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打掉蔣介石，在1949年，其實只需要一個電話。
那個電話最終也確實打通了，但電話那頭傳來的命令，卻是讓炮手們把已經(jīng)抬起的炮口，重新放平。
1949年12月10號，成都這個地方，空氣里都是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蔣介石待在中央軍校的舊址里，這里他熟，二十多年前，他就是在這里指點江山的。
可現(xiàn)在，外頭到處都是隆隆的炮聲，那是解放軍打過來了。
他的地圖上，能落腳的地方已經(jīng)沒幾個了，成都就是最后一個點。
他這一天沒怎么說話，大部分時間都在來回踱步。
兒子蔣經(jīng)國陪在身邊，看著父親的背影，心里也是翻江倒海。
桌上擺著些文件，但蔣介石一眼都沒看。
他心里清楚，什么“西南防御”，什么“川西決戰(zhàn)”，都是說給別人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人心早就散了，隊伍帶不動了。
云南的盧漢通電起義，西康的劉文輝也反了，當年跟著他從黃埔出來的老伙計，現(xiàn)在要么死了，要么降了，要么就躲著不見他。
下午兩點，鳳凰山機場那邊傳來消息，飛機準備好了。
那是一架叫“美齡號”的C-54運輸機，是他的專用座駕。
他站起身，最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軍裝，領(lǐng)子扣得筆挺。
他走出官邸，沒有回頭。
坐上汽車去機場的路上，成都的街頭很亂，逃難的人和潰退的兵混在一起，一片狼藉。
車窗外的景象，就像他此刻的處境。
機場上風大，吹得人的臉生疼。
他登機前，就站在舷梯下面，朝著大陸的方向看了很久。
沒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然后，他轉(zhuǎn)過身，一言不發(fā)地走上了飛機。
跟著他一起走的，除了蔣經(jīng)國和幾個心腹，還有一箱箱從國庫里提出來的最后一點家當，那是黃金、銀元和一些帶不走的古董字畫的照片底片。
這些東西，是一個正在垮掉的政權(quán)最后的念想。
飛機起飛了，螺旋槳的轟鳴聲蓋過了一切。
透過舷窗，成都的輪廓越來越小，最后變成了一片灰蒙蒙的土地。
機艙里很安靜，蔣介石閉著眼睛，好像睡著了。
他可能以為，最危險的時候已經(jīng)過去了。
但他不知道，一場真正的生死局，正在幾百公里外的廣州上空等著他。
同一時間，廣州白云機場。
這里的氣氛跟成都完全不一樣。
這座城市剛解放沒多久，一切都透著股新生的勁兒。
時任廣東軍區(qū)副司令員兼廣州防空司令的洪學智，正在他的指揮部里忙得腳不沾地。
洪學智是個打仗的猛人，從紅軍時期一路拼殺過來，腦子里就一根弦：逮住機會，就得把對手往死里整。
消滅敵人的有生力量，尤其是頭頭，這是他作為一名戰(zhàn)將的本能。
突然，情報科長拿著一份電報沖了進來，臉上全是興奮：“首長！
剛截獲的絕密情報，蔣介石的專機從成都起飛了，目的地臺灣，下午三點鐘左右會經(jīng)過我們廣州上空！”
整個指揮部瞬間就安靜下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洪學智身上。
這個消息太震撼了，等于說，頭號戰(zhàn)犯自己送上門來了。
洪學智心里那股子獵人的興奮勁兒一下子就頂了上來。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順著成都到臺灣的航線劃過，航線正好要擦著廣州的邊緣過去。
“我們的高炮陣地，夠得著嗎？”
洪學智的聲音很平靜，但熟悉他的人知道，這是他大戰(zhàn)前特有的冷靜。
“報告司令！
絕對沒問題！”
防空指揮官回答得斬釘截鐵，“我們部署在機場周邊的幾個高炮團，用的都是日式七五高炮，有效射高八千米。
他的飛機飛行高度也就三四千米，只要他敢來，保證把他打成碎片！”
一個巨大的功勞就擺在眼前。
只要他一聲令下，解放戰(zhàn)爭就能以一種最戲劇性的方式提前結(jié)束。
拿下蔣介石，這在軍人看來，是天大的功勞，足以名留青史。
他幾乎沒有猶豫，立刻下令：“所有高炮陣地，馬上進入一級戰(zhàn)備！
目標，蔣介石專機！
沒有我的命令，不準開火，但炮口必須給我瞄準了！”
命令一層層傳下去。
廣州城外，那些隱藏在山坡和叢林里的高炮陣地上，炮手們迅速跑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們搖動著方向機和高低機，粗大的炮管緩緩抬起，對準了西北方向的天空。
裝填手把黃澄澄的炮彈塞進炮膛，發(fā)出“哐”的一聲脆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著天空，手指就搭在扳機上，等著那個能改變歷史的命令。
下午兩點五十分，雷達站的報告來了：“發(fā)現(xiàn)目標！
一個光點，高度三千，速度四百，正朝著我們這邊飛過來！”
“進入射程了！”
觀察哨的喊聲帶著一絲顫抖。
洪學智拿起望遠鏡，一個銀白色的飛機影子在云層里時隱時現(xiàn)。
就是它。
他能想象到，只要自己手一揮，幾十門炮同時開火，天上就會炸開一團最燦爛的煙花。
可是，就在命令要說出口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這個責任太大了。
打下來，是結(jié)束戰(zhàn)爭。
但打下來之后呢？
蔣介石死了，國民黨那些剩下的派系，李宗仁、白崇禧，還有在美國的宋子文、孔祥熙，會不會為了搶位置斗得更厲害？
美國人會不會借口“國家元首被刺殺”，直接出兵干預？
這一炮打下去，會不會把一個快要解決的內(nèi)部問題，變成一個復雜的國際問題？
這個后果，他一個前線司令員，擔不起。
他抓起了桌上那部紅色的、直通最高指揮部的電話。
電話那頭，是葉劍英。
作為華南地區(qū)的最高負責人，葉劍英考慮問題的角度，跟洪學智完全不一樣。
他聽到洪學智急促的匯報后，第一反應(yīng)不是興奮，而是極度的冷靜。
他的腦子就像一臺高速運轉(zhuǎn)的計算機，飛快地盤算著這件事的利弊。
打，還是不打？
如果打，軍事上是百分之百的勝利。
蔣介石一死，臺灣島上那幫殘兵敗將肯定亂成一鍋粥，解放臺灣的仗就好打多了。
但政治上呢？
一個死了的蔣介石，可能會被美國塑造成一個“殉道者”，給他們武裝干涉臺灣提供完美的借口。
到時候，共產(chǎn)黨要面對的，可能就不是一個爛攤子的國民黨，而是直接跟美國人掰手腕。
更麻煩的是，蔣介石一死，臺灣內(nèi)部那些想搞獨立的勢力就沒了壓制，事情會更復雜。
那如果不打呢？
放他過去，等于放虎歸山。
他到了臺灣，肯定會靠著海峽和美國的援助，繼續(xù)跟大陸對著干。
統(tǒng)一的大業(yè)，會變得漫長而艱難。
但是，一個活著的蔣介石，對新中國來說，也有他的用處。
這個人骨子里是個傳統(tǒng)的大一統(tǒng)主義者，他絕對不會允許臺灣從中國分裂出去。
只要他還活著，還在臺灣當家，他就會死死壓住“臺獨”的苗頭。
他會一直喊著“反攻大陸”，這就等于在告訴全世界，臺灣和大陸之間的問題，是中國的內(nèi)戰(zhàn)，是中國人自己的事，外人別插手。
一個堅持“一個中國”的對手，遠比一群想搞分裂、背后還有外國老板的代理人要好對付。
這個賬，葉劍英在幾十秒內(nèi)就算清楚了。
他拿起電話，用不容商量的語氣對洪學智說：“命令部隊，不準開火。
重復一遍，絕對不準開火！
讓他過去。”
洪學智放下電話，心里說不出的滋味。
作為軍人，他覺得可惜。
但作為指揮員，他理解葉帥的決定。
他對著話筒，下達了那個和自己本能完全相反的命令：“解除戰(zhàn)斗警報。”
下午三點十五分，那架“美齡號”飛機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慢悠悠地飛過了廣州上空，消失在了東南方的海面上。
地面上，那些昂起的炮口，也緩緩地垂了下去。
蔣介石安全到了臺北，從此再也沒有踏上過大陸的土地。
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曾在鬼門關(guān)前走了一遭。
后來很多年里，他在臺灣一邊整頓軍隊，一邊用極嚴厲的手段打擊任何企圖搞“臺灣獨立”的言行。
他嘴上喊了一輩子的“反攻”，卻在客觀上，為“一個中國”守住了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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