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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男閨蜜旅行后老公提離婚,5個月后他結婚新娘卻發來感謝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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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屏幕在昏暗的房間里亮起。

不是他的消息,而是一個陌生號碼。我盯著那幾行字,指尖慢慢變涼。

“程小姐,我是曾雅涵,于冠宇的妻子。”

“我和冠宇真心感謝你。謝謝你幫他還完了所有債務,謝謝你在最苦的日子陪著他。”

“沒有你的付出,就沒有我們現在的小家。”

“祝你也早日找到幸福。”

窗外夜色濃重,我坐在剛搬進來的出租屋地板上,四周是還沒拆封的紙箱。五個月前,許俊捷把離婚協議推到我面前時,也是這樣一個尋常的夜晚。

我以為那是我人生中最糟糕的時刻。

現在才知道,有些真相需要時間一層層剝開,露出里面更不堪的內里。

于冠宇結婚了。

新娘不是我,甚至不是任何一個我曾聽說過的名字。

而這位新娘發來的“感謝”,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割開我過去十年的認知。

那些深夜的傾訴,那些旅行中的歡笑,那些我以為堅實如磐石的友誼——

究竟有多少是真實,有多少是算計?

我蜷起腿,把臉埋在膝蓋間。

手機又震了一下。

還是那個號碼。

“有些事,冠宇永遠說不出口,但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01

早晨七點,咖啡機的蒸汽聲是廚房里唯一的聲響。

許俊捷坐在餐桌前,左手劃著手機,右手握著吐司。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細,仿佛那是件需要專注完成的工作。

陽光從陽臺斜射進來,在他眼鏡片上反射出兩個明亮的光斑。

我端著咖啡在他對面坐下。

“今天加班嗎?”我問。

他視線沒離開屏幕,“嗯,項目趕進度。”

“幾點回來?”

“說不準。”

對話像每天早上的固定程序,簡潔,必要,沒有多余音節。

結婚三年,我們的交流逐漸精簡成生活必需信息的交換。

幾點回家,水電費交了沒,你媽下周生日。

曾經不是這樣的。

剛戀愛時,他能因為我在路邊多看了一眼櫥窗里的玩偶,周末就偷偷買回來給我驚喜。

現在我過生日,他問我要什么,我說隨便,他就真的訂個蛋糕了事。

不是不愛了。我能感覺到他還在意我。

只是那種在意,變成了一種習慣性的責任。像每天給陽臺的綠蘿澆水,不會忘記,但也談不上多用心。

我喝完咖啡起身收拾。

許俊捷突然抬頭,“你臉色不太好。”

“昨晚沒睡好。”

“又做設計了?”

“嗯,客戶改第五稿了。”

他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但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那眼神里有些東西一閃而過,像是擔憂,又像是別的什么。

等我仔細看時,他已經低頭繼續看手機了。

出門前,他站在玄關換鞋。

我遞過他的公文包。他接過去,手指碰到我的,很快又分開。

“走了。”

門輕輕關上。

我一個人站在突然安靜下來的客廳里,看著晨光中漂浮的微塵。這個家很整潔,每樣東西都在該在的位置。可就是太整潔了,整潔得缺少人氣。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

是于冠宇。我接起來,他的聲音立刻充滿活力地沖進耳膜。

“程大小姐,起床沒?”

“早出門了。”

“聲音這么喪,又被你家那位冷暴力了?”

“別亂說。”我走到陽臺,看著樓下許俊捷的車駛出小區,“他只是話少。”

“話少和冷暴力是兩回事。”于冠宇在那頭嘆氣,“我說雨寒,你不能老這么慣著他。婚姻是兩個人的事,他這樣把你當空氣算怎么回事?”

我靠在欄桿上,沒接話。

于冠宇和我認識十年了。

大學社團認識的,那時候他有女朋友,我有男朋友,兩個人純屬臭味相投玩得來。

后來各自分分合合,身邊的人換了幾茬,我們的友誼卻奇怪地穩如磐石。

他是銷售,特別會察言觀色。我情緒稍有不對,他電話就來了。

“周末有空嗎?”他換了個話題,“我剛搞定個大單,想出去放松兩天。隔壁市新開了個溫泉度假村,口碑不錯。一個人去沒意思,你陪我?”

“就我們倆?”

“不然呢?叫上你家許俊捷?”于冠宇笑,“我倒是敢請,他敢來嗎?上次咱們三個吃飯,他那張臉冷的,我差點以為我欠他錢。”

我想起那次。許俊捷全程沒說幾句話,回來路上我問他是不是不高興,他說沒有,就是累了。

“他最近項目忙。”我下意識為許俊捷解釋。

“再忙也不能把老婆晾著啊。”于冠宇說,“雨寒,你狀態真的不對。就當陪陪我,也當給自己放個假,嗯?”

窗外的梧桐樹葉子開始泛黃。

秋天到了。

“我問問俊捷。”我說。

“問唄。不過我猜他肯定說隨便你。”于冠宇語氣篤定,“他巴不得你有點事做,別整天盯著他。”

電話掛斷后,我在陽臺又站了一會兒。

樓下有對年輕情侶手牽手走過,女孩不知說了什么,男孩笑著揉她的頭發。我轉過身,走進安靜的客廳。

茶幾上放著我和許俊捷的結婚照。

照片里我們笑得很開心。那時候以為,這樣的笑容能持續一輩子。

02

于冠宇的電話是周五晚上打來的。

我正在修改設計稿的第五版,客戶想要“年輕一點但又穩重,活潑一點又要專業”的風格。我盯著屏幕,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手機震動,我瞥了一眼,是于冠宇。

“救命。”一接通他就哀嚎,“我要被甲方逼瘋了。”

“彼此彼此。”我揉著眉心,“什么事?”

“周末旅行的事啊,大小姐。你問過你家那位沒?”

我頓了頓。其實問過了,昨晚吃晚飯時提的。

許俊捷當時正夾菜,筷子在空中停了半秒,然后繼續落到清蒸魚上。他挑掉一根刺,把魚肉放進碗里。

“想去就去。”他說。

“就我和于冠宇兩個人,去兩天一夜。”我補充道。

“嗯。”

“你……沒意見?”

許俊捷抬起眼看我。餐廳的燈光在他鏡片后折射,看不清眼神。“你希望我有意見?”

這話問得我噎住了。

“不是。”我放下筷子,“我就是覺得,應該告訴你。”

“你告訴我了。”他繼續吃飯,聲音很平,“注意安全。”

對話到此為止。

后來我洗澡時,他在書房加班。我睡到半夜醒來,身邊還是空的。凌晨三點聽見他輕輕上床,帶著一身涼氣。

“雨寒?”電話那頭于冠宇提高音量,“發什么呆呢?”

“問了。”我收回思緒,“他說注意安全。”

“看吧,我就說。”于冠宇聽起來毫不意外,“那定了啊,周六早上我來接你。九點行嗎?”

“行。”

“帶件厚外套,山里晚上涼。還有你那相機,給我多拍幾張帥照。”

我笑了,“自戀。”

“這叫自信。”他頓了頓,“說真的,出去走走對你有好處。你最近繃得太緊了,我都怕你哪天突然斷了。”

掛電話后,我保存了設計稿,關掉電腦。

書房門縫下還透出光。我走過去,輕輕推開門。

許俊捷戴著耳機盯著三塊屏幕,代碼像瀑布一樣滾動。

他工作時的樣子很專注,眉頭微蹙,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結婚前我就喜歡看他這個樣子,覺得特別可靠。

現在這份可靠,變成了我們之間無形的墻。

他似乎感覺到什么,轉過頭。看到是我,摘下一邊耳機。

“還不睡?”

“馬上就睡。”我靠在門框上,“你明天加班嗎?”

“加。”

“加到幾點?”

“說不準。”他推了推眼鏡,“有事?”

“沒。”我站直身體,“早點休息。”

他點點頭,重新戴上了耳機。

我回到臥室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于冠宇發來的消息,分享了一個旅行攻略鏈接。

我點開看了幾眼,圖片里的山間溫泉霧氣繚繞,楓葉紅得正好。

忽然想起和許俊捷剛結婚那年,我們也計劃過一次旅行。后來他臨時有項目,取消了。我說沒關系,以后再去。結果“以后”就一直沒來。

第二天下班回家,許俊捷已經在了,罕見地沒在書房。

他在客廳收拾貓砂盆。

我們養了只英短,叫糯米。

平時主要是我照顧,許俊捷偶爾幫忙鏟屎。

今天他蹲在那兒,很認真地清理,側臉在夕陽里顯得格外安靜。

“今天這么早?”我放下包。

“嗯,階段完成了。”他站起來洗手,“吃飯了嗎?”

“還沒。”

“我煮了面。”

我愣了下。

許俊捷會做飯,但很少做。

他說過做飯浪費時間,不如點外賣。

上次他下廚還是我生日,煮了碗長壽面,味道其實很一般,但我全吃光了。

餐桌上是兩碗番茄雞蛋面,熱氣騰騰的。

我們面對面坐下。他遞給我筷子,指尖又有短暫的觸碰。

“謝謝。”我說。

他低頭吃面,沒應聲。

安靜地吃了幾口,我開口:“我明天九點走。”

“周日下午回來。”

又是沉默。只有吃面的細微聲響。

“俊捷。”我放下筷子。

他抬頭看我。

“你真的……沒話要對我說嗎?”

許俊捷看著我,鏡片后的眼睛很深。窗外最后一點天光落在他肩上,給他鍍了層柔和的邊。有那么一瞬間,我覺得他要說什么了。

但最后,他只是推了推眼鏡。

“玩得開心。”

然后繼續低頭吃面。



03

周六早上八點五十,于冠宇的車準時停在小區門口。

他開一輛白色SUV,洗得锃亮。看到我拖著小行李箱出來,他下車接過箱子,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

“就帶這么點?”他掂了掂箱子。

“就兩天。”

“女人出門不都應該大包小包嗎?”他笑,替我拉開副駕駛門,“請,程大小姐。”

車里放著輕音樂,有淡淡的柑橘香薰味。于冠宇今天穿淺灰色運動外套,頭發仔細打理過,看起來精神很好。

“吃早飯沒?”他系好安全帶。

“吃了。”

“真吃了?不會又一杯咖啡打發吧?”他側頭看我一眼,“前面有家包子鋪不錯,給你買兩個?”

“真吃了。”我系好安全帶,“俊捷煮的面。”

于冠宇發動車子的動作頓了頓,但很快恢復正常。“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車駛上高速。窗外景色從城市樓群逐漸變成郊野樹木。秋天真的很深了,山巒層林盡染,紅黃綠交錯,像打翻的調色盤。

“最近怎么樣?”于冠宇問,“除了你家那位繼續當冰山。”

“工作有點煩。”我看著窗外,“客戶難纏。”

“哪家公司?我認識人多的,說不定能幫你說說話。”

“不用,都快搞定了。”我轉頭看他,“你呢?上次說的大單提成拿到了?”

“拿到了。”于冠宇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打,“不過也就那樣,填窟窿都不夠。”

“窟窿?”

“房貸啊,車貸啊,還有之前投資失敗欠的。”他語氣輕松,但眉頭微蹙,“有時候真覺得累,拼命跑,也就是在原地打轉。”

我認識于冠宇這些年,他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樣子。銷售冠軍,朋友多,會玩會生活。這還是第一次聽他這么直接說壓力。

“會好的。”我說。

“借你吉言。”他笑了,那種慣常的、燦爛的笑,“所以得出來透透氣啊。再憋下去我真要抑郁了。”

車子拐進山路。彎道多起來,他開得很穩。

“對了,跟你說個事。”于冠宇目視前方,“我可能……要換城市了。”

“什么?”

“公司有計劃在鄰市開分部,問我愿不愿意去當負責人。”他頓了頓,“還在談,不一定成。”

“那很好啊,升職了。”

“是啊,機會難得。”他語氣卻聽不出多高興,“就是得重新開始,壓力也大。而且去了那邊,朋友就都在這邊了。”

“可以常回來。”

“也是。”他瞥我一眼,“不過你要想我啊。”

“少來。”我笑。

到度假村已經中午。于冠宇提前訂好了房間,兩間相鄰的山景房。放好行李后我們在餐廳吃午飯,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外面層層疊疊的秋色。

“下午想干嘛?”于冠宇問,“泡溫泉還是爬山?”

“先走走看看吧,坐車有點暈。”

飯后我們在度假村里散步。小徑鋪著石板,兩側是高大的楓樹,落葉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響。空氣清冽,帶著松木和泥土的味道。

于冠宇走在我外側,偶爾抬手撥開垂下的樹枝。

“其實有時候挺羨慕你的。”他說。

“羨慕我什么?”

“穩定啊。工作穩定,家庭穩定。”他踢開一顆石子,“不像我,看著風光,其實一腳踩空就什么都沒了。”

“你也會有的。”

“但愿吧。”他停下腳步,看著我,“雨寒,如果我真的走了,你會不會……偶爾想起我?”

這話問得有點怪。我笑了,“當然會,朋友啊。”

他深深看我一眼,也笑了。“對,朋友。”

下午我們去泡了溫泉。

男女分開的區域,我在室內湯池,溫熱的水包裹全身,確實讓連日來的疲憊緩解不少。

出來時天色漸暗,于冠宇已經在休息區等我。

他頭發濕漉漉的,穿著度假村的浴袍,看起來比平時松弛。

“晚上想吃什么?”他問,“這兒有家鐵板燒不錯,我訂了位。”

“你安排就好。”

晚餐時于冠宇點了清酒。我不太能喝,只要了果汁。他自斟自飲,話漸漸多起來,說起大學時的糗事,說起這些年的起起落落。

“你知道嗎,我最難的時候,信用卡刷爆,房租交不起,差點流落街頭。”他晃著酒杯,“那時候真想一了百了。”

“什么時候的事?怎么沒聽你說過。”

“三四年前吧。要面子嘛,不好意思說。”他自嘲地笑,“后來還是找朋友借了錢周轉。那朋友現在移民了,錢還沒還完呢。”

“現在緩過來了吧?”

“緩是緩過來了,債還在。”他仰頭喝干一杯,“有時候想想,人活著真沒意思。拼命掙錢還債,還完了又老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給他夾菜。

“不過看到你現在這樣,挺好的。”他看著我,眼睛因為酒意有些發亮,“許俊捷雖然悶,但對你是真心的。好好過日子,比什么都強。”

這話他說得誠懇。我點點頭。

晚飯后我們又在院子里走了走。山里夜晚很涼,我裹緊了外套。于冠宇走在我身邊,保持著一拳的距離。

回到房間已經九點多。我洗完澡出來,手機上有許俊捷的未讀消息。

“到了嗎?”

簡單的三個字,是早上發的,我現在才看到。

我回復:“到了,一切都好。”

消息很快顯示已讀,但沒有回復。

我盯著屏幕等了幾分鐘,最后放下手機。

窗外山影幢幢,沒有城市燈光,星空顯得特別清晰。

我靠在床頭,想起許俊捷此刻大概還在書房對著屏幕。

想起他煮的那碗面,想起他欲言又止的眼神。

手機又震了。

是于冠宇發來的照片,拍的是夜空中的星星。

“山里空氣好,能看到銀河。晚安。”

我點開照片,星光璀璨。

回復了“晚安”,我關掉燈。

黑暗里,忽然覺得很累。

04

周日早上是被鳥叫聲吵醒的。

山里的清晨有種濕潤的清新。我推開陽臺門,深深吸了口氣。遠處山巒籠罩在薄霧中,像水墨畫。

于冠宇敲門叫我吃早飯時,我已經收拾好了。

“昨晚睡得好嗎?”他問,看起來神清氣爽。

“很好。你呢?”

“不錯,難得沒做夢。”他笑,“今天去爬山?聽說山頂視野特別好。”

“好啊。”

早餐后我們沿著登山步道往上走。石階被露水打濕,有些滑。于冠宇走在我前面,時不時回頭伸手拉我。

“小心點,這段滑。”

他的手溫熱有力。我借力邁過一段陡階,很快松開。

越往上走,視野越開闊。

到半山腰的觀景臺時,已經能俯瞰整個度假村和遠處連綿的群山。

秋色在這里更顯得磅礴,紅黃綠大片大片鋪開,像華麗的織錦。

“真漂亮。”我扶著欄桿喘氣。

“值得吧?”于冠宇站在我身邊,也微微喘著。

我們在長椅上坐下休息。他從背包里拿出水遞給我,還有一小盒巧克力。

“補充點能量。”

我接過,指尖碰到他手背。他很快收回手,擰開自己那瓶水喝。

山風拂過,帶著涼意和松香。

“雨寒。”于冠宇忽然開口。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他看著遠處,“我離開這里去鄰市,你會支持我嗎?”

“當然會啊。”我疑惑地看著他,“為什么這么問?”

“沒什么。”他低頭笑了笑,“就是覺得,這十年有你這樣的朋友,挺幸運的。我這個人毛病多,也就你受得了。”

“你對自己要求太高了。”

“是嗎?”他轉過頭看我,眼神很深,“那你覺得我是什么樣的人?”

這個問題有點突然。我認真想了想,“很聰明,很會照顧人,對朋友真誠。就是有時候太要強,什么都自己扛。”

他靜靜聽著,然后笑了。“真誠……嗯,對你,我確實很真誠。”

這話有點怪,但我沒深想。

休息夠了,我們繼續往山頂走。最后一段路特別陡,我體力有點跟不上。于冠宇放慢速度陪著我,時不時說些鼓勵的話。

到山頂時已經快中午。

站在最高處,視野毫無遮擋。天空湛藍如洗,云朵低低地飄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遠處城市的輪廓隱約可見,像另一個世界。

“來,拍張照。”于冠宇舉起手機。

我們背對著山谷,他伸長手臂,把我們和景色都框進取景框。快門按下時,他忽然側頭靠近我,我們的頭幾乎挨在一起。

照片里,我們都笑著。風吹亂了我的頭發,他的眼睛很亮。

下山的路上,于冠宇話少了些。快到度假村時,他忽然說:“雨寒,謝謝你陪我出來。”

“該我謝你,讓我出來散心。”

“不只是這次。”他腳步放慢,“這些年,很多次我快撐不下去的時候,都是想到還有你這個朋友,才覺得不能就這么垮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拍拍他肩膀。

回程的車里,我們都有些疲憊。音樂輕輕流淌,于冠宇專心開車,側臉在午后光線里顯得安靜。

快進城時堵車了。長長的車流一動不動。

于冠宇手指在方向盤上敲打,顯得有些焦躁。

“怎么了?”我問。

“沒事。”他頓了頓,“就是突然想到,這次回去,又得面對一堆破事。”

“工作上的?”

“都有。”他嘆口氣,“有時候真想一走了之,換個地方重新開始。”

“你不是要去鄰市嗎?”

“還在談。”他搖頭,“沒那么容易。”

車流開始緩慢移動。窗外已是熟悉的城市街景,高樓林立,行人匆匆。兩天山野的閑適像一場短暫的夢,醒了,又要回到現實。

于冠宇送我到小區門口時,天色將晚。

他下車幫我拿行李。“我就不進去了,省得許俊捷不高興。”

“他沒那么小氣。”

“誰知道呢。”于冠宇笑了笑,“回去吧,好好休息。”

我拖著行李箱往小區里走。回頭時,他還站在車邊,朝我揮了揮手。

傍晚的風有點大,吹起他外套的衣角。路燈還沒亮,他的身影在暮色里顯得有些模糊。

那是我最后一次,見到朋友身份的于冠宇。



05

家里的燈亮著。

我推開門,許俊捷坐在沙發上,沒開電視,也沒看手機。他就那么坐著,面前茶幾上放著一杯水,已經涼了。

“回來了?”他站起來。

“嗯。”我放下箱子,“你吃了嗎?”

“還沒。”他走過來,接過我的箱子放到墻邊,“累嗎?”

“還好。”

對話一如既往的簡潔。但有什么不一樣。許俊捷看我的眼神,平靜底下藏著洶涌的東西。他幫我掛好外套,動作有些刻意的仔細。

“我去熱飯。”他說。

“我來吧。”

“你休息。”他轉身進了廚房。

我坐在沙發上,聽著廚房里微波爐運轉的聲音。糯米蹭過來跳到我腿上,呼嚕呼嚕地撒嬌。我摸著它柔軟的毛,心里卻莫名發慌。

許俊捷端菜出來時,我注意到他眼睛有點紅。

“你沒休息好?”我問。

“嗯。”他把菜擺好,“吃飯吧。”

我們坐下來。紅燒排骨,清炒西蘭花,都是我愛吃的。他平時很少做這么復雜的菜。

“今天不加班?”我夾了塊排骨。

“請假了。”

我抬眼看他。許俊捷低頭吃飯,避開我的視線。

這頓飯吃得格外安靜。連咀嚼聲都顯得清晰。窗外完全黑了,客廳只開了一盞暖黃的落地燈,在我們之間投下模糊的光暈。

吃完飯,我起身收拾碗筷。許俊捷按住我的手。

“放著吧。”他說。

“沒事,很快。”

“程雨寒。”他叫我的全名。

我停下來。結婚后他很少這么叫我,要么是雨寒,要么什么都不叫。

他收回手,推了推眼鏡。這個動作他緊張時常做。

“我們談談。”他說。

我把碗放下,坐回椅子上。“談什么?”

許俊捷沉默了幾秒,像在組織語言。他雙手交握放在桌上,手指絞得很緊。

“這次旅行,”他開口,聲音很平,“開心嗎?”

“挺開心的。山里空氣好——”

“于冠宇。”他打斷我,“他開心嗎?”

我愣住了。

許俊捷抬起眼看我。鏡片后,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復雜的情緒。痛苦,疲憊,還有某種決絕。

“俊捷,你——”

“你們認識十年了。”他繼續說,聲音依然平穩,但每個字都像用盡力氣,“我認識你七年,結婚三年。這三年里,你和他每周至少通兩次電話,每個月至少見一次面。每次你不開心,第一個找的不是我,是他。”

“他是朋友——”

“什么樣的朋友,會在你結婚紀念日那天,給你打電話聊到半夜?”許俊捷的聲音終于有了一絲波動,“什么樣的朋友,會在你生日時送那么貴的項鏈?什么樣的朋友,會單獨約你去旅行,而我這個丈夫,只能得到一句‘注意安全’?”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說過介意嗎?”他自問自答,“說過。結婚第一年我就說過,我希望你和他保持距離。你說我想多了,說你們是純友誼,說我應該信任你。”

他摘掉眼鏡,揉了揉眉心。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突然蒼老了許多。

“我試過程雨寒,我真的試過。我告訴自己要大度,要信任你。可是我每次看到你和他聊天時的笑容,聽到你電話里輕快的語氣,我就……”他頓了頓,“我就覺得,我像個局外人。”

“不是這樣的。”我終于找回聲音,“俊捷,他只是朋友,你是我丈夫,這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他重新戴上眼鏡,眼神銳利起來,“情感依賴?時間分配?還是你們之間那種默契,那種我永遠插不進去的默契?”

我啞口無言。

許俊捷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我。他的背影在燈光下拉得很長。

“這次旅行前,我最后一次問你,要不要我陪你去。你說不用,說于冠宇都安排好了。”他聲音很低,“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該醒了。”

他轉過身,手里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個文件夾。

“這是離婚協議。”他把文件夾輕輕放在桌上,“我已經簽了字。”

世界突然安靜了。我耳鳴得厲害,只能看見他的嘴在動,卻聽不清聲音。過了好幾秒,那些話才重新鉆進耳朵。

“房子歸你,貸款我來還。存款對半分,貓你照顧。我周末就搬出去。”

“俊捷……”我站起來,腿發軟,“你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他搖頭,眼神疲憊到極點,“程雨寒,我累了。我不想再猜你哪天會走,不想再比較我和他在你心里的分量。我也不想……某天突然收到你和他的請柬。”

這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我臉上。

“你什么意思?你覺得我和他——”

“我不知道。”許俊捷打斷我,“我真的不知道。因為你們之間的事,你從來不會主動跟我說。就像這次旅行,如果不是我問,你連照片都不會發我一張。”

我這才想起,兩天里我完全沒給許俊捷發過消息。而他發給我的那句“到了嗎”,我也隔了很久才回。

“我有證據。”許俊捷說,聲音輕得像嘆息,“雖然你可能覺得不重要。”

“什么證據?”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最后搖搖頭,“算了,不重要了。協議你看看,有問題找我的律師。我今晚睡書房。”

他轉身要走。

“許俊捷!”我喊住他。

他停住,沒回頭。

“你從什么時候開始計劃的?”我問,聲音在抖。

他沉默了幾秒。

“從你答應和他去旅行那天。”

門輕輕關上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桌上那份文件夾。白色的封皮,黑色的字。那么薄,又那么重。

糯米蹭著我的腳,喵喵叫。

我蹲下來抱住它,把臉埋在它溫熱的皮毛里。

它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只是安靜地讓我抱著。

06

離婚手續辦了四個月。

許俊捷說到做到,周末就搬了出去。他的東西不多,兩個行李箱,幾個紙箱。搬走那天是個陰天,他最后檢查了一遍房間,把鑰匙放在玄關柜上。

“水電煤氣的賬戶我已經轉成你的了。”他說,“物業費交到年底。”

“謝謝。”

我們站在門口,像兩個禮貌的陌生人。

“糯米——”他開口。

“我會照顧好它。”

他點點頭,拎起箱子。“那我走了。”

“俊捷。”

他回頭。

我有很多話想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們能不能再試試。但看著他的眼睛,那些話都堵在喉嚨里。

最后我只說:“保重。”

他深深看我一眼,什么也沒說,轉身進了電梯。

門關上后,我靠著墻慢慢滑坐到地上。

那四個月是怎么過的,我記得不太清了。

像是蒙著一層霧,一切都模糊而遙遠。

上班,下班,喂貓,睡覺。

客戶改設計稿,我機械地修改,沒有情緒,沒有想法。

于冠宇打過幾次電話。

第一次我接了,告訴他許俊捷要離婚。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后說:“對不起,是不是因為旅行的事?我去跟他解釋——”

“不用了。”我說,“跟你沒關系。”

“怎么沒關系?如果不是我拉你出去——”

“于冠宇。”我打斷他,“真的,跟你沒關系。是我們自己的問題。”

他后來又打了幾次,約我吃飯,說想陪我聊聊。

我都推了。

不是怪他,是真的沒力氣。

我需要時間去消化這一切,去理解為什么三年的婚姻,說散就散了。

許俊捷說的證據,我后來問他是什么。他給了我一個信封,里面是幾張打印出來的聊天記錄。

是我和于冠宇的,從三年前開始。

有些內容我自己都忘了。

比如我抱怨許俊捷加班多,于冠宇回復“這種男人要來干嘛”;比如我說結婚紀念日許俊捷只送了花,于冠宇說“我要是你老公,至少帶你出國玩一圈”;比如無數個深夜,我心情不好時和他傾訴,他溫柔的開解。

許俊捷用紅筆在某些對話下畫了線。

“你看,每一次我們吵架,或者你不開心,你第一個找的都是他。”

“在我努力為我們的未來加班時,你在跟他抱怨我不陪你。”

“在我攢錢想換大房子時,你在收他幾千塊的生日禮物。”

“程雨寒,婚姻是兩個人的事。可是我們之間,一直有第三個人的影子。”

我看著那些記錄,渾身發冷。

“你查我手機?”

“一次。”許俊捷承認,“去年你喝醉那次,于冠宇送你回來。你手機亮了,我看到了他發來的消息。后來我就……”他苦笑,“很卑劣,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

“你可以直接問我。”

“我問過。”他看著我,“我問過你,于冠宇對你是不是太好了。你說我小心眼。我問過你,能不能少跟他聯系。你說我不信任你。”

他把信封推過來。

“這些只是冰山一角。程雨寒,我不是突然決定離婚的。我是慢慢死心的。”

那次見面后,我再也沒聯系許俊捷。

協議上的字,我簽了。像完成一個任務。

拿到離婚證那天,我一個人去吃了火鍋。點了一桌子菜,最后幾乎沒動。服務員小心地問我是不是不滿意,我搖搖頭,結賬走了。

深秋變成寒冬,又迎來早春。

糯米還是老樣子,每天在窗臺曬太陽,等我回家。許俊捷每月按時還房貸,偶爾發消息問貓的情況。我們的對話精簡到極致。

“糯米最近掉毛厲害。”

“正常,換季。多梳毛。”

就這樣。

我以為生活就會這樣平靜地繼續下去,像一潭死水,不起波瀾。

直到三月的那個周五。

加班到九點,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等電梯時刷了下朋友圈,看到大學同學林薇發了條狀態。

“恭喜老同學!百年好合!”

配圖是婚禮請柬。我點開大圖,新人名字那里,寫著“于冠宇”和“曾雅涵”。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電梯來了,又走了。我還站在原地。

手機又震,是林薇私聊我:“雨寒,看到沒?于冠宇要結婚了!新娘不是咱們學校的,你認識嗎?”

我慢慢打字:“什么時候的事?”

“就下個月!我也是剛收到請柬。他居然沒通知你?你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

最好的朋友。

我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打字的手在抖。

“我們最近沒聯系。”

“吵架了?哎,不過他這次確實突然。之前一點風聲都沒有,直接發請柬。新娘挺漂亮的,聽說是做財務的。”

電梯又來了。我走進去,看著鏡面里自己蒼白的臉。

回家后我翻遍了所有社交軟件。

于冠宇的微信朋友圈設置了三天可見,最新一條還是兩周前的工作分享。

微博很久沒更新。

Instagram……我從來不用。

最后我在一個不常用的社交平臺上找到了他。

頭像已經換了婚紗照。他穿著黑色禮服,笑得燦爛。身邊的新娘一襲白紗,溫婉甜美,靠在他肩上。照片配文:“遇見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運。”

發布時間是一周前。

我一張張翻看。有求婚照片,有日常合影,有旅游照。最早的一張可以追溯到八個月前,那時候我和許俊捷還沒離婚。

照片里,于冠宇摟著那個叫曾雅涵的女孩,在海邊看日落。

評論里共同朋友都在恭喜,問什么時候在一起的,藏得這么深。

于冠宇統一回復:“一年多了,想穩定了再公開。”

一年多。

我放下手機,走到陽臺。

春夜的風還帶著寒意。樓下花園里有情侶在散步,手牽著手。遠處寫字樓的燈光一盞盞熄滅,城市漸漸入睡。

我蹲下來,抱住膝蓋。

糯米過來蹭我,喵喵叫。

我摸摸它的頭,它舔舔我的手。掌心濕漉漉的,我才發現自己哭了。

不是為于冠宇結婚而哭。

是為自己哭。

為那個相信十年友誼的我,為那個以為至少還有朋友可以依靠的我。

為他口口聲聲說“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卻連結婚都不告訴我。

為他明明有了穩定戀情,卻還在我婚姻破裂時扮演知心好友。

為他一邊和新歡計劃未來,一邊在我面前展示脆弱和孤獨。

手機在口袋里震個不停。

大概是林薇又發來了消息。

我沒看。

那晚我坐在陽臺上,看著天色從漆黑變成深藍,再泛出魚肚白。

晨曦微露時,我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

“程小姐你好,我是曾雅涵,于冠宇的妻子。”

“有些話,我想應該讓你知道。”



07

短信只有兩行,卻讓我盯著看了足足五分鐘。

曾雅涵。這個名字在婚紗照上見過,在請柬上見過,現在活生生地出現在我手機里。她說“有些話,我想應該讓你知道”,語氣平靜,甚至禮貌。

我該回復嗎?該問什么?問她為什么要聯系我?問她于冠宇為什么不親自告訴我結婚的事?

最后我只回了一個字:“請說。”

消息很快顯示已讀。但回復沒有立刻來。我等了十分鐘,半小時,一小時。天完全亮了,城市開始蘇醒,手機依然安靜。

我起身洗漱,給糯米添糧換水,機械地完成早晨的流程。鏡子里的人眼下一片青黑,頭發凌亂,像熬了幾個通宵。

九點,手機終于又震了。

這次是一長段文字。我深吸口氣,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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