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李春花透過門縫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三年了,她做夢也沒想到王志遠真的會回來。
那個曾經在知青點發高燒差點死掉的瘦弱青年,如今穿著整潔的中山裝,手里還提著禮品,看起來完全變了個人。
"春花,開門,我有話對你說。"王志遠的聲音透過木門傳來,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堅定。
屋里正在做飯的母親好奇地探出頭:"誰啊?"
春花的手顫抖著放在門栓上,腦海中閃過三年前那個冬夜,她瞞著父母偷偷給他送去半袋紅薯的情景。
那時候她怎么也想不到,這個決定會讓她的命運發生如此巨大的轉折。
王志遠在門外又說道:"我考上北京的大學了,第一件事就是回來找你。"
春花的母親瞪大了眼睛,鍋里的菜都忘記了翻炒。
門外的腳步聲停住了,整個院子里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春花知道,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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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的那個冬天,李春花永遠不會忘記。
1979年12月,北方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田野,知青點里傳來了救命的呼喊聲。
春花正在自家院子里收拾白菜,聽到聲音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兒往知青點跑去。
知青點是村子西頭的幾間破房子,住著從城里下鄉的年輕人,平時和村民們交往不多。
推開門,春花看到王志遠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發紫,整個人燒得像個火爐。
"他從昨天晚上就開始發燒,我們試了很多辦法都不管用。"同屋的知青小劉急得直跺腳。
春花伸手摸了摸王志遠的額頭,滾燙得嚇人。
"趕緊送衛生所吧。"春花建議道。
"衛生所的大夫說沒有退燒藥了,讓我們想辦法弄點營養品給他補補。"小劉無奈地搖搖頭。
春花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王志遠,心里涌起一陣同情。
王志遠是去年才來的知青,平時話不多,但人很有禮貌,見到村民總是笑著打招呼。
春花記得有一次下雨,王志遠還主動幫她家修過漏雨的房頂。
"他平時吃得怎么樣?"春花問道。
小劉苦笑一聲:"哪有什么好吃的,每天就是玉米面窩頭,偶爾能吃上點白菜就不錯了。"
春花皺起眉頭,這樣的營養怎么能養好身體。
她想起家里剛挖的紅薯,雖然數量不多,但總比沒有強。
"我回去想想辦法。"春花說完就匆匆離開了知青點。
回到家,春花看著院子里堆放的紅薯,心里開始盤算。
家里今年的收成不算好,這些紅薯要留著過冬,父母親平時舍不得多吃一口。
但是看著王志遠那副病懨懨的樣子,春花實在于心不忍。
她趁父母去鄰居家串門的時候,偷偷裝了半袋紅薯。
這半袋紅薯對她家來說不算少,夠吃好幾天的。
夜深了,春花提著紅薯悄悄來到知青點。
王志遠的燒還是沒有退,但人已經清醒了一些。
"這是......"王志遠虛弱地看著春花手里的袋子。
"紅薯,煮粥喝能補充點營養。"春花把袋子放在桌子上。
王志遠掙扎著想要坐起來:"這怎么好意思......"
"你好好養病吧,身體要緊。"春花擺擺手,轉身就要走。
"等等。"王志遠叫住了她,"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李春花。"她回頭笑了笑,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
王志遠認真地看著她,仿佛要把這張臉深深印在心里。
"春花,謝謝你。"他的聲音很輕,但春花聽得很清楚。
從知青點回來的路上,春花心里有點忐忑,不知道父母發現紅薯少了會不會責怪她。
第二天一早,母親果然發現了紅薯的異常。
"春花,紅薯怎么少了這么多?"母親站在院子里問道。
春花低著頭,不敢看母親的眼睛:"我......我昨天晚上餓了,煮了一些。"
母親嘆了口氣:"現在日子本來就不好過,你怎么能這么不知道節省?"
春花心里很難受,但她不后悔自己的決定。
接下來的幾天,王志遠的病情逐漸好轉,春花偶爾會去知青點看看他的恢復情況。
每次去,王志遠都會和她聊一些城里的見聞,春花聽得很入神。
"城里的學校是什么樣的?"春花好奇地問。
"很大,有圖書館,有實驗室,還有很多書。"王志遠的眼里閃著光,"如果有機會,我一定要重新回到課堂。"
春花不太明白什么是圖書館和實驗室,但她能感受到王志遠對學習的渴望。
"你以前在城里上過大學嗎?"春花問。
王志遠搖搖頭:"我高中還沒畢業就下鄉了,但我一直沒有放棄學習。"
春花看到王志遠的床頭放著幾本破舊的書,有數學的,有語文的。
"這些書你都看得懂?"春花翻了翻,上面的內容對她來說太深奧了。
"還在學習中。"王志遠笑了笑,"總有一天會用得上的。"
春花不知道他這句話的深意,只是覺得王志遠和村里的其他男孩很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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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遠的身體完全恢復后,春花和他的交往反而多了起來。
每天傍晚,王志遠總會找各種理由經過春花家門口,有時候是去村頭的水井打水,有時候是去田里轉轉。
春花也會故意在院子里做一些活兒,這樣就能自然地和王志遠聊上幾句。
"今天地里的活兒重不重?"王志遠關心地問道。
"還好,就是收拾一下冬小麥的地。"春花擦了擦額頭的汗。
王志遠看著春花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陣心疼。
農村的女孩從小就要幫家里干活,春花雖然才十七歲,但手上已經有了厚厚的繭子。
"我來幫你吧。"王志遠挽起袖子就要下地。
"不用了,你是知青,不用干這些粗活。"春花連忙阻止。
"誰說知青就不能干活了?我們本來就是來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王志遠笑著說。
于是王志遠就真的開始幫春花家干活,從收割到翻地,從播種到除草,什么都干。
村里人開始議論紛紛:"那個知青小王怎么老是往春花家跑?"
"年輕人嘛,有點意思很正常。"
"可是人家是城里人,能看得上咱們農村姑娘?"
這些議論傳到春花耳朵里,讓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開始有意避開王志遠,干活的時候也不讓他幫忙了。
王志遠察覺到了春花的變化,主動找她談話。
"是不是村里人說什么了?"王志遠直截了當地問。
春花低著頭不說話,手里緊張地搓著衣角。
"春花,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王志遠認真地看著她,"但我想告訴你,我對你的感情是真心的。"
春花的心猛地跳了起來,這是王志遠第一次這么直接地表達心意。
"可是我們不一樣。"春花小聲說道,"你是知青,遲早要回城里的。"
"那又怎樣?"王志遠握住春花的手,"感情不分城里鄉下。"
春花感受著手心的溫暖,心里既甜蜜又忐忑。
她從小到大從來沒有遇到過像王志遠這樣的男孩,有文化、有理想,對她又那么好。
但是理智告訴她,他們之間的差距太大了。
"志遠,我只是一個農村女孩,什么都不懂。"春花說出了心里的顧慮。
"在我眼里,你比任何人都好。"王志遠的語氣很堅定,"你善良、勤勞、真誠,這些都是最寶貴的品質。"
春花被感動得眼眶濕潤了,她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話。
從那以后,兩人的關系進入了一個微妙的階段,彼此心知肚明,但都沒有明確表態。
王志遠依然經常來春花家幫忙,春花也不再刻意回避。
有一天,王志遠神秘地對春花說:"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什么好消息?"春花好奇地問。
"聽說國家要恢復高考了,我準備報名參加。"王志遠的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
春花愣了一下:"高考是什么?"
"就是考大學,如果考上了,就能到大城市去讀書。"王志遠耐心地解釋。
春花的心里突然涌起一陣失落,如果王志遠考上大學,豈不是要離開這里?
"你......你想考大學?"春花試探性地問道。
"當然想,這是我的夢想。"王志遠沒有注意到春花表情的變化,"如果能考上北京的大學就更好了。"
春花勉強笑了笑:"那挺好的,你應該去追求自己的夢想。"
但她心里卻在想,如果王志遠真的考上了大學,他們之間的距離就更遠了。
一個是大學生,一個是農村姑娘,這樣的組合在當時是很難被接受的。
王志遠開始抽出更多時間復習功課,春花也很識趣地不去打擾他。
有時候路過知青點,能看到王志遠在微弱的油燈下埋頭看書,春花心里既心疼又敬佩。
她知道王志遠為了這個機會付出了多少努力,也知道這對他意味著什么。
但同時,她也清楚地意識到,如果王志遠真的考上大學,他們之間就真的沒有可能了。
這種復雜的心情讓春花每天都很煎熬,她既希望王志遠能實現夢想,又擔心失去他。
時間一天天過去,1977年的高考日期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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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冬天,恢復高考的消息正式傳來,整個知青點都沸騰了。
王志遠第一時間報了名,他要考的是北京大學數學系,這在當時是最難考的專業之一。
春花看著王志遠日夜不停地復習,心情變得越來越復雜。
"你有把握嗎?"春花忍不住問道。
"不知道,但我要試試。"王志遠放下手中的書,"這可能是我這輩子唯一的機會。"
春花點點頭,她理解王志遠的心情,但心里卻很難受。
隨著考試日期的臨近,知青點里的氣氛變得越來越緊張。
不僅王志遠在準備,其他幾個知青也都在拼命復習,希望能夠通過高考改變命運。
春花偶爾會給王志遠送一些自己做的食物,讓他補充營養。
"你不用這樣照顧我。"王志遠有些過意不去。
"反正家里也做了,多一個人吃沒什么。"春花總是這樣說。
其實她每次都是特意為王志遠準備的,有時候甚至要餓著肚子。
1977年12月的某一天,高考終于開始了。
王志遠和其他知青一起去縣城參加考試,春花在村里焦急地等待著消息。
考試進行了三天,春花這三天幾乎什么事都做不進去,滿腦子想的都是王志遠。
終于,知青們從縣城回來了。
春花遠遠地看到王志遠從車上下來,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考得怎么樣?"春花迫不及待地問道。
"感覺還可以,但不知道能不能考上。"王志遠疲憊地說道。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等待,成績要到來年春天才能公布。
這段時間里,王志遠顯得比平時更加沉默,偶爾會一個人坐在田埂上發呆。
春花想安慰他,但又不知道說什么好。
"不管結果怎樣,我都覺得你很了不起。"春花終于鼓起勇氣說道。
王志遠轉過頭看著她,眼中有一種說不清的情感。
"春花,如果我考上了大學......"他欲言又止。
"那就去吧,這是你的夢想。"春花強忍著心中的不舍。
"可是我舍不得你。"王志遠突然握住了春花的手。
這句話讓春花的心顫抖了一下,她從來沒有想過王志遠會對她說這樣的話。
"我只是一個農村姑娘,配不上將來的大學生。"春花苦笑著說道。
"在我心里,你比任何人都重要。"王志遠認真地看著她,"如果我考上了大學,我會回來娶你的。"
春花震驚地看著王志遠,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你說的是真的嗎?"春花的聲音在顫抖。
"我從來不說假話。"王志遠的語氣很堅定,"等我大學畢業,第一件事就是回來向你提親。"
春花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她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樣的承諾。
但同時,她心里又有一絲擔憂,四年的大學時光,王志遠會不會變心?
"四年時間很長,你可能會遇到更好的女孩。"春花擔心地說道。
"不會的。"王志遠擦去春花眼角的淚水,"我心里只有你一個。"
從那以后,兩人的關系發生了質的變化,雖然沒有正式確立戀愛關系,但彼此都把對方當作了未來的伴侶。
春花開始為王志遠做更多的事情,給他洗衣服、做飯,就像一個未婚妻一樣照顧著他。
村里人也都看出了他們的關系,有些人羨慕,有些人擔心。
"春花這孩子太實誠了,萬一那個知青考上大學不回來怎么辦?"有鄰居悄悄議論。
"就是啊,城里的大學生哪會看上咱們農村姑娘?"
這些議論春花都聽到了,但她選擇相信王志遠的承諾。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1978年春天,高考成績終于要公布了。
那天早上,郵遞員騎著自行車來到村里,手里拿著一封給王志遠的信。
整個知青點的人都圍了過來,王志遠顫抖著手接過信封。
春花站在人群后面,心跳得像打鼓一樣,她知道這封信將決定她和王志遠的命運。
王志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慢慢撕開信封,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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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王志遠展開那張薄薄的紙時,春花的心幾乎跳出了嗓子眼。
"考上了!北京大學數學系!"王志遠的聲音在顫抖,眼中滿含熱淚。
知青點瞬間沸騰了,所有人都在為王志遠慶賀,這是他們村子里第一個考上北京大學的人。
春花站在人群后面,心情五味雜陳,她為王志遠感到高興,但同時也意識到他們即將分別。
當晚,王志遠來找春花,兩人坐在村頭的小河邊聊天。
"我九月份就要去北京報到了。"王志遠看著遠方的夕陽。
"嗯,我知道。"春花的聲音很輕,"你要好好學習,不要想家。"
"春花,你還記得我之前對你說過的話嗎?"王志遠轉過身看著她。
"記得。"春花點點頭,"你說大學畢業后回來娶我。"
"我不會食言的。"王志遠握住春花的手,"四年時間很快就過去了,你等我好嗎?"
春花看著王志遠真誠的眼睛,用力點了點頭:"我等你。"
接下來的幾個月里,王志遠開始準備去北京的各種事宜,春花則默默地幫他收拾行李。
臨行前的那個晚上,王志遠把一本日記本送給了春花。
"這是我這兩年在村里的生活記錄,里面有很多關于你的內容。"王志遠說道。
春花翻開日記本,看到了熟悉的字跡,第一頁就寫著:"今天一個叫春花的女孩給我送來了紅薯,我永遠不會忘記她的善良。"
"我也有東西給你。"春花拿出一雙自己親手織的毛線手套,"北京冬天很冷,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王志遠接過手套,手指輕撫著上面細密的針腳,心中涌起無限的溫暖。
1978年9月,王志遠終于要離開了。
送別的那天早上,全村的人都來為這個考上北京大學的知青送行。
春花跟在人群后面,一直送到村口的大路上。
汽車來了,王志遠拎著簡單的行李準備上車。
"春花。"他最后一次回頭看著她,"記住我的話,四年后我一定回來。"
春花含著眼淚點點頭,目送著汽車載著王志遠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地平線上。
從那天起,春花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她每天都會看看那本日記,仿佛王志遠還在身邊一樣。
偶爾王志遠會寄來一些信,告訴她北京的生活和學習情況。
"北京真的很大,比我想象的還要大,這里有很多圖書館,我每天都在學習新的知識。"
"大學的生活很充實,但我經常想起在村里的日子,想起你做的飯菜的味道。"
"今年冬天特別冷,多虧了你織的手套,我的手一點都不凍。"
每收到王志遠的信,春花都會認真地回信,告訴他村里的變化和自己的近況。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王志遠的來信越來越少,有時候兩三個月才收到一封。
春花開始擔心,但她告訴自己這很正常,王志遠在大城市里一定很忙。
1979年,村里開始有人給春花介紹對象。
"春花這孩子長得好,人也勤快,那個知青還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呢。"媒婆這樣勸說春花的父母。
但春花堅決拒絕了所有的提親,她要等王志遠回來。
1980年,王志遠的來信更少了,有時候半年才收到一封,而且內容也變得公式化了。
村里的議論聲越來越多:"那個知青肯定不會回來了,大學生哪會看得上農村姑娘?"
"春花這孩子太傻了,還在那里傻等。"
這些話傳到春花耳朵里,讓她心里很難受,但她依然選擇相信王志遠的承諾。
1981年春天,春花突然收到了一封不同尋常的信。
信是王志遠的同學代寫的,說王志遠在準備畢業論文,很忙,讓春花再等等。
春花看著這封代寫的信,心里涌起一陣不祥的預感。
為什么王志遠不親自寫信?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難?
還是說,他已經不想再聯系了?
春花想不通,但她還是選擇繼續等待。
1982年夏天,按照時間推算,王志遠應該已經大學畢業了。
春花每天都在期待著他回來的消息,但是一天天過去了,什么消息都沒有。
直到1982年秋天,村里終于有人帶回了關于王志遠的消息。
"聽說那個知青大學畢業后被分配到北京的一家單位工作,還聽說......"那人欲言又止。
"還聽說什么?"春花急切地問道。
"聽說他在北京找了個城里的女朋友,準備結婚了。"
這個消息像雷劈一樣擊中了春花,她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王志遠背叛了他們的約定,他選擇了城里的生活,選擇了城里的女孩。
春花回到家,把王志遠的所有信件和日記本都收了起來,她不想再看到這些讓她心痛的東西。
但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她還是會忍不住想起那些美好的回憶,想起王志遠曾經對她許下的承諾。
就這樣,又過了整整一年。
春花已經二十一歲了,在農村這個年紀已經算是大齡姑娘,父母開始著急她的婚事。
"春花,你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了,王志遠明顯是不會回來了。"母親苦口婆心地勸說。
春花知道母親說得對,但她心里還是放不下那個人。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響起了熟悉的敲門聲,春花透過門縫看到了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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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的手緊緊握住門栓,心跳如雷鳴般劇烈。
三年來,她無數次夢到過這個場景,但當它真正發生時,她反而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了。
"春花,我知道你在里面,請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王志遠的聲音透過木門傳來,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急切。
屋里的母親已經放下了鍋鏟,父親也從里屋走了出來,兩人都用復雜的眼神看著春花。
"他怎么還有臉回來?"父親壓低聲音說道,顯然已經聽說了王志遠在北京的傳言。
春花深深吸了一口氣,她知道逃避解決不了問題,該面對的總要面對。
她緩緩拉開門栓,木門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王志遠站在門外,確實變了很多,穿著整潔的藍色中山裝,皮膚比以前白了一些,整個人看起來更加成熟穩重。
但是他的眼神還是那么熟悉,深邃而專注地看著春花,仿佛要把她的臉深深印在心里。
"春花。"王志遠輕聲叫著她的名字,語氣中帶著說不出的復雜情感。
春花站在門口,兩人之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鴻溝,那是三年來積累的誤解和傷痛。
"你怎么來了?"春花的聲音很平靜,但王志遠能聽出其中的疏離。
"我說過的話一直記在心里,大學畢業后第一件事就是回來找你。"王志遠認真地說道。
春花苦笑了一下:"可是已經過去三年多了,你大學早就畢業了吧?"
王志遠臉上閃過一絲痛苦的表情:"春花,我知道你一定誤會了什么,但請相信我,我從來沒有忘記過對你的承諾。"
"那你這三年去哪里了?"春花直視著王志遠的眼睛,"為什么畢業后不回來?為什么連一封信都沒有?"
王志遠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解釋什么,但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這時,村里的一些人也聽到了動靜,開始圍過來看熱鬧。
"這不是那個考上北京大學的知青嗎?怎么又回來了?"
"聽說他在北京混得不錯,還找了城里的女朋友。"
"現在回來干什么?不會是想腳踏兩只船吧?"
這些議論聲讓春花的臉色更加難看,她看著王志遠,等待著他的解釋。
王志遠環顧四周,發現越來越多的人在圍觀,他知道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
"春花,我們能不能找個安靜的地方談談?我有很多話要對你說。"王志遠懇切地請求道。
春花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兩人來到村頭的小河邊,這里曾經是他們經常約會的地方,現在重新站在這里,卻物是人非。
"春花,我知道你一定恨我。"王志遠首先開口,"但請聽我解釋完,如果解釋之后你還是不能原諒我,我立刻就走,永遠不再打擾你。"
春花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河水,等待著王志遠的解釋。
王志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開始講述這三年來發生的事情。
"大學畢業后,我本來計劃立刻回來找你,但是學校突然通知我被選中參加一個重要的科研項目。"王志遠的語氣很急切,"這個項目關系到國家的科技發展,我不能拒絕。"
春花轉過頭看著王志遠,眼中帶著質疑:"那你為什么不寫信告訴我?"
"我寫了很多信,但都被項目組扣下了,說是為了保密。"王志遠痛苦地說道,"這個項目要求所有參與者都不能與外界聯系,包括家人和朋友。"
春花皺起了眉頭:"什么項目這么神秘?"
"是關于計算機技術的研究,當時屬于絕對機密。"王志遠解釋道,"項目進行了整整三年,直到上個月才正式結束。"
春花聽著這些解釋,心里半信半疑,這些話聽起來太不可思議了。
"那你在北京的女朋友呢?"春花直接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王志遠愣了一下,然后苦笑著搖搖頭:"什么女朋友?我從來沒有在北京交過女朋友,我心里一直只有你一個人。"
"可是村里人都這么說。"春花不太相信。
"那些都是傳言,春花,你應該了解我的性格,我不是那種朝三暮四的人。"王志遠認真地看著春花,"這三年來,我每天晚上都會看著你給我織的手套,想念著你的模樣。"
說著,王志遠從口袋里掏出了那雙已經有些舊了的毛線手套,春花一眼就認出這是自己當年親手織的。
看到這雙手套,春花的心開始動搖了,如果王志遠真的有了別的女人,為什么還會隨身攜帶著這雙手套?
"春花,我知道我的解釋聽起來很荒唐,但這就是事實。"王志遠繼續說道,"現在項目結束了,我獲得了自由,所以第一時間就回來找你了。"
春花低頭看著手中的草葉,內心在做著激烈的斗爭。
一方面,她想相信王志遠的解釋,畢竟他們曾經那么相愛。
另一方面,三年的等待和痛苦讓她不敢輕易相信任何承諾。
"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春花抬起頭看著王志遠,"但是現在我們之間已經不一樣了,你是大學生,還參加了什么重要項目,而我只是一個農村姑娘,我們不合適。"
王志遠急切地搖頭:"春花,你不要這樣說,在我心里你永遠是最好的女孩。"
"可是現實就是這樣。"春花的眼中閃著淚光,"我們之間的差距太大了,你回北京吧,找一個配得上你的城里女孩。"
"不,我不會回北京的。"王志遠突然變得激動起來,"我這次回來就是要娶你,我已經向單位申請調回本省工作,就是為了能和你在一起。"
這個消息讓春花震驚了,她沒想到王志遠竟然為了她放棄了北京的工作。
"你......你真的愿意為了我放棄北京的生活?"春花不敢置信地問道。
"春花,沒有你的生活對我來說毫無意義。"王志遠握住春花的手,"我愛的是你這個人,不是你的出身和身份。"
春花感受著手心的溫暖,那種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仿佛時間倒流到了三年前。
但就在這時,一個村民匆匆跑了過來:"春花,你家里來了貴客,你母親讓你趕緊回去。"
春花疑惑地看著那個村民:"什么貴客?"
"是縣里來的干部,還有一個穿得很洋氣的女孩,說是要找王志遠的。"村民神秘地說道。
聽到這話,春花和王志遠都愣住了,王志遠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會是誰呢?"春花疑惑地看著王志遠。
王志遠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恢復了鎮定:"我也不知道,我們回去看看吧。"
兩人急忙往春花家走去,春花的心里涌起一種不祥的預感,她感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即將揭曉,而這件事情可能會徹底改變她和王志遠的命運。
當他們快要走到春花家門口時,春花看到院子里確實站著幾個陌生人,其中一個年輕女孩的身影讓她心中一震,春花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她感到一陣眩暈,仿佛有什么東西即將徹底擊碎她剛剛重燃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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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看清楚院子里的那個女孩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那是一個穿著時髦連衣裙的年輕女子,燙著時髦的卷發,手上還戴著手表,一看就是城里人的打扮。
更讓春花震驚的是,這個女孩懷里抱著一個大約兩歲的孩子,孩子長得和王志遠有著明顯的相似之處。
"志遠,你終于回來了!"那個女孩看到王志遠,激動地迎了上來,"我帶著小明來找你了。"
春花感覺天旋地轉,她終于明白為什么王志遠剛才看到村民的話時會那么慌亂。
王志遠的臉色變得煞白,他看著那個女孩和孩子,然后又看看春花,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志遠,你不是說要回家鄉看看嗎?現在看完了,我們回北京吧。"那個女孩親昵地挽著王志遠的胳膊,"小明還在等著爸爸呢。"
春花聽到"爸爸"這個詞,心徹底碎了。
原來王志遠不僅在北京有了女朋友,還有了孩子,而且孩子都已經兩歲了。
這意味著在他給春花寫信說想念她的時候,他已經和別的女人在一起了。
春花的母親走了出來,尷尬地對春花說:"春花,這位是王志遠的愛人,還有他們的孩子。"
那個女孩這時才注意到春花,她好奇地看了看春花,然后對王志遠說:"志遠,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