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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自撫養雙胞胎二十年,他們工作后第一次發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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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我以為自己早就忘了那句話。

那是二十三年前,我剛生完雙胞胎還沒出月子,跟病房里的護工閑聊,隨口說了一句,我這輩子,最想去一次西藏,看看那里的天是不是真的比別處高。護工笑著說,有機會去,我說,有機會去。然后那句話,被我自己壓進了往后的二十年,壓進柴米油鹽,壓進兩個孩子的學費,壓進數不清個加班的夜晚,從沒再提起過。直到他們工作后第一個月,我打開手機,沒有等來紅包,等來的是一張機票,目的地寫著:拉薩。我盯著那個詞,手抖得不成樣子……



我叫羅亞平,今年四十八歲,在南京一家紡織廠做了二十二年的驗布工。

這份工作,我干熟了,眼睛掃過去,哪里有毛病,一眼就知道,不用想。但我有時候覺得,這二十年,我也把自己驗了一遍——哪里磨損了,哪里起了褶,心里清楚得很。

雙胞胎叫羅一鳴和羅一舸,是我和前夫陳志國的孩子。

陳志國這個人,說好也有好,說不好也有不好,最大的問題是他這輩子始終沒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我們認識的時候,他在一家印刷廠做排版,人不算壞,但有一種隨波逐流的勁兒,什么事都覺得湊合過得去就行了。兩個孩子生出來之后,他覺得日子變重了,壓得喘不過氣,三十一歲那年,他跟廠里的一個女工跑了,留下一張借條,說欠我三萬,以后還。

那三萬,到今天我沒提過,他也沒還過。

兩個孩子那年三歲,一鳴長得像我,一舸長得像他爸,兩個小人站在那里,我看著一舸的眉眼,有時候恨,有時候又恨不起來,就是心里一陣一陣地發空。

我媽當時哭了很久,說我命不好,說讓我把孩子送人。我沒有。我跟我媽說,我一個人帶,帶不了你再說。

那之后,我一個人帶了二十年。



驗布的工作是三班倒,早班六點到兩點,中班兩點到十點,夜班十點到早上六點。孩子小的時候,我倒班一亂,就把他們托給我媽帶著,每個月工資發了,先給我媽生活費,再給孩子備學費,剩下的是我一個月的口糧。有幾年日子過得很緊,冬天棉襖破了,我縫了又縫,不舍得買新的,就這么穿過去了。

一鳴和一舸從小就知道家里的情況,從不亂花錢,但兩個孩子性格完全不同。一鳴內斂,話少,做事認真,從小學到高中,成績一直在年級前十,讓我省心。一舸隨性,點子多,腦子轉得快,但定性差,初中有段時間迷上了游戲,成績掉了下去,我倒夜班回來,發現他凌晨兩點還開著手機,沒打他,也沒罵他,把他的手機沒收了,坐在他床邊,把我們家的賬本展開來,一頁一頁念給他聽,說這個月水電多少,菜錢多少,你哥的補習費多少,我的工資多少,出去多少,進來多少。

一舸坐在床上,聽完了,沒有說話。

第二天把手機拿了回去,再沒有熬過夜。

那個方法,是我那年實在不知道怎么辦了,臨時想出來的。后來我跟一個同事說起這件事,她說,你這叫攻心,行。

我說,我哪懂什么攻心,就是讓他看清楚,我的命是怎么搭進去的。

兩個孩子高中都考進了南京的重點,一鳴報了計算機,一舸報了新聞,都在外地,一個在北京,一個在杭州。同一年走,我送他們去火車站,兩個人各自拖著一個行李箱,回頭跟我說再見,我站在檢票口外面,看著他們轉進去,消失在人群里,原地站了將近十分鐘,才走。

那十分鐘,是我這二十年里,第一次感覺到,那種一直壓著我的重量,松開了一點點。

不是解脫,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一根繃得很緊的弦,終于松到了一個正常的張力,不會斷,但也不再繃著了。

大學四年,兩個孩子的學費我咬著牙供,期間廠里效益不好,有一年少發了三個月工資,我在社區找了個兼職,幫人整理舊衣物,打包送到公益機構,一件一件整理,腰酸得不行,但那年沒有斷過孩子的生活費。

一舸有一次打電話,問我最近怎么樣,我說挺好的,廠里忙。

他沉默了一下,說,媽,你累了跟我說。

我說,不累,你好好念書。

放下電話,我坐在那間小屋里,窗簾沒拉,路燈把窗外的光打進來,落在地板上,細細的一條,我盯著那條光,想起那句話,想起西藏,想起那片我從沒見過的天空。

那是這么多年里,我唯一一次,認真想起了那句隨口說出來的話。

想了大概五分鐘,我起身,去廚房熱了碗飯,吃完睡覺,第二天去上班。

一鳴畢業之后留在北京,進了一家科技公司做后端開發,第一個月發工資是九月,他給我發消息說,媽,發工資了,我說,好,存著點。一舸畢業留在上海,進了一家財經媒體做記者,第一個月工資也是九月,他給我發消息說,媽,我發工資了,我說,好好干。

那天晚上,我以為會收到紅包。

我也沒太在意,心想孩子工作剛開始,哪有什么余錢,有心意就行了。

結果手機震了一下,是一鳴發來的,不是紅包,是一個截圖。

我點開來,是一張機票的行程單。

出發地:南京祿口國際機場。目的地:拉薩貢嘎機場。日期:十一月初。乘客:羅亞平。

我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好一會兒,腦子里有點轉不過來,以為是發錯了,回了一條消息:"一鳴,你是不是發錯了?"

他回來四個字:"沒發錯,媽。"

我又看了一眼那個目的地。

拉薩。

那個字,隔著二十三年,忽然變得很近,近到像是站在我面前。

我手抖了一下,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又放下,手心里出了一層薄汗。



我坐在那里,良久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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