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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年廠里來了個女勞改犯,我總幫她,辭職那天她拽著我:別丟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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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辭職那天,全廠最受排擠的女勞改犯滿手黑油,死死拽著我的衣角哀求:“別丟下我。”

我狠心掰開她的手指轉身,她卻突然往我懷里塞了個硬邦邦的油布包。

“那你快跑!”

話音剛落,身后大門砰地落鎖,凄厲的警笛聲瞬間包圍了整個廠區……



第一章

1995年十二月的北風刮過紅星機械廠的鐵皮屋頂。

風里帶著一股經年不散的煤渣味。

廠區主干道兩旁的法國梧桐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干。

地上的積雪被幾千雙勞保鞋踩成了堅硬的黑冰。

機修車間大門上的厚重棉門簾破了幾個大洞。

冷風順著破洞直往里灌。

我叫趙慶生。

二十四歲。

進廠當鉗工已經五年了。

每天的工作就是和車間里那些漏油的舊機床打交道。

早上八點鐘的車間里彌漫著一股刺鼻的切削液味道。

巨大的行車在頭頂隆隆作響。

皮帶傳動軸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大家圍在生著無煙煤的鐵爐子旁邊烤火。

有人把昨晚吃剩的干饅頭片貼在爐壁上烤。

車間主任王金彪挺著啤酒肚走了進來。

他手里端著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茶缸。

他身后跟著一個穿著舊棉襖的女人。

女人的棉襖明顯不太合身。

袖口短了一大截。

露出一雙凍得發紫的手腕。

她的頭發剪得很短。

發茬貼著頭皮。

她低著頭盯著滿是油污的水泥地面。

王金彪清了清嗓子。

往地上吐了一口濃痰。

“新分配來的,何雁。”

周圍頓時安靜下來。

烤火的幾個男工停下了手里的動作。

這名字大家早有耳聞。

人事科那邊的嘴從來都不嚴。

一個剛剛從號子里放出來的女勞改犯。

據說她當年拿刀捅了人。

女工劉姐往后退了兩步。

手里的半把瓜子直接掉進了火爐里。

發出劈啪的燃燒聲。

幾個年輕男工互相擠眉弄眼。

目光放肆地在那個短發女人身上打量。

王金彪拿茶缸蓋子指了指墻角的六號車床。

“你就負責那邊,干計件,多勞多得。”

那臺六號車床早就報廢半年了。

床身導軌磨損得根本卡不住件。

主軸箱里的齒輪還缺了幾個齒。

何雁一句話沒說。

她默默走向那臺沾滿灰塵的破機器。

從旁邊的破木箱里拿起一塊臟兮兮的抹布就開始擦機器。

劉姐壓低聲音對我嘀咕。

“這殺人犯怎么分到咱們這兒了。”

“晚上走夜路都得小心點。”

我沒搭腔。

從工具車上拿起一把長柄管鉗。

走向三號流水線去修一個漏氣的高壓閥門。

整個上午的活兒都不輕松。

閥門的法蘭盤生銹卡死了。

我用榔頭敲了半個多小時才把螺栓震松。

車間另一頭傳來斷斷續續的異響。

那是六號車床皮帶打滑的聲音。

何雁正在試圖啟動那臺老爺機。

三相電機發出沉悶的嗡嗡聲。

但是卡盤轉得非常吃力。

她用肩膀死死頂住尾座的搖柄。

試圖把頂尖頂進零件的中心孔。

但是導軌不平。

不管她怎么用力零件總是偏心。

切削刀具剛碰到鐵料就發出刺耳的尖叫。

一簇簇藍色的鐵屑飛濺出來。

中午十一點半食堂的大喇叭準時響起。

工人們拿著各自的鋁飯盒涌向打飯窗口。

我打了兩個二合面饅頭和一份白菜粉條。

坐在靠近水池的角落里吃飯。

何雁排在隊伍的最末尾。

前面的人故意磨磨蹭蹭。

輪到她的時候菜盆里已經快見底了。

打菜的胖師傅手里的勺子抖得厲害。

落在她鋁飯盒里的只有幾片爛白菜葉子和一點湯汁。

連半塊肥肉都沒有。

她拿出一個自帶的冷窩頭。

端著飯盒走到最角落的空桌邊坐下。

沒有人愿意和她坐在一桌。

距離她最近的工人都隔著兩排桌子。

她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咬著那個硬邦邦的窩頭。

就著溫熱的白菜湯咽下去。

下午一點車間重新開工。

陽光透過滿是油污的玻璃窗照進來。

光柱里飛舞著細小的金屬粉塵。

車間里到處都是震耳欲聾的金屬摩擦聲。

六號車床發出的聲音最讓人心煩。

那是一種刀具嚴重磨損后強行切削的哀鳴。

何雁滿頭大汗地拉著操作桿。

她的工作服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廢品筐里很快堆滿了不合格的零件。

要么是外圓尺寸小了一毫米。

要么是表面光潔度不達標。

計件工資是廠里的死規矩。

每天一百個合格件是底線。

完不成定額連基礎的飯票都發不下來。

王金彪背著手溜達過去。

停在六號機床后面。

他伸出腳踢了踢那個裝滿廢品的鐵筐。

“這手藝是在里頭踩縫紉機學來的吧?”

車間里爆發出幾聲哄笑。

有幾個人甚至停下機器專門看熱鬧。



何雁咬著嘴唇不說話。

她拿起一把生銹的梅花扳手去擰緊刀架。

試圖調整吃刀的深度。

生銹的螺母紋絲不動。

她雙手握住扳手手柄。

整個人的重量都壓了上去。

扳手突然滑脫。

她的手背重重地磕在鋒利的刀片邊緣。

鮮血瞬間冒了出來。

順著手指滴在黑色的鑄鐵床身上。

王金彪撇了撇嘴。

“弄臟了機器算你破壞公物。”

他說完就背著手晃晃悠悠地回了辦公室。

何雁看都沒看手上的傷口。

從口袋里掏出一塊破布。

胡亂纏在手背上。

用牙齒咬住布條的一端系了個死結。

然后重新拿起扳手繼續跟那個螺母較勁。

我就站在五米外的操作臺旁給軸承打黃油。

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把黃油槍扔回工具箱里。

轉身去倉庫領新的棉紗。

第二章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大雪又開始下了。

白班的工人陸陸續續去澡堂洗澡換衣服。

車間里很快空了一大半。

我是今晚的夜班機修值班。

九點鐘的時候車間里只剩下幾盞昏黃的白熾燈。

幾只老鼠在廢料堆里竄來竄去。

端著搪瓷缸子去鍋爐房打熱水。

路過六號車床時停下了腳步。

何雁還在那里站著。

機器沒有開。

她手里拿著一把破舊的銼刀。

正在手工打磨那些尺寸超差的廢品。

試圖把它們修補成勉強合格的零件。

她的動作機械而僵硬。

手背上那塊破布已經被血浸成了暗紅色。

銼刀和鑄鐵摩擦掉下細碎的粉末。

落滿她的衣袖。

那根滑絲的螺桿依然死死地卡著刀架。

我轉頭看了一眼機修組的黑板。

上面寫著明天早班的生產任務。

六號機必須投入粗加工。

把搪瓷缸子放在旁邊的配電箱上。

走到工具柜前。

拿出一把一米長的大號管鉗。

又從廢料堆里找了一根加粗的無縫鋼管套管。

走到她身側。

腳底踩碎了一地的鐵屑。

“讓開。”

何雁愣了一下。

停下手里銼刀的動作。

她抬起頭看著我。

那雙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透著一股狼一樣的戒備。

她的身體本能地往后縮了半步。

沒理會她的眼神和動作。

直接走上前。

把套管嚴絲合縫地接在管鉗的手柄上。

調整管鉗的鉗口。

死死卡住刀架上那顆滑絲的螺母。

雙手握住套管的最末端。

雙腿分開站穩。

腰部猛地發力。

雙臂狠狠往下一壓。

鋼管發出輕微的形變聲。

嘎巴一聲脆響在空蕩的車間里回蕩。

生銹的螺母終于松動了。

我松開手。

拔下套管。

把管鉗扔在機床臺面上。

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拉開機床下面的抽屜。

抓起一整盒嶄新的硬質合金刀片。

直接扔在她面前的操作臺上。

“換新的,舊的切不動這批高碳鋼材。”

“刀架的角度往前調兩度。”



何雁低頭看了一眼那盒用蠟紙包著的新刀片。

她沒有馬上拿。

“為什么幫我?”

她的聲音很沙啞。

像是很久沒有開口說過長句。

轉過身端起配電箱上的搪瓷缸子。

“明早交班這臺機器再壞,扣的是我們機修組的獎金。”

拿著缸子直接往鍋爐房走。

沒有回頭看她。

身后的車間里很快又響起了銼刀摩擦的沙沙聲。

后半夜的氣溫降到了零下十五度。

車間里的鐵板冰得扎腳。

我裹著軍大衣靠在值班室的暖氣片上打盹。

夢里全都是齒輪和軸承碰撞的噪音。

早上六點半交接班的電鈴響了。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

伸了個懶腰。

推開值班室的門。

外面的天剛蒙蒙亮。

早班的工人正三三兩兩地打著哈欠走進來。

走到自己的工具箱前準備收拾東西下班。

我的工具箱蓋子上原本總是沾滿黑色的油泥。

今天卻被人擦得干干凈凈。

露出了原本的綠色防銹漆。

蓋子正中央放著一個用舊報紙包著的烤紅薯。

報紙的邊緣還有些焦糊。

紅薯還散發著絲絲熱氣。

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焦糖味。

我環顧四周。

六號車床那邊空無一人。

何雁已經下班了。

那個裝廢品的鐵筐被倒空了。

合格品架子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五十個加工好的零件。

把手套塞進工具箱。

拿起那個包著報紙的烤紅薯。

紅薯很燙手。

隔著報紙能感覺到它被烤得很軟。

把紅薯揣進棉衣寬大的口袋里。

走出車間大門。

冰冷的空氣灌進肺里。

口袋里的那點溫度隔著布料傳到大腿上。

第三章

接下來的幾天里日子照常過。

廠里的廣播每天都在播放關于國企改革的文件。

老舊的大喇叭發出刺耳的電流聲。

大批人要下崗的風聲傳得越來越真。

每個人看同事的眼神都變了。

互相防備。

互相打聽。

車間里的氣氛壓抑得像個火藥桶。

大家干活都心不在焉。

廢品率直線飆升。

只有何雁干活比誰都拼命。

她一天能在車床前站十三個小時。

除了中午去食堂打飯。

她連去廁所都是跑著去跑著回。

即使換了新刀片和調整了角度。

那臺主軸不穩的老機器也需要極大的臂力才能控制。

她必須死死握住搖把。

對抗機器切削時產生的巨大震動。

她的雙手很快就布滿了老繭。

舊的血泡破了流出黃水。

新的血泡又磨了出來。

手上纏著的破布條換了一條又一條。

王金彪這段時間往車間跑得越來越勤。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整天坐在辦公室里喝茶看報紙。

他總是背著手在機床之間來回轉悠。

目光經常停留在何雁身上。

那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夾雜著貪婪和惡劣的目光。

他會故意站在何雁身后很近的地方。

吐出的煙圈直接噴在她的后腦勺上。

他還會借口檢查零件質量。

伸手去翻弄何雁工作臺上的量具。

故意把千分尺扔在帶油的鐵屑里。

有一次午休。

大家都去食堂吃飯了。

我因為修一臺行車錯過了飯點。

拿著扳手從高空作業臺上爬下來。

看到王金彪正站在六號車床前。

他手里拿著何雁的考勤卡。

何雁從外面端著一個鋁飯盒走進來。

王金彪揚了揚手里的卡片。

“何雁啊,你這個月的廢品率還是太高了。”

何雁停下腳步。

盯著他手里的卡片。

“昨天的一百個件,質檢科全給打上了合格戳。”

王金彪把考勤卡塞進自己的上衣口袋。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

“質檢科懂什么,我是車間主任,我說不合格就不合格。”

“按規定,廢品超過百分之十,當月獎金全部扣除。”

何雁握著飯盒的手開始發抖。

鋁制飯盒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你憑什么扣我的錢?”

王金彪咧開嘴笑了。

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齒。

“憑什么?憑你是個勞改犯,憑你在我手底下混飯吃。”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

想要去摸何雁的臉。

何雁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后背重重地撞在車床的配電箱上。

她順手抓起了操作臺上的一把重型游標卡尺。

金屬卡尺的尖端對準了王金彪的胸口。

“別碰我。”

她的聲音不大。

但是透著一股隨時會同歸于盡的狠勁。



王金彪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了看那把尖銳的卡尺。

又看了看何雁通紅的眼睛。

他訕笑了一聲。

“裝什么烈女,殺人犯還這么矯情。”

他轉身走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何雁慢慢放下手里的卡尺。

轉過身。

面對著冰冷的機器開始大口喘氣。

站在陰影里。

手里緊緊握著那把沾滿油污的扳手。

手心出了很多汗。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反抗。

也是第一次真切地感覺到她身上那種危險的氣息。

她就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隨時可能咬斷獵人的脖子。

沒走出去。

只是默默地把扳手放回工具箱。

然后轉身從后門離開了車間。

廠里的效益越來越差。

下班的時候保衛科開始在門口搜身。

防止工人偷拿廠里的鐵料出去賣廢品。

每天傍晚大門口都排起長長的隊伍。

保衛科的老李拿著探測儀在每個人身上掃來掃去。

遇到不順眼的還要翻翻口袋。

這天輪到何雁的時候。

老李直接把她攔了下來。

“把棉襖扣子解開。”

老李的眼睛里閃爍著不懷好意的光。

何雁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我什么都沒拿。”

老李冷笑一聲。

“你說沒拿就沒拿?勞改犯的話也能信?”

“趕緊解開,不然我叫女保安來扒你的衣服。”

后面的隊伍里傳來幾聲起哄的口哨。

劉姐嗑著瓜子在旁邊看戲。

何雁僵硬地站在寒風中。

粗糙的手指慢慢摸向第一顆紐扣。

手指顫抖得解了半天也沒解開。

我剛修完大門旁邊的一個探照燈。

拎著電工包從梯子上走下來。

直接走到隊伍前面。

把沉重的電工包重重地扔在檢查桌上。

拉開拉鏈。

把里面的一大堆扳手、改錐和絕緣膠布全倒了出來。

“李科長,查查我的吧,都是鐵家伙。”

各種工具散落一桌發出巨大的聲響。

老李被嚇了一跳。

不悅地瞪著我。

“小趙你搗什么亂,還沒輪到你呢。”

從口袋里掏出一包剛買的紅塔山。

抽出一根塞進老李的嘴里。

順手幫他點上火。

“后面還有好幾百人等著回家做飯呢,外面零下十幾度。”

“她那臺爛機器連個整塊的廢鐵都切不出來,能偷什么?”

“王主任還等著我回去報修機床呢。”

老李吸了一口煙。

吐出一團白色的煙霧。

他不耐煩地朝何雁揮了揮手。

“滾滾滾,趕緊走,看著就晦氣。”

何雁迅速扣緊了那一顆紐扣。

低著頭快步走出了廠門。

我慢條斯理地把桌上的工具一件件裝回包里。

拉好拉鏈。

拎著包跟在人群后面走了出去。



廠門外是一條坑洼不平的土路。

路邊的積雪里扔滿了各種生活垃圾。

我沒走多遠。

就看到何雁站在前面的一個電線桿底下。

她沒有回頭。

聽到我的腳步聲靠近時。

她低聲說了一句。

“謝謝。”

這是她進廠半個月來。

除了問我為什么幫她之外。

說的第二句話。

我沒停下腳步。

徑直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以后遇到保衛科搜查,盡量走最右邊那個門,那邊是個快退休的啞巴老頭值班。”

我說完這句話。

繼續朝著單身宿舍的方向走去。

把她遠遠地甩在了身后的風雪里。

第四章

大雪斷斷續續下了整整三天。

終于熬到了全廠發工資的日子。

財務科二樓的走廊里排起了一條長龍。

每個人手里都捏著一張皺巴巴的工資條。

隊伍里不斷傳出夾雜著方言的難聽咒罵聲。

這個月所有一線工人的計件工資都被無故扣了百分之二十。

出納員坐在鐵柵欄后面面無表情地數著鈔票。

輪到何雁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半了。

出納員連頭都沒抬。

直接把幾張破舊的十元紙幣和一把硬幣從窗口扔了出來。

硬幣掉在水泥窗臺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何雁雙手抓著生銹的鐵柵欄。

“我上個月超額完成了三百個合格件。”

“按定額算應該有兩百六十塊。”

出納員翻了個白眼端起旁邊的茶杯。

“王主任親自批的條子。”

“你用的六號機損耗太大。”

“扣除設備折舊費和廢品罰款就剩這四十六塊五。”

何雁的手指骨節因為用力抓握而變得慘白。

她連窗臺上的錢都沒拿。

轉身直奔機修車間的方向走去。

我剛領完工資正在走廊拐角處點煙。

看到她那副要吃人的表情立刻跟了上去。

她徑直走進了王金彪那間寬敞的獨立辦公室。

辦公室的實木門被砰的一聲反鎖上了。

里面很快傳出激烈的爭吵聲。

快步走到辦公室門外貼著墻壁站定。

隔著帶有花紋的毛玻璃能看到里面模糊的人影。

王金彪粗啞黏膩的聲音傳了出來。

“你一個勞改犯還在乎這幾個死工資?”

里面傳來一把木椅子倒地的沉悶撞擊聲。

緊接著是王金彪放肆的笑聲。

“聽說你妹妹還在縣醫院的病床上躺著等錢動刀子。”

“你只要讓我高興高興。”

“這點設備折舊費算個屁啊。”

直覺告訴我里面要出人命。

抬起腳對著門鎖的位置狠狠踹了下去。

劣質的門鎖當啷一聲斷裂開來。

木門撞在墻上彈了回來。

屋里的暖氣開得很足。

一股濃烈的劣質煙草混雜著茶水味撲面而來。

王金彪正雙手死死抓著何雁的肩膀把她往辦公桌上按。

桌子上的報紙和鋼筆散落一地。

何雁的右手高高舉起。

手里緊緊握著一把從車間順出來的鋒利平口改錐。

改錐的尖端距離王金彪肥胖的脖頸只有不到兩厘米。

她的眼睛布滿血絲紅得嚇人。

那絕對是真正見過血的人才有的駭人眼神。

順手抄起門邊臉盆架上的一個鐵皮洗臉盆。

用力砸在堅硬的水泥地面上。

哐啷一聲巨響在走廊里回蕩。

屋里糾纏的兩人同時停下了動作。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滿頭大汗的王金彪。

“王主任,張廠長讓你馬上帶產量報表去行政樓一趟。”

“說是有市里的領導要過來看數據。”

王金彪如同觸電般松開了雙手。

他慌亂地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中山裝衣領。

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媽的,算你今天運氣好。”

他惡狠狠地瞪了何雁一眼。

推開我急匆匆地走出了辦公室。



何雁還保持著握緊改錐的僵硬姿勢。

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喘著粗氣。

單薄的舊棉襖因為掙脫被扯掉了一排扣子。

露出里面洗得發白的舊毛衣。

走過去把倒在地上的木椅子扶起來。

“你再進去踩一次縫紉機,你妹妹的醫藥費誰來付?”

何雁手里的改錐當啷一聲掉在水磨石地板上。

她順著辦公桌的邊緣慢慢蹲下身子。

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臉。

眼淚順著滿是機油的指縫不停地流下來。

砸在沾滿灰塵的鞋面上。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我面前流淚。

“我只差兩百塊錢就能給她交押金了。”

她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字句。

從貼身口袋里摸出一個用手帕包著的小紙卷。

里面有我準備買站票去廣州的五十塊錢。

把那五張大團結掏出來展平放在辦公桌上。

用一個玻璃煙灰缸壓住紙幣的一角。

“算我借你的,發了財記得還我。”

沒等她抬起頭我就直接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臘月二十三是北方的小年。

廠長在廣播里正式宣讀了第一批下崗職工的名單。

整個紅星機械廠瞬間像被點燃的火藥桶一樣炸了鍋。

有人跑到行政大樓前面砸碎了一樓所有的玻璃。

有人干脆坐在飄著大雪的操場上嚎啕大哭。

幾輛警車停在廠門口維持秩序。

王金彪趁著這個混亂的檔口在車間里搞起了動作。

他宣稱手頭有幾個免于下崗的內部名額。

每個想要保住飯碗的工人都必須私下給他塞錢。

大家都在背地里用最惡毒的話罵他祖宗十八代。

卻依然有人半夜拎著煙酒去敲他宿舍的門。

車間里的熟練工越來越少。

每天都有人收拾東西紅著眼眶離開。

廣東的老鄉給我打來一個長途電話。

他在廣州火車站附近盤下了一個賣電子手表的攤位。

說那邊遍地都是發財的機會。

催促我趕緊買票過去合伙干。

我早就厭倦了這個充滿機油味和勾心斗角的地方。

這個破廠子已經從根子里爛透了。

掛斷電話后我決定立刻辭職。

最后一晚的夜班顯得格外漫長。

外面又飄起了鵝毛大雪。

車間里的溫度降到了零下十度。

幾個還在堅守的工人大多躲在角落的火爐旁打盹。

我拿著一把強光手電筒去巡視廠房后方的設備。

走到廢料倉庫背面的陰影處時。

一陣低沉的汽車發動機怠速聲引起了我的注意。

立刻關掉手電筒貼著墻根摸了過去。

一輛沒有掛牌照的解放牌卡車停在倉庫后門。

幾個穿著黑大衣的人影正把一捆捆沉重的東西往車廂里搬。

借著遠處路燈的微弱反光。

看清了那些用草繩捆扎的物品。

那是本該鎖在三號倉庫里的嶄新進口紫銅錠。

領頭指揮的人轉過臉來抽了一口煙。

火光照亮了王金彪那張滿是橫肉的臉。

旁邊幫忙遞繩子的正是保衛科的科長老李。

我屏住呼吸連連后退了幾步。

悄無聲息地順著原路退回了車間。

第五章

第二天一早我寫好了辭職信。

拿著信封徑直走向王金彪的辦公室。

連門都沒敲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王金彪正拿著一疊黑色的賬本在按計算器。

看到我進來他迅速把賬本掃進抽屜里上了鎖。

“小趙啊,連門都不會敲了?”

把辭職信直接拍在他的辦公桌上。

“我不干了,辦解除手續吧。”

王金彪拿起信封看了一眼。

他靠在椅背上冷笑了一聲。

“這個時候主動走,廠里可一分錢安置費都不會發給你。”

我直視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

“我不要安置費,簽字蓋章就行。”

他巴不得早點趕走我這個刺頭。

非常痛快地在離職單上簽了名字。

從抽屜里拿出車間的大印重重地蓋了上去。

拿著辦好的手續回到單身宿舍。

把幾件破舊的換洗衣物和一套用得最順手的修車工具整理好。

全部塞進一個印著化肥廠名字的蛇皮袋里。

下午四點鐘的時候天空陰沉得像要塌下來。

狂風卷著雪花打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

把蛇皮袋甩在肩膀上向廠門口走去。

身后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踩雪聲。

回過頭去看。

何雁從六號車床的方向朝著我一路狂奔過來。

她連那件破棉襖都沒來得及穿。

單薄的舊毛衣上沾滿了黑色的油污和鐵屑。

頭發上落滿了雪花。

她跑到我面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猛地伸出那雙布滿凍瘡和新舊劃痕的手。

死死拽住我軍大衣的下擺。

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完全泛白。

“別丟下我。”

她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顫抖和極度的恐懼。



我看著她布滿血絲的眼睛嘆了一口氣。

伸出手用力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從大衣上掰開。

“我連買站票的錢都是東拼西湊借來的。”

“我自身難保帶不上你。”

何雁死死咬著下嘴唇直到滲出鮮血。

眼眶里蓄滿了渾濁的眼淚。

“你在這個廠里再忍忍,等風頭過了總能熬出頭。”

說完這句違心的話。

我猛地轉過身背起蛇皮袋繼續往大門的方向走。

就在我轉頭邁出第一步的那一瞬間。

何雁突然上前一步貼近我的后背。

她以極快的速度把一個沉甸甸的東西塞進了我大衣寬大的側口袋里。

隔著粗糙的布料能感覺到那是用油布裹著的硬物。

“那你把這個帶走,快跑!”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沒等我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么。

她已經轉身向著車間的方向拼命跑了回去。

瘦弱的背影很快被漫天的風雪吞沒。

我站在原地愣了兩秒鐘。

剛把手伸進口袋想把東西掏出來看個究竟。

廠區上空的高音大喇叭突然傳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緊接著是保衛科老李氣急敗壞的吼叫聲在廠區回蕩。

“各部門注意!”

“三號倉庫遭到破壞!”

“價值十萬的進口紫銅錠被盜竊!”

“保安馬上拉閘封閉所有大門!”

“任何人不得擅自進出!”

我剛走出不到五十米的廠門外馬路上。

刺耳的警笛聲就由遠及近呼嘯而來。

兩輛閃著紅藍警燈的桑塔納警車一個急剎停在機械廠的大門口。

沉重的鐵柵欄門被兩個保安重重地拉上合攏。

掛上了一把大號的黃銅掛鎖。

七八個警察推開車門拔出警棍直接沖進了廠區。

我躲進了機械廠大門外一條堆滿煤渣的死胡同里。

靠著一面貼滿辦證小廣告的紅磚墻大口喘氣。

冷風夾雜著雪花拼命往脖子里灌。

我顫抖著右手伸進大衣寬大的口袋。

摸出了那個散發著濃烈機油味的油布包。

油布包的四角綁得很死。

用力扯開外面那層防水的軍綠色粗布。

里面根本不是什么告別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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