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陸家的別墅里靜得掉頭發的聲音都能聽見。
林婉端著一碗溫熱的雪梨湯,站在二樓書房那道虛掩的門縫外。
“媽,這筆股權已經安全落到你名下了。”
“那林婉呢?這十年她沒功勞也有苦勞。”
“她?一個只會做飯洗衣服的免費保姆,我有的是辦法讓她凈身出戶。”
林婉僵在門外,手中的瓷碗在指尖劇烈抖動,這十年的婚姻,難道真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01
清晨六點的鬧鐘還沒響,林婉的生物鐘已經精準地喚醒了她。
初秋的清晨帶著一絲涼意,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
身邊,丈夫陸澤遠呼吸均勻,睡顏依舊像十年前初見時那樣儒雅。
林婉輕手輕腳地起床,沒有驚動丈夫,熟練地套上那件已經洗得發白的圍裙。
這是她來到陸家的第十年,也是她擔任“全職太太”的第十年。
在婆婆常佩芬眼里,這個家要是沒有她林婉,恐怕一天都轉不下去。
廚房里的水壺發出沉悶的轟鳴聲,林婉熟練地開始準備公公要喝的藥膳。
接著是婆婆常佩芬每天必喝的溫牛奶,溫度必須精確在四十五度。
還有兒子陸思源的營養早餐,不僅要味道好,還得擺成可愛的動物造型。
等這一系列忙活完,時間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小時。
林婉站在水池邊,看著自己布滿細紋和繭子的手,神情有些恍惚。
她曾經也是名牌大學建筑系的高材生,拿過全額獎學金,手下畫出的設計圖曾讓導師贊不絕口。
結婚那天,陸澤遠握著她的手說:“婉婉,你太辛苦了,以后我負責賺錢養家,你負責貌美如花。”
常佩芬也在一旁幫腔,說家里家大業大,不需要兒媳婦在外面拋頭露面受委屈。
于是,在那一聲聲“為了孩子”和“為了家庭”的勸說中,林婉收起了繪圖板。
她把曾經引以為傲的設計稿壓在了儲物間的最底層,也把自己的野心壓在了鍋碗瓢盆之下。
這一壓,就是整整十個春秋。
陸澤遠的事業越做越大,從一家小工作室變成了如今業內知名的建筑設計公司。
林婉的活動范圍卻越來越小,幾乎縮減到了方圓三公里的菜市場和超市。
“林婉,我的那條藍色領帶在哪兒?”陸澤遠在臥室里喊道。
林婉擦了擦手,一路小跑上樓,從衣柜最隱秘的格子里精準地翻出了領帶。
她順手為丈夫系好領帶,動作嫻熟得像是一種本能。
陸澤遠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旁邊穿著寬松睡裙、頭發隨意挽起的林婉。
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很快又被職業化的微笑掩蓋。
“辛苦了,老婆。”他象征性地拍了拍林婉的肩膀。
“今天是我們結婚十周年,你晚上能早點回來嗎?”林婉滿懷期待地問。
陸澤遠的動作頓了頓,語氣平淡地回應:“晚上有個重要的并購案要談,可能要晚點。”
林婉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但還是勉強笑了笑:“那行,我做點你愛吃的紅燒肉,等你回來當宵夜。”
“再說吧,最近腸胃不太好,吃得清淡點。”陸澤遠拎起公文包,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婆婆常佩芬這時也走下了樓,手里拿著一張報紙。
她坐到餐桌前,抿了一口林婉溫好的牛奶,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這牛奶涼了,婉婉,你去幫我重新熱一下。”常佩芬理所當然地吩咐。
林婉順從地接過杯子,低聲說:“媽,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什么事啊?說吧。”常佩芬頭也不抬。
“思源現在也上小學二年級了,不需要時刻守著,我想出去找份工作。”
常佩芬手里的報紙猛地一摔,發出的聲響在安靜的餐廳里格外刺耳。
“找工作?你出去能掙幾個錢?是嫌澤遠給你的零花錢不夠?”
“媽,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覺得我的專業荒廢了可惜,想回設計院試試。”
“設計院?你都脫離社會十年了,現在那些電腦軟件你會用嗎?”常佩芬冷笑一聲。
“再說了,你出去了,這家誰管?澤遠回來喝口熱湯都沒有,你這是想毀了這個家?”
林婉低著頭,手指緊緊揪著圍裙的邊角。
“我有分寸的,我可以找那種時間靈活一點的……”
“行了,別異想天開了,澤遠現在身份不同了,你出去給人家打工,那是丟他的臉。”
常佩芬說完,起身上了樓,留下林婉一個人對著一桌子殘羹冷炙發呆。
下午,林婉去學校接兒子陸思源。
小家伙背著書包跑出來,臉上帶著一絲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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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你怎么又穿這件舊衣服來接我?同學都笑話我,說我媽像個收廢品的。”
林婉愣住了,心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扎了一下。
“這是媽媽最舒服的一件衣服,思源不喜歡,媽媽下次換一件好嗎?”
“隨便你吧,反正你一天到晚都在廚房里,穿什么都一股油煙味。”
陸思源說完,自顧自地跑向等在路邊的私家車。
林婉站在夕陽下,影子被拉得很長,顯得孤單又落寞。
回到家,林婉開始大掃除。
她在清理玄關的柜子時,從陸澤遠的西裝口袋里掉出一張卡片。
那是一張高檔私人美容會所的會員卡,上面的消費記錄驚人。
林婉不愛打扮,更舍不得去這種地方,她一直以為陸澤遠是個生活簡樸的人。
她正疑惑時,婆婆常佩芬走了過來,眼疾手快地奪過了那張卡。
“這是澤遠給我辦的,他孝順,看我老了想讓我保養保養,你別瞎看。”
林婉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
她想起自己上個月想買一套稍微好點的護膚品,都被常佩芬念叨了半天。
說什么“都老夫老妻了,擦點大寶就行,別浪費錢”。
那一刻,林婉的心里泛起一陣細密的酸楚。
晚上十一點,陸澤遠果然沒有回來。
林婉一個人坐在客廳里,面前擺著那盤已經冷透的紅燒肉。
桌上的蠟燭早已燃盡,只剩下一灘凝固的蠟油。
這就是她的十周年,沒有鮮花,沒有祝福,只有無盡的等待。
她起身走進儲物間,從最底層的箱子里翻出了那張泛黃的設計圖。
那是她大學時的畢業設計,題目叫《歸巢》。
畫面上的線條雖然有些稚嫩,但卻充滿了對生活的希望和熱忱。
林婉用指尖輕輕摩挲著圖紙,眼淚不知不覺奪眶而出。
她開始反思,這十年的付出,究竟換來了什么?
是丈夫的冷落,是婆婆的輕視,還是兒子的嫌棄?
她曾以為家庭是避風港,卻沒想到,這里成了埋葬她靈魂的墳場。
就在這時,大門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
林婉趕緊擦掉眼淚,把圖紙塞回箱子,快步走出儲物間。
陸澤遠帶著滿身酒氣走了進來,領口處隱約有一抹紅痕。
林婉的心顫了一下,假裝沒看見,上前扶住他。
“喝酒了?我給你煮了醒酒湯。”
陸澤遠推開她,語氣煩躁:“不喝了,累得要命,我去洗澡。”
他反手關上了臥室的房門,像是在自己的世界里筑起了一道墻。
林婉站在門外,看著那道緊閉的門,第一次感覺這個男人如此陌生。
接下來的幾天,陸澤遠變得更加古怪。
他開始頻繁在家里的書房加班,而且每次進去都會把門反鎖。
林婉去送水果,他總是隔著門說“放下吧,我自己會拿”。
家里那種壓抑的氣氛越來越濃,像是一場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林婉在打掃書房門口時,無意中在垃圾桶里發現了一些碎紙片。
她出于直覺撿起來拼了拼,上面出現了“資產劃轉”、“代持說明”等字眼。
雖然不完整,但林婉敏銳的直覺告訴她,陸澤遠在瞞著她做一件大事。
難道是公司遇到了財務危機?
林婉心里有些擔心,甚至想過如果公司真的出事,她愿意拿回自己的積蓄幫他。
可她哪里知道,這份善良在對方眼里,不過是可以隨意踐踏的廉價品。
轉眼到了陸澤遠公司舉辦慶功宴的日子。
林婉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上了自己唯一的一套名牌套裝。
那是三年前陸澤遠送給她的生日禮物,她一直舍不得穿。
可當她提出要和陸澤遠一起去現場時,陸澤遠卻皺起了眉頭。
“婉婉,那種場合都是些生意場上的老油條,你去了也沒共同話題。”
“我可以不說話,我就陪在你身邊。”林婉有些卑微地堅持著。
“還是算了,家里還得有人照顧思源,我帶小蘇去就行,她是助理,處理事情方便。”
小蘇是陸澤遠新招的助理,年輕漂亮,渾身上下透著職業女性的干練。
林婉看著鏡子里自己那張雖然清秀卻已經帶了疲態的臉。
她終究還是沒再堅持,默默地脫下了那套套裝。
陸澤遠臨出門前,叮囑道:“晚上媽要回來吃飯,你多準備幾個她愛吃的菜。”
林婉點點頭,重新圍上了那條已經不再潔白的圍裙。
那天傍晚,夕陽如血,林婉站在廚房里,心里莫名地感到不安。
她總覺得,在這個看似平靜的家里,有什么東西正在腐爛發臭。
而她,竟然在腐臭的中心生活了整整十年。
02
陸澤遠走后,屋子里靜得嚇人。
婆婆常佩芬還沒回來,兒子思源在輔導班,家里只有林婉一個人。
她看著空蕩蕩的大廳,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愈發強烈。
為了轉移注意力,林婉開始瘋狂地打掃衛生,試圖用勞累麻痹神經。
她把每一塊地板都擦得锃亮,把每一件擺設都抹得一塵不染。
在清理走廊盡頭的儲物架時,她發現了一個被遺忘在角落的小本子。
那是陸澤遠很多年前用過的記事本,邊角已經磨損。
林婉翻開本子,里面記錄著陸澤遠早期創業時的一些瑣事。
其中一頁吸引了她的注意,上面寫著:家庭主婦是性價比最高的勞動力。
落款日期正是他們結婚后的第二個月。
林婉的手微微發抖,本子掉在了地上。
原來,從一開始,他給她承諾的所謂安穩生活,就是一場精心計算的投資。
他看中的不是她的才華,也不是她的感情,而是她溫順的性格和任勞任勞的特質。
他需要一個免費的保姆,一個免費的育兒嫂,一個可以隨時被他放在后方的后勤。
林婉苦笑了一聲,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被她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她告訴自己,不能哭,哭是這世上最沒用的東西。
晚上八點,婆婆常佩芬回來了,神情看起來有些興奮。
她手里拎著幾個大購物袋,里面全是昂貴的珠寶和名牌包。
“婉婉,來幫我把這些東西拿進房間去。”常佩芬大聲呼喚著。
林婉走過去接住沉甸甸的袋子,隨口問道:“媽,今天怎么買了這么多東西?”
常佩芬眉飛色舞地說:“澤遠這孩子出息了,說公司又要拿大項目了,先孝敬孝敬我。”
林婉心里一動,試探著問:“澤遠現在公司規模這么大,股份是怎么分的呀?”
常佩芬的臉色瞬間變了變,有些警惕地看著林婉。
“你問這個干什么?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么股份不股份的。”
“我就是關心一下,畢竟我們是一家人。”林婉強撐著微笑。
“一家人也得各司其職,你管好家里的灶頭就行了,公司的財務那是澤遠的事。”
常佩芬說完,奪過袋子,像是防賊一樣關上了房門。
這種刻意的隱瞞,讓林婉心底的疑慮徹底決堤。
接下來的幾天,林婉開始有意無意地關注陸澤遠的舉動。
她發現陸澤遠最近接電話總是避著人,且說話語氣極度溫柔,甚至帶著討好。
那是他在家里從未展現過的一面,哪怕是對著親生兒子。
某次深夜,林婉假裝熟睡,感覺到身邊的陸澤遠悄悄起了床。
他拿著手機走到了陽臺,壓低了聲音,語調急促。
“我知道,那筆錢已經在走程序了,常佩芬的名義最保險,她不會查的。”
“你再忍忍,等這件事辦完,我就能給她致命一擊,讓她想翻身都難。”
林婉躺在床上,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鑿子,在鑿她的心。
她不敢動,甚至不敢大聲呼吸,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常佩芬的名義?致命一擊?
陸澤遠究竟在策劃什么?他口中的那個“她”到底是誰?
第二天,林婉趁著去買菜的功夫,特意繞路去了陸澤遠的公司。
她沒有進去,而是坐在對面的咖啡館里觀察。
她看到陸澤遠和那個叫小蘇的助理一起走出來。
兩人并沒有去餐廳,而是上了一輛車,駛向了郊外的一個高檔樓盤。
林婉打了輛出租車悄悄跟在后面。
在售樓處門口,她看到陸澤遠親昵地攬著小蘇的腰,兩人對著沙盤指點江山。
而售樓員手里拿著的簽約文件上,由于林婉離得遠看不清名字。
但她心里已經隱隱有了答案。
那種被背叛的憤怒火燒火燎地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可她沒有沖出去,多年的主婦生活讓她學會了隱忍。
她深知,如果沒有證據,沖出去只會換來陸澤遠的狡辯和反咬一口。
她回到了家,像往常一樣準備晚飯,甚至還多加了一個陸澤遠愛吃的菜。
晚上飯桌上,林婉表現得異常平靜,甚至還給陸澤遠盛了碗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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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遠,你公司那個助理小蘇,能力挺強吧?”林婉狀似無意地提起。
陸澤遠夾菜的手頓了一下,語氣如常:“還行吧,比較聽話,怎么突然問這個?”
“沒什么,今天去接思源路過你們公司,隨口問問。”
陸澤遠的眼神里閃過一抹狐疑,但他很快被常佩芬的話題帶偏了。
常佩芬在飯桌上一直顯擺她剛買的翡翠手鐲。
“這東西保值,以后都是要留給思源的。”常佩芬得意洋洋。
林婉看著那綠瑩瑩的鐲子,心里冷笑,那是用她的血汗錢,甚至可能是犧牲她的利益換來的。
飯后,陸澤遠又是一頭扎進了書房。
常佩芬也神神秘秘地跟了進去。
林婉知道,真相就在那扇門后。
她決定,今晚一定要親手揭開這個蓋子。
她先去廚房燉了雪梨湯,這是她多年來的習慣。
火上的砂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就像她此刻翻滾的心緒。
她把湯盛進白瓷碗里,一步步走向二樓的書房。
走廊里的感應燈隨著她的腳步忽明忽暗。
她的心跳得很快,像是要撞破胸膛。
等走到書房門口時,她發現門居然沒有關嚴。
往常陸澤遠都是會反鎖的,或許是今天太興奮,或許是他覺得在這個家里,林婉早已失去了好奇心。
林婉停下腳步,貼在門縫邊。
里面的說話聲清晰地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