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江諾爸爸，您這穿著打扮，平時根本顧不上管孩子吧？”
“有這樣的家長，孩子的成績又能好到哪去！”
兒子班主任李娟當著全班家長的面，對我冷嘲熱諷。
整個教室因為她的話陷入了尷尬。
角落里，那個穿著普通夾克的男人只是平靜地合上筆記本，什么也沒說。
第二天晨會，當新任校長走上主席臺時——
班主任手里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終于認出了那張臉。
01
市教育局的任命文件，在周四下午送到了江辰的手上。
彼時窗外正飄著入秋后的第一場細雨，微涼的風透過窗縫吹進來，掀動了文件的邊角。
“江校，歡迎您到實驗中學任職。”學校辦公室主任畢恭畢敬地站在一旁，語氣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您看要不要安排一場歡迎儀式，也好讓全體教職工都認識一下您？”
“不用。”江辰打斷了他的話，目光從紅頭文件上抬起來，落在對方身上。
他今年三十九歲，從這所市重點中學畢業已有十四個年頭，如今以校長的身份回來，心里裝著全新的教育理念，還有一個暫時不能說的秘密。
“下周一我正式到任，除了校領導班子，其他人暫時不用告知我的身份。”江辰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辦公室主任愣了一下，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最終還是只點了點頭：“這……我明白了。”
“我想看看學校最真實的樣子，就從周三晚上的家長會開始吧。”江辰合上文件，將其放進公文包，指尖輕輕摩挲著包的邊緣。
離開教育局大樓時，雨已經停了，天邊掛著一抹淡淡的晚霞，映著不遠處實驗中學的教學樓，嶄新的樓身在霞光里顯得格外光鮮。
江辰站在臺階上看了許久，手機的震動聲打破了這份安靜，來電顯示是“兒子”。
“爸，周三晚上的家長會，你真的能來嗎？”電話那頭，江諾的聲音帶著青春期孩子特有的遲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我們班主任李老師特別嚴厲，要是你工作忙的話，讓媽媽來也可以的。”
江辰放緩了語氣，對著電話那頭輕聲說：“我說過會去，就一定會到，小諾別擔心，老師說什么，爸爸都會好好聽著。”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才又傳來聲音：“她可能會說些不好聽的話，我們班幾個同學的家長挺有本事的，李老師對他們特別客氣，對我們這些普通家庭的，就不一樣了。”
江辰握緊了手機，指節微微泛白：“老師對每個學生都該一視同仁，如果她沒有做到，那是她的問題，不是你的問題。”
掛斷電話，江辰在原地站了很久，上周和兒子的對話突然浮現在腦海里。
那時江諾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小聲說：“爸，我覺得我讓你失望了。”
那一刻，江辰的心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作為深耕教育行業多年的人，他見過太多被分數和排名定義的孩子，卻沒想到，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在自己兒子身上。
周三很快就到了，實驗中學因為晚上的家長會，整個校園都透著一股忙碌的氣息。
江辰特意提前下班，回家換上了一件灰色的普通夾克，這件衣服是四年前買的，袖口已經有了輕微的磨損，和他平日里出席正式場合的穿著判若兩人。
妻子蘇晴在門口攔住他，看著他的穿著，眉頭皺了起來：“你真打算就這樣去開家長會？至少穿件像樣的西裝，別讓孩子被老師看輕了。”
“這樣就很好。”江辰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領，目光認真，“我想看看，如果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家長，學校和老師會怎么對待我，怎么對待孩子。”
蘇晴嘆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小諾昨晚一夜沒睡好，說李老師最近總拿他和班長比，那個班長的爸爸是教育局的副科長，李老師對他別提多上心了。”
江辰的眼神沉了沉，拿起桌上的黑色普通筆記本，這是他多年來的習慣，不管參加什么會議，都會認真記錄下每一個細節。
“我知道了。”說完，他轉身走出了家門。
實驗中學的校園比江辰記憶中擴建了不少，智能化的電子屏立在教學樓門口，走廊的墻壁上掛滿了各類競賽的獲獎證書，一切都看著光鮮亮麗。
可江辰的目光，卻落在了公告欄最顯眼的位置，那里貼著月考的排名表，紅榜黑榜分得清清楚楚，學生的名字和分數赫然在列，刺得人眼睛生疼。
高三（8）班的教室在教學樓的六樓，江辰走到教室門口時，里面已經坐了不少家長。
他沒有往前排湊，而是選了一個靠后靠窗的位置，這個位置能看清整個教室的情況，也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剛坐下沒多久，一個清脆的女聲就在身旁響起：“這位家長，請問你是哪個學生的家長？”
江辰抬頭，看到一位三十歲左右的女老師，她化著精致的妝容，穿著得體的職業套裝，胸前的工牌清晰地寫著：李娟，高三（8）班班主任，語文教師。
“我是江諾的爸爸。”江辰站起身，語氣平和。
李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樸素的衣著上停留了幾秒，眼神里的熱情瞬間淡了下去，語氣也變得敷衍：“哦，江諾家長啊，待會兒的家長會，希望所有家長都能認真聽，尤其是成績不太理想的學生家長，更要上點心。”
說完，她便轉身走向講臺，臉上立刻換上了熱情的笑容，迎向剛走進教室的一位中年男人：“周科長！您怎么來得這么早，快請前排坐，我特意給您留了位置。”
被稱作周科長的男人矜持地點了點頭，徑直走到前排正中間的位置坐下，全程沒有看周圍的人一眼。
江辰默默看著這一幕，拿起筆記本，將這些細節輕輕記了下來。
02
晚上七點，高三（8）班的家長會準時開始。
李娟站在講臺上，點開了提前準備好的PPT，第一頁便是班級的成績分析，彩色的圖表標注著班級的整體排名和學生的個人成績。
“各位家長晚上好，首先我要表揚這次月考進入年級前六十名的同學，他們是周明軒、張思語、王梓軒……”李娟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教室，每念到一個名字，她都會轉頭看向對應的家長，臉上露出贊許的微笑。
被點到名的家長，個個都挺直了腰板，臉上滿是驕傲，教室里也響起了低低的羨慕聲。
江辰坐在后排，手中的筆一直在動，他沒有記錄那些學生的名字，而是在記錄李娟說話的語氣、看人的眼神，還有那些細微的表情變化。
這份表揚持續了十六分鐘，才在李娟的總結聲中結束。
隨后，她點擊鼠標，PPT翻到了下一頁，頁面的底色從明亮的黃色變成了深沉的灰色，她的語氣也瞬間嚴肅起來：“當然，有進步就有退步，下面這些同學，這次考試成績出現了明顯的下滑，希望各位家長引起高度重視。”
她念出了一串名字，念的過程中，頭始終抬著，沒有看任何一位對應的家長，仿佛那些名字只是冰冷的符號。
念完后，她沒有停留，直接進入了下一個話題：“接下來，我要重點說說咱們班級里的一些不良現象，這些現象不糾正，只會影響整個班級的學習氛圍。”
教室里的氣氛陡然緊張起來，不少家長都坐直了身體，眼神里帶著一絲不安。
“有的同學，上課總是走神發呆，有的同學，作業敷衍了事，字跡潦草，還有的同學，自己成績不理想，還影響身邊的同學學習。”李娟的目光在教室里緩緩掃視，最后落在了教室的后排。
江辰停下了手中的筆，他能感覺到，前排幾位家長的身體都不自覺地挪動了一下。
“比如，江諾同學。”
李娟終于說出了這個名字，教室里所有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江辰所在的位置，有好奇，有同情，還有一絲幸災樂禍。
江辰平靜地迎接著這些目光，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江諾爸爸，您來了吧？”李娟明知故問，語氣里帶著一絲刻意的強調。
“我在。”江辰抬手舉了舉，聲音平和。
李娟看著他，故意停頓了幾秒，這幾秒鐘里，教室里安靜得能聽到每個人的呼吸聲。
“江諾這次月考，在咱們班排倒數第八，年級排名直接掉了九十幾名，這個成績，說出來都讓人覺得丟人。”李娟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透過麥克風，刺得人耳膜發疼。
“我找他談過四次話，每次他都低著頭不說話，問什么都不回應，上課的時候，總盯著窗外發呆，心思根本不在學習上，作業更是敷衍，字跡潦草不說，錯題還密密麻麻。”
她說著，點擊鼠標，PPT上出現了一張作業的照片，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紅色的叉號布滿了整張紙，正是江諾的作業。
“我想問問江諾爸爸，您平時有關心過孩子的學習嗎？”李娟的語氣里帶著明顯的指責，目光緊緊盯著江辰，“家長會七點開始，您六點五十一才到教室，看您這穿著打扮，平時大概也根本顧不上管孩子吧？”
話音剛落，教室里就響起了低低的議論聲，周圍投來的目光也變得更加復雜。
江辰打開筆記本，筆尖落在紙上，平靜地說：“李老師，請繼續說，我在記錄。”
這個回應顯然超出了李娟的意料，她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聲音又提高了幾分：“記錄？光是記錄有什么用？教育孩子需要的是實際行動，不是光記在本子上就行。”
“我教了九年書，見過各種各樣的家長，有些家長自己不上心，對孩子的學習不管不問，卻指望孩子能成龍成鳳，天底下哪有這么好的事情。”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江辰樸素的衣著，還有他手中那個再普通不過的筆記本，語氣里的嘲諷毫不掩飾：“看您這樣子，平時估計連孩子的作業都沒看過吧？有這樣的家長，孩子的成績又能好到哪去！”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教室里轟然炸開，所有家長都震驚地看著李娟，又轉頭看向江辰，沒人想到，老師會在家長會上，如此赤裸裸地羞辱一位家長。
前排的周科長也轉過頭，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這場鬧劇。
江辰緩緩合上筆記本，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講臺上的李娟，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難堪，只有一種深沉的、令人不安的平靜。
“李老師，您說完了嗎？”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教室，壓下了所有的議論聲。
李娟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我……我想說的都說了。”
“如果您說完了，那我想多說兩句。”江辰站起身，身形挺拔，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力量。
“第一，我承認，小諾最近的學習狀態確實不好，作為父親，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回去后我會和他好好溝通，找出問題的根源。”
“第二，您剛才展示的小諾的作業，是上周四的數學作業，那天小諾發燒到三十八度七，頂著高燒完成的這份作業，這件事，他提前向您請過假，您應該是知道的。”
聽到這話，李娟的臉色瞬間變了變，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
“第三，您批評我作為家長不夠稱職，我接受這個批評，但我想請教您一個問題。”江辰的目光緊緊盯著李娟，“作為一名人民教師，在家長會上，當眾用這樣刻薄的語言評價一個學生，羞辱一個家庭，這到底是教育，還是單純的發泄？”
這句話落下，教室里陷入了絕對的死寂，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李娟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從臉頰一直紅到了耳根，她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最后只能氣急敗壞地喊：“你……你這是什么態度！我這都是為了孩子好，為了讓你重視起孩子的學習！”
“為了孩子好，更應該在尊重的前提下進行教育，而不是這樣當眾羞辱。”江辰的語氣依舊平靜，“李老師，我回去會好好和小諾溝通，也會盡到做父親的責任，不過就像您說的，教育是家校共同的責任，希望我們以后能好好配合。”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另外，我六點五十一到教室，是因為我五點才下班，從公司到學校，要轉兩趟地鐵，路上耽擱了一點，但我還是趕來了，因為我知道，家長會對孩子來說，很重要。”
說完，他便坐回了座位，沒有爭吵，沒有失控，只有一番邏輯清晰、不卑不亢的回應。
李娟站在講臺上，手足無措，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接下來的家長會，她徹底亂了方寸，語速變得飛快，眼神躲閃，甚至接連念錯了好幾個學生的名字，草草講了二十幾分鐘，便宣布家長會結束。
03
家長們陸續離開教室，每個人走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看一眼江辰，嘴里還低聲議論著剛才的事情。
江辰是最后一個離開的，他走到講臺邊，李娟正低頭整理著資料，故意裝作沒看見他，肩膀繃得緊緊的。
“李老師。”江辰主動開口，語氣平和。
李娟僵硬地抬起頭，臉上沒什么表情，語氣也冷冰冰的：“還有事嗎？”
“我想預約一個時間，和您單獨聊聊小諾的學習情況，看看接下來該怎么配合，才能幫他把成績提上來。”江辰的目的很明確，他想看看，這位老師是否真的有心思去關注一個成績不好的孩子。
李娟冷笑一聲，眼神里滿是不屑：“這周我沒空，要準備校級公開課，還要批改兩個班的作業，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你們這些家長，總覺得老師每天都很閑。”
“那下周呢？下周您什么時候方便？”江辰依舊耐心，沒有絲毫生氣。
“下周再說吧，我現在沒心思考慮這些，您還是先管好自己的孩子，讓他上課別走神，作業別敷衍，比什么都強。”李娟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什么麻煩事。
江辰點了點頭，沒有再堅持，轉身走出了教室，剛走到門口，就聽到李娟在身后小聲嘀咕：“自己都不管孩子，還好意思來質疑老師的教學，真是可笑。”
江辰沒有回頭，只是腳步頓了一下，便徑直走出了教學樓。
回到家時，已經快晚上十點了，客廳里只開了一盞暖黃色的小燈，光線柔和，江諾坐在沙發上，手里捧著一本書，卻根本沒有看進去，眼神游離，耳朵一直留意著門口的動靜。
聽到開門聲，他猛地抬起頭，眼神里滿是緊張和不安，手里的書也掉在了沙發上。
“爸……家長會怎么樣？李老師是不是說我了？是不是特別生氣？”江諾站起身，快步走到江辰面前，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江辰脫下外套，放在沙發上，伸手拉著兒子坐在自己身邊，語氣溫柔：“李老師說了你的情況，成績下滑了，上課走神，作業也做得不夠認真。”
江諾的頭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顫抖：“對不起爸，我讓你丟臉了，讓你在那么多家長面前被老師說。”
“傻孩子，你沒有讓我丟臉。”江辰抬手摸了摸兒子的頭，聲音里滿是心疼，“你發燒到三十八度七，還堅持完成作業，這件事你該告訴爸爸的，不用一個人硬扛。”
江諾的眼睛瞬間紅了，淚水在眼眶里打轉：“我以為我能撐過去，而且李老師說過，作業絕對不能拖，拖一次就要罰抄十遍。”
江辰沉默了幾秒，心里的火氣一點點升了起來，卻還是壓著情緒，輕聲問：“小諾，爸爸問你，你覺得，什么樣的老師，才是好老師？”
江諾抬起頭，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想了想，小聲說：“應該是認真負責的，會好好教我們知識的。”
“還有呢？”江辰又問。
“是公平的，不偏心的，對所有同學都一樣好。”
“還有嗎？”江辰的目光溫柔，卻帶著一絲沉重。
江諾看著父親，眼圈越來越紅，聲音也帶著哭腔：“是懂得尊重學生的，不會像李老師那樣，當著全班同學的面罵人，還說我們是她帶過最差的一屆，說我們這些普通家庭的孩子，要是不拼命學習，以后只能去掃大街，去干最苦最累的活。”
蘇晴從臥室里走出來，正好聽到這番話，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她走到兒子身邊，將他摟進懷里：“她真的這么說？在學校里，總這么說你們嗎？”
江諾靠在媽媽懷里，點了點頭，淚水終于落了下來：“幾乎每周都要說，班里有同學家長是當官的，或者家里有錢的，她就特別客氣，周明軒是班長，他爸爸是教育局的副科長，就算他沒交作業，李老師也只會笑著說下次記得補上，從來不會罵他。”
江辰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眼睛時，眼神里的溫柔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堅定。
他站起身，對著兒子說：“小諾，去洗漱睡覺吧，明天還要上學，別想太多。”
“爸，你不生氣嗎？”江諾抬起頭，看著父親，眼神里滿是擔憂。
“生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江辰抬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語氣認真，“你要記住，分數固然重要，但做人比分數更重要，一個老師，如果連最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那她首先需要學習的，不是教學技巧，而是怎么做人。”
江諾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在媽媽的陪伴下，回了臥室。
蘇晴看著丈夫，眉頭緊皺：“你打算怎么辦？現在就亮明身份，直接把她開除？小諾還要在她班里待一年，不能就這么受委屈。”
“那太便宜她了。”江辰搖了搖頭，目光看向窗外的夜色，“而且，問題從來都不在她一個人身上，這是學校里的一種風氣，一種畸形的教育文化，我要改變的，不是一個李娟，而是整個實驗中學的教育生態。”
“可小諾還要在她的班里，這一年該怎么過？”蘇晴依舊擔心。
“所以，我需要一個更徹底的辦法，從根源上解決問題。”江辰說完，轉身走向書房，“你先去睡吧，我還有些工作要做。”
書房的門被輕輕關上，蘇晴坐在客廳里，聽著里面傳來翻閱文件的聲音，知道丈夫已經進入了工作狀態，這是他一貫的風格，越是遇到棘手的問題，就越是冷靜沉著。
深夜十一點，書房里的燈還亮著，江辰打開電腦，登錄了實驗中學的辦公系統，輸入了教育局特意提供的最高權限密碼，屏幕上瞬間跳出了全校所有教職工的檔案、教學評價、學生反饋和績效考核數據。
他點開了李娟的檔案，教齡九年，帶過三屆畢業班，所帶班級的語文平均分，確實在年級里名列前茅，這也是她一直引以為傲的資本。
可往下翻，問題便一個個暴露出來，學生匿名評價一欄，近三年的評分都在及格線邊緣徘徊，幾乎沒有高分。
“老師經常當眾羞辱學生，說話特別刻薄。”
“只關心成績好的同學，對成績差的同學視而不見，連提問都不會叫。”
“看人下菜碟，對家長有身份的同學格外照顧，普通家庭的孩子根本不被重視。”
“上課就是念PPT，沒什么自己的講解，學生問問題，只會說這么簡單都不會，懶得回答。”
江辰一條條看下去，臉色越來越凝重，更讓他震驚的是，在家長投訴記錄這一欄，竟然有八條關于李娟的投訴，內容大同小異，都是不尊重學生、區別對待學生、言語粗暴等，投訴的時間跨度長達三年。
而這些投訴的處理結果一欄，全部都寫著：經調查，情況不屬實，已對投訴家長進行溝通教育。
處理人的簽名，都是同一個名字：孫衛國，原教學副校長。
江辰又調出了孫衛國的檔案，還有學校過去五年的各項數據，升學率、學生心理休學率、教師滿意度評價，一個個數字在屏幕上跳動，拼湊出了實驗中學最真實的樣子。
凌晨兩點，江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一切都豁然開朗。
實驗中學的高升學率背后，是一套畸形的評價體系，教師只抓尖子生，放棄后進生，管理層只看分數，不問教育的過程，家長被分成三六九等，區別對待，而他的兒子，只是這套體系下的一個普通受害者。
江辰坐直身體，目光堅定，從明天開始，這一切，都必須改變，而改變的第一步，就從周四的全校晨會開始。
04
周一早晨七點，實驗中學的行政樓會議室里，校領導班子例會正在準備，江辰提前十分鐘到達，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原本正在低聲交談的幾位副校長和科室主任，看到他的瞬間，都愣住了，紛紛停下了說話。
“各位早。”江辰徑直走到主位坐下，將公文包放在桌角，“我是江辰，實驗中學的新任校長，上周四已經和部分同志見過面了。”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江辰身上，帶著好奇和探究，他看起來太年輕了，穿著也十分普通，一件深藍色的襯衫，沒有任何名牌標志，臉上也沒有新官上任的躊躇滿志，只有一種沉靜的氣場。
“江校，歡迎歡迎，我們早就盼著您來了。”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原教學副校長孫衛國，他五十多歲，頭發已經有些稀疏，臉上堆著客套的笑容，“實驗中學現在正處于發展的關鍵期，正需要您這樣的年輕領導來掌舵，帶領學校更上一層樓。”
這是標準的官場客套話，江辰只是點了點頭，沒有接話，抬手做了個手勢：“開始吧，按慣例匯報工作。”
孫衛國率先發言，拿著準備好的稿子，滔滔不絕地講著本學期的教學成果：“高三第一次模擬考，我校的平均分位列全市第四，其中理科實驗班的平均分是全市第一，按照這個趨勢，明年的清北錄取人數，肯定能再創新高……”
他講得眉飛色舞，周圍的幾位領導也跟著附和，臉上滿是驕傲。
江辰安靜地聽著，偶爾拿起筆，在筆記本上記錄幾句，沒有打斷，也沒有表態。
等到所有科室的負責人都匯報完畢，江辰合上筆記本，抬眼看向眾人，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尖銳：“各位的工作匯報都很詳細，成績也很亮眼，但我有一個問題，想問問大家。”
“過去三年，我校有多少學生，因為心理問題休學？”
這句話落下，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幾位領導面面相覷，眼神里帶著一絲慌亂，沒人想到，新校長第一天開會，就拋出了這樣一個問題。
“這個……具體的數據在德育處，我這邊沒有準確的數字，大概有六七例吧，都是個別情況，學生壓力大，難免會有一些情緒問題。”孫衛國含糊其辭，試圖蒙混過關。
“六七例？”江辰翻開面前的文件夾，拿出一份數據報表，推到桌子中央，“我這里有教育局轉來的準確數據，過去三年，實驗中學因心理問題休學的學生，總共十八人，其中高三學生有十人，這個數字，是全市重點中學平均值的三倍，這還只是休學的，還有多少學生有心理問題，只是沒有休學的，各位心里清楚。”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著桌上的報表，臉色一陣白一陣紅。
“第二個問題。”江辰沒有停下，繼續開口，“我校教師的匿名滿意度評價，連續三年在全市中學里墊底，而家長的投訴率，卻在逐年上升，對于這個情況，各位有什么看法？”
孫衛國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身體往前傾了傾，試圖辯解：“江校，您剛來，可能還不了解學校的情況，我們抓教學質量，難免會嚴格一些，嚴師出高徒，學生和家長有時候會不理解，難免會有一些抱怨。”
“嚴格和粗暴，是兩回事。”江辰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冷了幾分，“尊重教育和分數至上，更是兩回事，我們辦的是教育，不是培養考試機器的工廠。”
他從文件夾里抽出幾份文件，再次推到桌子中央，正是李娟的八次家長投訴記錄：“這是過去三年，家長對高三（8）班班主任李娟的八次投訴記錄，投訴內容高度一致，當眾羞辱學生、區別對待家長、言語粗暴，但所有的處理結果，都是情況不屬實，孫副校長，這些投訴，都是您親自處理的，能給我解釋一下嗎？”
孫衛國的額頭瞬間冒出了冷汗，手也不自覺地抖了起來，他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這個……李娟老師的教學能力很強，她帶的班級成績一直很好，那些家長，可能是因為孩子成績不好，心里有怨氣，所以才故意投訴，都是誤會，誤會。”
“誤會？”江辰的聲音提高了幾分，眼神里帶著一絲怒意，“八次投訴，跨越三年，都是誤會？還是說，在實驗中學，只要學生的成績好，教師就可以無視師德，不尊重學生，就可以看家長的身份區別對待？”
會議室里的氣氛降到了冰點，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說話，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江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襯衫的衣角，語氣堅定：“今天下午，我會去聽李娟老師的語文課，周四的全校晨會，我會向全校師生，宣布本學期的工作重點。”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實驗中學需要的，不是更高的分數，而是更好的教育，而好的教育，始于尊重，尊重每一個學生，無論他的成績好壞，尊重每一個家長，無論他的身份高低。”
說完，他拿起公文包，轉身走出了會議室，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的校領導。
孫衛國的臉色鐵青，看著江辰離開的背影，立刻掏出手機，快速發了一條信息：新校長來者不善，通知李娟，讓她周四的晨會務必注意表現，別出任何差錯。
周一下午第二節，是高三（8）班的語文課，江辰提前五分鐘來到了教室后門，沒有進去，只是站在走廊的窗戶外，看著教室里的情況。
李娟站在講臺上，正在講解文言文，她的教學節奏很快，知識點講得也很密集，看起來確實是有教學功底的。
但江辰的目光，卻落在了她的提問上，她的問題，永遠只點那幾個成績好的學生，周明軒、張思語，翻來覆去，從來沒有叫過其他學生。
有一個扎著馬尾的女生，怯生生地舉了手，眼神里滿是想要回答問題的期待，李娟瞥了她一眼，像是沒看見一樣，繼續對著前排的學生提問，女生的手慢慢放了下來，頭也低了下去，臉上滿是失落。
江辰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個細節，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兒子身上，江諾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低著頭，手里轉著筆，眼神飄向窗外，完全是一副人在心不在的樣子。
看到這一幕，江辰的心又揪了一下，他記得，兒子小學的時候，是個活潑開朗的孩子，上課總愛舉手提問，眼睛里閃著光，是什么，讓他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下課鈴響了，李娟快速布置完作業，收拾好東西就準備離開教室，剛走到門口，就看到了窗戶外的江辰，她的臉色瞬間變得尷尬，不過很快就恢復了矜持的樣子，走了出去。
“這位家長，您怎么在這里？現在是上課時間，家長不能隨便進校園，更不能在教室外偷看，這影響我們正常教學。”李娟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滿，還有一絲刻意的疏離。
“我是來聽課的。”江辰的語氣平靜。
“聽課？”李娟皺起眉頭，語氣里滿是不屑，“家長哪有聽課的權限，我們學校有規定，外人不能隨意進入教學區域，您還是趕緊離開吧。”
“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江辰打斷她，“李老師，我聽了您一節課，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一下您。”
李娟顯然不想和他多談，眼神里滿是不耐煩：“我還要去開教研會，沒時間和您閑聊，您要是對我的教學有意見，可以通過學校的正規渠道反映，別在這里耽誤我的時間。”
“就一個問題。”江辰攔住她，目光認真，“剛才上課，有個叫劉悅的女生舉了手，想要回答問題，您為什么視而不見？”
李娟愣住了，她沒想到，這個家長竟然觀察得這么仔細，她愣了幾秒，隨口辯解：“課堂時間有限，我要保證教學進度，總不能因為一個學生，耽誤全班同學的時間。”
“那為什么，您總是叫周明軒和張思語？”江辰又問，“僅僅因為他們的成績好？”
“他們成績好，回答問題的正確率高，能帶動課堂節奏，這有什么問題？”李娟的語氣變得理直氣壯，“我是專業的教師，知道該怎么上課，用不著一個外行來指手畫腳。”
“專業的教師，更應該懂得教育公平。”江辰的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力量，“每個學生都有被看見、被關注的權利，如果連老師都看不見他們，忽略他們，他們憑什么還能對學習保持熱情，憑什么還能相信自己可以變好？”
走廊里，已經有路過的學生和老師，好奇地探頭張望，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李娟意識到，再這樣下去，自己會很沒面子，她臉色一沉，語氣冰冷：“我再說一遍，您要是有意見，就去學校投訴，現在，請您立刻離開，不要影響學校的正常秩序。”
江辰點了點頭，沒有再和她爭辯：“我會反映的，另外，關于江諾的學習情況，我還是希望能和您單獨聊聊，您什么時候方便，我可以隨時配合。”
“這周沒空，下周也不一定，您還是先管好自己的孩子吧。”李娟冷冷地說完，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壓低聲音，帶著一絲威脅，“江諾爸爸，我勸您，還是多花點心思在孩子身上，別總想著質疑老師，您這樣做，只會讓老師更難做，最終吃虧的，還是您的孩子。”
說完，她便快步離開了，留下江辰站在走廊里，看著她的背影，眼神深邃。
他沒有生氣，反而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判斷，這樣的教育理念，這樣的教師，這樣的風氣，必須徹底改變，而改變的時刻，就在周四的晨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