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你不過是個當兵的,能有什么出息?」父親在全村人面前數落著我。
三年義務兵期滿,我低調準備退伍,父親卻逼我回家種地,說當兵浪費時間。
退伍那天,村口突然駛來一支車隊,父親還在念叨著讓我早點回去干農活。
01
三年前高中畢業那年,我決定去當兵。
那天晚上我跟父親說這個決定的時候,他正在院子里修農具。
聽到我的話,他手里的錘子停在半空,好一會兒都沒有落下來。
「爸,我想去部隊鍛煉鍛煉。」
我站在他身后,看著他的背影。
父親慢慢放下錘子,從口袋里摸出煙,點上。
他沒有回頭,只是說:「你想好了?」
我說想好了。
父親深吸了一口煙,煙霧在月光下慢慢散開。
「去吧。」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
接下來的幾天,父親一句話都不跟我說。
他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天黑透了才回來。
回來的時候,衣服上都是土,臉上都是汗。
我想幫他干活,他說不用。
我想跟他說話,他就去院子里抽煙。
入伍前一天晚上,我收拾好了行李。
父親坐在院子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煙頭在黑暗里明明滅滅。
我走過去坐在他旁邊。
「爸,我明天就走了。」
父親沒有看我,只是點了點頭。
「家里的活你別太累,等我放假就回來幫你。」
父親把煙頭按滅,又點了一根。
「去吧去吧,吃幾年苦就知道回家種地好了。」
他的聲音很冷,但我看到他握著煙的手在抖。
入伍那天清晨,父親送我到村口。
他背著手,站在路邊,看著我把行李裝上車。
村里的大嬸過來送我,塞給我一袋煮雞蛋。
二叔也來了,拍著我的肩膀說:「好好干,給咱村爭光。」
只有父親站在一邊,什么都沒說。
車子要啟動的時候,我透過車窗看父親。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但最終什么都沒說。
車子啟動了,我看到父親轉身往回走。
他的背影有些駝,走得很慢。
大嬸在旁邊說:「你爸舍不得你,昨晚一夜沒睡。」
我的眼睛有點酸。
到了部隊第二天,我打開行李整理。
在衣服最下面,我發現了一個用報紙包著的東西。
打開一看,是兩千塊錢。
我知道那是父親的全部積蓄。
他每年種地攢不了多少錢,這兩千塊不知道攢了多久。
我拿著那些錢,手在發抖。
我給家里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父親才接。
「爸,你給我包里放錢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拿著,部隊也要花錢。」
父親的聲音還是那么冷淡。
「爸,你留著看病吧。」
「我沒病,好好當兵,別讓人欺負了。」
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握著話筒,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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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第一年春節,我只休了三天假。
從部隊到家要坐二十多個小時的火車,再轉兩個小時的汽車。
到家的時候是下午,父親不在家。
鄰居大嬸看到我,說:「你爸在地里,一大早就去了。」
我放下行李,往地里跑。
遠遠地看到父親的身影。
他彎著腰,正在翻地。
冬天的太陽沒什么溫度,但父親的后背都是汗。
「爸!」
我喊了一聲。
父親直起腰,看到我,愣了一下。
然后他擦了擦手上的泥,走過來。
「回來了?」
他上下打量著我。
我曬得很黑,也瘦了一圈。
父親的眉頭皺了皺,但什么都沒說。
我接過他手里的鋤頭:「我來吧。」
父親的手上全是老繭,還有幾道新傷,結了疤。
「你的手怎么了?」
我抓住他的手看。
父親把手抽回去,背到身后:「沒事,干活碰的。」
「去看看醫生吧。」
「不用,小傷。」
父親說著就要繼續干活,我攔住他。
「我來吧,你休息一下。」
父親看了我一眼,沒有堅持,坐到田埂上。
他點了根煙,看著我翻地。
「瘦了。」
過了很久,父親突然說了一句。
我回頭看他,他又低下頭抽煙。
「部隊吃得好,就是訓練累。」
我說。
父親沒有接話。
我們就這樣沉默地待著,直到天黑。
那年春節,二叔家特別熱鬧。
大年二十九,二叔的兒子開著新買的車回來了。
那是一輛黑色的轎車,在我們村很少見。
村里人都圍過去看,嘖嘖稱贊。
父親也去了。
我跟在他后面。
二叔站在車旁邊,臉上都是笑。
「我兒子在城里打工,一年掙了十萬,這不,買了輛車回來。」
「這車多少錢?」
有人問。
「十二萬,還不算貴。」
二叔說得很隨意,但掩不住得意。
父親站在人群外面,看著那輛車。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
二叔看到我們,熱情地招呼:「老李,小明回來了?」
父親點點頭。
「好好好,當兵的回來就好。」
二叔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明啊,當兵怎么樣?」
我還沒說話,父親就說:「還能怎么樣,吃苦唄。」
二叔笑了笑:「當兵確實辛苦,不過也好,能鍛煉鍛煉。」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啊,現在這年頭,還是掙錢重要,你看我兒子,在城里干了三年,車都買上了。」
父親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說:「我們回去了。」
然后轉身就走。
我跟在他后面,看著他的背影。
他走得很快,好像在躲避什么。
大年三十那天,家里來了很多親戚。
母親去世得早,這些年都是父親一個人操持。
他忙前忙后,準備了一大桌菜。
飯桌上,二叔又提起他兒子買車的事。
「現在的年輕人就得多出去闖闖,在家種地能有什么出息。」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了我一眼。
父親埋頭吃飯,沒有說話。
二叔的兒子也在,穿著體面,一臉得意。
他對我說:「兄弟,當兵一個月能掙多少啊?」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還沒開口,父親就搶著說:「能掙多少,就那點津貼。」
他的語氣有些生硬。
二叔假裝關心地說:「是啊,當兵確實辛苦,不過也學不到什么掙錢的本事。」
村里的大伯附和:「還不如出去打工呢,一年能攢好幾萬。」
我想解釋,想說部隊不只是為了掙錢。
但父親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讓我把話咽了回去。
「有什么好說的?」
父親放下筷子。
「那些大道理我不想聽。」
桌上一下子安靜了。
氣氛很尷尬。
二叔打圓場:「行了行了,吃飯吃飯,過年呢。」
飯后,我幫父親收拾碗筷。
我注意到他端碗的時候,手一直在抖。
「爸,你的手怎么了?」
我放下手里的活,抓住他的手。
父親掙開:「沒事,老毛病了。」
「什么老毛病?去看看醫生吧。」
「看什么醫生,沒錢。」
父親說著就往外走。
我跟出去,看到他又坐到院子里抽煙。
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著。
隔壁房間傳來父親咳嗽的聲音。
咳得很厲害,一陣接一陣。
我爬起來,去敲他的門。
「爸,你沒事吧?」
「沒事,睡覺吧。」
父親的聲音有些沙啞。
但咳嗽聲還在繼續。
第二天早上,父親起得很早。
我起來的時候,他已經做好了早飯。
桌上有煮雞蛋、饅頭、還有一碟咸菜。
「吃吧。」
父親說。
我看到他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
「爸,你昨晚沒睡好?」
「睡了,你快吃。」
父親催促著。
吃完飯,我要回部隊了。
父親早早起來給我準備吃的。
他裝了一大包,有煮雞蛋、饅頭、還有他做的腌菜。
我看著那些東西,心里很不是滋味。
「爸,不用這么多。」
「拿著,路上吃。」
父親把包塞到我手里。
然后他轉身進屋,拿出一個信封。
「這個你拿著。」
我打開一看,是錢。
數了數,有三千塊。
「爸,我不要,你留著看病。」
我把錢推回去。
父親的臉一下子沉下來。
「讓你拿著就拿著!」
他的聲音很大,是這么多天來第一次對我發火。
我愣住了。
父親的眼睛紅了。
「我知道部隊不容易,這錢你拿著,想買什么就買什么。」
我的喉嚨哽住了。
「爸...」
「行了,快走吧,別誤了車。」
父親轉過身去,背對著我。
我拿著那些錢,手在發抖。
我知道這三千塊對父親意味著什么。
那是他看病的錢,是他一年的收入。
臨走的時候,父親送我到村口。
他還是那樣,背著手,站在路邊。
我上車后,透過車窗看他。
父親的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什么。
但最終,他只是揮了揮手。
車子啟動,越開越遠。
我回頭看,父親還站在那里。
一直站著,直到看不見。
03
第二年中秋,我又回家了。
這次只休了兩天假。
我是晚上到家的。
院子里的燈亮著,父親坐在門口。
看到我,他站起來。
「回來了?」
他上下打量著我。
我比上次更黑了,也更瘦了。
「嗯,剛下車。」
我放下背包。
父親看著我,眼神復雜。
「吃飯了嗎?」
「吃了。」
「我給你熱點飯。」
父親說著要進屋,走了兩步,突然咳嗽起來。
他扶著門框,咳得很厲害。
我趕緊過去扶他。
「爸,你怎么了?」
父親擺擺手:「沒事,老毛病。」
但我看到他的臉色很差,人也瘦了一大圈。
第二天換衣服的時候,父親看到我身上的傷痕。
那些傷有的已經結疤,有的還是新的。
有的是擦傷,有的是淤青,還有幾道很深的疤。
父親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走過來,伸手要摸那些傷。
手舉到半空,又放下了。
「你這傷是怎么回事?」
他的聲音在顫抖。
「訓練的時候摔的,沒事。」
我輕描淡寫地說。
「什么訓練這么危險?」
父親盯著那些傷看。
「正常訓練,每個兵都會受傷。」
我試圖讓他放心。
「正常?」
父親的聲音提高了。
「這叫正常?你看看你身上,哪塊地方是好的?」
我不知道怎么解釋。
「部隊到底讓你干什么了?」
父親追問。
我沉默了。
「說話!」
父親很少這樣對我發火。
「有保密規定,不能說。」
我只能這樣回答。
父親愣住了。
「保密規定?」
他重復著這幾個字。
「你到底在部隊干什么?」
「爸,真的不能說。」
父親看著我,眼睛慢慢紅了。
「你...你是不是在部隊干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沒有!爸,真的只是訓練。」
我急切地解釋。
父親轉身走了。
他走到院子里,點了根煙。
我看到他的手在抖。
那天晚上,我坐在院子里。
聽到父親在跟二叔說話。
他們坐在門口,聲音很低。
「老李,你兒子怎么傷成那樣?」
二叔問。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
「他說是訓練。」
「什么訓練能傷成那樣?」
二叔也很驚訝。
父親深吸了一口煙。
「我就這一個兒子,萬一出事怎么辦...」
他的聲音很低,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我的心一緊。
第二天早上,父親開始勸我退伍。
他坐在我對面,很認真地說。
「都當了兩年了,差不多了,明年別續了,回來種地。」
「爸,我還想繼續。」
父親的臉色變了。
「繼續?你看看你身上的傷!」
他指著我。
「那么危險的事,你讓我怎么睡得著覺?」
「爸,真的沒事,這些傷都好了。」
「好了?」
父親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他指著自己:「你看看我,身體一年不如一年。」
我仔細看父親。
他確實瘦了很多,臉上的皺紋也深了。
頭發白了一大半。
他才五十出頭,但看起來像六十多歲。
「你不回來,誰幫我?」
父親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一個人真的撐不住了。」
我的心像被揪住了一樣。
二叔在旁邊勸:「你爸說得對,趁年輕趕緊回來。」
「家里也需要你。」
村里的大嬸也過來了。
「小明啊,你都快二十五了,該成家了。」
「一直在部隊,怎么找對象?」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想解釋部隊的重要性,想說我的工作不能說。
但我說「有保密規定」的時候,父親根本不聽。
「保密保密!」
父親的聲音很大。
「你一個普通兵能有什么秘密?」
他的話像刀子一樣扎在我心上。
「爸...」
「別說了!」
父親打斷我。
「你要是真為我好,就回來!」
他說完就進屋了。
留下我一個人站在院子里。
那天下午,我接到部隊的電話。
我看了看屋里,走到沒人的地方接電話。
電話里說的事情很重要,我說了很久。
回來的時候,父親站在門口。
他盯著我,眼神很冷。
「你看,鬼鬼祟祟的。」
他說。
「是不是在部隊干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爸,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試圖解釋。
「那是什么樣?」
父親逼問。
「你說啊!你倒是說啊!」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那些事情,我真的不能說。
父親看著我,失望地搖了搖頭。
他轉身進屋,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失眠。
隔壁房間,父親又開始咳嗽。
一陣接一陣,咳得撕心裂肺。
我很想進去看看他。
但我不敢。
我怕看到他失望的眼神。
我很矛盾。
一邊是部隊,一邊是父親。
我不知道該怎么選擇。
04
第三年春節,我回家的時候,村里變化很大。
二叔家蓋了新房,三層樓,很氣派。
門口停著兩輛車,一輛是去年買的,另一輛是新買的。
很多人家都買了車。
只有我們家,還是那間老房子。
父親的身體更差了。
我看到他的時候,吃了一驚。
他瘦得只剩皮包骨。
走路都有些顫顫巍巍。
「爸!」
我跑過去扶他。
父親擺擺手:「沒事,就是有點累。」
他咳嗽了幾聲。
我聽到他的肺里有呼哧呼哧的聲音。
「爸,你得去看醫生。」
「不用,吃點藥就好了。」
父親說得很輕描淡寫。
但我知道他在硬撐。
「多少錢我來出,你一定要去看。」
父親看了我一眼。
「你那點津貼,夠干什么的?」
他說完就往屋里走。
我站在原地,心里很難受。
那年父親給我安排了相親。
對方是鄰村的姑娘,聽說挺不錯。
父親托了很多關系才約到的。
相親那天,父親起得很早。
他翻出一件很久沒穿的襯衫,洗干凈,熨平。
自己也收拾得很整齊。
但我看到他換衣服的時候,那身體瘦得不成樣子。
肋骨根根分明。
我的眼睛酸了。
見面是在村里的一家小飯館。
對方的父母和姑娘都來了。
姑娘長得挺好看,人也斯文。
父親很熱情,一直在陪笑。
但對方的母親從一開始就在打量我。
眼神很挑剔。
「聽說你在部隊當兵?」
她開門見山地問。
我還沒說話,父親就搶著回答。
「對對對,不過今年就退伍了。」
他說得很小心。
對方母親點點頭,然后問:「有房嗎?」
氣氛一下子僵了。
父親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我們...我們家條件一般...」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有存款嗎?」
對方母親繼續問。
父親低下頭,不說話了。
我說:「我在部隊攢了一些。」
對方母親看了我一眼。
「多少?」
「兩萬左右。」
我實話實說。
對方母親和她丈夫對視了一眼。
她搖搖頭:「女方家要找能掙錢的。」
「當兵太苦,前途也不大。」
她站起來。
「今天就到這兒吧,我們還有事。」
說完就帶著女兒走了。
父親一直低著頭。
他的手放在桌上,握得很緊。
指關節都發白了。
我們坐在那里,誰都沒有說話。
飯菜端上來了,但誰都沒有動筷子。
最后還是父親先站起來。
「走吧。」
他的聲音很輕。
回家的路上,我們一句話都沒說。
父親走在前面,背影特別落寞。
他的肩膀一高一低,走路有些踉蹌。
我跟在后面,心里像壓了一塊大石頭。
回到家,父親一個人坐在院子里。
他點了根煙,一根接一根地抽。
煙霧在他周圍繚繞。
我走過去:「爸,對不起。」
父親擺擺手。
「不怪你。」
他的聲音很平靜。
「是咱家條件不好。」
他看著天空,眼神很空洞。
「要是你媽還在就好了。」
這是父親第一次在我面前提起母親。
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這些年都是父親一個人把我拉扯大。
我知道他很不容易。
我在他旁邊坐下。
「爸,我會努力掙錢的。」
父親看了我一眼。
過了很久,他突然說:「你看看你二叔家。」
「人家兒子打工三年,買了車,蓋了房。」
「你呢?」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扎在我心上。
我低著頭,說不出話。
父親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辛苦。」
他說。
「但是爸身體不行了。」
他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青筋暴起,瘦得只剩骨頭。
「你總要為自己打算吧。」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很自私。
我只想著證明自己,卻沒有考慮過父親。
他年紀大了,身體不好,還要一個人種地。
而我在部隊,什么忙都幫不上。
那些天,村里人開始議論我。
我走在路上,經常聽到竊竊私語。
「老李家兒子都當兵三年了,也沒見有什么出息。」
「是啊,還不如打工,至少能存錢。」
「聽說相親都被人家拒了,條件太差。」
「老李一個人把他拉扯大,也不容易,結果養出個這么不懂事的。」
這些話傳到父親耳朵里。
他被議論得很煩。
有一天,他終于忍不住了。
那天我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父親突然沖出來,對著我喊。
「你到底要在部隊待到什么時候?」
他的聲音很大,整條街都能聽到。
「你讓我在村里怎么抬頭?」
我愣住了。
父親從來沒有這樣對我發過火。
他的臉漲得通紅,身體在發抖。
「人家問我你當兵掙多少錢,我說不出來!」
「人家問我你什么時候成家,我還是說不出來!」
「我在村里連頭都抬不起來!」
父親說著說著,眼淚就流下來了。
他轉過身去,不想讓我看到。
我站在那里,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樣。
過了一會兒,父親的聲音傳來。
這次平靜了很多。
「爸不是不支持你。」
他說。
「但你也要為家里想想,為你自己想想。」
他轉過身,看著我。
眼睛紅紅的。
「爸真的撐不住了。」
那一刻我做了決定。
我要退伍。
05
回到部隊后,我去找了上級。
「報告,我申請退伍。」
上級正在看文件,聽到我的話,抬起頭。
他看著我,眼神很復雜。
「為什么?」
我深吸一口氣。
「父親身體不好,家里需要我。」
「他也不理解我在部隊做什么。」
上級放下手里的筆。
「你確定想好了?」
我點點頭。
「我不想讓父親擔心了。」
上級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你知道你這三年的成績嗎?」
我沒有說話。
「你是這一批考核成績最好的。」
上級轉過身看著我。
「組織對你寄予厚望。」
我低下頭。
「對不起。」
上級嘆了口氣。
「算了,家里確實重要。」
他走回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組織尊重你的決定。」
辦理退伍手續的那幾天,班里的戰友都來找我。
他們都不說話,只是看著我。
眼神里都是不舍。
有人說:「可惜了。」
有人說:「保重。」
有人什么都沒說,只是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知道他們都很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
但我沒有別的選擇。
收拾行李的時候,我看到那個從來不打開的保密文件袋。
里面是三年的訓練記錄,任務檔案。
還有那些不能對外說的秘密。
我把它放在最下面。
蓋上其他的衣服。
就像要把這三年都埋起來一樣。
臨走前一天晚上,班長找我喝酒。
我們坐在營區外面的小攤上。
點了幾個菜,要了一箱啤酒。
班長給我倒了一杯。
「我敬你。」
他說。
我們碰杯,一飲而盡。
「你是個好兵。」
班長說。
「真的很可惜。」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如果以后想回來,組織永遠歡迎你。」
班長拍著我的肩膀。
我的眼睛有些酸。
「謝謝班長。」
那天晚上我們喝了很多酒。
喝到最后,班長抱著我哭了。
他說:「你小子真傻。」
我也哭了。
第二天給父親打電話的時候,我聽到他松了一口氣。
「真的?你要回來了?」
父親的聲音里有笑意。
那是三年來,我第一次聽到他笑。
「好好好,爸去接你。」
他說。
「你什么時候到?」
「后天。」
「好,爸一定去接你。」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上。
看著這個住了三年的宿舍。
心里說不出的滋味。
06
退伍那天,部隊安排車送我回村口。
一路上我都在想。
想著父親會是什么表情。
想著回家后的生活。
想著要幫父親干活,要掙錢,要成家。
想著那些我不能再碰的秘密。
車子在村口停下。
我還沒下車,就看到父親了。
他開著家里的三輪車,站在路邊。
父親看到我,臉上露出笑容。
那是我三年來第一次看到他笑得這么開心。
「回來了?」
他快步走過來,幫我拿行李。
我看到他的手還在抖。
但這次不是因為生氣,是因為高興。
「爸,我自己來。」
「沒事沒事,我來。」
父親堅持要幫我拿。
村口聚了不少人。
我知道是父親特意通知的。
他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回來了。
父親對村民們說:「我兒子今天退伍,以后就在家幫我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腰板挺得很直。
臉上都是驕傲。
村民們圍過來,七嘴八舌地說著話。
「喲,小明回來了?」
「當了三年兵,人都變樣了。」
「曬得夠黑的。」
大嬸走過來,上下打量著我。
「瘦了啊,在部隊一定吃了不少苦。」
我笑了笑:「還好。」
父親把行李放到三輪車上。
「是啊,吃了不少苦,不過總算回來了。」
二叔也來了。
他繞著我轉了一圈。
「小明啊,當了三年兵,學到什么本事沒有?」
他問得很直接。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父親替我說:「能學到什么本事,就是鍛煉鍛煉身體。」
二叔笑了。
「那倒也是,年輕人鍛煉鍛煉好。」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過啊,現在還是要想著掙錢。」
「你看我兒子,在城里干了幾年,車房都有了。」
父親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復了。
「是啊,你兒子有本事。」
他說。
「我們家小明以后也會好的。」
二叔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父親當著村民的面繼續說。
「當兵這三年也不容易。」
他看著我。
「不過沒學到什么掙錢的本事。」
村民們附和。
「是啊,當兵不比打工,打工能掙錢。」
「現在回來還得重新學。」
父親拍了拍我的肩膀。
「沒事,爸教你。」
他說。
「種地雖然不掙大錢,但穩當。」
我看著父親。
他的眼睛里有期待,有高興,還有如釋重負。
這三年他一定很擔心我。
現在我終于回來了,他終于可以放心了。
我想說些什么。
想說部隊的重要性,想說我這三年沒有白費。
但看到父親的笑容,我把話咽了回去。
「行了,別講那些大道理了。」
父親擺擺手。
「部隊那一套在家里不管用。」
他轉向村民們。
「好了好了,我們要回家了。」
村民們讓開一條路。
二叔又問了一句。
「對了,你在部隊這三年到底干什么?」
他看著我。
「總是神神秘秘的,每次回家都不說。」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張了張嘴。
父親搶著回答。
「能干什么,就是個普通兵。」
他說。
「還保密保密的,我看就是不想說罷了。」
村民們笑起來。
「還保密呢。」
「你以為你是干大事的?」
「就是個當兵的,能有什么秘密?」
笑聲在我耳邊回蕩。
我低著頭,沒有反駁。
我不能說。
那些秘密,我要帶到心里。
父親拍了拍我。
「走吧走吧,回家吃飯。」
他說。
「下午還得去地里干活,有好多活等著你呢。」
村民們笑著散開。
我推著三輪車,準備往家走。
就在這時,村口遠處駛來幾輛車。
黑色的轎車,整整齊齊。
速度不快,但很有氣勢。
村民們停下腳步。
「咦,這是誰家的車?」
大嬸好奇地問。
「這么氣派。」
父親也停下來看。
「可能是哪個大老板吧。」
他說。
「咱村沒這種車。」
車隊越來越近。
我看到車牌的那一刻,整個人僵住了。
那個熟悉的車牌。
我太熟悉了。
手里的行李掉在地上。
砰的一聲。
父親轉頭看我。
「你怎么了?」
他的聲音里有疑惑。
我沒有回答。
眼睛死死盯著那輛車。
車隊在我們面前停下。
村民們圍過來。
「走錯路了吧?」
「咱村可沒這么有錢的人家。」
父親也說。
「肯定走錯了,一會兒就掉頭了。」
他拉著我。
「我們先走。」
第一輛車的車門打開。
我的呼吸停了。
車上陸續下來幾個人。
他們穿著筆挺的軍裝。
氣勢不凡。
村民們的議論聲小了。
「這些人...是軍人?」
大嬸小聲說。
「看著好嚴肅啊。」
父親也皺起眉。
「這些人是干什么的?」
他看著那些人,又看看我。
我深吸一口氣。
身體繃得很緊。
來人徑直朝我走來。
每一步都很堅定。
父親看到了,疑惑地看著這些人,又看看我。
「他們...是來找你的?」
他的聲音里有不安。
村民們都愣住了。
不明白發生了什么。
氣氛一下子變得很緊張。
父親更緊張了。
他拉著我的胳膊。
「你認識他們?」
「他們找你干什么?」
來人走到我面前三米處停下。
整個村子安靜得只能聽到風聲。
父親的手抓得更緊了。
「你們是誰?」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找我兒子有什么事?」
他看著那些人,眼神里有警惕,有不安。
「他已經退伍了!」
父親強調著。
好像在保護我。
來人看著我。
他緩緩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