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shí)關(guān)聯(lián)
有人說,這年頭最不值錢的就是真心,尤其是長輩的真心。
他們千里迢迢寄來的東西,你嫌土;他們一字一句打來的電話,你嫌煩;他們彎著腰給你塞的紅包,你覺得少。等到有一天你突然懂了,很多東西可能已經(jīng)來不及了。
我就是那個"來不及"的人。
這件事,說出來可能會挨罵,但我還是想講講。
那天下午三點(diǎn)半,手機(jī)震了一下。
微信彈出一條消息,是辦公室行政小周發(fā)的:"張哥,趙總讓你去一趟他辦公室。"
我心里"咯噔"一下。
趙總從不單獨(dú)叫人去辦公室,除非兩種情況——要么升職加薪,要么卷鋪蓋走人。以我最近的處境來看,前者的概率基本為零。
上個季度部門業(yè)績墊底,我負(fù)責(zé)的那個項(xiàng)目被客戶投訴了三次。月度會上,趙總雖然沒點(diǎn)我名,但掃過來那一眼,冷得能結(jié)冰。
我攥著手機(jī)站起來,旁邊工位的劉姐探過頭:"老張,趙總找你什么事?"
"不知道。"
"你最近沒犯什么事吧?"
我沒吭聲,腦子里飛速轉(zhuǎn)著念頭。
犯事?我犯的事多了去了。
就說半個月前那件事——丈母娘從鄉(xiāng)下寄來兩大箱特產(chǎn),什么臘肉、熏魚、手工豆腐干、自家曬的紅薯粉,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我媳婦林小燕接到快遞的時候,眼圈都紅了,蹲在客廳地上一樣一樣往外拿,跟拆寶貝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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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呢?
我看了一眼那兩個沾滿泥點(diǎn)子的紙箱,腦子里第一個念頭居然是——"正好,下周趙總生日。"
然后,我就把其中一箱,轉(zhuǎn)手給了趙總。
這事兒,林小燕不知道。
至少到今天之前,她不知道。
我走到趙總辦公室門口,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進(jìn)來。"
推開門,趙總坐在辦公桌后面,面前攤著一堆文件。他摘下眼鏡抬頭看我,表情說不上好壞,就那么平平淡淡地說了一句話。
"張遠(yuǎn),坐。我有件事,想當(dāng)面跟你說。"
我坐下來,手心全是汗。
他把眼鏡放在桌上,忽然笑了一下:"你丈母娘,是個了不起的人。"
這話從趙總嘴里說出來,比晴天響雷還讓人發(fā)蒙。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完全沒反應(yīng)過來。
趙總什么人?在業(yè)內(nèi)摸爬滾打二十年,見過的世面比我吃過的飯還多,逢年過節(jié)收到的禮品能堆滿半間屋子。
他憑什么單獨(dú)把我叫進(jìn)來,就為了夸我丈母娘?
我攥著膝蓋上的褲縫,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趙總看了我一眼,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
是一個土陶罐子,巴掌大小,封口處還糊著一層蠟。
我認(rèn)得那個罐子。
那是丈母娘親手做的霉豆腐,每年入冬才做,得用自家磨的豆腐,拿稻草裹著發(fā)酵一個月,再拌上辣椒面和菜籽油,一壇子一壇子地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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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母娘每次只做二十壇,自家留幾壇,剩下的都送親戚鄰居。
而我,把它當(dāng)成了討好老板的工具。
那一刻,我的臉燒得厲害。
說起來,我和林小燕結(jié)婚五年了,但關(guān)于丈母娘這件事,我們之間一直有一根刺。
林小燕是家里的獨(dú)生女,從小被丈母娘一個人拉扯大。丈人走得早,丈母娘一個女人種著兩畝薄田,又在鎮(zhèn)上擺早餐攤,硬是把林小燕供上了大學(xué)。
林小燕念大學(xué)那幾年,丈母娘每個月從牙縫里省出一千塊寄過來,自己舍不得買件新衣服。
這些事,林小燕跟我說過無數(shù)遍。
可我聽多了,就煩了。
不是我冷血,是我自己這頭也焦頭爛額。房貸每個月八千三,車貸三千二,孩子上幼兒園一學(xué)期兩萬五,我工資到手才一萬出頭,林小燕做行政一個月六千。
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丈母娘還隔三差五從鄉(xiāng)下寄東西來。
上個月寄了一箱雞蛋,路上碎了一半。上上個月寄了二十斤大米,說是自家種的新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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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嘴上不說,心里犯嘀咕——這快遞費(fèi)都夠去超市買了,何必呢?
出事那天晚上,林小燕加班回來,看到客廳茶幾上只剩一個箱子,愣住了。
"不是兩箱嗎?"她蹲下身翻了翻,"那箱臘肉和霉豆腐呢?"
我坐在沙發(fā)上刷手機(jī),頭也沒抬:"我拿走了。"
"拿哪兒去了?"
"送人了。"
林小燕的聲音一下拔高了:"送誰了?"
"趙總。下周他生日,我總不能空手去吧。"
空氣突然安靜了。
那種安靜讓人后背發(fā)涼。
我抬起頭,看到林小燕站在茶幾旁邊,臉色白得嚇人。她嘴唇抖了抖,像是想說什么,又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嗓子。
"你……"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發(fā)顫,"你把我媽做的東西,拿去討好你老板?"
我放下手機(jī),有點(diǎn)心虛,但嘴上還是硬撐:"不就是幾壇臘肉幾罐豆腐嗎,至于嗎?"
"至于嗎?"林小燕突然笑了一聲,那笑比哭還難聽,"張遠(yuǎn),你知道我媽那個霉豆腐怎么做的嗎?你知道她腰不好,彎著身子在灶臺前站一整天是什么感覺嗎?你知道那些臘肉是她請隔壁王叔幫忙殺的年豬,自己舍不得吃一口,全給我們寄過來的嗎?"
她一連串質(zhì)問砸過來,每個字都像釘子。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你覺得不值錢是吧?"林小燕的眼淚下來了,她使勁擦了一把臉,聲音發(fā)抖,"在你眼里,我媽就是個鄉(xiāng)下老太太,寄來的東西又土又掉價,還不如你在網(wǎng)上買兩條中華來得體面,對不對?"
"我沒那么想過。"
"你就是那么想的!"
林小燕一把拽開沙發(fā)靠墊砸過來,我側(cè)身躲開??繅|撞在電視柜上,把上面的相框碰倒了。
是我們結(jié)婚那天的照片。
玻璃碎了一角。
我倆同時看著那個相框,都沒說話。
半晌,林小燕彎腰把相框撿起來,用手指摸了摸碎裂的地方,忽然整個人靠在電視柜上,蹲下去,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
那一刻我心里是有愧的。
我走過去蹲在她面前,想伸手抱她,她拍開了我的手。我又伸過去,她又拍開。第三次,我干脆把她整個人拽進(jìn)懷里,她掙了兩下沒掙動,就那么窩在我胸口,一邊哭一邊用拳頭捶我。
"張遠(yuǎn)你個混蛋……你不知道我媽有多不容易……"
她頭發(fā)蹭在我下巴上,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兒。我摟著她,能感覺到她整個身子都在抖。
我伸手幫她擦眼淚,她一偏頭,嘴唇擦過我手指。
那個觸感讓我們都一愣。
四目相對的時候,她的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像極了我們剛談戀愛時她受了委屈的樣子。
我低頭吻了她的額頭。
她沒躲。
后來的事情,自然而然就發(fā)生了。我們從客廳到臥室,一路上誰也沒再提那箱特產(chǎn)的事。衣服落在地板上的聲音、她手指扣緊我后背的力度、她埋在我肩窩里壓低的喘息——所有這些,都像是一種無聲的和解。
可事后我們躺在床上,她背對著我,說了一句:"你能不能把那些東西要回來?"
我沉默了很久,說:"已經(jīng)給出去了。"
她沒再說話。
那天晚上,她一直背對著我睡的。
被子只蓋到她肩膀,露出一小截后頸,那里有一顆小小的痣,是我結(jié)婚三年后才發(fā)現(xiàn)的。
我盯著那顆痣,心里莫名其妙地慌。
第二天上班,我拎著那箱特產(chǎn)到了公司。
趙總那天正好心情不錯,部門剛簽了一個新客戶。我趁著中午的空檔,敲開他辦公室的門,把箱子放在茶幾上。
"趙總,這是我丈母娘從鄉(xiāng)下寄來的土特產(chǎn),都是她親手做的。也沒什么值錢的,就是個心意。"
我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臉熱。
趙總瞄了一眼那箱子,隨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行,放那兒吧。替我謝謝你丈母娘。"
客氣話而已,我心里清楚。
像趙總這種人,什么山珍海味沒見過?這種鄉(xiāng)下土貨,大概率被他塞在哪個角落里落灰,或者直接讓司機(jī)帶回去喂狗。
我甚至做好了心理準(zhǔn)備——這箱東西就是打水漂了。
可之后的半個月,什么事都沒發(fā)生。
沒有升職,沒有加薪,也沒有被辭退。一切照舊,該加班加班,該挨批挨批。
唯一不一樣的是,林小燕跟我說話越來越少。
不是吵架的那種冷戰(zhàn),而是一種更可怕的安靜。她該做飯做飯,該接孩子接孩子,跟我說話永遠(yuǎn)是最短的句子——"吃飯了""燈關(guān)了""門鎖好"。
有天晚上我看她坐在陽臺上打電話,聽聲音是跟丈母娘說的。
"媽,東西收到了,臘肉可香了,小宇特別愛吃……對,他也說好吃……"
她跟丈母娘說"他也說好吃"的時候,聲音很正常,甚至帶著笑。
可掛了電話轉(zhuǎn)過身,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
她幫我瞞著丈母娘。
這個認(rèn)知讓我胃里翻了一下。
就這樣過了十五天。然后就是我開頭說的那一幕——趙總叫我去辦公室。
我以為天要塌了。
可趙總拿出那個土陶罐子的時候,說的那番話,把我整個人釘在了椅子上。
他說:"張遠(yuǎn),這個霉豆腐,我吃了兩個禮拜,每天早上配白粥,一小勺一小勺地舍不得多放。"
他說著說著,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媽走了八年了。她以前也會做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