的光污染,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地上投下一條條慘白的杠。

我把黑屏的手機扔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然后,我向后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黑暗吞沒了一切。

也好。



07

我沒有在辦公室待到天亮。

那里殘留的煙味和絕望氣息讓我喘不過氣。

凌晨的街道空曠得像世界末日后的廢墟。

我漫無目的地走,雙腳帶著我,拐進了一條熟悉的老街。

街角那家舊書店還亮著燈,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牌子在夜色里泛著暖黃的光暈。

我推門進去,門楣上的銅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值夜班的是個頭發花白的老先生,戴著老花鏡,在柜臺后看書,只抬眼對我微微頷首,便又低下頭去。

空氣里彌漫著舊紙張、油墨和歲月沉淀的味道。

我熟門熟路地走到最里面靠窗的位置,那里有一張老舊但干凈的單人沙發,旁邊立著一盞落地燈。

以前項目卡殼或者心煩意亂時,我常來這里,一坐就是半夜。

仿佛這些沉默的書架,和書中無數沉寂的人生,能吸收掉一些現實的煩擾。

此刻,我癱進沙發里,柔軟的織物包裹住身體,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落地燈橘黃的光暈只照亮一小圈,把我囚禁在光影的牢籠中,四周是無邊的、書的黑暗。

腦子里是空的,又仿佛是滿的。

塞滿了那張照片交握的手,盧嬈刺眼的文字,若琳閃避的眼神,郭鼎寒“藝術氣質”的背影,還有我自己按下“發表”時,那種決絕的冰冷。

那七個字,現在像七把燒紅的鐵鉤,反反復復燙著我的心。

我做了什么?

我把我們最后一點搖搖欲墜的體面,親手撕碎,公之于眾。

用最殘忍、最幼稚、最無可挽回的方式。

可當時,除了那樣做,我還能怎樣?

沖過去質問?像一個歇斯底里的怨夫?

默默消化?繼續扮演那個蒙在鼓里、體貼大度的丈夫?

不。

我做不到。

那片刻的毀滅沖動,是我僅剩的、對自己尊嚴的維護。

哪怕那尊嚴,早已千瘡百孔,滑稽可笑。

窗外,夜色由濃轉淡,深藍褪成青灰。

遠處傳來清潔車灑水的聲音,還有早班公交車駛過的沉悶聲響。

城市正在醒來。

而我,在舊書和塵埃的包圍里,坐成了一尊僵硬的雕塑。

沒有困意,沒有思緒,只有一片荒蕪的、冰冷的清醒。

天光終于大亮,透過書店滿是灰塵的玻璃窗,切割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光柱里塵埃飛舞。

我動了動僵硬的手指,關節發出輕微的“咔”聲。

該面對了。

無論如何,該面對那片被我親手引爆的廢墟。

我從口袋里掏出那個冰冷的、黑色的長方體。

拇指按在側鍵上,停頓了幾秒。

然后,用力按下。

手機震動,屏幕亮起,顯示開機動畫。

很快,動畫結束,進入桌面。

緊接著——

屏幕頂端的狀態欄,像發了瘋一樣,被無數的通知圖標擠滿。

微信圖標上的紅色數字不斷攀升,99 ,還在跳。

未接來電的提示,一個疊一個,幾乎占滿了通知中心。

最刺眼的是屏幕上方,那個小小的、綠色的未接電話提示燈。

它正在以一種近乎痙攣的頻率,瘋狂地、急促地閃爍著。

猩紅的一點,在一片信息的狂潮中,執著地、沉默地,明滅。

像心跳。

像警報。

像深淵睜開的一只眼睛。

我盯著那閃爍的紅點,聽著手機因為無數信息涌入而發出的、持續不斷的、細微的震動嗡鳴。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

出事了。

不是我想象中的質問、哭訴、爭吵。

是另一種,更沉重的、不祥的東西。

我的目光,落在眾多通知中,唐冬生發來的那條短信上。

只有三個字,卻讓我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

08

手指冰得幾乎握不住手機。

我劃開唐冬生的短信,直接點擊號碼回撥。

忙音。

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宏俊?!”唐冬生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罕見的急促和……一絲壓抑的沉重,“你他媽一晚上跑哪兒去了?手機為什么關機?”

“我……”喉嚨干澀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剛開機。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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