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信封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
張桂芬站在溫哥華機場的候機大廳里，手指微微發抖。十五年了，她終于要回家了。可手里這個信封，卻讓她不敢輕易打開。
五分鐘前，雇主威廉姆斯先生一家把她送到機場，老太太瑪格麗特抱著她哭了很久，最后顫巍巍地把這個信封塞進她手里，只說了一句話："桂芬，回去再打開。"
張桂芬以為是錢。十五年的雇傭關系，臨別給點額外的補償，也在情理之中。可信封太輕了，輕得不像是裝著鈔票，倒像是裝著幾張紙。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撕開了封口。
里面果然不是錢。
是一疊照片，和一封信。
張桂芬抽出照片，一張一張地看，眼淚忽然就下來了。
第一張照片，是十五年前她剛到威廉姆斯家時拍的。那時候她三十七歲，頭發烏黑，臉上還有幾分年輕的神采。她站在那棟白色別墅門口，笑容局促而緊張，像個初入社會的學生。
她記得那一天。
那是2009年的春天，她來到加拿大，成為威廉姆斯家的住家保姆。那時候她完全不會英語，只會說幾句“Hello”“Thankyou”，連菜市場都不敢自己去。
威廉姆斯先生是一家律所的合伙人，老太太瑪格麗特是退休的小學教師。兩人年近七旬，兒女都在東部工作，一年難得回來幾次。他們需要一個住家保姆，照顧他們的日常起居。
張桂芬那時候并不想出國。她在河南老家有丈夫、有兒子，日子雖然不富裕，但也還過得去。可兒子那年考上了大學，學費加生活費一年要好幾萬，她和丈夫種地加打零工，根本供不起。
正好村里有人介紹了這份工作，說在國外當保姆，一個月能賺一萬多塊錢，是國內的好幾倍。張桂芬猶豫了很久，最后還是咬咬牙，去了。
她永遠記得出發那天，兒子張偉送她到鄭州機場，眼眶紅紅的，說："媽，你放心去，我一定好好讀書，不讓你失望。"
她也紅著眼，說："好好照顧你爸，媽過幾年就回來。"
誰知道，這一走，就是十五年。
剛到威廉姆斯家的時候，張桂芬吃盡了苦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