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太平天國史》《天父下凡詔書》《李秀成自述》《天京事變》相關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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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豐三年四月二十六日,公元1853年,一艘英國船只??吭谔炀┏峭獾拈L江岸邊。香港總督文咸派遣的翻譯密迪樂登上岸,他向兩個太平軍船員打聽天京城內的情況。
這兩個船員說出的話,讓密迪樂大為震驚。東王楊秀清是首要的軍事權威和政治權威,天王只是一個被承認的君主,他把時間用在編書上面,人們從來看不到他。
船員的話并非虛言。此時的天京城,表面上尊奉洪秀全為天王,實際上大權卻牢牢握在東王楊秀清手中。這位太平天國的開創者,已經成了一個有名無實的傀儡。
從廣西金田起義到定都天京,短短三年時間,權力的天平就發生了徹底的傾斜。
那個曾經燒炭為生的楊秀清,如今出行時儀仗隊伍浩浩蕩蕩,比皇帝還要氣派。那個自稱天父次子的洪秀全,卻深居天王府中,連朝政都懶得過問。
天京城內流傳著一句話,城中有兩個皇帝,一個在東王府管事,一個在天王府裝樣子。而更讓人匪夷所思的是,這種局面并非外人強加,而是洪秀全自己一步步讓出來的。
權力的游戲已經開始,而這場游戲的結局,將以鮮血收場。這座剛剛被太平軍攻占的城市,即將見證一場前所未有的權力傾軋,見證一個開國之君如何從九五之尊淪為傀儡,又如何在絕望中掙扎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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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從拜把子兄弟到君臣,一切始于"天父下凡"
說起洪秀全和楊秀清的淵源,得回到道光二十七年,也就是公元1847年。那一年,拜上帝會的核心人物馮云山被清朝官府抓了,整個教會人心惶惶,眼看就要散伙。
洪秀全當時想的辦法很書生氣,他打算去廣州找巡撫、總督請愿,幻想著能用信仰自由的道理把馮云山救出來。
這種想法在當時的環境下,簡直就是天方夜譚。清朝官府鎮壓民間宗教組織向來心狠手辣,哪里會聽什么請愿。
可楊秀清就精明多了,他一邊籌錢賄賂當地官員,一邊玩起了降童術的把戲。
道光二十八年四月,也就是1848年的春天,楊秀清突然在平在山發病,渾身抽搐,口吐白沫,用完全不同的聲音說話,聲稱自己是天父皇上帝,下凡來穩定教眾的人心。
這一招太厲害了,那些驚慌失措的教眾立刻就信了,紛紛跪拜。楊秀清利用的是民間流傳已久的降童術,這種巫術在廣西一帶很有市場,老百姓深信不疑。
洪秀全從廣州回來后,面對的就是這么個局面。他心里當然明白楊秀清是在裝神弄鬼,可他能怎么辦。
揭穿楊秀清,等于揭穿自己的老底,連他洪秀全自己都自稱是上帝的次子,楊秀清代天父傳言,他敢說不是真的嗎。
更要命的是,楊秀清這一招確實管用,教眾的人心穩住了,拜上帝會不但沒散,反而發展得更快了。短短幾個月時間,會眾就從幾百人發展到上千人,這讓洪秀全既驚訝又無奈。
洪秀全只能捏著鼻子認了,承認楊秀清可以代天父傳言。這一認,就埋下了禍根。從此以后,楊秀清手里就多了一張王牌,只要他想,隨時可以天父附體,用上帝的口吻發號施令。
連洪秀全都得聽,更別說其他人了。而且楊秀清很聰明,他沒有一開始就濫用這個權力,而是循序漸進,一步步擴大自己的影響力。
每次天父下凡,他都會處理一些棘手的問題,做出一些明智的決策,讓教眾越來越信服。
道光三十年十二月初十,也就是1851年1月11日,太平天國在廣西金田起義。洪秀全自稱天王,楊秀清被封為東王??烧嬲笓]軍隊打仗的,是楊秀清。真正制定戰略決策的,也是楊秀清。
洪秀全雖然名義上地位最高,實際上就是個精神領袖,具體事務一概不管。這種格局從一開始就注定了,日后權力天平的傾斜只是時間問題。
太平軍從廣西一路打到湖南,再打到湖北,最后攻克南京,這一路上的軍事指揮,幾乎都是楊秀清在主導。
在永安建制的時候,楊秀清被封為東王九千歲,其他四王都歸東王節制。這個制度安排,就已經明確了楊秀清的實權地位。
洪秀全雖然是天王,可在軍事指揮系統中,他只是個名義上的最高統帥,真正調兵遣將的是楊秀清。
而南王馮云山和西王蕭朝貴相繼戰死后,權力更加集中在楊秀清一人身上,再也沒有人能制約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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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定都天京后,東王府成了真正的權力中心
咸豐三年三月十九日,公元1853年3月19日,太平軍攻克南京,改名天京,在此定都。從這一天起,洪秀全和楊秀清的權力格局就徹底明朗化了。
制度上,洪秀全雖然是天王,可在實際運作中,他成了一個虛位元首。所有的軍政命令,名義上要由軍師奏請天王降旨,可實際操作時,都是楊秀清決定,洪秀全只需要批兩個字,準旨。
這兩個字成了洪秀全最常寫的字,以至于后來有人說,天王除了會寫準旨,別的什么都不會。
楊秀清雖然不識字,可他手下有一幫能干的文官幫忙處理文書。
這些人大多是從清朝官員中投降過來的,或者是落第的秀才舉人,他們有文化,懂政務,在楊秀清的指揮下,把東王府的行政系統運轉得井井有條。
每天早上,東王府的大門一開,各路官員就排著隊來請示匯報。楊秀清坐在那里,聽著下屬念奏折,口述決策,下屬記錄成文,蓋上東王府的大印,政令就這么發出去了。整個流程,根本不經過天王府。
而洪秀全呢,他每天在天王府里編書、寫詩,還有就是跟那些妃嬪待在一起。他深居簡出,平時很少見人,除了固定的朝會,連大臣們都見不到他幾回。
定都天京后,洪秀全就開始沉迷于享樂,他在天王府里蓄養了大批妃嬪,據說多達八十八人,每天沉浸在溫柔鄉里。
他還制定了嚴格的后宮制度,規定這些妃嬪只能服侍他一個人,連其他男人的面都不能見。
有清朝的探子混進天京城打聽消息,回去報告說,有些人甚至以為洪秀全早就死了,可一打聽,大家又都說他還活著,就是深居城內,誰也見不著。
天王府和東王府的對比,更是鮮明得刺眼。東王府門前每天車水馬龍,各路官員絡繹不絕。可天王府呢,冷冷清清,除了守衛,很少看見什么人進出。
那些精明的官員早就看清了局勢,知道東王府才是真正的權力中心,天王府不過是個擺設。
想要升官發財,想要辦成事情,都得去東王府走動走動,給楊秀清送禮拉關系。至于天王府,每個月去朝拜一次,表示一下忠心就夠了。
楊秀清出行的排場,也越來越大。他的儀仗隊伍比洪秀全的還要長,沿途百姓都得跪拜。他住的東王府,規模豪華程度絲毫不輸天王府。
府內的陳設奢華無比,珍寶古玩堆積如山,據說光是各種金銀器皿就有上萬件。他的妻妾數量,也快趕上洪秀全了。
更離譜的是,楊秀清還在東王府里設立了自己的文書機構,專門起草詔令。這些詔令發出去的時候,署的是東王府的名號,根本不經過天王府。
清朝的官員張德堅后來在《賊情匯纂》中記載,洪秀全本人深藏不出,楊秀清則盛陳儀衛巡行閭市,凡有軍務,議定上奏洪秀全無不準者,每批旨準二字。
屬下官員,惟奏謝恩賞,徑達洪秀全,其余軍務,悉秉奏楊秀清,聽其裁處轉奏。楊秀清自恃功高,一切專擅,洪秀全徒存其名。
楊秀清叵測奸心,實欲虛尊洪秀全為首,而自攬大權,獨得其實。這段記載雖然出自清朝官員之手,可它真實反映了當時的權力格局。
有一次,洪秀全想調動一支軍隊去江北作戰,可帶兵的將領直接回復說,東王沒發話,末將不敢擅動。這件事讓洪秀全顏面掃地,可他又能怎么辦。
楊秀清掌握著軍權,朝中的文武大臣也大多聽楊秀清的,他就算想反抗,也沒有那個實力。
整個太平天國的政令系統,已經完全繞開洪秀全在運轉了。洪秀全這個天王,就像一個被供在神龕里的泥菩薩,看起來很神圣,實際上什么用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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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父頻頻下凡,天王顏面掃地淪為臣子
更讓洪秀全難堪的,是楊秀清越來越頻繁的天父下凡。而且每次下凡,都是來訓他的。咸豐三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也就是1853年12月24日,又發生了一件讓洪秀全顏面掃地的事。
那天,洪秀全在天王府里杖責了幾個女官,可能是她們犯了什么錯。可沒想到,這事被楊秀清知道了。當天晚上,楊秀清就天父附體了,派人把洪秀全叫到東王府。
天父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斥,指責洪秀全杖責女官不符合天父好生之德。洪秀全站在那里,連辯解都不敢,只能低著頭聽訓。訓完之后,天父還不解氣,讓洪秀全跪下認錯。
一個開國之君,如今卻要跪在自己的臣子面前挨訓,這種滋味能好受嗎。可他又不敢不跪,因為訓他的名義上是天父,要是不服從,那就是大逆不道。
而且在場的還有韋昌輝、秦日綱等其他王爺,他們都看著洪秀全跪在那里,心里不知道作何感想。
兩天后,也就是十一月二十六日,楊秀清又召集韋昌輝和秦日綱等人,一起到天王府請天王寬心安福。這表面上是安慰天王,實際上是在向所有人宣示,我才是這里真正說了算的人。
這種事不是偶然發生一次兩次,根據史料記載,楊秀清多次借天父下凡的名義,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教訓洪秀全,甚至威脅要杖責天王。
那些大臣們跪在下面,表面上不敢說話,心里卻早就看明白了,東王才是真正的主人,天王不過是個擺設。
還有一次更過分。咸豐五年八月的一個晚上,楊秀清又天父附體,半夜派人去敲天王府的大門。洪秀全可能睡著了,開門慢了一點,天父立刻大發雷霆。
到了這個地步,楊秀清連基本的禮節都不顧了,直接用天父的名義呵斥天王開門慢了。洪秀全披著衣服趕到東王府,在那里站了大半夜,聽楊秀清訓話,回到天王府的時候天都快亮了。
更讓人瞠目結舌的是,楊秀清還多次對其他諸王動用杖刑。北王韋昌輝的族兄因為跟東王的妾兄發生財產爭執而惹怒東王,楊秀清直接讓韋昌輝把自己的族兄五馬分尸。
韋昌輝雖然心里恨得牙癢癢,可表面上還得聽命照辦,因為楊秀清是以天父的名義下令的,誰敢不從。翼王石達開的岳父黃玉崑因公事開罪東王,被杖刑三百,革去爵位及降職。
就連燕王秦日綱這樣的開國元勛,也因為一點小事被東王杖刑。
有一次,韋昌輝的部下和水營戰士爭船,責打了幾個水營的人,楊秀清居然趕去北王府,當著北王府眾多將士的面,將韋昌輝杖責數百,打得韋昌輝幾天都起不了床。
這些事情積累下來,諸王對楊秀清早已怨聲載道,可礙于他手握重兵,又有天父下凡的法寶,誰也不敢公開反抗。
就連清軍方面都知道這些事,他們在奏折中寫道,楊賊杖昌輝數百,至不能興。
又詭稱天父附體,時挫折之。楊賊與昌輝互相猜忌,似不久必有并吞之事。清軍都能看出來太平天國內部的矛盾了,可見這矛盾已經激化到什么程度。
洪秀全心里憋屈得很,可他又能怎么辦呢。他想著大家都是為了推翻滿清、建立天國,楊秀清能力強就讓他多管點事,也挺好??伤f萬沒想到,這一讓,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楊秀清的權力越來越大,氣焰越來越囂張,已經到了無法無天的地步。
洪秀全慢慢地也認清了現實,他開始把更多精力放在天王府里,整天跟那些妃嬪們待在一起,對朝政的事情越來越不上心。反正操心也沒用,不如眼不見心不煩。
咸豐六年六月二十日,公元1856年6月20日,太平軍攻破了清軍的江南大營,解除了天京三年之圍。
這是太平天國的一場大勝仗,整個天京城都在慶祝,鞭炮聲響徹云霄,百姓們載歌載舞。可洪秀全高興不起來,因為他知道,這場勝仗會讓楊秀清更加膨脹,會讓他更加有恃無恐。
果然,沒過多久,楊秀清的野心就徹底暴露了。咸豐六年八月,楊秀清又一次天父附體,把洪秀全召到東王府。這一次,天父提出的要求讓洪秀全心里發涼。
楊秀清以天父的口吻質問洪秀全,東王有如此大的功勞,攻破江南大營,解天京之圍,何止應該稱九千歲。
洪秀全明白這話的意思,楊秀清現在是九千歲,可他的功勞這么大,應該升到萬歲才對。而萬歲,那可是只有皇帝才能用的稱號。
洪秀全當時假裝爽快地答應了,還說東王打江山,確實應該稱萬歲。天父又追問,那東王的世子難道只配稱千歲嗎。
洪秀全咬著牙說,東王既然萬歲,世子自然也是萬歲,而且世世代代都是萬歲。
天父這才滿意地說,我回天了??珊樾闳睦锩靼?楊秀清這是要干什么。九千歲升萬歲,世子也世代萬歲,這不就是要建立自己的王朝嗎。太平天國到底姓洪還是姓楊,就在這一念之間了。
洪秀全表面上答應了,還說要在楊秀清生日那天,也就是九月二十三日,正式冊封萬歲。可當他回到天王府,獨自坐在寢宮里的時候,他提筆寫下了幾道密詔。
這些密詔連夜送出天京,送往領兵在外的韋昌輝和石達開手中。密詔的內容很簡單,東王欲篡位,諸王速回京師誅之。
可洪秀全完全沒有料到,當這幾道密詔送出天京城的那一刻,一場血流成河的屠殺即將在這座剛剛慶祝勝利的城市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