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聯(lián)
網(wǎng)約車司機老陳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他腰痛來住院,悄悄告訴我,這毛病肯定跟他外面那個有關,最近「需求」太多,腰快廢了。
我當時沒有多想,覺得這不過是個普通的腰椎間盤突出,頂多需要保守治療,住個幾天就走。
但當我掀開他的衣服,看見腰背部那一大塊顏色詭異的瘀斑,整個事情的走向就變了。
再后來,他老婆找到我,低聲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差點讓所有人都傻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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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晚我值班,后半夜快兩點的時候,走廊里傳來了動靜。
骨科后半夜收新患者,一般都不是好消息。
要么是車禍外傷導致骨折,要么是原有的老毛病急性加重,熬到撐不住了才來。
我在值班室里隱約聽見走廊那頭開門的聲音,然后是斷斷續(xù)續(xù)的呻吟聲,由遠及近,聽著不輕。
我丟下手里的書,套上白大褂出去了。
骨科住院醫(yī)的夜班沒有太多懸念,主要就是接收新患者、問病史、做體格檢查、寫入院記錄,如果情況緊急還要聯(lián)系手術室,那一晚上就徹底別想睡了。
我推開值班室的門,走廊里燈光慘白,一個男人弓著腰,一只手扶著走廊的墻壁,另一只手叉在腰上,正由護士小心地攙扶著,一步一步往病房方向挪。
他每挪一步,臉上就皺一下,動作幅度稍微大一點,立刻就會倒吸一口涼氣。
那種痛苦不像是裝出來的,是真的每動一下都要花力氣的那種。
我取了一把輪椅過來,扶他坐上去,推進了病房。
從他的姿勢和動作方式來判斷,大概率是腰椎的問題。
腰椎間盤突出,或者腰椎小關節(jié)紊亂,兩種情況都會導致這種保護性的彎腰體位。
暫時不像是需要急診手術的情況,我稍微松了口氣。
患者年紀大約在四十出頭,身材偏壯,臉圓,頭發(fā)有些凌亂,一副剛從被窩里爬起來的樣子。
但他的精神狀態(tài)比外表強得多。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問病史,他已經(jīng)主動開始說了。
說一句,停一下,因為疼得說話都費力,但說話的欲望顯然比疼痛更強烈。
他一邊說,一邊時不時比畫兩下,手勢動作相當夸張,把旁邊的值班護士逗得直笑。
我一邊聽,一邊在心里記著有用的信息,過濾掉那些枝枝蔓蔓。
他叫陳建國,開網(wǎng)約車,已經(jīng)干了將近十年。
頸椎和腰椎的毛病是老問題了,長期坐在駕駛位上,保持同一個姿勢開車,幾乎是所有網(wǎng)約車司機的職業(yè)病。
他說平時犯了就貼個膏藥,或者平躺一會兒,一般很快就緩解了,沒當回事。
但這一次不一樣。
大約一周前,他突然出現(xiàn)了劇烈的腰背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厲害,貼膏藥沒用,躺著也緩解不了。
他去社區(qū)醫(yī)院做了推拿按摩和理療,折騰了好幾次,疼痛沒有任何改善。
上周他來我們醫(yī)院的急診科看過一次。
急診科建議他做全面檢查,要排除心肌梗死、主動脈夾層、胰腺炎、膽囊結(jié)石這些疾病。
腰背痛不一定都是腰椎的問題,很多內(nèi)臟疾病也會表現(xiàn)為腰背痛,有些是致命的,不能掉以輕心。
但他沒有聽進去,覺得急診科是在讓他多做檢查、多花錢。
他告訴我,有次車上載了個乘客是醫(yī)生,兩個人聊了一路,他覺得自己對醫(yī)院的那套邏輯摸得很清楚了。
「不做檢查醫(yī)生不給打針,所以我就選擇性地做了心電圖和腰椎CT,兩邊都不為難。」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有點得意的意思。
心電圖正常。
腰椎CT顯示第三、四腰椎椎間盤有明顯突出。
急診給他打了封閉針,打完之后疼痛緩解了不少,他就回家了。
本來以為這事兒就過去了。
但一周之后,疼痛又回來了,而且比上次更厲害。
他聽人說狗皮膏藥對腰痛有奇效,買了幾張貼上去,不僅沒用,還貼出了水泡。
又聽人說,田七泡的藥酒能治腰痛,他喝了幾天,不僅沒見效,腰痛反而加重了,而且肚子也開始疼起來。
說到這里,他壓低了聲音,把我拉到一邊,神秘兮兮地換了個話題。
他說,這一周「床上運動」比較多。
他看我年輕,擔心我不懂他的暗語,還特意用手勢補充解釋了一下,意思就是男女之間的那點事。
「多到什么程度?」我問,這是需要了解的病史信息。
「差不多每天一次。」他有些不好意思,但嘴上又帶著一點壓不住的自得。
我在心里默默想了一下,一個整天坐在車里、腰椎已經(jīng)出問題的中年男人,還有體力維持這個頻率,屬實不簡單。
他似乎看出了我臉上的表情,沖我擠了擠眼:「沒辦法,家里家外都要應付,懂吧?」
我懂了。
除了家里的,外面還有一個。
他還問我,會不會是活動過度引起腎虛,導致腰痛加重。
我給他解釋,腎虛引起的腰痛一般是酸軟無力的感覺,不會這么劇烈,而且腎虛通常還伴隨疲倦、氣短、精神差等癥狀。
但是,原來有腰椎間盤突出的情況下,頻繁的腰部活動確實可能導致突出加重,我勸他那方面還是要節(jié)制一些。
他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后繼續(xù)絮絮叨叨說起了別的事。
我用心聽著,從他說的一堆東西里,反復過濾有價值的信息。
有兩個細節(jié)讓我停了一下。
第一,他喝了藥酒之后疼痛加重了,而且腹部也開始疼痛。
第二,這一次的腰背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劇烈,休息和封閉針只能暫時緩解,沒有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我沒有說出來,但我心里已經(jīng)開始轉(zhuǎn)動一個念頭:這個人的腰痛,真的只是腰椎間盤突出那么簡單嗎?
2
患者嚷嚷著讓我給他打封閉針。
我沒有同意,說要先做體格檢查,這是免費的。
他笑著說「我懂的」,我沒好氣地說懂什么,就是讓你躺下來檢查一下。
他躺下去的過程相當費力,每調(diào)整一下姿勢都要齜牙咧嘴,這倒是腰椎病患者很典型的表現(xiàn)。
我在心里打了個問號。
也許是我想多了?
我掀開他的外衣,開始做體格檢查。
就在掀開衣服的那一瞬間,我的手停了。
他左側(cè)腰背部的皮膚上,有一大塊瘀斑。
面積不小,形狀不規(guī)則,像是一塊不均勻的色塊隨意涂抹在皮膚上。
顏色很奇怪。
不是外傷之后的暗紅色,也不是普通皮下出血的紫色。
是一種藍色里摻著綠色、邊緣又透著棕黃的顏色,混在一起,看上去像是一幅色彩混亂的抽象畫。
我站在那里,看著那塊瘀斑,腦子里開始高速運轉(zhuǎn)。
不像是外傷。外傷引起的瘀斑通常局限于受傷部位,形態(tài)相對規(guī)則,顏色是紅色或暗紅色,隨著時間推移會逐漸變黃消退。
也不像是封閉針的注射痕跡。封閉針用的是普通注射器,針孔周圍最多留下點狀的淤血,面積小,顏色也不會這么怪。
那這是什么?
我在腦子里搜索著,幾秒鐘后,一個名詞跳了出來。
Grey-Turner征。
這是急性胰腺炎的一個經(jīng)典體征。
由于胰腺出血壞死,血液沿腹膜后間隙滲入腰部皮下,在腰腹部皮膚上形成不規(guī)則的藍綠色瘀斑。
這個體征教科書上有,講胰腺炎的時候必提,但臨床上真正見到的機會極少,因為它通常出現(xiàn)在重癥急性胰腺炎的患者身上,病情發(fā)展到能看見這個體征,往往已經(jīng)相當兇險了。
我在骨科工作,見到這個體征的概率本來接近于零。
但它就這么出現(xiàn)在眼前了。
「你最近除了腰痛,肚子有沒有疼?惡心嘔吐過嗎?」我問他。
「肚子有時候不舒服,以為是喝藥酒喝的。」他回答。
我沒有再多說,直接去匯報上級醫(yī)師。
3
上級醫(yī)師看完我的匯報,當機立斷:緊急查血尿淀粉酶,同時請普外科急會診。
我們把情況告訴了陳建國。
一提到急性壞死性胰腺炎,他臉上的調(diào)侃勁兒立刻消失得干干凈凈。
這個病幾乎所有人都聽說過,死亡率高,病情兇險,不是開玩笑的事情。
他這次沒有討價還價,非常配合地答應做檢查。
普外科的會診醫(yī)師很快來了,看了皮膚上的瘀斑,又做了腹部檢查,神色凝重,建議我們等血尿淀粉酶結(jié)果回來再做決定。
如果淀粉酶明顯升高,急性胰腺炎基本可以確認,立刻轉(zhuǎn)科治療。
如果淀粉酶沒有明顯升高,就要完善腹部增強CT,排查其他腹部病變。
等結(jié)果的那半小時,陳建國躺在床上,沒有剛來時那么能說話了,偶爾問一句「嚴重嗎」,又沒等到我們給出確定性的答復,就嘆口氣,盯著天花板。
他讓我們幫他打電話給他老婆,叫她盡快來醫(yī)院。
半小時后,結(jié)果出來了。
血淀粉酶、尿淀粉酶均明顯升高,數(shù)值超出正常范圍數(shù)倍。
急性胰腺炎,診斷基本成立。
我們以最快的速度準備轉(zhuǎn)科。
推車經(jīng)過走廊的時候,陳建國還在嘮叨:「我不會死吧?我女兒才剛上初中,我要先打電話給我老婆……」
我們一邊安慰他,一邊讓他趕緊聯(lián)系家人。
急性胰腺炎死亡率不低,嚴重的可以引起心臟、肝臟、腎臟等多個器官同時衰竭,家人在身邊,手術的時候也需要家屬簽字。
推車剛進普外科病房,事情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