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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秋天,西藏門隅達旺納拉山下的鄔堅嶺附近,走來一個藏族少年和三個年紀在四十歲左右的喇嘛。少年生得眉清目秀,雖與三位喇嘛同著藏裝,其裝扮與氣質卻迥然不同。他安然走在中間,三位喇嘛則對他恭敬有加。
多日在杳無人煙的高原上跋山涉水,這一行人已經風塵仆仆。望見前方出現的牧民帳篷,他們決定前往歇腳,討些吃食。
帳篷內,一名藏族婦女正在賣力地打一個小男孩的屁股,孩子哇哇大哭,全然不知道有人來了。
進來的少年目光很快被這對母子身后火堆上冒著熱騰騰蒸汽的罐子吸引,那是羊肉的清香。
連日的風餐露宿和干糧冷肉,少年早已吃膩,忍不住上去盛上一碗,站到一側,一邊看著這場“全武行”,一邊自顧自地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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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肉湯見底,那邊的打罵仍未停息,少年忍不住道:“別打了,小孩子嘛,調皮是很正常的事。不要總是暴力,要多講道理。”
藏族婦女抬起頭對少年說:“他剛才在肉湯里撒了一泡尿。”
少年把碗一丟,說:“讓我來。”
藏民對喇嘛和藏傳佛教是非常崇拜的,科學技術進步的今天,我們依舊能在青藏公路上看到朝圣的藏民,矢志不渝。
在藏民心中,喇嘛是神的侍者。
藏族婦女恭敬地對喇嘛行禮,然而當她得知少年的身份后,激動得不能自已,跌跌撞撞地翻出家里最好的食物和錢財擺在少年面前,接著匍匐跪倒在少年身前,懇請少年接受。
被揍的小孩臉上掛著眼淚,懵懂地看著這一切,他太小了,不知道自己錯過了可以吹噓一輩子的事。
原因很簡單,這名不起眼的藏族少年是達賴喇嘛的轉世靈童,當前他正在前往浪卡子,等待接受進一步的洗禮與教導。
1682年,第五世達賴喇嘛對他的親信弟子桑結嘉措說:“我走了,我在草原等你。”說完,盤膝而坐,眉目低垂。
桑結嘉措在五世達賴喇嘛的法體四周點上長明燈,意為照亮上師往生之路。做完這些后,他跪在一旁誦經恭送上師。
據說大成就者圓寂之時,有時會伴現象征證悟境界的“虹化”現象:法體或化光而逝,或漸次縮小,最終僅留發、甲,或縮至盈尺。
達賴喇嘛圓寂后,桑結嘉措下令:“將這里封禁,二十四個時辰之內任何人不得靠近。”因為按照藏傳佛教的教義,達賴喇嘛離世后,他的遺體在無人觸碰的情況下,會自行發生轉動或異動,指明轉世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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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后,封禁解除。
桑結嘉措請來神諭喇嘛(“曲均”)降神諭示。神諭喇嘛是指被神靈附身的僧侶,這種僧侶會佩戴一個又大又重的帽子,標示身份。
據說未被神靈附身的人戴上這種帽子會折斷脖子,戴上沒死的證明天命所歸,神佛附體。
神諭喇嘛繞行法體三圈,口中念念有詞,發出難以辨識的音節。桑結嘉措一句也聽不懂,但這不妨礙他一臉虔誠。
神諭喇嘛是神的使者,他們與神溝通時會采用一種獨特的語言,需由神諭喇嘛的侍從翻譯,普通人無法勝任,因唯有受過特殊訓練者方能理解這種語言。
神諭喇嘛的侍從翻譯給桑結嘉措:“上師坐化的遺體發生轉動,面朝東北。這種變化表明他的轉世靈童降生地點在拉薩東北部,即安多藏區。”
安多地域遼闊,僅憑此訊,尋訪猶如大海撈針。
侍從繼續傳遞神諭:“上師右手三根手指曲張,這表示在東北方向你們切記留意三條河、三座山、三個峽谷等和‘三’有關聯的地方和部落。靈童就在那里。”
桑結嘉措點點頭,對主事高僧說:“將這些信息記錄下來,封入金匱,嚴禁外傳和議論。在靈童尋訪隊出發時再啟封。”
過去西藏采用的統治方式是政教合一,達賴是最高統治者,繼任者只能是他的轉世靈童,以此保證統治永續。
這種繼任方式唯一的弊端是繼任者必須在當事者死后才能出現,權力真空期的存在是在所難免。這時如果有別有用心者,局勢難以掌控。
第五世達賴喇嘛圓寂時,正是清朝康熙皇帝執政。桑結嘉措擔心康熙會利用達賴喇嘛圓寂這個契機插手西藏事務,因此桑結嘉措下令密不發喪。
他對外宣稱五世達賴正在閉深關禪修,進入關鍵時期不能見人。一切政教事務無論大小由他負責處理和轉呈達賴喇嘛。
桑結嘉措因此成為無冕藏王,五世達賴圓寂的消息被隱瞞了十五年之久。
對于一些需要達賴喇嘛出席的重要場合和法會,桑結嘉措把達賴喇嘛的袈裟和法杖放在寶座上。如果蒙古王公們或清朝官員前來拜見,無法避免時,桑結嘉措就讓長期跟隨五世達賴喇嘛的老僧假扮。
數年后的達賴喇嘛圓寂周年忌日當天,靈童尋訪隊按照流程祭天后,來到布達拉宮深處的神殿接受神諭的指示。
這個神殿其實是一個山洞,沒有燈光,沒有任何擺設和用品,以免心智散亂。
這一次神諭喇嘛走出來僅僅對眾人說了一個“嶺”字,便轉身離去,退入黑暗中。
主事高僧拿出金匱中的指示,眾人將前后神跡串起來,在地圖上查看,最終圈定了烏金嶺、桑杰嶺、措杰嶺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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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三個地方都在東北部,符合達賴喇嘛圓寂時手勢的指示,而地名尾音帶“嶺”契合神諭喇嘛發音的暗示。
為避免引人猜疑,尋訪隊員們脫下僧袍,換上了俗家衣裳。
在進入安多藏區后,領隊把達賴喇嘛的法杖系在一匹藏馬背上,解開韁繩,任由它行進,他們相信藏馬前行的方向是神的指引。
一旦藏馬確認方向,尋訪隊立刻分成兩人一組,尋找在達賴喇嘛圓寂之后出生的男孩。
最終,尋訪隊成功將目標范圍縮小到三人,認為三人都有可能是靈童。
依照尋訪儀軌,需從多位候選兒童中最終認定唯一的轉世真身。最終人選確認后,其他兩人也會進入布達拉宮修行,但待遇千差萬別。
尋訪隊在一小村莊的農場內找到一名叫阿旺嘉措的小男孩,一個農奴家的次子。他就是后來的倉央嘉措,倉央嘉措是法名。
尋訪隊確定目標后,并未打擾,因為還需要證據確認。他們偽裝成迷路的旅行者,寄宿在這些適齡男孩的家里,觀察他們是否顯現超常跡象。
藏傳佛教的教義中靈童擁有超乎尋常的能力,攜帶著前世的記憶,能當眾口誦佛經。這些經文甚至是一些失傳多年的古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