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里的喧囂突然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角落——沈梓琪的唇從謝之桃唇上離開,兩個人的臉在暖昧燈光下泛著不自然的紅暈。
有人率先鼓掌,接著口哨聲四起。
我跟著站起身,吹了一聲更響亮的口哨。
掌聲弱了下去,幾十雙眼睛轉向我。
“太好了!”我的聲音穿過嘈雜,“我正愁不知道什么理由分手呢!”
沈梓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謝之桃猛地轉過頭,眼睛瞪得很大。
我迎著她們的目光,一字一句把話說完:“別人剩下的,我也就不要了。”
說完這句,我拉開椅子,開始收拾外套。
包廂里死一般寂靜,剛才的歡騰像從未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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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沈梓琪第三次問起我的高中時代。
我們窩在沙發里,電視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她手指繞著我的衣角,語氣像是隨口一提:“你們班當時是不是有個特別文靜的女生?叫謝……謝什么來著?”
“謝之桃。”我沒抬眼,翻著手里一本舊相冊。
“對,謝之桃。”她的聲音輕快起來,“聽說她當年成績特別好?現在在做什么?”
我合上相冊,看向她。
她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彎起嘴角:“怎么了?我就是好奇嘛。你們不是……嗯,初戀?”
這個詞從她嘴里說出來,帶著一種刻意的輕松。
“都是十年前的事了。”我起身去倒水,“早沒聯系了。”
沈梓琪跟到廚房,倚在門框上。她今天穿了條新買的裙子,酒紅色,襯得皮膚很白。下午她特意做了頭發,微卷的長發散在肩上。
“明天同學會,我陪你去吧。”她說。
我握著水杯的手頓了頓。
一個月前高中班長在群里發起聚會,我本不打算去。
沈梓琪當時還笑我念舊,說這種場合最沒意思。
這幾天她卻突然改了態度,每晚都要翻我的畢業照,問東問西。
“你不是討厭人多的地方?”我問。
“那是以前。”她走過來,從背后環住我的腰,“我想看看你生活過的地方,認識你的朋友嘛。”
她的臉貼在我背上,聲音悶悶的。
我低頭喝水,沒接話。
窗外夜色濃稠,遠處樓宇的燈光像撒了一把碎鉆。
我和沈梓琪在一起一年零三個月,她活潑外向,喜歡熱鬧,和我的性格恰好相反。
當初吸引我的就是這份鮮活,現在卻覺得哪里不對勁。
這半個月,她提起謝之桃的次數太頻繁了。
頻繁得不正常。
睡覺前,沈梓琪靠在我肩頭玩手機。屏幕的光映亮她的側臉,她嘴角噙著一絲笑,手指飛快地打字。
“跟誰聊這么開心?”我問。
“閨蜜。”她頭也不抬,“約了明天逛街。”
可屏幕的光反射在窗戶上,我看見聊天框的背景是淡綠色。
沈梓琪所有閨蜜的聊天背景都是粉色,這是她的習慣。
只有一個人用過綠色背景——三個月前,她給某個新聯系人特意設置的顏色。
那時我問她是誰,她說是工作認識的朋友,聊得來。
我沒再追問。
現在想來,那個綠色背景的對話框,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了。
關燈后,沈梓琪很快睡著了。我睜著眼看天花板,想起下午接到的那個電話。
是郭祥打來的,他是這次聚會的組織者之一。
“老周,明天真帶女朋友來?”他聲音大咧咧的,“對了,謝之桃也說要來,她好多年沒參加聚會了。”
我心里沉了一下。
沈梓琪翻了個身,手臂搭在我胸口,睡得安穩。
黑暗中,我輕輕把她的手臂移開。
窗外的月光很淡,在地板上鋪開一片銀灰。遠處傳來夜班公交駛過的聲音,嗡鳴著遠去。
我拿出手機,打開加密相冊。
里面只有一張照片——兩個月前,在一家咖啡館外拍到的。沈梓琪和一個女人面對面坐著,兩人靠得很近,那女人側臉的輪廓,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謝之桃。
照片拍攝時間是下午三點,那天沈梓琪告訴我她在公司加班。
我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關掉手機。
沈梓琪在夢里呢喃了一句什么,聽不清。
我閉上眼,等待天明。
02
聚會訂在市中心一家老牌酒店。
包廂很大,擺了三張圓桌。
我們到的時候,已經來了二十多人。
十年未見,大家都變了模樣,有人發福了,有人禿了頂,也有人保養得當,還留著少年時的影子。
“周志遠!這兒!”
郭祥隔著人群揮手。他比上學時胖了兩圈,穿著緊繃的Polo衫,笑容還是那樣沒心沒肺。
我領著沈梓琪走過去。
幾個老同學圍上來寒暄,目光都落在沈梓琪身上。
“可以啊老周,女朋友這么漂亮!”
“也不介紹介紹?”
沈梓琪落落大方地微笑,挽緊我的手臂:“你們好,我叫沈梓琪。”
她的手心有點濕。
郭祥倒了杯茶遞給我:“就等你們了。對了,謝之桃還沒到,剛發消息說路上堵車。”
他說這話時,眼睛瞟向沈梓琪。
沈梓琪神色如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視線卻掃過整個包廂。
“謝之桃現在做什么工作?”她問,聲音不大,剛好夠桌上幾個人聽見。
一個戴眼鏡的女同學接話:“好像在出版社做編輯?不太確定,她也挺久沒跟大家聯系了。”
“聽說還是單身?”另一個人插嘴。
“應該是吧。”
沈梓琪點點頭,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
我低頭喝茶,茶水有些燙,舌尖微微發麻。
陸續又有同學進來,包廂里越來越熱鬧。大家交換著近況,談論著工作、家庭、房價。笑聲一陣高過一陣,空氣里彌漫著酒菜未上前的躁動。
沈梓琪坐在我身邊,很安靜。
這不像她。平時這種場合,她會主動加入談話,妙語連珠,成為焦點。今天她卻只是聽著,偶爾微笑,目光不時飄向門口。
服務員開始上菜。
冷盤擺滿了轉盤,白酒啤酒都開了瓶。郭祥站起來舉杯:“十年了,能聚齊這么多人不容易!來,先走一個!”
玻璃杯碰撞聲清脆。
沈梓琪也端起酒杯,但只沾了沾唇。她今天涂了正紅色的口紅,杯沿留下淺淺的印子。
酒過一巡,氣氛更熱了。
有人開始回憶高中糗事,提到我時,總免不了帶上謝之桃。
“你們倆當年可是年級公認的金童玉女!”
“對對,每次考試都挨著排名,一個第一,一個第二。”
“還一起主持過元旦晚會呢,記得嗎?”
沈梓琪側過臉看我,眼睛亮亮的:“這么厲害呀?”
她的手在桌下握住了我的。
掌心溫熱。
我笑了笑,沒說話。
那些記憶已經很遙遠了。
穿著校服的年紀,以為牽了手就是一輩子。
后來高考結束,謝之桃去了北方,我留在南方,自然而然就疏遠了。
沒有爭吵,沒有狗血劇情,只是時間和距離把一切都磨淡了。
這些年,我們沒再聯系。
我以為她早該結婚生子,過上另一種人生。
沈梓琪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低頭去看,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然后按熄屏幕,抬起頭時,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她來了。”沈梓琪輕聲說,像是自言自語。
包廂門就在這時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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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謝之桃站在門口。
她穿一條米白色連衣裙,剪裁簡潔,頭發松松地綰在腦后。十年過去,她褪去了少女的稚嫩,多了幾分成熟淡然,但眉眼間的溫婉還在。
“抱歉,來晚了。”她聲音輕柔,帶著笑意。
包廂里靜了一瞬。
幾個男同學吹起口哨:“大美女駕到,罰酒罰酒!”
謝之桃笑著搖頭,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后落在我這里。我們的視線在空中相遇,她微微頷首,禮貌而疏遠。
那一瞬間,我仿佛看見十六歲的她。
站在教學樓走廊上,抱著書,陽光灑在她肩上。我跑過去,她抬起臉,眼睛彎成月牙。
“周志遠。”
記憶里的聲音和現實重疊。
沈梓琪猛地站起。
椅子腿擦過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她幾乎是沖過去的,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已經挽住了謝之桃的手臂。
“你就是謝之桃吧?”沈梓琪笑得燦爛,“常聽志遠提起你,今天終于見到了!”
謝之桃愣了一下,隨即恢復從容:“你好。”
“我叫沈梓琪,是志遠的女朋友。”沈梓琪強調著“女朋友”三個字,挽著謝之桃的手卻沒松開,“坐我們那桌吧,正好有空位。”
她表現得太過熱情,連郭祥都察覺到了異常,朝我投來詢問的眼神。
我坐在原位,朝謝之桃點了點頭。
她抿了抿唇,任由沈梓琪拉著坐到我們這桌,位置剛好在我斜對面。
服務員添了餐具。
沈梓琪親自給謝之桃倒茶,夾菜,語氣親昵得像是多年閨蜜。
“聽他們說你當年成績特別好,真羨慕。”
“沒有,只是運氣好。”
“現在在出版社工作?那很厲害啊,我平時也愛看書。”
“普通編輯而已。”
謝之桃應對得體,但眉宇間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她很少直視我,偶爾眼神撞上,便迅速移開。
沈梓琪似乎很滿意這種局面。
她不斷把話題引向過去,問起高中的事,問起我和謝之桃一起參加的競賽、一起組織的活動。幾個同學也跟著起哄,回憶那些陳年往事。
“那時候你們倆可真是模范生。”
“還記不記得有一次運動會,你跑三千米,謝之桃在終點等你,遞水遞毛巾?”
“對對,我們都以為你們會一直在一起呢!”
謝之桃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
她終于看向我,眼神復雜,像是抱歉,又像是別的什么。
我舉起酒杯,朝那幾個同學示意:“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別提了。”
沈梓琪卻接話:“別呀,我愛聽。志遠以前都不跟我說這些。”
她托著腮,眼睛彎彎的。
那表情很生動,很自然,仿佛真的只是一個對男友過去充滿好奇的女孩。
可我知道不是。
三個月前,我偶然在沈梓琪手機里看到一個備注為“Z”的聯系人。聊天記錄被刪得干干凈凈,只有一條沒來得及刪的:“周末老地方見?”
當時我問她,她說是同事,約著逛街。
我沒戳穿。
后來我多留了心。
她出門的時間越來越規律,每周末下午都會消失三四個小時。
手機總是靜音,微信消息提醒也關了。
有幾次深夜,我醒來發現她在陽臺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直到兩個月前,我在那家咖啡館外拍下那張照片。
沈梓琪和謝之桃。
她們面對面坐著,謝之桃說著什么,沈梓琪伸手替她攏了攏耳邊的頭發。
那個動作太親密了。
不像是第一次見面。
我心里那點懷疑長成了藤蔓,盤根錯節。我開始觀察,收集細節,像一個耐心的獵人。
而今晚,獵物終于全都走進了視野。
酒桌上又熱鬧起來。
郭祥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幾個愛鬧的同學立刻響應。啤酒瓶在轉盤上旋轉,瓶口一次次指向不同的人。
笑聲、起哄聲、酒杯碰撞聲。
沈梓琪的臉在燈光下泛著紅暈,她笑得很大聲,時不時和謝之桃耳語。謝之桃顯得拘謹些,但也被氣氛感染,露出淺淺的笑容。
又一輪。
瓶口緩緩停下,指向謝之桃。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謝之桃猶豫了一下:“真心話吧。”
提問的是當年班上的搗蛋鬼,現在已是一家公司的主管。他摸著下巴,不懷好意地笑:“在座的所有人里,有沒有你曾經喜歡過的?”
起哄聲更響了。
謝之桃的臉瞬間紅了。
她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落在我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有。”她說。
口哨聲炸開。
“誰啊誰啊?是不是周志遠?”
“這還用問嗎!”
“周志遠你也說句話啊!”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謝之桃垂下眼睛,看著沈梓琪嘴角那抹意味深長的笑。
“好了好了,別為難人家。”郭祥打圓場,“繼續繼續!”
瓶子再次轉動。
這一次,瓶口對準了沈梓琪。
04
“我選大冒險。”沈梓琪毫不猶豫。
提問的是個女同學,眼睛轉了轉,笑得狡黠:“那……和在座的任意一位異性喝交杯酒!”
大家哄笑起來。
沈梓琪站起身,端起酒杯。所有人都以為她會走向我,連郭祥都準備好拍照了。
可她轉過身,面向謝之桃。
“我想和之桃喝。”她聲音清亮,帶著撒嬌的意味,“女生和女生喝交杯酒,可以吧?”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謝之桃顯然沒料到,表情有些錯愕。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有人反應過來,拍手叫好。
“哇,這也太刺激了!”
“快喝快喝!”
沈梓琪走到謝之桃身邊,彎下腰,手臂繞過她的手臂。兩人的臉挨得很近,謝之桃的身體有些僵硬,但還是端起了酒杯。
“干杯。”沈梓琪說。
兩杯啤酒在空中輕輕一碰。
她們仰頭喝酒時,沈梓琪的眼睛一直看著謝之桃。那眼神太專注了,專注得讓人不舒服。
酒喝完,掌聲響起。
沈梓琪沒有立刻回到座位。她保持著那個姿勢,在謝之桃耳邊說了句什么。
聲音很輕,但我讀懂了唇形。
“別緊張。”
謝之桃的手指顫了一下。
游戲繼續。
氣氛被推向高潮,酒也越喝越多。有人開始唱歌,跑調得厲害,惹得滿堂大笑。郭祥拉著幾個男生劃拳,聲音大得掀翻屋頂。
沈梓琪坐回我身邊,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
“開心嗎?”她湊過來問。
“嗯。”我點頭。
“我也很開心。”她靠在我肩上,聲音輕飄飄的,“今天見到了好多你的朋友,還有……她。”
我沒接話。
她從包里拿出手機,解鎖屏幕。淡綠色的聊天背景一閃而過,她迅速打字,然后按熄屏幕。
“我去下洗手間。”她說。
“我也去。”謝之桃幾乎同時站起來。
兩人一前一后離開包廂。
門關上的瞬間,我收回視線,給自己倒了杯酒。白酒入喉,灼熱感一路燒到胃里。
郭祥挪過來,在我旁邊坐下。
“老周,你女朋友……”他欲言又止,壓低聲音,“是不是太熱情了點?謝之桃都尷尬了。”
我轉動酒杯,看著透明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痕跡。
“可能是喝多了。”我說。
郭祥搖頭:“不像。她剛才看謝之桃那眼神……怎么說呢,怪怪的。”
我沒否認。
“對了,”郭祥又說,“謝之桃這幾年過得好像不太好。我聽徐麗娜說,她家里出了些事,父親生病,花了不少錢。工作也不順心,去年還差點被裁員。”
徐麗娜是謝之桃的閨蜜,今晚也來了,坐在另一桌。
“她沒結婚?”我問。
“沒。談過幾個,都分了。”郭祥嘆氣,“其實當年你們倆……唉,不說了。”
他又給我倒上酒。
我們沉默地喝了一杯。
包廂門再次打開,沈梓琪和謝之桃回來了。兩人眼睛都有些紅,像是哭過,又像是補了妝。沈梓琪重新坐到我身邊時,我聞到一股很淡的香水味。
不是她常用的那款。
是謝之桃身上的味道,茉莉混著檀木。
“玩點更刺激的吧!”
有人提議國王游戲,立刻得到響應。卡牌發下來,每個人抽一張。第一輪的國王是徐麗娜。
她想了想,笑著說:“那就……3號和7號擁抱十秒鐘吧。”
我是7號。
翻開牌時,沈梓琪的眼睛亮了一下。
“誰是3號?”徐麗娜問。
謝之桃緩緩翻開自己的牌。
包廂里響起曖昧的噓聲。
“擁抱!擁抱!”
“十秒鐘不能少啊!”
我站起身,謝之桃也站起來。我們隔著桌子對視,她的表情很復雜,有尷尬,有猶豫,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
“算了,”她說,“要不罰酒……”
“那可不行!”沈梓琪打斷她,聲音清脆,“游戲規則嘛,志遠,快去呀。”
她推了推我的手臂。
我繞過桌子,走到謝之桃面前。她比我記憶中矮一些,頭頂剛好到我下巴。我張開手臂,輕輕環住她。
很輕的一個擁抱。
她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后慢慢放松。我聞到她發間的茉莉香,很淡,和沈梓琪身上的味道重疊在一起。
有人在倒數:“十、九、八……”
謝之桃的手輕輕搭在我背上。
那一瞬間,我忽然想起畢業那天。在教學樓天臺,我們也這樣擁抱過。她說要去北方了,我說好。然后我們就分開了,沒有說再見。
“……三、二、一!”
我松開手。
謝之桃后退一步,耳尖泛紅。
掌聲響起,夾雜著口哨聲。沈梓琪拍手拍得最用力,笑容燦爛得刺眼。
幾輪下來,氣氛越來越熱烈。酒喝光了又添,桌上的菜涼了也沒人在意。有人開始講葷段子,有人追憶青春,有人抱怨生活。
沈梓琪喝了很多。
她臉頰緋紅,眼睛水潤,整個人靠在我身上,手指不安分地玩著我的襯衫紐扣。
“下一輪我要是國王,”她湊到我耳邊,酒氣噴在我臉上,“我就讓3號和5號接吻。”
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的人聽見。
立刻有人起哄:“哪個3號哪個5號?快翻牌!”
“沈梓琪玩這么大!”
“來來來,抽牌抽牌!”
卡牌再次分發。
這一次,國王是沈梓琪。
她抽出那張鬼牌時,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她站起來,身體晃了一下,我扶住她的腰。
“我是國王。”她舉起牌,笑容嫵媚,“那么,我的命令是——”
包廂里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她。
謝之桃坐在對面,雙手交握放在桌上,指節微微發白。
沈梓琪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落在謝之桃臉上。
“3號和5號,”她一字一句地說,“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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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翻開牌的瞬間,時間好像凝固了。
3號是謝之桃。
5號是沈梓琪自己。
包廂里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隨后爆發出更響的起哄聲。
“哇靠!玩真的啊!”
“沈梓琪你厲害!”
“親一個!親一個!”
謝之桃的臉色變得蒼白。她看著沈梓琪,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沈梓琪繞過桌子,腳步有些不穩。她走到謝之桃面前,彎下腰,雙手撐在椅子扶手上,把謝之桃圈在中間。
“之桃,”她聲音溫柔得詭異,“游戲規則哦。”
謝之桃的睫毛顫了顫。
她看向我,眼神里有求救的意味。
我坐在原位,沒有動。
起哄聲一浪高過一浪,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郭祥想說什么,被旁邊的同學拉住了。徐麗娜皺著眉頭,欲言又止。
沈梓琪的臉越湊越近。
謝之桃閉上眼睛。
那個吻落下來時,包廂里的喧囂達到了頂峰。掌聲、口哨聲、尖叫聲混在一起,震耳欲聾。閃光燈亮了幾下,有人拍照。
沈梓琪吻得很深,一只手扣住謝之桃的后腦。
時間被拉得很長。
謝之桃的手緊緊抓著裙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的睫毛濕了,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五秒。
十秒。
沈梓琪終于放開她。
兩人唇上沾著彼此的口紅,暈開了,像兩朵頹敗的花。沈梓琪直起身,臉上掛著勝利者的笑容。她轉身面對大家,張開手臂。
“怎么樣?”她的聲音帶著醉意,“夠刺激吧?”
歡呼聲再次響起。
沈梓琪回到我身邊,重重坐下。她靠在我肩上,氣息不穩,胸口起伏。
“開心嗎?”她問,眼睛卻看著謝之桃。
謝之桃低著頭,用手背擦嘴唇。她的肩膀在發抖,很小幅度地抖,像秋風里的葉子。
我輕輕推開沈梓琪,站起身。
掌聲漸漸弱下去,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吹了一聲口哨。
響亮,清晰,穿透包廂里殘余的嘈雜。
“太好了。”我說。
聲音不高,但足夠讓每個人都聽見。
包廂里徹底安靜下來。空調的嗡嗡聲變得清晰,遠處街道的車流聲隱約傳來。幾十雙眼睛盯著我,有困惑,有好奇,有預感。
沈梓琪慢慢坐直身體。
謝之桃抬起頭,眼睛紅得厲害。
我迎著她們的目光,把醞釀了一整晚的話,一字一句說出來:“我正愁不知道什么理由分手呢。”
沈梓琪的瞳孔驟然收縮。
“別人剩下的,”我繼續說,聲音平靜得可怕,“我也就不要了。”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連呼吸聲都輕得聽不見。
沈梓琪的臉從紅轉白,嘴唇顫抖著張開,卻沒發出聲音。謝之桃用手捂住嘴,眼睛瞪得很大,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下來。
郭祥第一個反應過來。
“老周,你喝多了吧?說什么胡話!”
其他同學也紛紛開口。
“是啊是啊,開玩笑也要有個度。”
“快坐下,繼續喝酒。”
“沈梓琪別介意,他肯定醉了。”
我沒理會他們,開始收拾外套。椅子和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我把外套搭在手臂上,從口袋里掏出手機。
解鎖,打開錄音文件。
“這是什么?”沈梓琪終于找回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我按下播放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