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我和一個雙目失明的女孩在一起了,她溫柔善良,對我關(guān)懷備至,很快我們就開始同居生活。
那晚我睡得正沉,卻被細(xì)微的水流聲驚醒,我轉(zhuǎn)頭看了一眼,臥室洗手間的燈光透出來,應(yīng)該是她在里面吧,我沒多想,繼續(xù)閉眼入睡。
可是轉(zhuǎn)瞬間,一股寒意從脊背躥上來,冷汗瞬間浸透了我的后背,盲人深夜上洗手間,開燈干什么......
我背朝著洗手間側(cè)躺著,保持靜止,呼吸也刻意壓低,心臟卻狂跳不止。
「咔嗒?！?/strong>
這是按電燈開關(guān)的聲音,我能察覺到她又回到了床上,從身后摟住我,輕微的呼吸拂過我的后頸,格外冰涼刺骨。
那一夜,我睜眼到天明。
01
我叫林風(fēng),三十二歲,在一家廣告公司做策劃。
父母早年離異,我跟著母親長大,性格比較內(nèi)向,朋友不多。工作這些年,談過兩次戀愛,都因為性格不合分手了。母親著急,逢年過節(jié)就催我趕緊找對象。
去年春天,我在地鐵站遇見了她。
當(dāng)時正是晚高峰,人潮洶涌,我提著電腦包急著趕路,突然看見前面一個女孩拄著盲杖,站在人流中不知所措。她穿著米白色的長裙,長發(fā)披肩,戴著墨鏡,手里的盲杖在地上輕輕敲擊,卻始終找不到下樓的方向。
周圍的人都行色匆匆,沒人停下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你好,需要幫忙嗎?」我問。
她轉(zhuǎn)過頭,墨鏡后面的臉龐很秀氣,嘴角帶著禮貌的笑容。
「麻煩你了,我想去三號線換乘,找不到路?！顾穆曇艉茌p柔。
「我也去三號線,一起走吧。」
我伸手想攙扶她,卻不知道該怎么做才不會顯得冒犯,最后只是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
「謝謝你,我可以搭著你的胳膊嗎?」她主動說。
「當(dāng)然可以。」
就這樣,我攙著她走過擁擠的換乘通道,一路上她都很安靜,只有盲杖敲擊地面的聲音。到了站臺,我把她送上車,她沖我揮了揮手。
「再見,謝謝你?！?/p>
我看著她在人群中漸漸遠(yuǎn)去,突然覺得胸口有些發(fā)悶。
第二天,我又在同一個地方遇見了她。
「是你嗎?昨天幫我的那個人?！顾Ｏ履_步,側(cè)著頭問。
「是我。」我有些意外,「你怎么認(rèn)出來的?」
「你的腳步聲?！顾α?「而且你身上有淡淡的煙草味,跟昨天一樣。」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她這么敏銳。
「今天也要去三號線嗎?」我問。
「嗯,我在那邊的按摩店上班?！?/p>
「那我送你過去?！?/p>
就這樣,我們每天都會在地鐵站碰面,漸漸地,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叫蘇晴,二十六歲,先天性失明。她從小在盲校長大,畢業(yè)后學(xué)了推拿按摩,現(xiàn)在在一家盲人按摩店工作。
「我媽媽很早就去世了,爸爸后來又娶了老婆,有了新的孩子。」有一天,她突然跟我說起這些,「我不想給他們添麻煩,就自己出來工作了。」
「那你一個人住?」我問。
「嗯,租的房子,雖然小,但是夠了?！顾恼Z氣很平靜,好像在說別人的事。
我突然覺得她很堅強(qiáng),也很孤獨。
「以后有什么需要幫忙的,隨時找我?！刮艺f。
「好?！顾α?伸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胳膊。
我們開始頻繁地聯(lián)系。
她下班后,我會開車去接她,一起吃飯,聊天。她喜歡聽我講工作上的事,聽我描述那些她看不見的廣告創(chuàng)意和畫面。我也喜歡聽她說話,她的聲音總是那么溫柔,讓人覺得安心。
「你有女朋友嗎?」有一天,她突然問我。
「沒有。」我說,「你呢?有喜歡的人嗎?」
她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我這樣的人,誰會喜歡呢。」
「為什么這么說?」我有些生氣,「你很好啊,溫柔、善良、獨立?！?/p>
「可是我看不見?！顾拖骂^,手指緊緊攥著盲杖,「我連對方長什么樣都不知道,怎么談戀愛?」
我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那我呢?我可以嗎?」
她抬起頭,墨鏡后面的臉龐有些泛紅。
「你說什么?」
「我說,我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吧?！?/p>
她沒有說話,眼淚卻從墨鏡后面滑落下來。
「你別騙我?！顾煅手f,「我知道自己什么樣,你不用可憐我。」
「我沒有可憐你?！刮艺J(rèn)真地說,「我是真的喜歡你,從第一次遇見你開始。」
她哭得更厲害了,我把她擁進(jìn)懷里,感受到她身體在微微顫抖。
「我也喜歡你。」她終于說出口,聲音很小,卻很堅定。
我們在一起了。
母親知道后,一開始并不同意。
「你瘋了嗎?找個盲人女朋友?」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又急又氣,「你以后的日子怎么過?她能照顧你嗎?她能給你生孩子嗎?」
「媽,我喜歡她,這就夠了?！刮艺f。
「你現(xiàn)在是被沖昏了頭腦,等過段時間你就知道了。」母親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沒有告訴蘇晴這些,我怕她多想。
02
她對我很好,好到讓我有些不安。
每天早上,她會提前起床,摸索著給我做早餐。雖然動作慢,但每次都很用心。我下班回家,她會燒好熱水,幫我放好洗澡水,還會把換洗的衣服整整齊齊地疊好。
「你不用這么辛苦?！刮矣袝r候會心疼她。
「我想對你好?！顾吭谖覒牙?輕聲說,「你是第一個對我這么好的人,我不想讓你失望?！?/p>
「你永遠(yuǎn)不會讓我失望?！刮椅橇宋撬念~頭。
一個月后,我向她求婚了。
「蘇晴,嫁給我吧?！?/p>
她愣住了,摸索著抓住我的手。
「你真的想好了嗎?」她的聲音在顫抖,「我看不見,以后會給你添很多麻煩。」
「我想好了?！刮艺f,「我就想跟你在一起,一輩子。」
她哭了,使勁點頭。
「我愿意?！?/p>
我們沒有辦婚禮,只是領(lǐng)了證。母親依舊不同意,甚至說要跟我斷絕關(guān)系。我沒有理會,帶著蘇晴搬進(jìn)了我租的房子,開始了兩個人的生活。
「對不起,因為我,讓你跟媽媽鬧成這樣。」蘇晴有些自責(zé)。
「沒關(guān)系,她會想通的。」我安慰她。
但其實我也不確定,母親那邊什么時候能接受。
同居之后,我發(fā)現(xiàn)蘇晴有很多習(xí)慣都很特別。
她每天都會把家里收拾得整整齊齊,雖然看不見,但她能準(zhǔn)確地記住每樣?xùn)|西的位置。她說這是多年訓(xùn)練出來的本事。
「你看不見,怎么知道東西放在哪里?」我好奇地問。
「靠記憶和觸覺?！顾雷诱f,「比如這個杯子,我知道它在桌子的右前方,離邊緣大概十厘米。只要每次用完放回原位,我就不會找不到?！?/p>
「那萬一有人移動了呢?」
「那我就只能慢慢摸索了。」她笑了笑,「所以你以后不要亂動我的東西哦。」
「好,我保證?！?/p>
她晚上睡覺很輕,稍有一點動靜就會醒。有一次我半夜起來喝水,剛走到門口,她就坐起來了。
「你去哪里?」她問。
「喝水,你繼續(xù)睡?！?/p>
「我?guī)湍愕??！顾崎_被子就要下床。
「不用不用,你睡吧?！刮亿s緊按住她。
她這才躺回去,但還是側(cè)著身子,好像在等我回來。
我喝完水回到床上,她立刻翻過身,從背后抱住我。
「你在干什么?」我笑著問。
「抱著你睡覺,我才安心。」她把臉貼在我的后背上,呼吸漸漸平穩(wěn)下來。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是被需要的。
但是,就在那天晚上,事情開始變得不對勁了。
那天我加班到很晚,回家的時候已經(jīng)快十二點了。蘇晴已經(jīng)睡了,我輕手輕腳地洗漱,然后躺在她身邊。
她似乎察覺到我回來了,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摟住我的腰。
「你回來啦?！顾磺宓卣f。
「嗯,你繼續(xù)睡?！刮遗牧伺乃谋场?/p>
很快,我也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被一陣輕微的聲音吵醒。
我睜開眼睛,房間里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燈光透進(jìn)來。我轉(zhuǎn)過頭,看見臥室洗手間的門縫里透出燈光。
應(yīng)該是蘇晴在里面。
我翻了個身,準(zhǔn)備繼續(xù)睡,但突然,一個念頭閃過腦?！?/p>
盲人上洗手間,為什么要開燈?
我一下子清醒了,睡意全無。
她看不見,開燈有什么用?
我不敢往下想,只是靜靜地躺著,耳朵仔細(xì)聽著洗手間里的動靜。
水聲停了,接著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在整理衣服。
然后,「咔嗒」一聲,燈滅了。
門被推開,她走了出來,光著腳踩在地板上,發(fā)出輕微的聲音。她摸索著回到床邊,掀開被子躺下,從背后抱住我。
她的呼吸很輕,手臂環(huán)在我的腰上,身體緊緊貼著我的后背。
但是那一刻,我渾身僵硬,一動不敢動。
她的呼吸吹在我的后頸上,帶著一絲涼意,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閉著眼睛,裝作睡著,但腦子里亂成一團(tuán)。
她為什么要開燈?
我整晚都沒睡著,就這樣僵硬地躺到天亮。
03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的時候,蘇晴已經(jīng)在廚房忙活了。
「你醒啦,早餐快好了。」她聽見我的腳步聲,回過頭沖我笑。
「你昨晚睡得好嗎?」我試探著問。
「挺好的啊,怎么了?」她端著碗走到餐桌旁,動作熟練。
「沒什么,就是問問?！?/p>
我坐下來吃早餐,看著她在廚房里忙碌的身影,還是和平常一樣,溫柔、體貼,沒有任何異常。
也許是我想多了。
我這樣安慰自己。
但是接下來的幾天,同樣的事情又發(fā)生了。
她半夜起來上洗手間,每次都會把燈打開,用完再關(guān)掉。
我開始故意觀察她,白天的時候,她確實表現(xiàn)得像個盲人,走路小心翼翼,用盲杖探路,拿東西也要摸索半天。
但是那些細(xì)節(jié),開始讓我在意。
有一次,我們一起在客廳,我在看手機(jī),她在旁邊聽廣播。我突然站起來,想去廚房倒水,剛起身,她就立刻轉(zhuǎn)過頭。
「你要去哪里?」她問。
「倒水。」我說。
「我?guī)湍愕??！顾舱玖似饋怼?/p>
我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我站起來了?
我走路的聲音很輕,而且廣播的聲音不小,她聽力再好,也不可能這么快就察覺到我的動作。
除非,她看見了。
我沒有說什么,只是繼續(xù)觀察。
還有一次,我下班回家,開門的時候,她正坐在沙發(fā)上,手里拿著手機(jī)。
聽見門響,她立刻把手機(jī)放下,摸索著站起來迎接我。
「你回來啦,累不累?」
「還好?！刮易哌^去,看了一眼茶幾上的手機(jī)。
屏幕是黑的。
「你剛才在干什么?」我問。
「聽新聞?！顾f,「手機(jī)上有讀屏軟件,可以把文字讀出來?！?/p>
「哦?！?/p>
我坐在沙發(fā)上,拿起她的手機(jī)看了看,確實安裝了讀屏軟件。
但是我總覺得哪里不對。
那天晚上吃飯的時候,我試探著問她。
「蘇晴,你白天在家都做什么?」
「也沒做什么,聽聽廣播,收拾收拾房間,有時候會給你織圍巾?！顾龏A了一塊肉放進(jìn)我碗里,「怎么突然問這個?」
「沒什么,就是好奇?！?/p>
「你是不是擔(dān)心我無聊?」她笑了,「其實我挺習(xí)慣一個人的,以前也是這樣過來的?！?/p>
「你不覺得孤獨嗎?」
「有你就不孤獨了。」她伸手摸索著握住我的手,「你是我的全部?！?/p>
她的話讓我心里一暖,但又覺得有些沉重。
晚上睡覺前,我故意把臥室的燈關(guān)了,房間里一片漆黑。
「燈關(guān)了嗎?」她突然問。
「關(guān)了,怎么了?」
「沒什么,就是問問。」她躺下,從背后抱住我。
盲人為什么要問燈關(guān)沒關(guān)?
這個疑問在我腦海里盤旋了一整夜。
第二天,我請了半天假,說要去醫(yī)院體檢。其實我回到家附近,躲在車?yán)?想看看蘇晴白天都做什么。
她照常九點出門,拄著盲杖,戴著墨鏡,走到路口等公交車。
我跟在后面,保持距離。
她上了車,我也上了車,坐在最后排。
車開了大概二十分鐘,她下車了,走進(jìn)一家商場。
我跟了進(jìn)去。
商場里人不多,她拄著盲杖慢慢走,我遠(yuǎn)遠(yuǎn)地跟著。
突然,她停下了腳步,站在一家服裝店門口。
她沒有進(jìn)去,只是站在那里,頭微微側(cè)著,好像在看櫥窗里的衣服。
一個店員走出來,熱情地招呼她。
「美女,進(jìn)來看看吧,我們店新到了一批秋裝?！?/p>
「好的?！固K晴笑著點頭,跟著店員走進(jìn)店里。
我躲在柱子后面,看著她在店里挑衣服。
她用手摸著衣服的質(zhì)地,詢問店員款式和顏色。店員很耐心地給她介紹,還拿出幾件衣服讓她觸摸。
「這件不錯,你試試吧。」店員說。
「好。」
蘇晴拿著衣服走進(jìn)試衣間,過了一會兒,她穿著新衣服走出來。
「好看嗎?」她問店員。
「好看,特別適合你?！沟陠T說,「你看,這個顏色襯得你皮膚特別白?！?/p>
蘇晴笑了,伸手摸了摸衣服。
「那我就買這件吧?！?/p>
她付了錢,拿著購物袋離開了商場。
我繼續(xù)跟著她,看見她走進(jìn)一家按摩店。
那應(yīng)該就是她工作的地方。
我松了一口氣,看來她確實在正常上班,我可能真的是想多了。
我回到公司,繼續(xù)工作,但心里的疑慮并沒有完全打消。
那天晚上,我故意晚回家了一個小時,想看看她的反應(yīng)。
回到家,她正坐在沙發(fā)上,聽見門響,立刻站起來。
「你怎么這么晚才回來?」她的語氣有些著急,「我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你都沒接?！?/p>
「抱歉,手機(jī)靜音了。」我說,「公司臨時有點事?！?/p>
「你嚇?biāo)牢伊?我還以為你出什么事了。」她走過來,伸手摸了摸我的臉,「以后早點回來,好不好?」
「好?！?/p>
她抱住我,把頭埋在我胸口。
「我只有你了,你千萬別出事。」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自己很殘忍,明明她這么在乎我,我卻在懷疑她。
也許,那些奇怪的地方,真的只是巧合。
我這樣告訴自己。
04
日子一天天過去,表面上看起來很平靜,但我心里的疑慮卻越來越重。
她依然每天晚上起來會開燈,這個習(xí)慣從來沒有改變過。
「蘇晴,我有個問題想問你?！褂幸惶斐酝盹埖臅r候,我終于忍不住開口。
「什么問題?」她抬起頭。
「你晚上上洗手間,為什么要開燈?」
她的筷子頓了一下,停在半空中。
「開燈?我有開燈嗎?」
「有,我注意到好幾次了,你每次晚上起來,都會把洗手間的燈打開?！?/p>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后笑了。
「可能是習(xí)慣吧,我從小在盲校的時候,老師就教我們,晚上起來要開燈,這樣不會嚇到室友。」
「嚇到室友?」
「嗯,因為如果黑著燈,別人半夜醒來看見有人在動,會以為是小偷或者什么,所以我們都會開燈?！?/p>
她的解釋聽起來很合理。
「可是我們家只有我們兩個人,你開燈給誰看?」
「也是為了不讓你擔(dān)心啊?！顾f,「如果黑著燈,你醒來可能會以為我出什么事了,開著燈你就知道我只是去上洗手間?！?/p>
她說完,繼續(xù)低頭吃飯,神態(tài)自然,好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我沒有再追問,但心里的疑慮并沒有消除。
那天晚上,我裝作睡著,等著她再次起來。
果然,凌晨三點多,她又起來了。
這一次,我睜著眼睛,看著她摸索著走向洗手間。
她推開門,伸手摸索著墻上的開關(guān)。
「咔嗒」一聲,燈亮了。
我透過門縫,只能看見她模糊的身影,看不清她在做什么。
很快,水聲響起,然后又停了。
接著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然后,燈滅了。
她走了出來,躺回床上,從背后抱住我。
我閉著眼睛,感受著她的呼吸。
她的手臂環(huán)在我的腰上,力道不輕不重,但我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時候,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做好了早餐。
「今天想吃什么?」她問。
「隨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給你做荷包蛋吧?！?/p>
她走進(jìn)廚房,打開冰箱,準(zhǔn)確地拿出雞蛋。
我突然注意到一個細(xì)節(jié)——冰箱里的東西擺放得很整齊,雞蛋在最左邊的格子里。
她是怎么知道雞蛋在那里的?
雖然她說過,她靠記憶記住每樣?xùn)|西的位置,但是冰箱里的東西經(jīng)常會變動,我昨天剛買了菜放進(jìn)去,位置肯定跟之前不一樣。
她卻能準(zhǔn)確地拿到雞蛋。
「你怎么知道雞蛋在哪里?」我問。
「啊?」她愣了一下,「我摸到的啊,雞蛋的形狀很好認(rèn)?！?/p>
「可是你一伸手就拿到了,都沒有摸索。」
「那是因為我記得雞蛋一般都放在左邊的格子里?！顾α诵?「你不要總是這么緊張,我又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我沒有再說什么,只是坐在餐桌旁,看著她煎蛋。
她的動作很熟練,翻面的時候,時機(jī)把握得剛剛好,雞蛋煎得金黃焦脆。
一個盲人,真的能把雞蛋煎成這樣嗎?
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但是那些細(xì)節(jié),就像一根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出來。
那天下午,我接到母親的電話。
「小風(fēng),你最近過得怎么樣?」母親的語氣緩和了很多。
「挺好的,媽,你呢?」
「我也挺好的?！鼓赣H沉默了一會兒,「那個蘇晴,對你好嗎?」
「很好,她對我特別好?！?/p>
「那就好。」母親嘆了口氣,「我之前說的話有些重了,你別往心里去。你既然選擇了她,媽媽也不好說什么,只要你過得開心就好?！?/p>
「謝謝媽?！?/p>
「什么時候帶她回來吃頓飯吧,我想見見她?！?/p>
「好,我跟她商量一下?！?/p>
掛了電話,我心里有些復(fù)雜。
母親終于松口了,這本來是件好事,但我現(xiàn)在卻高興不起來。
晚上回家,我把這件事告訴了蘇晴。
「你媽媽愿意見我了?」她很驚喜,「真的嗎?」
「嗯,她說想請你吃頓飯?！?/p>
「那太好了!」她激動得握住我的手,「我一直擔(dān)心你媽媽不喜歡我,現(xiàn)在她愿意見我,說明她開始接受我了,對不對?」
「對。」我笑了笑,「周末我們一起去。」
「好,我要好好準(zhǔn)備一下,給你媽媽留個好印象?！?/p>
她開心得像個孩子,在房間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嘴里念叨著要買什么禮物。
看著她這么開心,我心里的疑慮又淡了一些。
也許,我真的是想多了。
周末,我們一起去了母親家。
母親準(zhǔn)備了一桌子菜,很熱情地招待蘇晴。
「小蘇,快坐,別客氣,就當(dāng)自己家?！鼓赣H拉著蘇晴的手,眼眶都紅了,「我兒子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p>
「阿姨,您別這么說,是我的福氣才對?！固K晴說,「林風(fēng)對我特別好,我很幸福?！?/p>
「那就好,那就好?！鼓赣H不停地給蘇晴夾菜,「多吃點,你太瘦了,要多補(bǔ)補(bǔ)。」
飯桌上,氣氛很融洽,母親跟蘇晴聊得很開心。
「小蘇,你平時喜歡做什么?」母親問。
「我喜歡聽廣播,聽書,有時候也會織點東西?！固K晴說,「我現(xiàn)在正在給林風(fēng)織圍巾,等織好了給他戴?！?/p>
「你真是個好孩子。」母親感慨地說,「小風(fēng)能有你這樣的媳婦,我放心了。」
吃完飯,母親拉著我到廚房洗碗,小聲問我。
「你跟小蘇相處得怎么樣?有沒有什么不適應(yīng)的地方?」
「挺好的,她對我特別照顧。」
「那就好。」母親說,「我之前是太糊涂了,差點害你失去這么好的姑娘。你要好好對她,知道嗎?」
「我知道,媽。」
回家的路上,蘇晴一直很開心。
「你媽媽人真好,我本來還很緊張,沒想到她這么好相處?！?/p>
「她喜歡你?！刮艺f。
「那我就放心了?！顾吭谖壹绨蛏?「林風(fēng),謝謝你。」
「謝我什么?」
「謝謝你沒有因為我是盲人就嫌棄我,謝謝你帶我見你媽媽,讓我覺得自己也是有家的人?！?/p>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我伸手抱住她。
「傻瓜,你本來就有家,我就是你的家。」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之前的懷疑太可笑了。
這么好的姑娘,我為什么要懷疑她?
05
接下來的日子,一切都很平靜。
但是,平靜之下,卻暗流涌動。
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才回家,推開門的時候,發(fā)現(xiàn)家里的燈都關(guān)著。
「蘇晴?」我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yīng)。
我打開燈,看見客廳里空無一人。
臥室的門是關(guān)著的,我推開門,看見她躺在床上,好像睡著了。
「蘇晴?！刮逸p輕推了推她。
她沒有醒。
我湊近了一些,發(fā)現(xiàn)她的呼吸很平穩(wěn),睡得很沉。
我松了一口氣,轉(zhuǎn)身準(zhǔn)備去洗漱,卻突然注意到床頭柜上放著一個小瓶子。
我拿起來看了看,是安眠藥。
她為什么要吃安眠藥?
我打開瓶蓋,發(fā)現(xiàn)里面的藥少了很多。
我的心一緊,立刻推醒她。
「蘇晴,醒醒!」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你回來啦?」
「你為什么吃安眠藥?」我把瓶子遞到她面前。
她愣了一下,坐起來。
「哦,這個啊,我最近有點失眠,就吃了一點?！?/p>
「失眠?你以前從來沒說過?！?/p>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時候睡不著,想得多了?！顾f,「你別擔(dān)心,我就吃了一點,沒事的。」
「你在想什么?」
她沉默了一會兒,低下頭。
「我在想,你會不會有一天不要我了。」
「為什么這么想?」
「因為我是盲人,什么都做不好,你媽媽雖然現(xiàn)在接受我了,但我知道,她心里還是不太滿意?！顾f,「我怕有一天,你會覺得我是個累贅?！?/p>
「你別亂想?！刮冶ё∷?「我永遠(yuǎn)不會不要你。」
「真的嗎?」
「真的?！?/p>
她趴在我懷里,輕輕哭了起來。
那一晚,我陪著她睡,把安眠藥收了起來。
但是我心里,卻多了一層擔(dān)憂。
她真的只是因為沒有安全感才失眠嗎?
還是有別的原因?
接下來的幾天,我開始更加留意她的舉動。
我發(fā)現(xiàn),她最近總是心不在焉的,有時候我跟她說話,她要愣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
「你最近怎么了?」我問。
「沒什么,可能是太累了。」她說。
「那你少干點活,多休息?！?/p>
「好。」
但是她并沒有休息,依然每天早起給我做早餐,晚上等我回家吃飯。
有一天晚上,我回家的時候,發(fā)現(xiàn)她坐在沙發(fā)上發(fā)呆。
「在想什么?」我走過去。
「啊?」她嚇了一跳,「沒什么,就是有點累?！?/p>
「那你去睡一會兒吧。」
「不用,我等你吃飯?！?/p>
她站起來,走向廚房,卻突然腳下一軟,差點摔倒。
我趕緊扶住她。
「你怎么了?」
「沒事,可能是站起來太快了,有點頭暈。」她說。
我把她扶到沙發(fā)上坐下,倒了杯水給她。
「你要不要去醫(yī)院看看?」
「不用,休息一下就好?！?/p>
她喝了幾口水,臉色稍微好了一些。
「你最近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我問。
「沒有,我挺好的。」
「那你為什么會頭暈?」
「可能是沒睡好吧?！顾f,「我最近老是做夢,睡眠質(zhì)量不太好?！?/p>
「做什么夢?」
她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不記得了,醒來就忘了?！?/p>
那天晚上,我注意到她吃飯的時候,食欲也不太好,只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了。
「你是不是不舒服?」我又問。
「沒有,就是不太餓?！?/p>
我看著她,總覺得她最近的狀態(tài)很不對勁。
她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那天晚上,她又起來上洗手間了。
我裝作睡著,聽著她摸索著走向洗手間,打開燈。
但是這一次,我聽見她在洗手間里待了很久,水聲響了好幾次,還有一些細(xì)微的聲音,像是在翻找什么東西。
過了大概十幾分鐘,燈才滅了。
她走出來,躺回床上,從背后抱住我。
但是這一次,我感覺到她的手在微微顫抖。
她在害怕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趁她還沒起床,悄悄進(jìn)了洗手間,想看看她昨晚在翻找什么。
我打開洗手臺下面的柜子,發(fā)現(xiàn)里面多了一個黑色的小包。
我打開小包,里面裝著一些東西——一張身份證,一張銀行卡,還有一沓現(xiàn)金。
身份證上的照片是蘇晴,但是名字不是蘇晴,而是叫李雅。
我的手開始發(fā)抖。
她連名字都是假的?
我繼續(xù)翻看,發(fā)現(xiàn)包里還有一個小本子。
我打開本子,里面記錄著一些內(nèi)容。
「目標(biāo)一:張明,已完成。獲取金額:五萬?！?/p>
「目標(biāo)二:劉強(qiáng),已完成。獲取金額:八萬。」
「目標(biāo)三:林風(fēng),進(jìn)行中。預(yù)計獲取金額:十萬。」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差點拿不住本子。
她是騙子。
她從一開始就是沖著我的錢來的。
我把東西放回原處,走出洗手間,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腦子里一片空白。
我該怎么辦?
去質(zhì)問她?
還是報警?
正在我猶豫的時候,臥室的門開了,她走了出來。
「你醒得這么早?」她摸索著走過來,「怎么不多睡一會兒?」
「睡不著?！刮艺f,聲音有些干澀。
「那我去給你做早餐?！?/p>
「不用了,我不餓?！?/p>
「怎么了?」她察覺到我的異常,走過來坐在我旁邊,「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沒事。」
「你騙人,你的聲音聽起來不對勁?！顾焓置嗣业念~頭,「是不是發(fā)燒了?」
我抓住她的手,盯著她的臉。
「蘇晴,你有什么事瞞著我嗎?」
她愣了一下,搖搖頭。
「沒有啊,我能有什么事瞞著你?」
「真的沒有?」
「真的沒有?！顾f,「你為什么突然這么問?」
我松開她的手,站起來。
「沒什么,我去上班了。」
「你還沒吃早餐?！?/p>
「不吃了,我不餓?！?/p>
我拿起包,轉(zhuǎn)身就走。
「林風(fēng)!」她在身后喊我,但我沒有回頭。
出了門,我坐在車?yán)?點了一根煙,手抖得厲害,點了好幾次才點著。
我該怎么辦?
我愛她,但她是個騙子。
我相信她,但她一直在騙我。
我該報警嗎?
可是如果我報警,她會坐牢,我永遠(yuǎn)失去她。
但如果我不報警,她會繼續(xù)騙我,騙走我的錢,然后離開。
我在車?yán)镒撕芫?最后還是決定先觀察一段時間,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那天晚上,我照常回家,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還是像往常一樣,給我做了晚飯,陪我聊天,一切都很正常。
但是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
晚上睡覺的時候,她又從背后抱住我。
「林風(fēng),我愛你?！顾谖叶呡p聲說。
我閉著眼睛,沒有回應(yīng)。
我不知道,她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接下來的幾天,我一直在暗中觀察她,但是她表現(xiàn)得很正常,沒有任何異常。
她依然每天早起給我做早餐,晚上等我回家吃飯,對我溫柔體貼。
如果不是我親眼看見那個小本子,我可能永遠(yuǎn)不會懷疑她。
有一天,她突然跟我說,她想回老家一趟。
「我想去看看我爸爸。」她說,「雖然他對我不好,但畢竟是我的父親,我想去看看他?！?/p>
「你要去多久?」我問。
「大概三四天吧?！?/p>
「那我陪你去。」
「不用,你工作忙,我自己去就行?！顾f,「我已經(jīng)買好票了,明天就走?！?/p>
「這么急?」
「嗯,我想早點去早點回?！?/p>
第二天一早,我送她去車站。
「路上小心?！刮艺f。
「嗯,你在家要好好照顧自己。」她抱了抱我,然后拄著盲杖走進(jìn)了車站。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突然有種不祥的預(yù)感。
她真的是回老家嗎?
還是要去見什么人?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跟上去看看。
我買了同一趟車的票,上了車。
車上人不多,我坐在最后排,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她。
她坐在前排,戴著墨鏡,拄著盲杖,一動不動。
車開了大概兩個小時,到了一個小鎮(zhèn)。
她下車了,我也跟著下車。
她走出車站,攔了一輛出租車。
我也攔了一輛車,跟在后面。
出租車開了大概二十分鐘,停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下。
她下車,走進(jìn)樓道。
我跟了進(jìn)去,看見她上了三樓,敲了敲一扇門。
門開了,里面站著一個中年男人,禿頂,肚子很大。
「回來了?」男人問。
「嗯。」她摘下墨鏡,收起盲杖,走了進(jìn)去。
我躲在樓梯拐角,心跳如擂鼓。
她進(jìn)去之后,門關(guān)上了。
我悄悄走到門口,貼著門縫聽里面的動靜。
「這次辦得怎么樣?」男人問。
「差不多了,再過幾天就能拿到他的錢。」她說。
「多少?」
「大概十萬左右?！?/p>
「才十萬?」男人的聲音有些不滿,「你跟他在一起這么久,才搞到十萬?」
「他沒什么錢,就是個普通的上班族。」她說,「不過他媽媽那邊有套房子,我正在想辦法讓他把房子過戶給我?！?/p>
「行,抓緊時間?！鼓腥苏f,「上面催得緊,這個月必須完成五個目標(biāo),你現(xiàn)在才完成三個。」
「我知道。」
「對了,那個林風(fēng)有沒有懷疑你?」
「應(yīng)該沒有,我演得很小心?！顾f,「不過他最近好像有點不對勁,總是盯著我看,我怕他發(fā)現(xiàn)什么。」
「那你小心點,別露餡了?！鼓腥苏f,「如果他發(fā)現(xiàn)了,你就趕緊撤,別留痕跡?！?/p>
「知道了?！?/p>
我聽到這里,渾身冰涼。
她真的是騙子。
她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我轉(zhuǎn)身下樓,坐回出租車?yán)?腦子里一片混亂。
我該怎么辦?
報警?
還是直接揭穿她?
我深吸了一口氣,拿出手機(jī),撥通了報警電話。
「喂,你好,我要報警?！?/p>
但就在電話接通的那一刻,車門突然被拉開了。
一個男人坐了進(jìn)來,手里拿著一把刀,頂在我的腰上。
「別出聲,掛電話?！?/p>
我渾身僵硬,看了他一眼,正是剛才樓上那個禿頂男人。
我只能掛斷電話。
「開車?！顾麑λ緳C(jī)說。
司機(jī)也不說話,直接發(fā)動車子,開出了小鎮(zhèn)。
車上已經(jīng)坐了不少人,大概有十幾個,都是乘客的樣子。
我被押上車,坐在最后排。
車門關(guān)上,車子緩緩啟動。
我看了看周圍的乘客,他們都神色緊張,有些人在小聲交談,有些人低著頭不敢說話。
這是怎么回事?
難道這些人都被綁架了?
車開了一會兒,我突然注意到司機(jī)。
他留著長發(fā),戴著帽子,看不清臉。
但是有個細(xì)節(jié)讓我覺得很奇怪——他的頭發(fā)遮住了耳朵的位置,好像刻意在遮掩什么。
我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了一個傳說。
據(jù)說有一伙人販子,專門用大巴車拐賣人口,他們的頭目耳朵被人割掉了,所以總是用頭發(fā)遮住。
難道......
我驚得站了起來,望向司機(jī)。
前排幾個壯漢霍然起身,從座位底下抽出寒光閃閃的砍刀,對準(zhǔn)眾人厲聲吼道:「都給我坐著別動!老老實實待著,到了目的地自然會放你們!」
車廂內(nèi)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噤聲不語,渾身顫抖。
「寶貝,咱們又碰面了?！挂粋€熟悉至極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