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明天下午兩點，星巴克南門店，不去就別認我這個奶奶！"
趙翠蘭把一張皺巴巴的紙條拍在飯桌上。
轉身進了臥室。
摔門聲震得窗戶嗡嗡響。
紅燒排骨的熱氣在餐桌上空飄著，但沒人動筷子。
方以琛盯著那張紙條。
紙條是從舊筆記本上撕下來的，邊緣毛毛糙糙。
上面用圓珠筆寫著地址，字跡很重，幾乎要戳破紙背。
"以琛，先吃飯。"
母親溫慧蘭小聲說，夾了塊排骨放到他碗里。
方以琛沒動。
他盯著那扇緊閉的臥室門，腦子里全是上個月那場荒唐的相親。
醫院主任的女兒。
奶奶托了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介紹的。
那女孩從頭到腳打量他，像在菜市場挑豬肉。
"聽說你還沒工作？"
"本科？普通二本？"
"在城里租房啊？那以后買房怎么辦？"
他當時放下咖啡錢，說了句"抱歉，我去趟洗手間"，就再沒回去。
回家被奶奶指著鼻子罵了三天。
"不知好歹！"
"人家什么家庭？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氣！"
"你一個待業的，有什么資格挑？"
現在，又來了。
01
方以琛今年二十四歲，去年七月從江城理工大學計算機專業畢業。
畢業半年，投了上百份簡歷。
有回音的不到十個。
面試過的五家公司，要么嫌他沒工作經驗，要么嫌他學校不夠好。
最近的一次面試是上周。
一家游戲公司，招程序員。
面試官是個三十出頭的禿頂男人，翹著二郎腿看他的簡歷。
"在校期間有什么項目經驗？"
"參加過學校的編程大賽，做過一個校園二手交易平臺。"
"上線了嗎？"
"沒有，只是比賽作品。"
"實習過嗎？"
"大三暑假在一家外包公司實習過兩個月。"
"具體做什么？"
"寫一些基礎功能模塊，修Bug。"
禿頂男人把簡歷扔回桌上。
"你這種情況，我們這里起薪四千，試用期三個月，能接受嗎？"
方以琛咬了咬牙："能接受。"
"那你回去等通知吧。"
這一等就是一周，石沉大海。
房租每個月兩千八，和兩個室友合租的老破小。
沒有收入，存款只剩三千多。
父親方建軍在老家縣城的建材市場開五金店，生意不好不壞。
母親溫慧蘭在超市當收銀員。
兩個人辛辛苦苦供他讀大學，指望他畢業后能在大城市站穩腳跟。
奶奶趙翠蘭六十八歲，退休教師。
退休金每月三千多，平時和老姐妹打麻將，逛菜市場。
最大的愛好就是操心孫子的終身大事。
"二十四了還不找對象，等著打光棍啊？"
"隔壁王嬸的孫子，比你小兩歲，孩子都會跑了！"
"你看看你表哥，人家都買房了！"
這些話，方以琛這半年聽了不下一百遍。
他不是不想找，是根本沒時間，也沒心情。
每天早上九點起床，打開電腦投簡歷。
中午隨便吃碗泡面。
下午繼續投簡歷，或者刷招聘網站。
晚上躺在床上刷手機，看別人光鮮亮麗的生活。
偶爾室友叫他出去喝酒，他也去。
喝到半夜，醉醺醺地回來，倒頭就睡。
第二天醒來，繼續投簡歷。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
上個月，奶奶突然說給他介紹了個對象。
"醫院主任的女兒，長得漂亮，工作穩定，人家愿意見你是你的福氣！"
方以琛當時就想拒絕。
奶奶臉一沉："你敢不去試試？"
沒辦法，他去了。
咖啡廳里，那個叫林雨薇的女生穿著香奈兒的套裝，拎著愛馬仕的包。
坐下來第一句話就是："你現在做什么工作？"
"暫時在找。"
"暫時？失業多久了？"
"半年。"
林雨薇皺了皺眉："學歷呢？"
"本科，江城理工。"
"二本？"
"對。"
林雨薇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眼神里帶著審視。
"在城里租房吧？"
"對。"
"買房的打算呢？有沒有首付？"
方以琛握著咖啡杯的手緊了緊："暫時還沒有。"
林雨薇放下杯子，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抱歉，我有點事要先走了。"
她起身離開，連再見都沒說。
方以琛坐在那里，盯著桌上那杯沒動過的美式咖啡。
旁邊桌的情侶在拍照，女生笑得很甜。
服務員走過來："先生，請問還需要什么嗎？"
"不用了，買單。"
他掏出手機掃碼，付了八十二塊。
那是他那周僅剩的生活費。
回到家，奶奶正在客廳看電視。
看到他進門，立刻關了電視。
"怎么樣？姑娘還滿意嗎？"
"她先走了。"
"先走了？為什么？"
"她有事。"
"有事？"奶奶站起來，"你是不是又說錯話了？"
"沒有。"
"那人家為什么走？"
方以琛脫掉外套，掛在衣架上："可能不合適吧。"
"不合適？"奶奶的聲音提高了八度，"人家醫院主任的女兒，哪里不合適？"
"奶奶，我累了，想休息。"
"你累什么累？一天到晚在家躺著，能累到哪去？"
"奶奶！"
"你還吼我？"奶奶指著他，手都在抖，"我是為你好！你沒工作，沒房子，憑什么挑三揀四？"
母親溫慧蘭從廚房出來，圍裙還沒來得及解。
"媽，您消消氣，以琛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那是什么？"奶奶坐回沙發，拍著扶手，"我看他就是不想結婚！"
"奶奶，我現在連工作都沒有，怎么結婚？"
"沒工作就不能結婚了？你表哥當年也是結了婚才有的工作！"
"那是他有本事。"
"你就沒本事？"
方以琛沒再說話，轉身進了房間。
身后傳來奶奶的嘆息聲，和母親的安慰聲。
他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
手機震了一下。
是招聘軟件的推送：【您投遞的崗位已被查看】。
他點開，是那家游戲公司。
狀態顯示：不合適。
又一次被拒絕。
方以琛把手機扔到床上，躺了下來。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窗戶一直延伸到門口。
他盯著那道裂縫，一動不動。
02
第二天早上，方以琛醒來的時候已經十點多。
房間里很安靜，奶奶應該出門了。
他洗漱完，走到客廳。
餐桌上放著一碗熱粥，還有兩個包子。
旁邊壓著一張便簽：早飯熱一下吃，別餓著。
是母親的字跡。
方以琛坐下，端起碗。
粥已經涼了，他沒熱，直接喝了。
包子也是涼的，菜肉餡，有點咸。
手機響了。
是大學室友程浩打來的。
"老方，在干嘛？"
"吃飯。"
"中午一起吃啊？我請客。"
"不用了，我有事。"
"什么事？又投簡歷？"程浩笑了，"行了，別憋在家里了，出來透透氣。"
"真有事。"
"什么事？"
"家里的事。"
"行吧，那改天。"程浩頓了頓，"對了，我那邊有個朋友開公司，缺程序員，要不要試試？"
方以琛放下筷子："什么公司？"
"做小程序開發的，規模不大，七八個人。"
"待遇怎么樣？"
"起薪六千，包午飯，五險一金都有。"
"我能行嗎？"
"能啊，又不是什么高大上的項目。"程浩說，"我跟他提過你，他說可以見見。"
方以琛握緊手機："什么時候？"
"這周五下午，我把地址發你。"
"好，謝了。"
"謝什么，哥幾個互相幫忙嘛。"程浩說完掛了電話。
方以琛看著手機屏幕，心里有了點希望。
六千塊，雖然不多，但至少能養活自己。
他打開微信，程浩已經把地址發過來了。
是城南的一個創業園區。
方以琛記下地址，繼續吃包子。
吃到一半，門開了。
奶奶趙翠蘭提著菜籃子進來，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她看到方以琛，放下菜籃子，走到餐桌旁坐下。
"以琛，奶奶跟你說個事。"
"什么事？"
"我又給你介紹了個姑娘。"
方以琛手里的包子差點掉下來："奶奶，我不是說了嗎，我現在不想相親。"
"不想相親？那你想干嘛？一輩子打光棍？"
"我想先找到工作。"
"工作工作，你天天說工作，找了半年找到了嗎？"
方以琛沒說話。
奶奶拍了拍桌子："這次不一樣，這姑娘家里條件特別好。"
"條件好又怎么樣？人家看得上我嗎？"
"看不看得上是人家的事，你去不去是你的態度。"
方以琛放下筷子："奶奶，我真的不想去。"
"你必須去。"奶奶的語氣不容置疑。
"為什么？"
"因為這姑娘是我老姐妹孫阿姨介紹的，人家專門打聽了你的情況，才愿意見你。"
"打聽我的情況？"方以琛皺眉，"打聽什么？"
"你的年齡、學歷、家庭情況。"奶奶說，"孫阿姨說這姑娘很優秀，在大公司上班，開保時捷。"
"開保時捷？"方以琛愣了，"這種姑娘會看上我？"
"人家愿意見你，說明有誠意。"
"奶奶，您別開玩笑了。"
"我開什么玩笑？"奶奶從口袋里掏出那張紙條，"明天下午兩點，星巴克南門店，你必須去。"
方以琛看著那張紙條，腦子里一片混亂。
一個開保時捷的姑娘，愿意見一個失業半年的他？
這聽起來像個笑話。
"奶奶，這事不靠譜。"
"靠不靠譜你去了才知道。"
"我不去。"
奶奶站起來，聲音突然提高："你去不去？"
"不去。"
"好，你不去是吧？"奶奶指著門口，"那你現在就給我滾出這個家！"
"奶奶！"母親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了,站在門口，"您別這樣。"
"我怎么樣了？"奶奶轉身看著溫慧蘭，"我辛辛苦苦給他找對象，他倒好，一點都不領情！"
"媽，以琛也是有他的想法。"
"想法？他有什么想法？"奶奶冷笑，"一個待業的，有什么資格挑三揀四？"
方以琛站起來："奶奶,我不是挑三揀四，我只是覺得這事不對勁。"
"哪里不對勁？"
"一個開保時捷的姑娘，為什么要見我？"
"人家可能不在乎這些。"
"不在乎？"方以琛搖頭，"您覺得可能嗎？"
奶奶盯著他，半晌沒說話。
客廳里的氣氛凝固了。
母親走過來，拉了拉方以琛的袖子："以琛，要不你就去見一面？"
"媽，這事真的很奇怪。"
"見一面能怎么樣？"母親小聲說，"就當是認識個朋友。"
方以琛看著母親期待的眼神，嘆了口氣。
"行，我去。"
奶奶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些："這才對嘛。"
"但我有個條件。"方以琛說。
"什么條件？"
"如果這次還是不合適，以后您別再逼我相親了。"
奶奶愣了一下，點點頭："行，一言為定。"
方以琛轉身回了房間。
關上門，他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出了口氣。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程浩發來的消息：【老方，周五記得準時啊，我朋友很看重守時。】
方以琛回復：【知道了。】
他放下手機，躺回床上。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
落在地板上，形成一道細細的光帶。
他盯著那道光，腦子里亂糟糟的。
明天的相親。
周五的面試。
兩件事交織在一起，讓他有些焦慮。
03
第二天下午一點半，方以琛出門了。
他穿了一件白襯衫，黑色休閑褲，腳上是一雙磨得有點舊的運動鞋。
出門前，奶奶攔住他："就穿成這樣去？"
"不然呢？"
"至少換雙好點的鞋啊。"
"這雙挺好的。"
奶奶皺眉，想說什么，最后還是擺了擺手："算了，去吧，別遲到。"
方以琛下樓，走到小區門口。
門口停著幾輛共享單車。
他掏出手機，掃了一輛。
騎上車,他突然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一絲笑。
既然對方開保時捷，那他騎共享單車去，也算是一種態度吧。
反正這種相親，多半又是一場鬧劇。
不如干脆讓對方看到最真實的自己。
沒工作，沒車，連雙像樣的皮鞋都沒有。
這樣一來，對方肯定會知難而退。
也省得浪費彼此的時間。
他騎著共享單車,穿過三條街，來到星巴克南門店。
下午兩點差五分。
店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保時捷Cayenne。
車身锃亮，牌照是連號。
方以琛停下車，看了一眼那輛保時捷。
車窗玻璃是深色的，看不到里面。
但從車身的一塵不染，和那個定制的車牌，就能看出車主的身價。
他鎖好車,走進咖啡廳。
店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穿米白色套裝的女生。
齊肩短發，淡妝，脖子上戴著一條珍珠項鏈。
她正在看手機，神情專注。
手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拿鐵，還沒動過。
方以琛走過去："請問,是唐小姐嗎？"
女生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眼。
目光從他的臉，掃到白襯衫，再到那雙舊運動鞋。
停留了一秒。
眼里閃過一絲什么，但很快就消失了。
"方以琛？"
"對。"
"坐吧。"
方以琛拉開椅子坐下，女生放下手機。
她的手很白，指甲修剪得整齊，涂著淡粉色的指甲油。
手腕上戴著一塊卡地亞的藍氣球腕表。
光是這塊表，就夠他一年的生活費了。
"我叫唐語嫣。"
"你好。"
唐語嫣叫來服務員："一杯美式，少冰。"
"好的，請稍等。"
服務員記下，轉身離開。
咖啡廳里放著輕柔的爵士樂，氣氛有些尷尬。
窗外陽光正好，透過玻璃照在桌面上。
方以琛余光瞥見那輛保時捷還停在門口。
心里更加確定，這場相親就是個笑話。
唐語嫣端起咖啡，抿了一小口。
動作很優雅，像是練過的。
"趙奶奶跟我媽提過你。"
"嗯。"
"說你是學計算機的？"
"對，江城理工，去年畢業。"
"現在在哪工作？"
方以琛頓了一下："暫時在找。"
唐語嫣點點頭，沒有露出任何嫌棄或者驚訝的表情。
這讓方以琛有點意外。
上次那個林雨薇，聽到他沒工作，臉色立刻就變了。
但唐語嫣沒有。
她只是平靜地問："找了多久？"
"半年了。"
"投了很多簡歷？"
"上百份吧。"
"都沒回音？"
"有幾家回了，但面試后都沒下文。"
唐語嫣放下杯子，看著窗外。
陽光照在她的側臉上，睫毛在臉頰投下淡淡的陰影。
"這個行業確實競爭激烈。"
"是啊。"方以琛苦笑，"現在應屆生太多，用人單位都要有經驗的。"
"那你有什么打算？"
"繼續找唄，總能找到的。"
唐語嫣轉回頭，看著他。
眼神里沒有同情，也沒有輕蔑。
只是一種平靜的審視。
服務員端來咖啡，方以琛道了聲謝。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咖啡有點苦。
唐語嫣又問："你平時有什么愛好？"
"愛好？"方以琛想了想，"看電影，打游戲，偶爾寫寫代碼。"
"寫代碼也算愛好？"
"算吧，有時候會做一些小項目玩玩。"
"比如？"
"做過一個記賬軟件，還做過一個天氣查詢的小程序。"
"上線了嗎？"
"沒有，就是自己玩玩。"
唐語嫣眼里閃過一絲興趣："能看看嗎？"
方以琛愣了一下："現在？"
"嗯。"
他掏出手機，打開那個天氣查詢小程序。
界面很簡單，白底藍字，一個搜索框，下面是天氣信息。
唐語嫣接過手機，看了幾眼。
手指在屏幕上滑動，試了試各個功能。
"UI設計挺簡潔的。"
"就是隨便做著玩。"
"數據從哪里來？"
"調用的免費API。"
唐語嫣點點頭，把手機還給他。
"你有想過做一些更復雜的項目嗎？"
"想過，但一個人做比較難。"
"為什么？"
"需要的技術棧太多，前端后端都要會，還要考慮數據庫、服務器。"
"那如果有團隊呢？"
方以琛看著她，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有團隊的話，應該能做更多東西。"
唐語嫣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
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她又問："家里還有什么人？"
"爸媽，還有奶奶。"
"父母做什么的？"
"我爸開五金店，我媽在超市上班。"
"在老家？"
"對，縣城。"
唐語嫣放下杯子。
"那你為什么不回老家工作？"
"回去的話，機會更少。"方以琛說，"我學的是計算機，老家基本沒有對口的崗位。"
"所以一定要留在大城市？"
"不是一定，只是想試試。"
唐語嫣點點頭，沒再說話。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咖啡廳里的音樂換了一首，變成了舒緩的鋼琴曲。
窗外有行人路過，提著購物袋，說說笑笑。
方以琛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他覺得這場相親很奇怪。
唐語嫣問的問題，和林雨薇完全不一樣。
林雨薇關心的是房子、車子、存款。
唐語嫣問的卻是工作、愛好、家庭。
而且她的態度很平和，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感覺。
但方以琛還是覺得不對勁。
一個開保時捷的女生，在大公司上班。
為什么要見他這樣一個失業半年的人？
難道真的不在乎這些？
還是說，有什么別的目的？
唐語嫣看了一眼手表。
"方以琛。"
"嗯？"
"明天下午兩點，你能來江城路88號嗎？"
方以琛愣了一下："去那里干什么？"
"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什么事？"
"到了你就知道了。"
"可是......"
"就這么定了。"唐語嫣拿出手機，"加個微信吧。"
方以琛猶豫了一下，還是掏出手機。
兩人互加了微信。
唐語嫣的頭像是一張風景照，看不出是哪里。
她站起來，拎起包。
"那明天見。"
"等等。"方以琛叫住她。
唐語嫣轉過身："怎么了？"
"明天去那里，是......"方以琛遲疑了一下，"是因為相親的事？"
唐語嫣看著他，眼里閃過一絲笑意。
"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
"那明天你就知道了。"
說完，她轉身離開。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節奏很穩，不急不緩。
方以琛坐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透過玻璃窗，他看到唐語嫣走到那輛保時捷旁邊。
車燈閃了一下。
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引擎聲響起，低沉有力。
車子緩緩駛離，融入車流。
方以琛盯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
腦子里全是問號。
她約他去江城路88號干什么？
那是什么地方？
服務員走過來："先生，請問需要結賬嗎？"
"哦，好。"
方以琛掏出手機,掃碼付了錢。
六十八塊。
他走出咖啡廳，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掏出手機，看到唐語嫣發來的消息。
【明天下午兩點，江城路88號。記得準時。】
方以琛盯著這條消息，眉頭緊鎖。
江城路88號？
那是市中心的商業區，全是寫字樓。
她約自己去那里干什么？
難道是讓他去她公司？
見她的家人？
還是有什么其他的安排？
方以琛收起手機，解鎖共享單車。
騎上車，他腦子里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04
回到家，奶奶正在客廳看電視。
看到他進門，立刻關了電視。
"怎么樣？姑娘還滿意嗎？"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她沒說。"
"那你們聊了什么？"
"聊了一些工作、愛好之類的。"
奶奶皺眉："就這些？"
"就這些。"
"那她什么態度？"
"她讓我明天去江城路88號。"
奶奶眼睛一亮："去那里？進展這么快？"
"不知道，她沒說去干什么。"
"肯定是好事！"奶奶高興地拍了拍大腿，"江城路88號那邊都是大公司，她肯定是讓你去參觀參觀。"
"您覺得呢？"
"肯定是！"奶奶笑得合不攏嘴，"這姑娘對你有意思，不然不會約你去她公司。"
方以琛沒說話，轉身進了房間。
奶奶在身后喊："明天好好表現啊！穿得體面點！"
方以琛關上門，坐到床上。
他打開手機，搜索"江城路88號"。
跳出來一堆結果。
晨曦科技大廈。
一棟三十層的寫字樓，里面入駐了幾十家公司。
方以琛繼續往下翻，看到了一些公司的名字。
都是做科技、金融、咨詢的。
看起來都挺高大上。
他又搜了一下"晨曦科技大廈 租金"。
跳出來的數字讓他咂舌。
每平米每天八塊錢。
一間一百平米的辦公室，一個月就要兩萬四。
能在這種地方辦公的公司，都不簡單。
方以琛放下手機，躺回床上。
窗外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
他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
唐語嫣約他去晨曦科技大廈。
那里面有幾十家公司。
她在哪一家？
做什么工作？
什么職位？
為什么要約他去那里？
這些問題在他腦子里打轉。
他翻了個身，側躺著。
床頭柜上放著他的簡歷。
A4紙，打印得很工整。
上面是他這二十四年的所有經歷。
學歷、技能、項目經驗、實習經歷。
每一項都寫得清清楚楚。
但在招聘市場上，這份簡歷不值錢。
投出去一百多份，回音寥寥。
他嘆了口氣，閉上眼睛。
手機又響了。
是程浩發來的消息：【老方，周五記得啊，別忘了。】
方以琛回復：【知道了。】
他放下手機，繼續盯著天花板。
明天去唐語嫣那里。
周五去程浩朋友的公司面試。
兩件事，都讓他有些緊張。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母親在廚房做晚飯，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傳來。
奶奶在客廳看電視，電視里傳來主持人的聲音。
一切都很平常。
但方以琛心里卻不平靜。
他總覺得，明天的見面不簡單。
05
第二天下午一點，方以琛就出門了。
這次他換了一套衣服。
深藍色襯衫，黑色西褲，還有一雙剛擦過的皮鞋。
是他大學畢業時買的，只穿過兩次。
一次是畢業典禮。
一次是第一場面試。
現在是第三次。
出門前,奶奶攔住他："這次穿得像樣了。"
"嗯。"
"頭發梳一梳。"
方以琛對著玄關的鏡子，用手理了理頭發。
"去了好好表現，人家姑娘對你有意思。"
"知道了。"
方以琛下樓。
小區門口還是那幾輛共享單車。
他看了一眼，沒騎。
今天要去的是大廈，騎共享單車去不太合適。
他走到路口，等公交車。
車來了，很擠。
方以琛擠上去，找了個扶手站著。
車廂里人挨著人，有上班族，有學生，還有提著菜籃子的大媽。
空氣里混著各種氣味。
香水、汗味、食物的味道。
方以琛靠著扶手，看著窗外。
城市的街道從眼前掠過。
高樓、商鋪、紅綠燈。
車子晃晃悠悠，走走停停。
二十分鐘后，到了江城路。
方以琛下車，走了兩個路口。
遠遠地，他看到了晨曦科技大廈。
三十層高的玻璃幕墻大樓，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大樓外墻是深藍色的，像一塊巨大的鏡子。
倒映著天空和白云。
方以琛站在大樓下面，抬頭看。
很高。
高到讓他有點眩暈。
他深吸一口氣，走進大廳。
大廳很寬敞，地面是大理石的，光可鑒人。
正中間是一個圓形的接待臺。
兩個穿著職業裝的女生坐在里面，面帶微笑。
方以琛走過去。
"您好，請問您找哪家公司？"
"晨曦科技。"
"15樓，請登記。"
接待員遞過來一本登記簿。
方以琛接過筆，在上面寫下自己的名字、聯系方式、來訪時間。
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音。
寫完，他把登記簿推回去。
接待員看了一眼："請問您是來面試還是拜訪？"
方以琛愣了一下。
面試？
拜訪？
他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唐語嫣只說"有些事想聊聊"，但沒說具體是什么。
"拜訪。"他最后說。
"好的，請您乘電梯到15樓。"
方以琛點點頭，轉身走向電梯。
電梯在大廳的右側，一排六臺。
他按了上行鍵。
叮——
電梯門打開。
方以琛走進去，按下15樓的按鈕。
電梯門緩緩合上。
鏡面的墻壁上映出他的身影。
深藍色襯衫，黑色西褲，皮鞋擦得锃亮。
他看起來還算體面。
但眼神里有些緊張。
電梯開始上升。
很快，很穩。
數字跳動：1、2、3、4、5......
方以琛盯著那個數字。
心跳跟著數字的跳動加快。
他不知道等會兒會遇到什么。
唐語嫣約他來干什么？
真的只是聊聊？
還是有別的安排？
他腦子里閃過無數種可能。
見她的家人？
參觀她的公司？
還是......
叮——
15樓到了。
電梯門緩緩打開。
對面是一面玻璃墻。
玻璃墻上貼著公司的Logo：一個抽象的太陽圖案，下面寫著"晨曦科技"四個字。
字體是金色的，在燈光下泛著光。
方以琛站在電梯里，深吸了一口氣。
然后邁步走出去。
卡點部分
唐語嫣站在外面。
她今天穿了一套深藍色的職業裝，長發挽成發髻，妝容比那天在咖啡廳更精致。
看到方以琛，她微微點頭。
"挺準時。"
"唐小姐。"
方以琛走出電梯。
"叫我唐總監。"唐語嫣轉身，"跟我來。"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走廊里回響。
方以琛跟在她身后，打量四周。
這一層很安靜，裝修是極簡風格，灰白主調，偶爾點綴著綠植。
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木門。
唐語嫣停下，敲了敲門。
"進。"
里面傳來一個低沉的女聲。
唐語嫣推開門，側身。
"方先生，請。"
方以琛走進去。
辦公室很大，視野極好。
一整面落地窗，可以俯瞰半個城市。
唐慕晴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
聽到聲音，她抬起頭。
方以琛第一次見到唐慕晴本人。
和財經雜志上不太一樣。
真人更瘦，也更嚴肅。
兩鬢有些白發，但眼神銳利得像鷹。
"坐。"
唐慕晴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方以琛坐下，脊背挺得筆直。
唐語嫣關上門，走到母親身邊，但沒有坐。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漂亮的雕塑。
"方以琛。"
唐慕晴放下文件，靠進椅背。
"二十四歲，普通本科，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專業，待業半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