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據要流通，機密要保護：全國人大代表張天任求解“兩難命題”

編者按

“在調研中，我發現部分企業不是排斥數字化，而是擔心數據交出去就交出了‘家底’?！?全國人大代表、浙江省工商聯副主席、天能控股集團董事長張天任在與《北京周報》專訪中點破了企業數字化轉型最敏感的神經。

在人工智能時代，數據被視為產業升級的重要生產要素。如何打破“數據孤島”（數據間缺乏關聯性，數據庫彼此無法兼容的現象），推動產業集群內數據互聯互通，又不讓企業的核心信息被直接公開或轉移？張天任代表給出的答案是：“就像合作做菜，我只分享調料配方，不需要把廚房敞開。”

換句話說，企業的數據依然保存在各自的系統中，不必被直接開放或復制，但通過技術手段，數據所蘊含的價值可以被利用和共享。用這個比喻來看，企業的數據庫、業務系統和生產數據就像各自的“廚房”，屬于最敏感的核心資產；而從數據中提煉出來的算法能力、模型參數或分析結果，則像是“調料配方”。可以在不暴露廚房內部的情況下被分享和使用。圍繞這一話題，我們展開了以下對話：

全國人大代表張天任參加2026年全國兩會 （受訪者供圖）

您今年的建議之一是《關于推進人工智能賦能產業集群推動高質量發展的建議》。在履職調研過程中，您發現了人工智能在產業賦能方面的哪些痛點？這對建議的形成起到了什么作用？請舉個具體的例子。

企業“不敢轉、不會轉”是普遍的痛點。我在走訪一家電子制造企業時了解到，他們曾嘗試引入人工智能質檢系統，但調研后卻打了退堂鼓，認為定制開發成本高、數據接口不統一，還要專門組建團隊維護，投入產出賬算不過來。

同時，我也看到一些轉型中的企業面臨數據孤島的問題，比如設備數據采集不上來，格式不統一，研發、生產、售后難以打通等。為此，我建議要建設產業集群級的人工智能賦能平臺，通過共享算力、算法和模型商店，讓企業像用電一樣便捷地使用AI技術，真正降低門檻、攤薄成本。

在您看來，人工智能為您的企業和行業帶來了哪些實際價值？能否用一個具體例子，說說AI是怎么幫您大幅提升效率或質量的？

近年來，我國建成了一批智能工廠和數字化車間，制造業智能化轉型已成為大勢所趨。這對于鞏固壯大實體經濟根基、構建現代化產業體系、催生新質生產力具有重要意義。

天能早在2019年就啟動“未來工廠”建設，并在2021年成為浙江省“未來工廠”試點。我們的“未來工廠”依托機器人、大數據、AI等技術，把數字化改革的觸角深入車間、工廠、產業鏈，實現了柔性制造和供應鏈協同，成熟的建設經驗和運營模式已經覆蓋全部核心智造基地。以國家級5G工廠濮陽智造基地為例，其5G網絡覆蓋率超98%，人力投入減少三分之二，交貨時間縮短20%，產能增加20%，產出提高30%。

1月21日，在江銅集團貴溪冶煉廠智能調度中心，工作人員監控實時生產數據 （新華社）

以您所在的新能源電池行業為例，人工智能可以如何賦能產業集群？如果您的建議得以落實，在您看來，未來3-5年，一個成熟的、被AI深度賦能的產業集群應該呈現出怎樣的面貌？

以新能源電池行業為例，人工智能的賦能主要體現在三個層面：一是生產制造，比如電池極片涂布工序中的微米級缺陷，靠人眼很難識別，引入AI視覺檢測系統可以實現實時在線監測，提升良品率和安全性。

二是全生命周期管理，通過AI算法對電池運行數據進行深度學習，可以實現熱失控早期預警和剩余壽命精準預測。

三是產業鏈協同，打通上下游數據接口，實現供需精準匹配和碳足跡追溯。

隨著“人工智能+”行動扎實推進，產業將在不遠的未來持續獲得新動能，呈現新面貌。首先是門檻普惠化，中小企業通過共享賦能平臺，可以像用電一樣低成本獲取AI能力；其次是協同智能化，產業鏈上下游數據標準統一，形成研發、制造、售后全鏈條的數據閉環；最后是生態自進化，集群內沉淀的數據反哺算法模型，讓技術越用越聰明。我們也在探索“人工智能+能源”的融合應用，希望通過智能化手段，讓電池產品更安全、產線更高效、產業更協同。

您在建議中提到了“數據孤島”問題。在推動產業集群內數據互聯互通時，最大的阻力往往不是技術，而是企業間的數據主權和商業秘密保護。您認為應如何才能讓企業愿意把數據“拿出來”共享？

這是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在調研中，我發現部分企業不是排斥數字化，而是擔心數據交出去就交出了“家底”。要破解“不愿拿出來”的難題，不能只靠行政推動。

一方面要建立“數據可用不可見”的技術信任，通過技術手段，讓數據在不出域的前提下實現價值流通，就像合作做菜，我只分享調料配方，不需要把廚房敞開。

另一方面是建立“行業共建共享”的利益機制，企業貢獻數據可以換取AI服務或算力資源等回報。

這些都需要一個過程，應堅持分層次推進，先從非核心的環節入手，步子要穩，信心才能建立起來。

天能在探索“人工智能+能源”的過程中，也在積極聯合產業鏈上下游合作伙伴，推進建立類似的共享機制，只有讓數據在安全的前提下流動起來，產業集群的智能化轉型才能真正跑出加速度。

責任編輯：李芳芳

設計排版：盧一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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