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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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你媽把我鎖在門外的時候，聽沒聽到甜甜在哭？”
我盯著眼前滿臉通紅、支支吾吾的丈夫，心里的冷風(fēng)比四年前那個雨夜還要大。
他低著頭，小聲哀求：“老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媽現(xiàn)在癱了，沒人管她，咱們不能看著她等死啊……”
我冷笑一聲，轉(zhuǎn)頭看向站在陰影里的女兒，接下來的發(fā)展，讓這個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的雨下得特別大。
那種大雨不是一滴一滴落下來的，倒像是有人在天上端著大盆，沒命地往人間潑。狂風(fēng)卷著雨水，狠狠地拍打在玻璃窗上，發(fā)出“啪嗒啪嗒”的響聲。這種聲音在深夜里顯得特別嚇人，像是有什么怪獸在敲門。
我摸了摸甜甜的額頭，手心一陣滾燙。我的心猛地一沉，趕緊把體溫計塞進她的腋下。五分鐘后拿出來一看，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涌出來了。
39.8度。
甜甜才四歲，這時候已經(jīng)燒得滿臉通紅，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層白皮。她閉著眼睛，小身體一抽一抽的，嘴里嘟囔著：“媽媽，我難受，我冷……”
我急忙給丈夫周明打電話。周明在隔壁市跑業(yè)務(wù)，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邊亂哄哄的，好像是在陪客戶應(yīng)酬。
“周明，甜甜發(fā)高燒，都快四十度了，你能不能現(xiàn)在趕回來？”我?guī)е耷缓暗馈?/p>
周明在那頭愣了一下，隨后壓低聲音說：“張芳，我現(xiàn)在走不開啊，正陪著大客戶簽合同呢。這合同要是簽成了，我這個月的提成能有兩萬塊。你自己帶孩子去醫(yī)院行不行？”
“下大雨呢！我打不到車，打車軟件前面排了三十多個人！”我對著電話吼，“甜甜都燒得抽抽了，你心里就只有那點提成嗎？”
周明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點不耐煩：“你找我弟啊。小叔子不是剛提了新車嗎？就在對門住著。你跟他說一聲，讓他開車送你們?nèi)ィ一仡^給他報銷油錢。行了先不說了，客戶過來了，你快去找小叔子?！?/p>
電話掛了，聽著里面的盲音，我只覺得渾身發(fā)冷。
可是沒時間感慨了。我趕緊給甜甜換上厚衣服，用小被子嚴(yán)嚴(yán)實實地裹住她。我推開門，跑到對門小叔子家。
我用力敲門，手都敲紅了。過了好一會兒，門才開了一道縫。婆婆穿著睡衣站在門口，一臉不高興地看著我：“大半夜的，干什么呀？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媽，甜甜發(fā)高燒，39.8度。周明回不來，打車也打不到。我想找周輝借下車，送孩子去醫(yī)院。求您了，讓周輝拉我們一把。”我急得語無倫次，眼巴巴地看著婆婆。
婆婆一聽要借車，臉拉得比長白山還長。她伸手把門縫擋死，冷哼了一聲：“借車？周輝下午剛提的新車，還沒過新鮮勁兒呢。你看看外面這大雨，那地上的泥水得有多臟？這新車開出去，萬一被淹了或者磕了碰了，你賠得起嗎？”
我的心像被針扎了一下：“媽，車重要還是孫女重要？甜甜都燒得沒意識了！”
“一點小病，去什么醫(yī)院？”婆婆雙手抱胸，一臉理所當(dāng)然，“小孩發(fā)燒是好事，說明長個子呢。你回去給她喝點熱水，蓋上被子捂出一身汗就好了。我們那時候養(yǎng)孩子，哪有這么嬌氣？動不動就往醫(yī)院跑，那都是給醫(yī)生送錢。行了，趕緊回去吧，別打擾周輝休息，他明天還得上班呢?！?/p>
這時候，小叔子周輝在里屋喊了一句：“媽，誰?。俊?/p>
婆婆扯著脖子喊回去：“沒事，你嫂子，說是孩子有點熱，非要大半夜去醫(yī)院折騰。你睡你的，新車還沒上保險呢，可不能亂動?！?/p>
門“嘭”的一聲關(guān)上了。
我站在漆黑的走廊里，懷里抱著滾燙的甜甜，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像是掉進了冰窟窿里。這就是我叫了四年的媽，這就是我掏心掏肺對待的婆家人。
我沒再敲門。我知道，這扇門后面沒有人心，只有一堆冷冰冰的算計。
我咬了咬牙，用雨衣把甜甜裹在懷里，推開了單元門。
狂風(fēng)一下子就把雨傘吹翻了。我干脆扔掉傘，抱著甜甜沖進雨里。大雨瞬間就把我的衣服淋透了，冷水順著脖子往下灌，我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水里跑。路燈昏暗，我根本看不清路，好幾次都差點摔倒，但我不敢倒，我怕把懷里的孩子摔出去。
我跑了兩公里，鞋都跑丟了一只。最后在路口等了十幾分鐘，才攔到一輛送完客人的出租車。
到了醫(yī)院，醫(yī)生一檢查，臉色就變了：“怎么才來？孩子都肺炎了，再晚來半小時，高熱驚厥引起腦膜炎就麻煩了！”
聽完醫(yī)生的話，我癱坐在醫(yī)院的長椅上，看著護士給甜甜扎針。甜甜哭得聲音都啞了，我抱著她，眼淚和臉上的雨水混在一起。
那一夜，我沒睡覺。我也沒再給周明發(fā)一條微信。
甜甜住院住了七天。這七天里，婆婆一次都沒來看過，甚至連個電話都沒打過。周明是第三天回來的，他拎著水果走進病房的時候，一臉的愧疚。
“老婆，對不起，我真不知道那天晚上雨那么大，也不知道媽沒借給車……”
我坐在床邊給甜甜削蘋果，頭都沒抬：“周明，你不用道歉。車是你媽的，也是你弟的，他們不借是本分。但是從今天起，我和這個家，除了你，其他人都是陌生人?！?/p>
周明有些尷尬：“媽那是老思想，她覺得發(fā)燒捂捂就好，不是真心想害孩子。你別記仇，那畢竟是我親媽?！?/p>
我放下蘋果，盯著周明的眼睛：“周明，如果那天晚上甜甜燒壞了腦子，你還會在這里跟我說‘別記仇’嗎？”
周明不說話了。
甜甜出院那天，周明想帶我們回老房跟婆婆吃個飯，說是緩和一下關(guān)系。我沒去，直接帶著孩子回了自己家，順便把門鎖給換了。
從那以后，婆婆來敲過幾次門，我都當(dāng)沒聽見。她在門外罵我沒教養(yǎng)，罵我心狠。我坐在屋里給甜甜講故事，心如止水。
日子就這樣平平淡淡地過了兩年。
這兩年里，我和婆婆的關(guān)系降到了冰點。周明在中間當(dāng)傳聲筒，一會兒說婆婆身體不好了，一會兒說小叔子要結(jié)婚了。我一律只聽著，不出錢，也不出力。
后來，我們那兒的老城區(qū)拆遷。
周明家在那兒有一套老宅子，面積不小。拆遷補償下來的時候，整個家族都轟動了。聽說除了三套安置房，還有一百多萬的拆遷款。
周明那天回家，臉色很難看。他坐在沙發(fā)上不停地抽煙，屋里煙霧繚繞的。
“怎么了？”我問他。
周明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話：“拆遷款下來了。媽……媽把三套房都寫了周輝的名字，那一百多萬，也全給了周輝?！?/p>
我聽完，心里竟然一點波瀾都沒有。這完全是婆婆能干出來的事。
“為什么？”我隨口問了一句。
“媽說，周輝媳婦嘴甜，會哄她開心。她說以后老了肯定得指望周輝和弟妹。還說……還說你心太狠，這兩年連個面都不露，要是把錢給了你，她怕落不著好?！敝苊髡f這話的時候，頭垂得低低的。
我笑了笑：“那她怎么說你的？你是長子，她一點都沒留給你？”
“媽說，我有本事，能賺錢，不需要這些。周輝沒出息，得有這些房子撐門面?！敝苊鲊@了口氣，“老婆，對不起，我沒爭取過來?！?/p>
我摸了摸周明的頭，第一次覺得這個男人有點可憐。他在家里排行老大，從小就幫著父母干活供弟弟讀書?？墒堑筋^來，在婆婆眼里，他只是一個不需要照顧的工具。
“沒事，”我輕聲說，“周明，你記住今天的感覺。她把所有的退路都給了小叔子，那以后她的生老病死，也就跟我們沒關(guān)系了?！?/p>
周明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還是點了點頭。
那時候的我們都以為，拿了錢和房的小叔子，真的會像婆婆想的那樣，給她養(yǎng)老送終。
可是生活從來不按劇本演。
又是兩年過去了。這期間，我拼了命地工作，換了更好的車，也給甜甜報了最好的興趣班。周明雖然沒發(fā)大財，但日子也算安穩(wěn)。
而婆婆那邊，卻開始傳出不和諧的聲音。
聽說小叔子拿了錢后，就開始跟著別人搞投資，結(jié)果虧得一塌糊涂。為了補窟窿，他賣掉了一套安置房。弟妹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以前天天圍著婆婆轉(zhuǎn)，現(xiàn)在只要婆婆一抱怨，她就當(dāng)眾跟婆婆對罵，嫌婆婆老了不中用，連個孩子都帶不好。
婆婆的身體也越來越差。她本來就有高血壓，加上天天生氣，那年冬天，她終于倒下了。
突發(fā)腦溢血。
接到醫(yī)院電話的時候，我正帶著甜甜在商場買衣服。周明在電話里聲音抖得厲害：“芳，媽住院了，情況很危險，得馬上做手術(shù)。周輝說他沒錢交醫(yī)藥費，你能不能……”
“不能。”我打斷了他的話，“周明，拆遷款有一百多萬，房子有三套。隨便賣掉點什么都夠交費了。你弟要是沒錢，讓他去抵押房產(chǎn)，別來找我。”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那天甜甜選了一件紅色的羽絨服，穿在身上顯得皮膚特別白。她已經(jīng)八歲了，長得很快，性格也變得越來越沉穩(wěn)。她看著我，問：“媽媽，是奶奶生病了嗎？”
我點了點頭。
“那我們要去看看她嗎？”
我想起那個暴雨夜，想起那個被鎖住的門縫，搖了搖頭說：“甜甜，有些人值得我們?nèi)?，有些人不值得。你只需要記得，做好你自己?！?/p>
甜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再問下去。
婆婆的手術(shù)做了很久，命是保住了，但人徹底癱了。
醫(yī)生說，她下半輩子都只能在床上度過，生活不能自理，說話也費勁。
這個消息對小叔子一家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他們想要的是婆婆的拆遷款，可不是一個癱在床上要人拉尿、還要常年吃藥的累贅。
婆婆出院那天，是周輝去接的。
可是不到一個星期，周明就回家哭訴了。
“芳，你快去看看吧！周輝他們兩口子太過分了。他們把媽關(guān)在陽臺上，連個暖氣都沒有。媽現(xiàn)在一身的褥瘡，叫都沒力氣叫。弟妹說了，要是媽再不死，她就要把媽送到老家的廢棄土屋去?！?/p>
周明蹲在地上，抱頭痛哭：“那是我親媽??！我看著她那樣，我心里難受得要死。”
我冷眼看著他：“這就是她選的‘好日子’。她覺得小叔子嘴甜，覺得小叔子能靠得住?，F(xiàn)在如愿以償了，你哭什么？”
“芳，求求你了，咱們把媽接回來吧？咱們家現(xiàn)在寬敞，次臥空著也是空著。我保證，不用你動手，我每天下班回來伺候她，我給她翻身，我給她擦屎擦尿。你就當(dāng)行行好，給媽留條活路行不行？”
周明跪在地上，死死拽著我的褲腳。
我看著這個跟我過了十年的男人，心里一陣酸楚。他善良，甚至有點愚孝。但我知道，如果我今天不答應(yīng)，這個男人這輩子都會背著沉重的枷鎖。
“周明，”我深吸一口氣，“你可以接她回來。但是你記住，我不會動一下手。而且，如果她影響到了我和甜甜的生活，我隨時會把她扔出去。”
周明如獲至寶，連連磕頭：“謝謝老婆，謝謝老婆！我一定不讓你操心！”
于是，在那天下午，周明瞞著我，匆匆忙忙地跑向小叔子家。他走得那么急，連外套都忘了穿。
我坐在沙發(fā)上，看著空蕩蕩的客廳。甜甜寫完作業(yè)出來，坐在我身邊，小聲問：“媽媽，爸爸要去接奶奶了嗎？”
“嗯?！蔽颐嗣念^。
“奶奶回來后，會像以前那樣罵你嗎？”甜甜的眼神里帶著一絲不安。
我笑了，眼里卻沒有溫度：“她現(xiàn)在罵不動了。”
過了一個多小時，防盜門傳來了鑰匙轉(zhuǎn)動的聲音。
我坐在那兒沒動。周明背著一個枯瘦如柴的老人走進來，小叔子拎著兩個破舊的塑料袋跟在后面。袋子里裝著幾件破衣服和一堆亂七八糟的藥瓶子，連個像樣的行李箱都沒有。
一股難聞的餿味瞬間在客廳里彌漫開來。
婆婆的頭歪在周明的肩膀上，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滴。她的眼睛半睜著，渾濁不堪。
周輝一進門，就一臉虛偽地笑著說：“嫂子，還是你深明大義。媽這些日子天天念叨你們，說大兒子和大媳婦最孝順了。你看，我和你弟妹實在是太忙了，孩子又要補課，真的轉(zhuǎn)不開身。媽放在你們這兒，我們也放心?！?/p>
我看著周輝那副小人得志的樣子，冷笑一聲：“東西放下，你可以滾了?！?/p>
周輝的笑容僵在臉上，干笑兩聲，丟下袋子，轉(zhuǎn)頭跑得比兔子還快，生怕跑慢了我會反悔。
周明把婆婆背進了次臥，放在剛鋪好的床上。他忙前忙后地打水、擦身體、換尿布。我站在門口看著。婆婆躺在床上，眼神在屋子里亂轉(zhuǎn)，最后定格在我臉上。
那一刻，我在她眼里看到了驚恐、羞愧，還有一種讓人反胃的討好。她張了張嘴，“啊……啊……”地發(fā)著含糊不清的聲音，枯瘦的手想往我這邊伸。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開了她的目光。
接下來的一周，家里簡直成了地雷區(qū)。
周明確實在努力兌現(xiàn)承諾。他每天早起一個小時給婆婆翻身、換尿布，下班后第一件事就是沖進次臥處理那些排泄物。
可是他太低估了伺候癱瘓老人的難度。
婆婆雖然癱了，但她的脾氣沒變。她不能說話，就開始用唯一能動的左手使勁拍打床沿，整夜整夜地折騰。周明被折騰得眼圈發(fā)黑，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家里的空氣里始終飄著一股散不去的藥味和尿騷味。即便我每天開窗通風(fēng)，噴灑空氣清新劑，那種屬于衰老和病痛的味道依然固執(zhí)地鉆進每個角落。
最讓我受不了的是，周明開始試圖讓我參與進去。
“老婆，媽今天的藥吃不下去，一直吐。你能不能幫我扶著她的頭，我來喂？”周明端著藥碗，眼神里滿是哀求。
我坐在餐桌旁看書，頭也沒抬：“那是你的工作。我說過，我不會動一下手?！?/p>
“她畢竟是你婆婆啊……”周明的聲音小了下去。
“她不借車的時候，想過她是我婆婆嗎？她拿拆遷款給周輝的時候，想過你是我丈夫嗎？”我合上書，冷冷地看著他。
周明嘆了口氣，轉(zhuǎn)身回了次臥。
很快，到了周五。
那天周明臨時加班，原本五點能回家，結(jié)果硬是拖到了晚上八點。
我接甜甜放學(xué)回來，一進家門，那股味道更重了。次臥里傳來婆婆痛苦的呻吟聲，還有那種因為失禁而發(fā)出的粘膩聲響。
甜甜皺著眉頭，捂著鼻子說：“媽媽，好臭啊?！?/p>
我沒說話，把甜甜帶進書房讓她寫作業(yè)。我自己換了衣服，準(zhǔn)備做飯。
可是次臥的動靜越來越大。婆婆開始拼命地拍打床沿，聲音嘶啞地喊著。那聲音聽起來不像人聲，倒像是一頭困獸在哀鳴。
我忍著惡心，推開了次臥的門。
那一幕，真的可以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婆婆因為沒人翻身，半個身子已經(jīng)滑到了床邊。她失禁了，被褥上全是黃色的污穢。她就那樣躺在臟污里，滿臉是淚，看到我進來，她像見到了救命稻草一樣，費力地伸出手，想抓我的裙擺。
我站在門口，沒有上前，沒有幫忙，只是冷冷地看著。
就在這時候，防盜門響了。周明一身疲憊地走了進來。
他看到眼前的景象，驚呼一聲，趕緊沖過去抱起婆婆，顧不得臟，開始手忙腳亂地清理。
他一邊擦，一邊哭：“媽，對不起，我回來晚了。媽，你受苦了……”
處理了半個多小時，他才把屋里弄干凈。他走出房間，滿頭大汗，看著坐在沙發(fā)上喝水的我，眼神里第一次帶了怨氣。
“張芳，你就算再恨她，她也是個活生生的人啊！你就坐在客廳里聽著她在那兒叫，看著她躺在臟東西里，你的心是鐵做的嗎？你就不能幫她換一下？”周明對著我大吼。
甜甜聽到聲音，嚇得從書房跑出來，躲在我身后。
我慢慢站起身，把水杯輕輕放在桌上，看著周明。
“周明，你終于忍不住了?！蔽艺Z氣平靜，“你覺得我不近人情，覺得我殘忍?？墒悄阃?，四年前那個晚上，是誰比我現(xiàn)在更殘忍？”
“那能一樣嗎？她那時候是糊涂，她現(xiàn)在是癱瘓！”周明歇斯底里。
“對我來說，都一樣。”我指著次臥的方向，“周明，我的耐心已經(jīng)到頭了。現(xiàn)在，我們要談?wù)勥@個家的以后了。”
周明愣住了，他看著我冷漠的眼神，突然意識到我并不是在開玩笑。他張了張嘴想反駁，我卻先一步拿出了一個文件夾甩在桌上。
周明疑惑地打開，下一刻，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