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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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民初的一個夏夜，雷聲像是要把青水村的天給劈成兩半。暴雨如注，黑壓壓的云層仿佛直接壓在農(nóng)戶的茅草屋頂上。林大有焦急地在堂屋里直搓手，聽著里屋妻子翠兒撕心裂肺的喊叫聲，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就在這時，“砰砰砰”，破舊的木門被突然敲響。在這連狗都不敢出門的暴雨夜，誰會來敲門？
林大有心頭一緊，抄起門后的扁擔(dān)，小心翼翼地拉開門栓。門外站著的，是一個渾身濕透、破衣爛衫的老頭兒。老頭兒手里拄著一根看不出材質(zhì)的黑木拐杖，背上背著個打濕的布搭練，雖然雙眼蒙著一層翳，看似是個瞎子，但他微微抬起頭時，林大有卻覺得有一道極其銳利的目光刺穿了自己。
“過路的算命人，雨太大，求個屋檐避避。”老頭兒聲音沙啞，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滄桑。
林大有本是個憨厚善良的莊稼漢，見狀趕緊把老人讓進(jìn)堂屋，端來一碗熱水。正當(dāng)老人捧著海碗喝水時，里屋突然傳來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生了！林大有激動得眼淚奪眶而出。穩(wěn)婆抱著一個用舊粗布包裹的男嬰走了出來，滿臉堆笑：“大有，是個大胖小子！”
林大有顫抖著手接過孩子，還沒來得及細(xì)看，那原本安坐在長凳上的算命先生突然站了起來，拐杖在青磚地上重重一頓，發(fā)出一聲悶響。
“讓我看看這孩子。”算命先生的語氣里沒有商量，只有一種不容拒絕的威嚴(yán)。
林大有愣了一下，民間確實有剛出生讓瞎子摸骨看相的習(xí)俗，圖個吉利，便抱著孩子湊了過去。
算命先生并沒有伸手去摸，而是微微睜開了那雙渾濁的眼睛。接下來發(fā)生的一幕，成了林大有此生揮之不去的夢魘。
算命先生看向襁褓中的嬰兒，這是第一眼。只看了一眼，老人原本平靜的臉上猛地變了顏色，倒吸了一口涼氣，枯瘦的手指忍不住顫抖起來，仿佛看到了什么極度不可思議的事物。
緊接著，他閉上眼睛，手指飛速地掐算著什么，額頭上竟然滲出了豆大的汗珠。他猛地睜開眼，死死盯住嬰兒的臉，那是第二眼。這一次，他嚇得倒退了半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八仙桌上，連桌上的粗瓷茶碗都震得直響。
林大有被嚇壞了，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老先生，我……我這娃怎么了？您別嚇我啊！”
算命先生沒有回答，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仿佛剛才那兩眼耗盡了他畢生的精力。過了許久，他才平復(fù)下來，神色變得無比凝重和悲憫。他緩緩上前，第三次看向那個嬰兒。這一次，他看了很久，久到林大有覺得時間都靜止了。老人的眼神中不再有驚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敬畏，以及一抹難以察覺的哀傷。眼角，竟然滑落了一滴渾濁的老淚。
看罷三遍，算命先生緊緊閉上嘴巴，一言不發(fā)。他轉(zhuǎn)過身，從那個濕透的布搭練里，摸出了一把暗紅色的桃木劍。那劍不過一尺長，通體暗紅，木紋里透著一股古樸蒼涼的氣息，劍柄上刻著幾個林大有不認(rèn)識的古怪符文。
“老先生，您這是……”
算命先生依舊不語，只是將桃木劍鄭重地放在桌上，然后指了指屋頂?shù)臋M梁，又指了指嬰兒，最后擺了擺手。他連那碗沒喝完的熱水都沒顧上，轉(zhuǎn)身推開門，一頭扎進(jìn)了黑沉沉的暴雨中，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