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張卓元：見證中國加入世貿組織，對“十五五”滿懷信心

編者按：2026年是中國共產黨成立105周年，是“十五五”開局之年。習近平總書記在新年賀詞中指出，我們要錨定目標任務，堅定信心、乘勢而上，扎實推動高質量發(fā)展，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開放，推進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續(xù)寫中國奇跡新篇章。 總書記曾強調，“科學制定和接續(xù)實施五年規(guī)劃，是我們黨治國理政一條重要經驗”。全國兩會召開之際，南都N視頻推出特別策劃《中國奇跡——尋訪五年規(guī)劃編制親歷者》，從“十五五”規(guī)劃出發(fā)，講述和探尋五年規(guī)劃如何持續(xù)推動中國式現代化向縱深發(fā)展。

“只要堅持既定的改革方向和政策，中國經濟發(fā)展前景十分明朗。”93歲高齡的“經濟研究杰出貢獻者”國家榮譽稱號獲得者、中國社會科學院學部委員張卓元向南都N視頻記者說道。

深耕市場經濟理論研究70余年，他被譽為中國經濟學界的“常青樹”，21世紀初，曾參與起草“十五”計劃。“這一時期，中國正式加入世界貿易組織，標志著我國的對外開放進入新階段。”他評價道，“中國順應經濟全球化潮流的重大舉措，具有里程碑式意義”。

“十五五”規(guī)劃綱要草案提及，要擴大高水平對外開放，2026年政府工作報告十大任務也涵蓋這一重點工作。全國兩會召開之際，張卓元接受南都N視頻記者專訪，講述了他眼中的對外開放探索與成就。

如今，張卓元雖已不再參與國家重要文件的起草工作，但仍在關注經濟領域的成果。他說，相信我國到2035年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到本世紀中葉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沒有問題。

見證中國“十五”時期“入世”

1933年，張卓元出生于廣東梅州。1950年，緊張備考的他偶然讀到了著名經濟學家列昂節(jié)夫的《政治經濟學》，并由此產生了濃厚興趣。當年，他以優(yōu)異的成績被清華大學社會學系和中山大學經濟學系同時錄取，果斷地選擇了后者。

大學畢業(yè)后，張卓元進入中國科學院（今中國社會科學院）工作。他曾參與起草“十五”計劃，“主要負責經濟改革，提高市場化程度的內容”。

張卓元。受訪者供圖

張卓元向南都記者回憶，“十五”（2001-2005年）計劃是進入新世紀的第一個五年計劃，是開始實施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第三步戰(zhàn)略部署的第一個五年計劃，也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初步建立后的第一個五年計劃。

“起草之前要到外地調研，我負責前往上海了解經濟發(fā)展情況。”起草期間，磁懸浮列車多次被提起，“我印象很深刻，可以看出當時對科技創(chuàng)新的重視”。

“十五”時期，我國堅持把發(fā)展作為主題，把結構調整作為主線，并提出擴大對外開放，發(fā)展開放型經濟，做好加入世界貿易組織的準備和過渡期的各項工作。

“入世”前，張卓元曾圍繞“深化改革擴大開放，促進經濟結構調整”進行闡釋。他認為，中國擴大對外開放要按照加入世界貿易組織的要求，將原來沒有對外開放或開放不夠的金融、電信、旅游、航空、內外貿（包括批發(fā)貿易）等領域，逐步對外開放。

他指出，擴大對外開放，還有利于我國完成經濟結構調整的相關任務，也有利于引進外資、先進技術和管理方法，同時推動我國企業(yè)、產業(yè)走向國際市場，參與國際競爭等。

2001年12月11日，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

南都記者梳理發(fā)現，“入世”后，我國取消了對外資金融機構外匯業(yè)務服務對象的限制，允許設在上海、深圳的外資金融機構正式經營人民幣業(yè)務等。

另一方面，我國享受在紡織品服裝貿易領域的一體化待遇，其中包括美國、歐盟、加拿大、土耳其等設立配額限制的國家和地區(qū)，分別對我國出口的部分類別的紡織品和服裝產品取消配額限制等。

“2001年12月11日，中國正式加入世界貿易組織，標志著我國對外開放進入新階段。”張卓元向南都記者分析道，“入世”后，也意味著要按照國際市場規(guī)則來辦事，體制、法規(guī)、政策等都要同市場經濟的國際規(guī)范接軌，不能我行我素，當時還對不符合市場經濟規(guī)則的政策、法規(guī)等進行了清理，“實際上也促進了改革的深化，作用十分顯著”。

他表示，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是順應經濟全球化潮流的重大舉措，具有里程碑式意義。“在‘入世’談判過程中，有些人憂心忡忡，怕影響國家經濟安全，許多產業(yè)會受到大的沖擊。但實踐表明，‘入世’對中國利大于弊，原來的許多擔心并未出現。”

外貿含“新”量更高了

深耕經濟研究70余載，張卓元欣喜地看到，當年的愿景已經全部實現。

統(tǒng)計資料顯示，2001年加入世界貿易組織以來，我國緊抓經濟全球化機遇，積極加強與世界各國的經貿合作，對外貿易邁上新臺階。2004年、2007年、2011年貨物進出口規(guī)模分別突破1萬億美元、2萬億美元、3萬億美元。

“到了2013年，經過十幾年的努力，我國貨物進出口總額占國際市場的比重進一步提升，首次超越美國，成為全球貨物貿易第一大國。”張卓元向南都記者感慨道，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后，中國對外開放取得極大成效。

2023年，南都記者曾在第十四屆夏季達沃斯論壇見到世界貿易組織總干事伊維拉。她表示，加入世界貿易組織以來，中國持續(xù)推進對外開放，支持多邊貿易體制，取得舉世矚目的發(fā)展成就。

她評論稱，中國扮演了經濟和貿易增長的引擎，對世界非常重要，“中國是世界貿易組織最活躍的成員之一”。

2025年12月15日，在山東港口青島港，貨輪在裝卸外貿集裝箱。新華社發(fā)

回顧“十四五”，國際環(huán)境深刻演變、世界經貿秩序遭遇重大挑戰(zhàn)，中國外貿再次交出一份實力答卷：我國累計進出口規(guī)模突破200萬億元，比“十三五”時期增長四成。五年來，高技術產品進出口年均增長7.9%，電動汽車、光伏產品、鋰電池等“新三樣”產品2025年出口規(guī)模接近1.3萬億元，比2020年增長3.5倍，外貿的含“新”量不斷提升。

浙江大學國家戰(zhàn)略與區(qū)域發(fā)展研究院研究員房漢廷也關注到這一變化。他還有另一重身份——張卓元的弟子及其傳記作者，“‘十五’文件的起草，張先生非常重視，并發(fā)揮了極其重要的作用。”

張卓元（右）與房漢廷（左）合影。

1989年，房漢廷成為張卓元的博士生。畢業(yè)后，他借調到原國家體改委宏觀司工作，參與國家經濟體制改革的政策研究與制定。2000年后，他的研究領域轉為科技創(chuàng)新，并進入科技部戰(zhàn)略研究院工作。

房漢廷說，這一變化與“十五”計劃中提及的“應推進科技進步和創(chuàng)新，提高持續(xù)發(fā)展能力”不無關系。“總有一天資源會枯竭，推進科技進步與創(chuàng)新，可以解決中國未來靠什么發(fā)展的問題。”

20多年來，中國在科技領域的投入大幅度增加。2024年全社會研發(fā)投入超3.6萬億元，較2020年增長48%，并在量子科技、生命科學、物質科學、空間科學等領域取得一批重大原創(chuàng)性成果。

房漢廷向南都記者講述，“從‘十五’到‘十四五’，經歷漫長的積累，科技創(chuàng)新終于迎來大爆發(fā)，出現了很多大家過去想都不敢想的科技成果。”

以創(chuàng)新撬動全球市場，最終賦能國際競爭力躍升，越來越多“中國品牌”受到外國消費者青睞。2025年，我國自主品牌產品出口同比增長12.9%，智能手表、智能玩具暢銷170多個國家和地區(qū)，特別是全年工業(yè)機器人出口超過進口，我國成為工業(yè)機器人凈出口國。

“堅持改革方向，前景十分明朗”

張卓元被譽為中國經濟學界的“常青樹”，曾獲吳玉章人文社會科學終身成就獎、“經濟研究杰出貢獻者”國家榮譽稱號等。

2024年9月29日，“經濟研究杰出貢獻者”國家榮譽稱號獲得者張卓元抵達人民大會堂。新華社發(fā)

和南都記者通話時，這位93歲高齡的經濟學家思維敏捷，依舊關注國家的經濟發(fā)展，“我現在已經不再參與國家文件的起草工作，退出一線了，但我還在學習一些現有的成果，年紀大了再做深入的研究也不太可能了。”

平日，張卓元早已學會了網上約車、網上購物等生活方式，“搞經濟學的人更需要學會這些東西，才可以與實踐的發(fā)展同步，要不就落后了。”

如今房漢廷仍和導師保持密切交流，主要從事新質生產力、科技創(chuàng)新、區(qū)域協(xié)調發(fā)展等領域的研究。

“十五五”規(guī)劃綱要草案提到，要擴大高水平對外開放，開創(chuàng)合作共贏新局面。3月5日，2026年政府工作十大任務出爐，其中也包括進一步擴大高水平對外開放，積極擴大自主開放，推動外貿穩(wěn)規(guī)模優(yōu)結構，擴大雙向投資合作，高質量共建“一帶一路”。

對此，房漢廷認為，“十五五”期間，在制度型開放方面，中國既要參與國際規(guī)則制定，也要讓國內規(guī)則與國際標準實現無縫銜接，找到最大公約數。

其間，要推動科技創(chuàng)新和產業(yè)創(chuàng)新深度融合。他特別提到，粵港澳大灣區(qū)的主要優(yōu)勢為戰(zhàn)略科技力量與創(chuàng)新資源。“十四五”期間，大灣區(qū)創(chuàng)新綜合能力穩(wěn)居全國首位，廣東布局建成了24家省實驗室、26家全國重點實驗室和459家省重點實驗室的全省實驗室體系，建設了10項重大科技基礎設施，數量居全國前列，還有眾多高新技術企業(yè)，實現了科技資源突破性集聚。

2025年5月31日，粵港澳大灣區(qū)車展在深圳國際會展中心（寶安）舉辦，以“面向科技、面向未來、面向市場”為主題。新華社發(fā)

“珠三角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樣，科技主力并非科研院所或高校，而是企業(yè)。深圳、廣州的龍頭企業(yè)主導研發(fā)，從立項起就是奔著產業(yè)和財富創(chuàng)造去的，無需復雜轉化，這是它的獨特核心優(yōu)勢。”

另外，香港還擁有國際金融中心和自由港的優(yōu)勢，可實現跨境物資、資金、人才高效流通，“這是國內其他區(qū)域無法復制的”。

房漢廷還向南都記者提到，“2012年以前，在海外會看到很多寫著‘Made in China’的產品，但近些年來，很多這樣的產品變成了越南、馬來西亞、泰國制造等。換之，大疆無人機、比亞迪汽車等在海外出現的頻率更高了。”

他認為，“未來五年是中國成為創(chuàng)新驅動型國家的關鍵時期，持續(xù)、高強度地推進科技創(chuàng)新與產業(yè)創(chuàng)新深度融合，是所有創(chuàng)新政策的錨點。”

“只要堅持既定的改革方向和政策，中國經濟發(fā)展前景十分明朗。”張卓元很有信心，“我國到2035年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到本世紀中葉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沒有問題。”

《中國奇跡——尋訪五年規(guī)劃編制親歷者》專題報道

總策劃：戎明昌 劉江濤

執(zhí)行策劃：王佳

統(tǒng)籌：南都N視頻記者 向雪妮

主筆：南都N視頻記者 韋娟明

本期采寫：南都N視頻記者 付冰潔 韋娟明

視頻：南都N視頻記者 梁子珊

海報設計：尹潔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