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7p人体粉嫩胞高清图片,97人妻精品一区二区三区在线 ,日本少妇自慰免费完整版,99精品国产福久久久久久,久久精品国产亚洲av热一区,国产aaaaaa一级毛片,国产99久久九九精品无码,久久精品国产亚洲AV成人公司

大過年被婆婆安排睡陽臺,我連夜帶女兒住進五星級酒店

分享至

車燈切開濃稠的夜,像一把疲憊的刀。

后座傳來女兒均勻的呼吸聲,她終于睡著了。

八百公里,十一個小時,只有導航女聲和我交替清醒。

副駕駛空著,本該坐在那里的人,兩天前就已飛回。

他說有急事要先處理。

窗外掠過模糊的田埂與光禿的樹干,遠處零星的燈火,勾勒出陌生鄉鎮的輪廓。

越靠近,胃里那團發冷的東西就越沉。

我知道等著我的不會是一桌熱飯,一盞暖燈。

但我沒料到,連一張像樣的床都沒有。

婆婆站在門口,身后是客廳過于明亮的燈光。

她臉上沒有笑容,目光掃過我和女兒,像在清點兩件行李。

“來了。”她說。

然后側身,示意我們進去。

客廳沙發堆滿雜物,次臥門緊閉。

她走向那個用玻璃封起來、堆著舊紙箱的陽臺,拍了拍上面嶄新的厚墊子。

“就這兒吧,寬敞。”

女兒仰起小臉看我,眼里全是困惑。

我沒說話,只是把行李箱靠墻放好。

年夜飯很熱鬧,電視聲音開得很大。

丈夫在和他弟弟視頻,笑聲刺耳。

婆婆不停地給表弟家的小男孩夾菜,說他長得真壯實,是程家的苗。

我的女兒,安靜地扒拉著碗里的米飯。

深夜兩點,鞭炮聲早已零落。

我輕輕搖醒女兒,給她穿好最厚的衣服。

行李箱的輪子碾過水泥地,發出細微的滾動聲。

像秘密的潮汐,淹沒在舊年最后的黑暗里。



01

方向盤握在手里,時間久了,感覺不到是自己的。

女兒程薇在后座安全椅上,第五次問:“媽媽,爸爸呢?”

“爸爸先回去了。”我的聲音有點干。

“他為什么不和我們一起開車?”

“爸爸有工作要忙。”

這個理由,對五歲的孩子,對我自己,用了很多年。

窗外景色單調重復,高速公路護欄急速后退,像被拉長的灰色虛線。

服務區停車休息時,我帶她去衛生間。

冷水撲在臉上,鏡子里的人眼下發青,嘴唇沒什么血色。

程薇扯扯我的衣角:“媽媽,我餓了。”

我們坐在快餐店冰冷的塑料椅上,吃加熱過的三明治。

她吃得慢,嘴角沾上一點沙拉醬。

我伸手幫她擦掉,她對我笑了笑,眼睛彎起來,很像她爸爸。

可心里某個地方,卻因為這個聯想,輕輕抽了一下。

手機屏幕亮過一次,是程高遠發的信息:“到哪兒了?媽問了幾次。”

我回了當前位置的里程數。

他沒再問“累不累”,也沒說“注意安全”。

對話停在那個數字上,像一個小小的、冰冷的句點。

重新上路,女兒看著ipad里的動畫片,不久又睡了。

安靜的車廂里,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

我想起上次回他老家,是三年前。

也是過年,那時程薇還小,抱在手里。

婆婆郭淑芬對著粉雕玉琢的孫女,臉上卻淡淡的,只說:“丫頭也好,文靜。”

小叔子程志遠的兒子比程薇大半歲,滿地亂跑,撞翻了我的水杯。

婆婆忙不迭去擦孫子身上的水,連聲說“男孩子皮實點好”。

程高遠坐在一邊,低頭刷著手機,好像什么都沒聽見。

那時心里就梗著東西,沒說出來。

后來每次提議過年各回各家,或者接老人來我們所在的城市,都被他以“不合規矩”、“爸媽就盼著團圓”為由擋回來。

團圓。

這個詞在他嘴里,總帶著一種我必須屈從的重量。

天色漸漸暗下來,遠山變成深邃的剪影。

導航顯示,還有一百五十公里。

女兒在夢中囈語,模糊地喊了聲“爸爸”。

我調高了空調溫度。

路燈的光,一段一段地滑過車廂,明明滅滅。

02

下高速,進縣城,街道兩邊掛滿了紅燈籠和中國結。

喜慶是喜慶,卻透著一股程序化的生硬。

循著記憶開進那個老舊的小區,樓體灰撲撲的,陽臺大多封著,樣式雜亂。

停車時,發現程高遠那輛舊車不在。

他以前開過,后來換了新車,這輛就留給了家里。

心里那點隱約的期待,像被針扎破的氣球,悄無聲息地癟下去。

牽著女兒,拎著大包小包的年貨,爬上五樓。

樓道燈壞了,只能借著手機的光,腳步聲在空蕩的樓梯間回響。

敲門。

等了一會兒,門開了。

婆婆郭淑芬站在門口,屋里暖黃的光涌出來,把她襯成一個清晰的剪影。

她穿著簇新的棗紅色毛衣,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來了。”她說著,目光先落在我手里沉重的禮品盒上,然后才掃過我和程薇的臉。

臉上沒什么表情,談不上歡迎,也說不上冷淡。

“媽,新年好。”我擠出笑容,把東西往門里提。

“進來吧,鞋脫外面,剛拖的地。”

她的聲音不高,帶著慣有的、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

程薇小聲叫了句“奶奶”,老太太“嗯”了一聲,轉身往客廳走。

客廳還是老樣子,家具擁擠,電視開著,正播著熱鬧的晚會彩排。

沙發上堆著幾床沒疊的被子,還有雜物。

顯得凌亂,卻又有一種牢固的、不容外人置喙的秩序。

“高遠呢?”我把東西放在墻角。

“哦,志強幾個叫他,好久沒見了,出去吃個飯。”婆婆在沙發上坐下,拿起遙控器換臺,“跟你說過了吧?”

沒有。

他一個字都沒提。

只說他先回來有事。

胸口有點悶,我吸了口氣,沒讓自己問出來。

程薇靠著我,好奇地打量這個不算陌生的環境。

“薇薇,叫奶奶沒?”程淑芬眼睛盯著電視,忽然問。

“叫了。”我替女兒答。

“大點聲,聽不見。”

程薇又怯生生叫了一聲“奶奶”。

老太太臉上這才松動一點,從茶幾下面抓了把糖果遞過來:“吃吧。”

糖紙是廉價的彩色玻璃紙,女兒看看我,我點點頭,她才接過,小聲說謝謝。

“次臥收拾好了吧?”我裝作隨意地問,目光瞥向那扇關著的門,“薇薇累了,想早點睡。”

婆婆換臺的手頓了一下。

“次臥啊,”她拖長了音調,“還沒收拾呢。高遠他弟,志遠,不是說過幾天要帶著孩子回來嘛。那屋子得給他們留著。”

“他們不是初三才到?”

“那也得留著啊,東西都在里頭呢。動亂了不好。”她語氣理所當然,目光回到電視上,“你們就睡陽臺吧,我白天剛收拾出來,墊了厚褥子,不冷。”

陽臺。

我轉過頭。

那個連通客廳的陽臺,用鋁合金和玻璃封了起來。

里面靠墻堆著不少紙箱雜物,中間空地鋪上了一床紅色的厚墊子,上面丟著兩床看起來半新不舊的被子。

沒有窗簾,玻璃外是濃黑冰冷的夜。

客廳的燈光可以毫無遮擋地照進去。



03

女兒先洗了澡,換上睡衣。

我帶她去陽臺“看看”。

墊子很厚,但直接鋪在冰涼的地磚上。

手摸上去,一股寒氣還是透過棉花傳上來。

玻璃窗關著,但縫隙處有風滲入的嘶嘶聲,很細微。

我把被子鋪開,讓女兒坐進去。

“媽媽,我們睡這里嗎?”她仰著臉問。

“嗯,今晚先睡這里,像野營一樣,好不好?”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輕松。

她點點頭,小孩子對新鮮環境總有好奇,但眼神里還是有些不安。

“爸爸什么時候回來?”

“快了。”

哄著她躺下,給她掖好被角。

客廳電視聲音很大,婆婆看戲曲頻道,咿咿呀呀的唱腔在屋子里盤旋。

我坐在墊子邊沿,背對著光,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累,像潮水一樣從腳底漫上來,浸透了骨頭。

但腦子卻很清醒,清醒地數著時間。

十一點多,門外響起鑰匙聲。

程高遠回來了。

帶著一身散不掉的酒氣,臉頰微紅,眼神有些飄。

看到我坐在陽臺,他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到了?路上挺順吧?”

“嗯。”

“媽,”他轉向客廳,“給婉清她們安排睡哪兒了?”

“陽臺啊,不是說好了嘛。”婆婆的聲音從電視那邊傳來,有些不耐煩,“墊子都是新的,暖和著呢。”

程高遠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他走到陽臺邊,蹲下來,壓低聲音:“老婆,辛苦你了。媽她……家里地方小,志遠他們又要回來,就……將就兩晚,行嗎?”

他的聲音里有討好,有為難,還有一種習慣性的、希望我“懂事”的期盼。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我結婚七年,自以為還算了解的丈夫。

“你早就知道?”我問。

他眼神躲閃了一下:“媽提過一嘴……我想著,反正就幾天……”

“程薇才五歲,這陽臺晚上有多冷,你知道嗎?”

“墊子厚……要不,我再給你拿床被子?”他作勢要起身。

我拉住他。

不是扯,只是手指輕輕搭在他手腕上。

他停住了。

“程高遠,”我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很平,“我開了十一個小時的車,帶著你女兒,跑了八百公里。不是為了來睡陽臺的。”

他張了張嘴,酒意似乎醒了一點,臉上掠過一絲尷尬和慌亂。

“我知道,我知道……委屈你了。媽年紀大了,思想老派,你別跟她計較。就幾天,很快就過去了,好不好?”

他反手握了握我的手,手心有些潮熱。

然后他站起來,腳步有些不穩地走向浴室:“累死了,我先洗個澡。”

婆婆的聲音適時響起:“高遠,廚房有蜂蜜水,自己去倒。喝那么多,像什么樣子。”

“知道了媽。”

我收回手,指尖冰涼。

浴室傳來水聲。

女兒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咕噥了一句。

我躺下去,把她摟進懷里。

小小的身體很溫暖,帶著兒童特有的奶香氣。

玻璃窗外,對面樓還有幾戶亮著燈,昏黃的,遙遠的。

像另一個世界的眼睛。

04

除夕。

一大早就被客廳的響動吵醒。

婆婆已經起來了,廚房傳來剁餡兒的聲音,篤篤篤,密集而有力。

程薇也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小聲說:“媽媽,我冷。”

我摸她的手,果然有點涼。

陽臺沒有暖氣,前半夜靠著我的體溫和厚被子還行,后半夜寒氣從地縫往上鉆,擋不住。

給她穿上最厚的居家服,帶她去洗漱。

衛生間門口遇到婆婆,她系著圍裙,手上沾著面粉。

“起來了?正好,過來幫我拌餡兒。高遠昨晚喝多了,讓他多睡會兒。”

語氣是理所當然的吩咐。

我讓女兒去客廳看動畫片,自己洗了手,走進廚房。

不大不小的廚房,婆婆已經占據了大半江山。

肉餡、白菜、面團、搟面杖一字排開。

“把白菜剁剁,擠干水。”她遞給我一把刀和一個大盆。

我沒說話,接過來。

白菜梆子很硬,一刀一刀切下去,聲音清脆。

婆婆在一旁揉面,胳膊用力,肩膀聳動。

我們之間只有干活的聲音,沒有交談。

這場景并不陌生。往年回來,廚房也是我的主要陣地。

只是以前心里還有股氣,覺得不公平,現在連那點氣都沉下去了,變成一種冰冷的觀察。

程高遠快中午才起來,頭發亂糟糟的,臉上帶著宿醉的疲憊。

他晃進廚房,看了看:“喲,忙上了?辛苦媽,辛苦老婆。”

婆婆笑罵一句:“懶鬼,現在才起。還不去把春聯貼了!”

“遵命!”他敬個禮,出去了。

笑聲從門外傳來,依稀還有他和他媽幾句家常的對話。

很平常,很自然。

仿佛我和女兒的存在,只是背景里一件需要偶爾提及的擺設。

午飯簡單對付了。

下午繼續準備年夜飯。

婆婆指揮若定,我負責執行。

炸丸子,燉肉,蒸魚,煮湯……油煙機轟轟地響,廚房里熱氣蒸騰。

程高遠貼完春聯,又被朋友叫出去一趟,說取點東西。

女兒很乖,自己坐在客廳角落的小板凳上,看ipad。

聲音開得很小。

偶爾婆婆會路過客廳,看看電視,或者抓把瓜子磕。

她不會主動跟程薇說話。

但會對著視頻里小叔子的兒子,笑出一臉皺紋:“哎喲我的大孫子,想死奶奶了!回來奶奶給你包大紅包!”

聲音透過廚房門縫傳進來,清晰無比。

我捏著丸子的手,停頓了一下。

油鍋熱著,滋滋地響。

女兒不知何時走到廚房門口,扒著門框往里看。

“媽媽。”

“嗯?”

“我想幫你。”

“不用,外面油煙大,去看動畫片吧。”

她沒走,小聲說:“媽媽,我有點無聊。”

我心頭一酸。

關小火,擦擦手,蹲下來看著她:“再堅持一下,晚上吃好吃的,好不好?”

她點點頭,又問:“爸爸什么時候回來?”

這句話,今天說了好幾次。

每一次,都讓心底某個地方,更空一點。

天色暗下來時,程高遠回來了,手里拎著一箱飲料和一瓶酒。

“陪志強他們喝了兩杯,順便買了點。”他解釋。

年夜飯終于上桌。

滿滿一桌子,大部分是我和婆婆下午的勞動成果。

婆婆坐在主位,程高遠坐在她左邊。

我和女兒坐在另一邊。



05

電視開著,春晚已經開始,熱鬧的音樂烘托著氣氛。

婆婆先動筷子,夾了塊魚肚子肉,放到程高遠碗里:“我兒子辛苦一年,多吃點。”

程高遠嘿嘿笑:“媽你也吃。”

然后他夾了只蝦,似乎猶豫了一下,越過我,放進了程薇碗里:“薇薇也吃。”

婆婆看了孫女一眼,沒說什么,又夾了塊排骨,放到程高遠碗里。

“志遠剛來電話,說明天下午就能到,車票不好買,好不容易搶到的。”她像是隨口提起,聲音在電視背景音里卻很清晰,“他媳婦娘家那邊今年有事,不然也早回來了。”

程高遠“哦”了一聲,埋頭吃菜。

我的心慢慢提起來。

“對了,”婆婆放下筷子,目光轉向陽臺方向,又看看我,“婉清啊,晚上睡覺還習慣嗎?陽臺那邊,冷不冷?”

桌上氣氛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程高遠夾菜的動作停了,眼睛盯著碗里的米飯。

女兒抬起頭,看看奶奶,又看看我。

我拿起湯匙,慢慢攪動面前碗里的湯。

“還行。”我說。

“那就好。”婆婆臉上露出一點笑意,像是欣慰,“我就說嘛,墊子厚實,玻璃也封得嚴實。家里地方小,你們回來得又突然,實在挪不開。好在也就幾天,等志遠他們初三回來,你們也該走了,不耽誤。”

她說得平鋪直敘,合情合理。

“你弟弟他們拖家帶口的,回來總不能沒個正經地方睡。次臥給他們預備著,你們睡陽臺,湊合一下。一家人,不計較這些。”

程高遠終于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眼神復雜,有歉意,有催促,還有一絲懇求——懇求我不要說什么,懇求我把這頓飯安穩吃完。

我迎著他的目光,看了兩秒鐘。

然后,我轉向婆婆,笑了笑。

“好。”

我說。

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婆婆似乎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答應得這么干脆。

隨即她笑容更自然了些:“那就好,吃飯吃飯。”

程高遠明顯松了口氣,趕緊給我夾了塊雞肉:“老婆,吃這個,你最愛吃的。”

我沒碰那塊雞肉。

繼續低頭喝湯。

湯有點涼了,表面凝了一層薄薄的油花。

女兒小聲說:“媽媽,我想吃丸子。”

我給她夾了兩個。

接下來的飯桌上,婆婆的話多了起來,主要是說程志遠的孩子多么聰明可愛,多么像他爸爸小時候。

程高遠偶爾附和兩句。

我安靜地吃,給女兒夾菜,幫她擦嘴。

春晚的小品在放,觀眾笑聲陣陣。

那些笑聲隔著一層玻璃似的,傳進耳朵里,有些失真。

吃完飯,我起身收拾碗筷。

婆婆說:“放那兒吧,一會兒我弄。你們看會兒電視。”

我沒堅持。

牽著女兒去洗臉洗手。

客廳里,程高遠陪著婆婆看電視,剝橘子,遞到她手里。

畫面看起來很和睦。

我帶女兒回到陽臺。

墊子冰涼依舊。

我給女兒脫了外衣,讓她鉆進被窩,用被子把她裹緊。

“媽媽,我們還要睡這里嗎?”她小聲問。

“可是奶奶說,叔叔回來我們就要走了。”她眼里有些失落,“我想多玩幾天。”

我摸摸她的頭發:“睡吧。”

她很快睡著了,孩子總是容易疲倦。

我坐在她身邊,背靠著冰冷的玻璃墻。

客廳的燈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我腳邊投下一塊明亮的光斑。

電視的聲音,母子的低語,斷斷續續傳來。

我拿起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

指尖在屏幕上滑動,無意識地打開地圖軟件。

搜索附近的酒店。

縣城不大,標注出來的住宿地點不多。

手指停在一家酒店的名字上。

簡介里寫著“五星級”、“溫泉入戶”、“恒溫泳池”。

距離這里,四點七公里。

開車大約十二分鐘。

我關掉手機屏幕。

黑暗重新涌來,只有客廳的光,固執地從身后滲透。

06

守歲。

婆婆精神很好,盯著電視,一邊看一邊評論。

程高遠陪著,但哈欠連天。

女兒熬不住,九點多就趴在我懷里睡著了。

我跟婆婆說:“媽,薇薇睡了,我先帶她去休息。”

婆婆眼睛沒離開電視,揮揮手:“去吧去吧。把陽臺門拉上,別進風。”

我抱著女兒,起身。

程高遠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早點睡。”

陽臺和客廳之間,有一道推拉門。

我走進去,把門拉上。

鎖扣輕輕“咔嗒”一聲合攏。

并不完全隔音,但總算有了一層薄薄的屏障。

我把女兒放在墊子上,蓋好被子。

她睡得很沉,小臉紅撲撲的。

我蹲在墊子邊,借著客廳透進來的、被玻璃門過濾后更顯昏蒙的光,看著她的睡顏。

看了很久。

然后,我開始整理東西。

帶來的兩個行李箱,一個大的,一個小的,就靠在陽臺角落的紙箱邊。

我打開它們。

動作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把我和女兒的衣服,洗漱用品,她的繪本和玩偶,一樣一樣,仔細地放回去。

疊好,撫平,擺放整齊。

仿佛在進行某種鄭重的儀式。

客廳里傳來更大的笑聲,大概是春晚到了什么好笑的節目。

程高遠的聲音也夾雜其中,顯得放松而愉快。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

聲音細微,淹沒在遠處的喧鬧里。

整理完行李,我靠在墻上,閉上眼睛。

疲憊感無處不在,但思維卻異常清晰。

像冰層下的河流,冷靜地流淌。

我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跟程高遠回老家,他媽媽審視的目光。

想起婚禮上,她堅持要按老家的規矩,讓我給所有長輩磕頭敬茶。

想起我生下薇薇,是個女兒,她只在電話里說了句“好好養身體”,再沒多問。

想起每一次家庭聚會,她對我職業的輕描淡寫,對她兒子無微不至的關懷。

想起程高遠每次在矛盾中的沉默,他的“媽不容易”,“讓著點”,“算了”。

那些曾經以為可以磨合、可以理解的瞬間,此刻串聯起來,變成一條清晰的線。

線的那頭,是今晚這張冰涼的墊子。

是他母親理所當然的安排。

是他習以為常的回避。

時間一點點過去。

電視聲音漸漸小了。

隱約聽到婆婆在說:“……我也睡了,老了,熬不住。”

腳步聲,關燈聲。

最后,是程高遠洗漱后,走向次臥的關門聲。

“咔。”

很輕。

但在這終于安靜下來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整個世界好像沉入了睡眠。

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零星的鞭炮響,提醒著這是除夕。

我睜開眼。

拿出手機,屏幕光在黑暗中照亮一小塊地方。

凌晨一點五十七分。

我輕輕推了推女兒。

“薇薇,醒醒。”

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

“薇薇,媽媽帶你換個地方睡覺,好不好?”我貼在她耳邊,用氣聲說。

她困得睜不開眼,只是本能地往我懷里鉆。

“好……”

我慢慢給她穿上最保暖的毛衣、羽絨服,戴上帽子和圍巾。

她像個聽話的小玩偶,任由我擺布。

我自己也穿好外套,系緊鞋帶。

然后,我一手牽著半夢半醒的女兒,一手拉起兩個行李箱的拉桿。

行李箱的萬向輪很順滑。

我拉開陽臺的推拉門。

吱呀——

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有點大。

我停住,屏住呼吸。

客廳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路燈光芒,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輪廓。

次臥門縫下沒有光。

很安靜。

我拉著女兒,拖著箱子,盡可能輕地,一步一步,走過客廳冰冷的地磚。

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音,被我控制得很慢,變成一種低沉的、持續的摩擦聲。

像小心翼翼推開一扇沉重的石門。

經過次臥門口時,我腳步沒有停頓。

手心里,女兒的小手溫熱。

我的手指,冰涼。

大門近在眼前。

我松開拉桿,輕輕擰動門鎖。

“咔嚓。”

門開了。

一股冬夜凜冽的空氣,猛地撲了進來。



07

樓道里更黑,聲控燈似乎也壞了。

我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微弱的光圈照著腳下。

一手牽女兒,一手拖著兩個箱子,下樓變得有些艱難。

箱子輪子磕碰在水泥臺階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在空曠的樓梯間里,這聲音被放大了,一下下敲在耳膜上。

我盡量讓動作更輕,但重量在那里,無法完全消音。

女兒完全醒了,她緊緊抓著我的手,小聲問:“媽媽,我們去哪里?”

“去一個暖和的地方睡覺。”

“不回家嗎?”

“今晚不回了。”

她沒再問,只是更緊地靠著我。

五樓到一樓,仿佛格外漫長。

終于出了單元門,冰冷的空氣瞬間包裹全身。

不遠處,我那輛風塵仆仆的車,靜靜停在那里。

像一頭沉默的獸,在等待。

我把行李箱放進后備箱,打開后車門,把女兒抱進去,系好安全帶。

她縮在座椅里,眼睛在黑暗中看著我,亮晶晶的。

我坐進駕駛座。

關上車門。

世界忽然安靜下來,把剛才那棟樓里的一切,都隔絕在外。

發動機啟動的聲音,在夜里顯得格外清晰。

車前燈亮起,切開前方的黑暗。

我掛上檔,松開手剎。

車子緩緩駛出小區。

街道空無一人,路燈孤單地亮著,灑下昏黃的光。

店鋪都關了門,卷簾門緊閉,貼著紅色的福字和對聯。

整座縣城都在沉睡,沉浸在一年中最隆重的夜晚之后的疲憊里。

只有我的車,像一尾醒著的魚,在寂靜的街道上滑行。

手機導航已經設置好。

機械的女聲開始提示:“前方路口右轉……”

我跟著指示開。

縣城很小,很快就出了相對熱鬧的城區,開上一條更寬、路燈更稀疏的路。

遠處有零星的煙花在天空炸開,瞬間的絢爛后,迅速湮滅在無邊的墨藍里。

后視鏡里,女兒已經又睡著了,頭歪在一邊。

小臉在偶爾掠過的路燈光下,顯得安寧。

大約十二分鐘。

導航說:“您已到達目的地附近。”

我抬起頭。

路的右手邊,出現了一片規劃整齊、燈火通明的建筑。

與剛才經過的陳舊街道截然不同。

高大的門廊,流暢的線條,暖色的燈光從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透出來,照亮了門前精心修剪的綠植。

把車停在地面停車場。

下車,冷風一激,精神反而更清明。

我從后備箱拿出行李箱,又打開后車門,輕輕抱出還在熟睡的女兒。

她用胳膊環住我的脖子,腦袋靠在我肩上,呼吸溫熱地拂過我的頸側。

走進酒店大堂。

暖氣撲面而來,混合著一種淡雅的香氛味道。

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舒緩的背景音樂,衣著整潔的工作人員。

前臺只有一個年輕女孩在值班,看到我抱著孩子、拖著箱子進來,立刻站起身,露出職業化的微笑:“女士您好,歡迎光臨。需要辦理入住嗎?”

“還有房間嗎?”

“有的,您需要什么房型?”

“一間套房,安靜點的,有溫泉入戶的。”

“好的,請稍等。”

她熟練地操作電腦,然后抬頭:“套房現在有兩間可選,一間在八樓東側,一間在十二樓南側,都帶私湯。價格是……”

我打斷她:“十二樓南側。”

“好的,請出示您和孩子的身份證件。”

辦理手續很順利。

刷卡,拿到房卡。

女孩微笑著遞過來:“1208房間,電梯在您左手邊。祝您入住愉快。”

“謝謝。”

電梯平穩上升。

鏡面墻壁映出我和女兒的身影。

我頭發有些亂,臉上帶著明顯的倦色,外套也不夠挺括。

懷里抱著的孩子,是我們之間唯一的暖色。

“叮”一聲,十二樓到了。

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腳步聲被完全吸收。

找到1208,刷開房門。

燈自動亮起。

寬敞的客廳,米白色的沙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縣城的夜景,星星點點。

臥室很溫馨,一張大床,被褥潔白松軟。

最里面是浴室,寬敞明亮,一個冒著絲絲熱氣的圓形溫泉池嵌在鵝卵石鋪就的地面上。

我把女兒輕輕放在床上,脫掉她的外套和鞋子,蓋好被子。

她在柔軟的被褥里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我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

從這里望出去,能看到來時經過的那些低矮樓房,一片沉寂的黑暗。

而這里,溫暖,安靜,舒適。

像兩個世界。

我拿出手機,打開微信。

找到程高遠的對話框。

最后一條信息,還是我發的那條里程數。

我點開定位,發送。

然后,打了一行字:「我和薇薇在酒店住幾天,不用擔心。」

發送。

屏幕暗下去之前,我看到信息旁邊出現了“已送達”的灰色小字。

我關掉手機。

把它放在床頭柜上。

然后,我走進浴室。

溫泉水汩汩地流著,熱氣蒸騰上來,模糊了鏡面。

我沒有泡。

只是用熱水洗了臉,刷了牙。

溫熱的水流過皮膚,帶走了一些附著在骨頭縫里的寒意。

回到臥室,我在女兒身邊躺下。

床墊柔軟得不可思議,被子輕暖,包裹住身體。

極度的疲憊,和一種奇異的平靜,同時涌上來。

窗外,遠處似乎又傳來幾聲悶悶的鞭炮響。

舊年的最后一點痕跡。

我閉上眼睛。

08

睡眠并不踏實。

像浮在淺水層,意識半沉半浮。

隱約聽見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動了一下。

不是電話,像是信息提示。

我沒有動。

過了不知多久,也許半小時,也許更短。

震動再次響起,這次更急促,持續不斷。

是電話。

房間里一片黑暗,只有窗簾縫隙透進走廊微弱的感應燈光。

手機屏幕在柜子上執著地亮著,嗡嗡作響。

屏幕上閃爍的名字:程高遠。

我看了幾秒鐘,沒有接。

它自己停了。

房間重歸寂靜。

女兒在我身邊翻了個身,咂咂嘴。

我重新閉上眼睛。

但睡意已經消散。

腦子異常清醒,聽著自己的心跳,在安靜的房間里,一下,又一下。

大概又過了二十來分鐘。

也許更短。

我聽見了腳步聲。

很輕,但在極度寂靜的走廊里,還是能分辨出來。

腳步聲停在門口。

然后,是極其輕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像是在確認門牌號。

接著——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不重,但很清晰,帶著一種猶豫的試探。

我沒有應聲,也沒有動。

敲門聲又響了一次,這次稍微用力了些。

依然沒人應。

外面安靜了幾秒。

然后,我聽見了壓低的說話聲,是程高遠的聲音,帶著焦急和不確定:“……是這里嗎?1208……沒錯啊……”

另一個聲音,是酒店值班人員,同樣壓得很低:“先生,請您小聲一點,客人可能在休息。您確認是這間嗎?”

“我……我老婆發的定位就是這里……電話也不接……”

“那您可能需要在樓下等待,或者再聯系一下客人。我們不能隨便打擾客人……”

“我聯系不上!你開下門,我就看一眼,我就確認一下……”

“先生,這不符合規定。請您理解……”

對話斷斷續續,聲音壓得很低,但在門內,還是能捕捉到大概。

我依然躺著沒動。

手指蜷縮了一下,又松開。

外面的對話似乎停止了。

腳步聲又響起,這次是離開的方向,但走得很慢。

過了兩三分鐘。

那腳步聲又回來了。

停在門口。

這次,沒有猶豫的試探。

“砰砰砰!”

敲門聲變得急促而用力。

在深夜的酒店走廊里,顯得格外突兀。

“婉清!于婉清!你在里面嗎?開門!”

付費解鎖全篇
購買本篇
《購買須知》  支付遇到問題 提交反饋
相關推薦
無障礙瀏覽 進入關懷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