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年會大屏幕上我的工號跳了三秒,全場沸騰。
人事總監趙琳笑著站起來,說入職不滿半年按規定無效,隨手把車鑰匙遞給了坐在第二排的銷售經理王磊。
臺下掌聲稀稀拉拉,沒人替我說話。
我端著可樂坐在角落,低頭看了眼手機,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01
我在鄴城市最大的物業集團——鼎輝物業的第三分公司做行政專員,入職剛滿五個月。
說是行政專員,干的活比前臺加保潔加倉管加起來還多。
每天早上七點四十到公司,先開窗通風,給會議室擺好礦泉水,再把打印機的紙加滿。
八點整,同事們陸陸續續到,沒人注意這些事是誰做的。
趙琳是分公司的人事總監,四十出頭,燙著大波浪,說話聲音不大,但每句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勁兒。
她第一天見我,上下打量了一圈,說了句:「行政的活不難,但要眼里有活,別讓我操心。」
我點頭說好。
從那天起,她辦公室的綠蘿澆水是我的事,她的外賣取件是我的事,她車里換季的坐墊也是我的事。
我沒抱怨過。
每天下班后,我會在電腦上整理一份文檔,同事們偶爾瞥見過,以為是工作日志。
有一次行政主管老楊路過我工位,看了一眼屏幕,說:「小周挺認真的,行政臺賬都做這么細。」
我笑了笑,把屏幕稍微轉了個角度。
辦公室一共二十多個人,大部分對我態度不冷不熱。
不是因為我做錯了什么,而是趙琳從來沒給過我好臉色,大家看在眼里,自然不會跟我走得太近。
唯一對我還算客氣的是前臺小姑娘林苗,有時候會幫我帶杯咖啡,小聲說一句「周哥辛苦了」。
除此之外,我在這間辦公室像一顆螺絲釘,存在感約等于零。
但我不在意。
我每天準時來,準時做完所有事,偶爾加班到很晚,關燈鎖門。
五個月,一天沒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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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年會前十天,趙琳把我叫進辦公室。
她坐在椅子上沒抬頭,翻著手里的資料,語氣很隨意:「今年年會的后勤你負責,場地布置、設備調試、物料采購、座位安排,全歸你。」
我說:「趙總,這個工作量往年是三個人一起做的。」
她這才抬起頭,笑了一下:「所以我給你十天時間,夠了吧?」
我沒再說話,接過她遞來的清單,回了工位。
清單列了四頁紙,大到舞臺背景板的設計稿對接,小到每張桌上擺幾顆糖。
我白天正常處理行政事務,晚上留下來搞年會。
場地定在市區的一家酒店宴會廳,我一個人量尺寸、對接酒店、搬物料、調音響。
有兩天干到凌晨一點,打車回家時街上已經沒什么人了。
第八天,趙琳帶著王磊來酒店驗收。
我在臺上調試投影,她站在臺下環顧一圈,皺了皺眉。
「橫幅歪了。」她指了指舞臺上方的紅色橫幅。
我抬頭看了一眼,水平儀校過的,沒有歪。
但我沒說,搬來梯子,重新調整了一遍。
趙琳又走到簽到臺,拿起一張桌簽,念了一下名字:「林副總的桌簽怎么放在第三桌?他是分公司副總經理,應該在第一桌。」
我說:「趙總,座位表是您上周發我的,我按表排的。」
她臉色沉了一瞬:「我讓你排就不能動腦子?領導的位次不需要我教吧?」
王磊站在旁邊,雙手插兜,笑了一聲:「新人就這水平,連基本的規矩都不懂,真不知道當初怎么招進來的。」
趙琳沒接話,但嘴角有一絲笑意。
王磊跟她對視了一眼,那種默契很微妙——不像上下級,更像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我蹲下來重新寫桌簽,沒吭聲。
那天晚上我又留到十一點,把所有細節全部重新過了一遍。
走的時候經過趙琳白天待過的那間休息室,門沒關嚴,她應該早走了,但桌上的紙杯還沒扔。
我順手收拾垃圾的時候,看到杯子下面壓著一張便簽,上面寫著一串數字和一個名字。
我沒碰那張便簽。
但那串數字,我記住了。
03
年會當天,酒店宴會廳燈火通明。
我穿著最普通的深色襯衫,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這個位置是趙琳排的,她說行政后勤人員坐后排方便隨時處理突發情況。
我沒有異議。
晚宴很熱鬧,領導講話、節目表演、敬酒寒暄。
我坐在角落喝可樂,看著前面一桌桌人推杯換盞。
趙琳穿了一身酒紅色連衣裙,坐在第一桌,跟分公司的幾位副總有說有笑。
王磊坐在第二桌,西裝革履,頭發打了發膠,看起來志得意滿。
九點半,重頭戲來了——抽獎環節。
三等獎是購物卡,二等獎是掃地機器人,一等獎是三天兩夜旅游券。
每個獎開出來,臺下都有一陣歡呼。
我沒什么期待,這種事從來不會落到我頭上。
「下面,是今晚的特等獎——」主持人故意拉長了音,「由鼎輝集團贊助的——一輛市場價十八萬八的轎車!」
全場沸騰。
大屏幕上的名字開始滾動,所有人都盯著屏幕,連呼吸都輕了。
名字停住了。
周然。
工號0839。
全場先是一秒鐘的沉默,然后爆發出一陣嘈雜的議論聲。
有人回頭找我,我坐在最后一排,手里還端著可樂。
「喲,小周中了!」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我放下可樂,剛站起來,臺上的主持人還沒來得及說「請上臺領獎」,趙琳已經站了起來。
她接過話筒,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聲音不高不低:「稍等一下,我補充一點。」
全場安靜了。
「按照我們公司《員工福利管理辦法》第十二條規定,參與年終福利抽獎的員工,需在職時間滿六個月以上。」
她頓了一下,看向我這邊,語氣溫和得像在安慰一個孩子:「小周是今年八月入職的,到現在剛好五個月,很遺憾,不符合條件。」
整個宴會廳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風聲。
有人小聲嘀咕:「好像是有這么個規定。」
也有人搖頭,但沒人站出來說什么。
趙琳繼續說:「按規則,獎品順延給下一位中獎候選人。」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紙條,笑了:「恭喜王磊,銷售部經理,工號0217。」
王磊從第二桌站起來,表情控制得很好,先是「驚訝」了一秒,然后快步走上臺。
他接過車鑰匙,對著話筒說:「感謝公司,感謝趙總,新年大吉!」
臺下鼓掌,稀稀拉拉的。
我站在最后一排,沒坐下,也沒往前走。
旁邊桌的一個同事看了我一眼,小聲說:「算了,認了吧。」
我看了趙琳一眼,她已經坐回了位置,正低頭跟旁邊的人說笑。
我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后排幾桌的人都聽到了:「趙總,這個規定有書面文件嗎?我能看一下原文嗎?」
趙琳轉過頭,臉上的笑淡了一瞬,隨即恢復:「當然有,你隨時來人事部查。」
她頓了一下,加了一句:「不過小周,年會是開心的場合,別掃大家的興。」
幾個人低聲笑了。
我點了點頭,坐回了座位。
手伸進口袋,在手機屏幕上打了幾個字,發了出去。
然后我拿起可樂,喝了一口。
04
年會的后半場我沒怎么聽。
臺上還在表演節目,我坐在角落看手機,偶爾抬頭看一眼。
王磊拿著車鑰匙在第二桌那邊被人圍著道喜,笑得合不攏嘴。
趙琳端著紅酒跟領導敬酒,步態從容,仿佛剛才什么事都沒發生。
中途我去了趟洗手間,回來的路上經過趙琳那桌。
她叫住了我:「小周,回頭幫我把宴會廳的物料收拾一下,明天酒店那邊要清場。」
我說好。
她又說:「還有,今晚的簽到本和抽獎箱別扔,帶回公司存檔。」
我說好。
她笑了笑,轉過頭繼續跟人聊天,像是在交代一只聽話的狗去叼個東西回來。
我走回座位,路過王磊身邊時,他正在跟人炫耀那輛車的配置。
他看見我,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別急,以后我開車帶你上下班。」
旁邊幾個人哄笑起來。
我笑了一下,說:「行,謝謝磊哥。」
年會在十點半結束。
人群散去,宴會廳里杯盤狼藉。
我留下來收拾,一個人搬桌子、撤橫幅、裝箱物料。
酒店保潔阿姨幫了把手,看我一個人忙活,嘆了口氣:「小伙子,你們公司就你一個人干啊?」
我說:「其他人先走了。」
阿姨搖搖頭,沒再說什么。
收拾到十一點出頭,我把最后一箱東西搬上公司的面包車,鎖了門。
站在酒店后門的停車場里,冬天的風很冷,我把襯衫的袖子放下來,搓了搓手。
停車場已經空了大半,燈光昏暗,只剩下零星幾輛車。
我往外走的時候,角落里一輛黑色轎車突然亮了燈。
遠光燈閃了兩下,很短促,像是某種信號。
我沒猶豫,改了方向,走過去。
拉開后車門,彎腰坐了進去,動作很自然,像做過很多次一樣。
車里暖氣開得很足,駕駛座上坐著一個中年男人,五十歲左右,穿著深灰色的羽絨服,面容沉穩。
他手里拿著一個保溫杯,看到我上車,擰上杯蓋,放到一邊。
他看著我,目光平靜,像在打量一件收尾工程的質量。
然后他開口了:「周然,四個月的素材,今晚這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