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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器人士兵將參加美國的下一場戰爭”,但代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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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查理·坎貝爾,翻譯/鯨生】

·“全球首個專為防務用途研發的人形機器人”

“幻影MK-1”(Phantom MK-1)看上去就像那種由人工智能(AI)驅動的士兵。它通體包裹著烏黑的鋼制外殼,加上一塊深色玻璃面罩,僅僅是外觀就能喚起一種普通人形機器人難以引發的本能式恐懼。今年二月下旬的一個清晨,它手中展示著各種大威力武器:左輪手槍、手槍、霰彈槍,以及一支M-16步槍的復制品。

“我們認為,讓這些機器人而不是人類士兵走上戰場,本身就是一種道德上的緊迫要求。”邁克·勒布朗(Mike LeBlanc)說道。他曾在美國海軍陸戰隊服役14年,多次被派往伊拉克和阿富汗作戰,如今是研發“幻影”的公司Foundation的聯合創始人之一。他表示,開發這款機器人的目標是令其能夠操作“人類能夠使用的任何類型武器”。

“幻影”正在從亞特蘭大到新加坡的工廠和碼頭里進行測試。但這款機器人的最大賣點在于,它被定位成全球首個專門為防務用途研發的人形機器人。Foundation公司目前已經從美國陸軍、海軍和空軍獲得總額2400萬美元的研發合同,其中包括所謂的“小型企業創新研發計劃第三階段”(SBIR Phase 3)項目——意味著該公司實際上已經成為獲得美國軍方認可的供應商。


由美國加州科技公司Foundation研發的人形機器人“幻影”MK-2,高1.75米、重約80公斤,價格為10萬至15萬美元。 視頻截圖

接下來,“幻影”還將參加美國海軍陸戰隊的“破門突入”(methods of entry)訓練課程。研發團隊正在訓練機器人在房門上安放爆炸物,以幫助部隊更安全地突入建筑內部。

今年2月,兩臺“幻影”被送往烏克蘭,最初是用于前線偵察支援。不過,Foundation公司也在為五角大樓準備更進一步的部署方案,使其能夠在實戰環境中得到應用。五角大樓一名發言人表示,“正在持續探索研發軍事化人形機器人的原型機,使其能夠在復雜、高風險環境中與作戰人員協同行動”。

勒布朗還透露,公司目前正與美國國土安全部保持“非常密切的接觸”,討論“幻影”在美國南部邊境執行巡邏任務的可能性。

短短幾年間,人工智能技術的迅速擴散,令過去只存在于反烏托邦科幻作品中的設想逐漸走向現實。勒布朗認為,人形機器士兵只是現有自主作戰系統(如無人機)發展的自然延伸。與其讓剛剛成年的新兵冒著生命危險上戰場——這不僅會引發美國國內的政治反彈,還可能帶來因壓力導致的戰爭罪行和心理創傷——人形機器士兵提供了一種更具韌性的替代方案,能夠表現出更高水平的克制和精確度。

機器人不會疲勞,也不會感到恐懼;它們可以在極端環境中持續運作,不受輻射、化學或生物制劑的影響。此外,勒布朗還認為,未來大規模部署的人形機器軍隊最終會像核威懾一樣,導致沖突雙方的戰術優勢趨于相互抵消,從而指數級降低沖突升級的風險。

·什么程度的自動化才算“過度”?

然而,反對者提出的論點同樣令人不寒而栗:人形機器士兵可能會降低發起沖突的政治與道德門檻,導致對戰爭罪行的責任認定更為模糊,并進一步加劇戰爭的非人化。

按照五角大樓目前的規定,自主武器系統只有在獲得人類授權的情況下才能實施攻擊。Foundation公司堅稱,“幻影”的設計初衷同樣遵循這一原則。但在烏克蘭戰場上,情況已經出現變化:由于俄羅斯方面的無線電干擾導致遠程操控難以奏效,一些由AI驅動的無人機已經能夠自行評估目標并自主決定開火。如果對手允許AI士兵自主作戰,那么在戰爭迷霧之中,又有什么能夠阻止美國及其盟友作出同樣的回應?

“這是一種滑坡。”總部位于華盛頓的智庫“國防優先”軍事分析主任珍妮弗·卡瓦納吉評價道,“實現自動化、讓人類逐漸退出決策環節帶來了十分誘人的選項。而沖突雙方之間缺乏透明度,只會讓問題變得更加復雜。”

與此同時,美國社會近年來明顯加劇的軍事化趨勢,也令這種技術前景引發了更多擔憂——例如全副武裝的美國移民與海關執法局(ICE)人員在城市中頻繁行動、國民警衛隊在2025年被部署至六個州,以及地方警察配備了從長期海外干涉戰爭中遺留下來的裝甲車輛。在這樣的背景下,如果再出現任務指令和指揮鏈條都高度不透明的AI士兵,自然會觸發美國人對公民自由權利遭到侵犯的警惕。

更何況,AI支持的人臉識別系統中早已被廣泛記錄存在算法歧視的問題,也可能進一步放大風險。

不過,另一個跡象表明,美國在國家安全領域使用AI的限制正在被削弱。今年2月28日,特朗普總統下令聯邦機構和軍事承包商停止與Anthropic公司的合作。后者在大型AI研發公司中一向以嚴格強調安全標準而著稱。Anthropic此前簽下的合同規定,其技術不得用于監控美國公民,或者是用于編程制造無需人類參與即可實施殺傷的自主式武器。盡管這兩項限制均符合美國政府的現行政策原則,白宮卻拒絕受到這些條款約束。

與此同時,探索人形士兵技術的也遠不止美國一家。包括俄羅斯和中國在內的一些國家也在研發這種具有軍民兩用性質的技術,導致西方國家被卷入一場競相打造更強大、更高效的“人形殺傷機器”的競賽之中。Foundation公司的聯合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桑凱特·帕薩克(Sankaet Pathak)表示,一場圍繞人形機器士兵的軍備競賽“實際上已經開始了”。

事實上,現代戰爭早已迎來高度的自動化——從智能地雷、反火箭防御系統到激光制導導彈,自動化技術無處不在。真正的問題在于:什么程度的自動化才算“過度”?


俄烏沖突的交戰雙方均廣泛運用視覺檢測技術來識別軍事目標

隨著Foundation這樣的公司競相為人形機器人賦予致命作戰的能力,一場平行展開的法律博弈也在持續升溫。一方面是專注人工智能的防務企業;另一方面,則是各種國際機構,試圖通過建立規則界定戰爭中應當保留多少人類控制權。

去年,聯合國秘書長安東尼奧·古特雷斯就曾表示,致命性自主武器系統在政治上“不可接受”,在道德上“令人憎惡”。這一表態似乎預示著,現有國際秩序的擁護者可能會與那些得到強大政治與資本支持的AI防務企業發生正面碰撞。

《時代》周刊還獲悉,特朗普總統的次子埃里克·特朗普不僅是Foundation公司的投資人,近期還被任命為該公司的首席戰略顧問。

“自動化其實是一個光譜。”哈佛法學院國際人權診所講師邦尼·多赫蒂(Bonnie Docherty)說道。“科技正在迅速朝實現完全自動化邁進。一旦把生死攸關的決定交給機器來做,就會引發非常嚴重的擔憂。”

·“一場徹頭徹尾的機器人戰爭”

俄烏沖突已經進入第五年,迄今為止已造成約35萬人死亡,而且這一數字仍在增加。在這里,所謂的“自主化光譜”正被推向新的極限。

對于勒布朗來說,這種變化尤為令人震撼。他在美國海軍陸戰隊服役期間執行過300多次作戰任務。當他把“幻影”機器人帶到烏克蘭時,看到的情況令他“非常震驚”。

“那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機器人戰爭。”他說,“機器人是主要作戰力量,人類反而成了輔助。這和我在阿富汗服役時的情況完全相反。當時人類才是核心,一切裝備只是輔助工具。”

如今,每天發射多達9000架無人機的烏克蘭,已經成為全球武器制造商——包括不少西方初創企業——最重要的試驗場。這些公司正試圖把傳統的“殺傷鏈”(kill chain,即識別、打擊并摧毀敵方目標的一整套流程)中的部分環節實現自動化。

其中就包括Foundation公司。它希望將“幻影”機器人投入前線,通過真實的戰場運用環境形成“反饋循環”,不斷完善技術。

“就像無人機、機槍或任何新發明的技術一樣,你首先得把它們交到用戶手里。”Foundation聯合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帕薩克說道。

如今,烏克蘭戰爭的幾乎每個環節都在加速實現自動化,其中最令人震驚的是自主式無人機的迅速普及。這些無人機可以依靠軟件,在數百英里的距離上導航飛行,并自動鎖定目標。

當通信中斷、遠程操控無法實現時,經過AI增強的烏克蘭四旋翼無人機甚至可以在沒有人類干預的情況下攻擊俄軍士兵。計算機視覺系統能夠識別并鎖定特定目標,甚至可以助其穿過窗戶飛入建筑內部,對個人實施定點暗殺。

今年1月下旬,三名滿身是血的俄軍士兵從一棟被攻破的建筑中走出,向一臺遙控的烏克蘭地面機器人投降。這款機器人看起來就像一輛小型無人坦克。


2025年7月,烏軍第3獨立突擊旅在哈爾科夫地區使用裝載了炸藥的無人車攻擊俄軍陣地 視頻截圖

勒布朗說,他在烏克蘭看到的一切,只會進一步強化他對人形機器士兵價值的信心。

在前線,士兵通常深藏在防御工事中。但只要走出掩體,他們就極易成為無人機的攻擊目標。因此,人形機器士兵在執行補給和偵察任務時具有寶貴價值,尤其是在無人機難以進入的地方,比如低矮的地下掩體。

而由于機器人可以模仿人類的熱源特征,“幻影”這樣的設備還可能干擾敵方監視系統。

更重要的是,部署人形機器士兵意味著,大量現成的武器裝備都能直接由機器人操作,不必因為新型機器人需要專門設計的裝備而被淘汰。

“我們有多少挺0.50口徑機槍?多少榴彈發射器?多少輛‘悍馬’車?”勒布朗問道,“我們需要一種能夠和這些裝備全部兼容的系統。所以人形機器士兵實際上能夠釋放整個美國軍隊的潛力。”

歸根結底,戰爭的勝負取決于能否擊潰敵軍的意志。這種崩潰可能體現在不斷增加的裹尸袋,也可能表現為士氣的逐漸瓦解。

勒布朗認為,相比直接對人口密集地區實施燃燒彈轟炸,像俄羅斯那種打擊烏克蘭能源基礎設施的行動盡管面臨國際法層面的爭議,卻仍然是“更可取”的做法。而當人類逐步退出戰場時,這或許將成為開展戰爭的僅存方式。

“未來可能就是機器人之間的戰斗:天空中是一群無人機,地面上是兩隊人形機器人相互逼近。”他說,“那將更像是一場經濟層面的競爭。我認為這反而更好。”

當然,這項技術也存在不少問題。人形機器人通常體型龐大、價格昂貴,需要定期充電,而且很容易發生故障。它們能否在泥濘、塵土和暴雨中正常運作仍然是未知數。

一臺人形機器人的運動通常由大約20個電機驅動。每一個電機都需要供電,而哪怕是最輕微的故障都可能讓整套系統失去作用。

讓人形機器人與普通人類士兵并肩作戰,還可能帶來新的安全風險。

“如果你摔倒在一個嬰兒旁邊,你本能地知道該怎樣落地才不會傷到那個嬰兒。”普拉哈拉德·瓦達克帕特(Prahlad Vadakkepat)說道。他是新加坡國立大學副教授,也是國際機器人足球聯合會的創始人。“但人形機器人能做到這一點嗎?”

還有一些風險出現在作戰層面。

目前,被俘獲的無人機已經成為重要的情報獲取來源。它們就像飛行的智能手機,可以存儲或傳輸大量敏感信息。同時,無人機的無線電頻率也可能被截獲,從而被“欺騙”或被接管。


俄軍裝備的“克拉蘇哈-4”電子戰系統

如果人形機器士兵被黑客入侵,會帶來更加嚴重的風險。敵方可能通過軟件“后門”劫持一整支機器人部隊,讓它們反過來攻擊自己的創造者,甚至被用來實施難以追蹤的暴行。

另一個重大風險在于人形機器人是否有能力正確判斷復雜的情境。

即便其設計初衷是讓人類仍然處在殺傷鏈之中,步兵戰斗的節奏也遠比無人機作戰更為混亂。如果一個孩子手持一把張開的剪刀朝你跑來,人類可以憑直覺判斷其威脅程度并不高。但具身人工智能會做出同樣的判斷嗎?更進一步地說,它是否真的能“感受”到任何東西?

“這關乎人的尊嚴。”機器人學家、哲學家,同時也是國際機器人武器控制委員會主席的彼得·阿薩羅(Peter Asaro)表示。“這些機器既不是道德主體,也不是法律主體,它們永遠無法理解自己行為背后的倫理含義。”

·AI國防產業生態正在席卷美國

也許它們無法理解這種分量,但機器已經在做出生死攸關的判斷。

在舊金山以南約一小時車程的地方,人工智能公司Scout AI正嘗試把AI與現有的美國武器系統整合起來,包括多功能全地形車輛(UTVs)、坦克以及無人機。

今年2月,該公司進行了一次測試:七個AI智能體——不僅能收集信息,還能主動采取行動的軟件系統——共同規劃并執行了一次協同攻擊。

當該公司的“狂怒AI協調者”系統得到情報,即一輛“藍方敵對車輛”最后一次出現的位置后,它隨即調度多種地面和空中的AI單元,讓它們控制各自的裝備,自行識別、定位并摧毀目標,全程無需任何人類干預。

“現在已經有AI智能體能夠取代整個殺傷鏈中的所有環節。而且它們更快、更強,也更聰明。”Scout AI聯合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科爾比·愛德考克(Colby Adcock)表示。該公司目前正與五角大樓洽談總額約2.25億美元的合同。

“我們是第一批真正實現讓整條殺傷鏈完全脫離人類、遠程完成的團隊。”科林·奧提斯(Collin Otis)說道。他是Scout AI的聯合創始人兼首席技術官。

“未來五年你會看到的是,人類將不再需要操控無人機飛行。這件事將變得毫無意義。隨著人工智能被整合進所有系統,這種模式會逐漸消失。”

至于人形機器士兵,愛德考克認為,相關技術“距離真正投入實戰部署大概還有幾年時間”。他同時也是人形機器人公司Figure AI董事會成員,該公司由他的兄弟布雷特創立。

事實上,Scout AI和Foundation只是冰山一角。一個蓬勃興起的“AI國防產業生態”正迅速席卷美國。2017年,在億萬富翁帕爾默·拉奇(Palmer Luckey)創立的虛擬現實公司Oculus VR被Meta收購三年后,他成立了自主武器企業安杜里爾工業(Anduril Industries)。

安杜里爾生產多款AI增強型裝備,包括:“走鵑”(Roadrunner)雙渦噴無人機攔截器,可讓士兵獲得360度視野的頭戴式系統,以及能夠干擾敵方系統、瓦解無人機蜂群的電子戰系統。

拉奇本人也公開支持無需人類干預的自主武器系統。

去年8月,他在接受電視節目《60分鐘》采訪時表示:“與其制造地雷這種并不存在什么道德優越性的武器,不如制造更加智能的武器。”

安杜里爾公司研發的“幽靈鯊”(Ghost Shark)無人潛艇已經被澳大利亞海軍采用。澳大利亞國防軍副司令羅伯特·奇普曼(Robert Chipman)對《時代》表示,這個美國的重要盟友將“繼續投資并采用自主與無人系統,以提升我們的部隊在競爭日益激烈的環境中的生存力和殺傷力”。


2025年10月,澳大利亞國防部宣布投資17億美元采購安杜里爾公司的“幽靈鯊”無人潛航器

然而,自動化戰爭的批評者指出,操作者與目標之間的物理距離會把活生生的人類簡化為“數據點”。在類似單調的電子游戲的遠程操作環境中,殺戮的道德重量被削弱,戰場上僅存的一點人類共情也可能隨之消失。這會讓人們更容易接受原本難以承受的高傷亡率。

與此同時,如果遠程和自主作戰能大幅降低人員傷亡,這本身也可能提高決策者對風險的容忍度,從而引發更多更容易升級的軍事行動。

例如,如果臺灣地區遭遇海上封鎖,由美國海軍艦艇強行突破封鎖將會是一項極為冒險的行動。但如果美國派出無人潛航器,這一舉動看起來就沒那么具有挑釁性——中國大陸軍隊將其擊沉的決定似乎也同樣如此。

不過,這類看似風險較低的情境,實際上可能加速軍事沖突的螺旋升級。如果一個國家能夠不必面對“覆蓋國旗的棺木被運回國”的政治成本去發動戰爭,它是否更有可能卷入本不必要的沖突?

“戰爭造成的人類傷亡,有時恰恰是阻止我們發動戰爭的原因。”華盛頓智庫“國防優先”的珍妮弗·卡瓦納吉表示。

另一層令人擔憂的問題是:人工智能還遠遠談不上完美。

正如任何使用過ChatGPT或谷歌Gemini的人所知,大語言模型經常會出現錯誤——即所謂的“幻覺”(hallucination)。生成式AI可能會自信地輸出錯誤的、誤導性甚至荒謬的信息,而這些內容并沒有來自訓練數據的依據。

“對于這些AI大型語言模型,我們無法解釋它們是如何做出決策的。而你絕不能讓一個偶爾會產生幻覺的系統掌握致命性自主武器。”美國民主黨眾議員劉云平說。2023年,劉云平主導提出一份法案,旨在限制人工智能在核指揮和控制系統中的作用。目前該法案仍在美國眾議院推進。

AI模型還可能受到算法偏見或行為漂移的影響。隨著AI在戰場上不斷地“學習”,其決策邏輯可能逐漸偏離最初設定的倫理約束。

正因如此,拜登政府曾在美國國務院和五角大樓的推動下發起《負責任的人工智能與自主系統軍事使用政治宣言》。截至2024年底,已有近60個國家簽署這一不具法律約束力的協議,為AI軍事系統的開發與部署建立規范性框架。

但特朗普政府上臺后,正在逐步削弱這些AI保護措施。

就職第一天,特朗普就撤銷了拜登在2023年簽署的一項行政命令。該命令要求AI開發者在公開發布產品前需要向美國政府提交安全測試結果,以降低AI可能對國家安全、經濟、公共健康和安全帶來的風險。

盡管特朗普近期將Anthropic公司列入“黑名單”,但包括xAI推出的Grok模型在內的幾家競爭對手,仍然與美國政府達成了新的合作協議。Grok此前曾因生成未經同意的色情內容、反猶言論、政治虛假信息以及陰謀論而引發爭議。

與此同時,特斯拉也在研發由Grok驅動的人形機器人Optimus。不過,對于該機器人是否可能被用于軍事用途,特斯拉公司并未回應《時代》的多次采訪請求。

·“人形機器士兵將參加美國的下一場戰爭”

隨著美國的AI發展趨勢逐漸遠離監管與監督,責任歸屬問題變得更加迫切。

如果一臺人形機器人發生故障并犯下戰爭罪行,或者誤殺平民,責任應該由誰承擔?是軟件工程師,還是下達命令的軍官?

現行的國際法尚不能處理所謂的“算法責任”問題。一旦發生悲劇,這將留下巨大的法律真空。

“在法律、倫理和責任歸屬方面存在的諸多問題,已經超過了任何潛在收益。”哈佛學者邦尼·多赫蒂說。


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呼吁各國政府參與談判,在2026年內簽署一份關于限制“殺手機器”武器系統的國際條約 圖自:聯合國網站

從歷史來看,軍事技術的發展演進通常以越來越短的周期出現。

1861年,美國內戰爆發之初,林肯總統曾親自操作一門早期速射機槍,并立刻買下當時所有的10門。但機槍真正成為重塑戰場格局的關鍵武器,卻要等到半個世紀后的第一次世界大戰。

而現代無人機首次執行任務是在2001年的阿富汗戰爭——距今不過25年。

勒布朗認為,人形機器士兵“將出現在美國的下一場戰爭中”。他說:“現在已經不能再花幾十年時間去發展這些技術了,因為我們的對手不會原地踏步。”

在這樣的背景下,國際社會正加緊制定規則,以規范人形機器士兵的部署和更廣泛的戰爭自動化問題。

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與紅十字國際委員會已經共同呼吁,在2026年年底之前達成一項具有法律約束力的條約,禁止在沒有“實質性人類操控”的情況下運行自主武器系統。

目前已有120多個國家支持這一倡議,但包括美國、俄羅斯和以色列在內的主要軍事強國態度仍未明確。

在日內瓦進行的談判聚焦于一種雙層監管框架,將應對包括無人機和人形機器士兵在內的系統:

第一,全面禁止那些“本質上不可預測”的武器系統,以及利用生物識別數據(例如人臉識別)來鎖定人類目標的武器。

第二,對自主武器執行任務的地理范圍、持續時間等關鍵因素設定嚴格限制,并要求系統具備“緊急停止”功能,使人類能夠隨時介入。

其中,最關鍵的法律爭議之一就是“控制”究竟意味著什么。是指“人在回路中”,也就是機器可以識別目標,但必須由人類下達開火指令;還是“人在回路上”,機器可以自主運行,但必須有一名人類負責監督并擁有最終否決權。

可即便圍繞相關規則的協商最終達成,美國及其主要對手是否會遵守仍然是未知數。特朗普政府過去曾多次無視甚至嘲諷國際規范,何況現在有價值數十億美元政府合同的實際利益擺在眼前。

帕薩克直言:“世界大戰當然很糟糕,但我認為冷戰其實真的是件好事,因為它迫使所有人以極快的速度創新。我們希望中國有人形機器人,美國也有人形機器人,最好所有國家都有。”

盡管在技術層面取得了不少進展,但目前仍有大量工作要做。

《時代》記者在Foundation公司參觀時,就曾多次看到一臺“幻影”機器人突然重重摔倒在地,而公司的創始人們似乎對此早就習以為常。

升級版的“幻影MK-2”預計將在4月發布,包括了多項改進:整合電子系統以減少短路風險、加入防水設計、配備更大的電池組,以及可搬運約175磅(約79公斤)的負載。機器人的機身結構將采用模具澆鑄,以加快生產并降低成本。Foundation的目標是最終實現年產量3萬臺。

帕薩克表示:“一旦產量達到50萬臺,單位成本可能會降到2萬美元以下。”他設想未來將由成千上萬臺“幻影”組成機器人蜂群,能夠參與復雜的軍事行動。

Scout AI的奧提斯則認為,未來將是“無人系統對無人系統的大規模戰爭。當一方明顯占據優勢時,另一方將不得不投降”。因為如果讓無人系統直接對抗人類,“后果將極具災難性,沒有哪個國家愿意讓自己的人民面對那樣的局面”。

到那個時候,人類或許會生活在一種“機械治下的和平”(Pax Automata)之中——當然,也可能將站在AI末日的門口,取決于你相信哪一方的觀點。

勒布朗最后說:“現在你看到的,只是機器人將如何替我們打仗的第一次笨拙的嘗試。但真正的大戲還在等待開場。”

(原文發布在美國《時代》雜志網站,原標題:人工智能士兵的崛起。譯文有刪節,僅供讀者參考,不代表觀察者網觀點。小標題為譯者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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