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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婚宴上男閨蜜坐中間,我取消婚禮:這酒席就當隨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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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宴客廳的水晶燈太亮了。

光打在每張笑臉上,都像鍍了層蠟。我的手指在桌布下蜷緊,布料被攥出細密的褶。

蘇炫宇就坐在我和曉琳中間。

他側著身子和曉琳說話,手臂自然地搭在她椅背上。曉琳微微偏頭聽他講,嘴角抿著笑。他們之間隔著的那把空椅子,原本該是我的位置。

主桌坐了十二個人。我父母,她父母,幾位至親長輩。還有蘇炫宇。

司儀剛才過來確認座位時,愣了一下。

他看看我,又看看坐在主位的蘇炫宇,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曉琳拉了拉我的袖子,聲音壓得很低:“思源,今天人多,別計較。”

她的指尖冰涼。

蘇炫宇正舉著酒杯和我父親說話:“叔叔,這酒不錯,您多喝點。”

父親臉上沒什么表情,只點了點頭。

母親在桌下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背。我松開攥緊的拳頭,掌心全是汗。

宴客廳里人聲嘈雜,敬酒的人一撥接一撥。

每個人走過來,視線都會在蘇炫宇身上停留片刻,然后移開。

那些眼神里有疑惑,有探究,還有幾分看熱鬧的意味。

曉琳又拉了拉我:“思源,你去給李阿姨敬杯酒吧?”

我看著她。她眼神里帶著懇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好像在說,求你了,別在這個時候鬧。

蘇炫宇轉過臉來,笑著拍拍我的肩:“思源,我陪你去?李阿姨我也熟。”

他的手很重。

我慢慢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大理石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整個主桌突然安靜下來。



01

求婚是在一個周五晚上。

我提前三個月訂了那家西餐廳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江景。

戒指藏在甜品里,是我托朋友從香港帶回來的定制款。

曉琳喜歡簡約的設計,我選了鉑金戒圈,鑲一顆不大的鉆石。

她切開提拉米蘇時,叉子碰到了一個硬物。

愣了兩秒,她抬頭看我。我單膝跪下來,說了練習很多遍的話。餐廳里響起輕輕的掌聲,隔壁桌的姑娘拿出手機在拍。

曉琳哭了。她伸出手讓我戴上戒指,然后撲過來抱住我。她的頭發蹭著我的脖子,洗發水的味道很熟悉。那一刻我覺得,所有準備都值得。

“我要打電話告訴我媽!”她坐回座位,擦著眼淚拿出手機。

我笑著看她撥號。電話接通,她的聲音還帶著哭腔:“媽,思源跟我求婚了……嗯,答應了……戒指特別好看……”

掛了電話,她又翻通訊錄。我以為是打給哪個閨蜜。

屏幕顯示的名字是:蘇炫宇。

她撥過去,幾乎是秒接。“炫宇!我訂婚了!”她的聲音比剛才更雀躍,眼睛彎成月牙,“就剛才……對啊,你什么時候回城?必須慶祝!”

我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迅速恢復。

半小時后,蘇炫宇出現在餐廳。

他穿著亞麻襯衫,肩上挎著相機包,風塵仆仆的樣子。

“剛從郊區拍完日落,一路飆車回來。”他拉開椅子坐下,很自然地招手叫服務員添餐具。

“戒指呢?我看看。”他伸出手。

曉琳把手遞過去。

蘇炫宇托著她的手仔細端詳,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

“不錯,思源眼光可以。”他抬頭沖我笑,“就是鉆石小了點兒,怎么不買大點的?”

“我覺得剛好。”曉琳收回手,轉了轉戒指,“太大了平時戴不方便。”

“一輩子就一次,怕什么不方便。”蘇炫宇接過服務員遞來的菜單,熟練地點了瓶紅酒,“今天我請客,慶祝我們家曉琳要嫁人了。”

他說“我們家曉琳”。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玻璃杯外壁凝著水珠,冰涼地貼著掌心。

那頓飯吃了兩個多小時。大部分時間是蘇炫宇在講他最近的拍攝項目,去過的偏遠村落,遇到的各種人。曉琳托著腮聽得入神,時不時發出驚嘆。

“下次帶你去。”蘇炫宇對她說,“那個地方的星空,拍出來絕對震撼。”

“好啊!”曉琳眼睛發亮,然后才想起什么似的看向我,“思源,到時候我們一起去。”

我點點頭,切著盤子里的牛排。肉已經涼了,有點硬。

結賬時蘇炫宇搶著買單,我堅持付了。他聳聳肩:“行,那婚禮的時候我包個大紅包。”

走出餐廳,晚風帶著江面的濕氣吹過來。蘇炫宇的車就停在路邊,一輛黑色吉普。

“我送你們?”他拉開車門。

“不用,我們散步回去。”我說。

曉琳挽住我的胳膊:“是啊,剛吃完飯走走。”

蘇炫宇點點頭,突然伸手揉了揉曉琳的頭發:“那行,改天再聚。恭喜啊,丫頭。”

這個動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

曉琳笑著躲開:“發型亂了!”

車開走后,我們沿著江邊慢慢走。路燈把我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曉琳還在興奮地說著剛才的事,說蘇炫宇講的那些見聞多有意思。

“他懂的真多,是不是?”她仰臉看我。

“嗯。”我應了一聲。

她察覺到我語氣里的淡,挽緊了我的胳膊:“思源,今天謝謝你。我特別開心。”

我停下腳步,低頭看她。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睫毛上還沾著一點濕氣。

“你開心就好。”我說。

她靠進我懷里。我摟著她的肩,目光越過她的頭頂,看向江對岸的燈火。游輪緩緩駛過,留下一道粼粼的光帶。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曉琳很快就睡著了。呼吸均勻綿長。

我睜著眼看天花板。窗外的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痕。

手機亮了一下。是蘇炫宇發來的消息:“睡了沒?”

消息是發給曉琳的。屏幕亮了幾秒,又暗下去。

我把手臂枕在腦后,繼續看那道游移的光痕。

02

雙方家長見面選在一家老牌酒樓。

我父母提前半小時就到了。父親穿著熨燙平整的襯衫,母親特意做了頭發。他們都很重視這次見面。

曉琳和她母親薛阿姨遲到了十分鐘。進門時薛阿姨連聲說抱歉,說路上堵車。她是個氣質很好的女人,說話輕聲細語,和曉琳很像。

點完菜,大家開始寒暄。薛阿姨夸我穩重踏實,我母親說曉琳溫柔懂事。氣氛很融洽。

菜上到第三道時,包廂門被推開了。

蘇炫宇站在門口,手里提著兩個禮盒。“薛阿姨,我沒來晚吧?”他笑著走進來,很自然地把禮盒放在空位上,“給叔叔阿姨帶了點茶葉。”

曉琳眼睛一亮:“炫宇!你怎么來了?”

“薛阿姨叫我來的啊。”他拉開曉琳旁邊的椅子坐下,“說今天是大事,讓我也來幫著參謀參謀。”

薛阿姨的表情有瞬間的不自然,隨即笑道:“炫宇從小跟曉琳一起長大,也算半個家里人。”

我母親看了我一眼。我輕輕搖頭,示意她別說話。

蘇炫宇很會活躍氣氛。他給我父親倒茶,夸我母親的氣色好,講幾個得體的笑話。席間的話題漸漸被他主導。

談到婚禮日期時,我父親說看了黃歷,選了幾個好日子。

“叔叔,現在年輕人不講究這些。”蘇炫宇笑著說,“要我說,選個天氣好的周末就行。曉琳穿婚紗也舒服。”

父親眉頭微皺,沒接話。

說到彩禮時,我父母按老家的規矩報了個數。不算多,但也不失禮數。

薛阿姨正要說話,蘇炫宇先開口了:“叔叔阿姨,現在城里不興這個了。我和曉琳都覺得,兩個人感情好最重要,形式上的東西能免則免。”

他說“我和曉琳都覺得”。

包廂里安靜了幾秒。薛阿姨輕咳一聲:“炫宇,喝茶。”

曉琳在桌下拉了拉蘇炫宇的袖子。

我放下筷子,陶瓷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爸,媽,彩禮的事我和曉琳商量過。”我看著父母,“就按曉琳家的意思來。”

父親看了我一眼,點點頭。

那頓飯的后半程,氣氛明顯冷了。蘇炫宇還在說話,但接話的人少了。他像是沒察覺,依然談笑風生。

結賬時我又和蘇炫宇爭了一下。最后是我付的。

走出酒樓,薛阿姨拉著曉琳說了幾句話。我站得遠,聽不清內容,只看見曉琳點了點頭。

蘇炫宇走過來拍拍我的肩:“思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說。”

他的手掌很用力。我側身避開:“謝謝,不用。”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行,那你和曉琳慢慢聊,我先走了。”

他開那輛吉普走了。尾燈在街角轉彎處一閃,消失在車流里。

曉琳走過來挽住我的手:“思源,今天炫宇是不是話太多了?你別往心里去,他就是那種性格。”

“哪種性格?”我問。

她被我語氣里的冷意刺了一下,松開手:“你怎么了?”

“沒什么。”我轉身對父母說,“爸,媽,我送你們回去。”

回家的車上,母親坐在副駕,幾次從后視鏡看我。等紅燈時,她終于開口:“思源,那個蘇炫宇……”

“媽,我知道。”我打斷她。

父親在后座嘆了口氣。

那晚曉琳發來信息:“思源,你生氣了嗎?”

我看著屏幕上那行字,打了又刪,最后回:“早點休息。”

她很快又發來:“炫宇只是熱心,沒惡意的。我們認識十幾年了,他就像我哥哥一樣。”

哥哥。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去陽臺點了支煙。很久沒抽了,第一口嗆得咳嗽。

樓下有晚歸的情侶走過,女孩笑著躲開男孩的追逐。笑聲飄上來,很快散在夜風里。



03

婚戒我們看了三家店。

曉琳對鉆石的成色、切工都不太懂,但她很在意款式。每試戴一枚,都要用手機拍下來,發給蘇炫宇。

“他說這個設計太普通了。”她看著屏幕上的回復,摘下戒指還給導購。

導購笑容有點僵:“小姐,這款是我們設計師系列……”

“再看看別的吧。”曉琳轉向我,“思源,你覺得呢?”

我看了眼標簽,五萬八。已經超出我們之前的預算。

“你喜歡就好。”我說。

她又試了幾款,每款都拍照發出去。

蘇炫宇的回復很快,有時是一個搖頭的表情,有時是簡短的評語:“顯手黑”、“戒托太厚”、“像暴發戶戴的”。

導購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最后曉琳看中一款設計師定制系列。戒圈是扭索紋,鉆石不大,但鑲嵌得很特別。她眼睛亮亮地戴上,左右端詳:“炫宇說這款好,有設計感。”

標簽價:八萬六。

我沉默了幾秒。導購察言觀色,適時開口:“先生,這款可以定制,工期大概一個月。如果今天下單,我們可以申請九折優惠。”

曉琳期待地看著我。

“刷卡吧。”我說。

走出店門,曉琳還沉浸在喜悅中,舉著手在陽光下看戒指。“思源,謝謝你。我真的好喜歡。”

陽光透過鉆石折射出細碎的光,晃得人眼花。

“你喜歡就好。”我重復了一遍這句話。

她沒聽出我語氣里的疲憊,還在興奮地說著婚禮的細節:要請哪個化妝師,婚紗選什么款式,蜜月去哪里。

說到蜜月時,她突然停下來:“對了,炫宇說希臘特別適合拍照,他之前去過,認識當地的導游。”

我停下腳步。

“曉琳。”我看著她的眼睛,“蜜月是我們兩個人的事。”

她愣了愣,隨即笑了:“我知道啊,我就是問問他的建議。他旅行經驗豐富嘛。”

“那我們自己決定,行嗎?”我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慢。

她的笑容漸漸淡去。“思源,你是不是……討厭炫宇?”

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那天晚上,蘇炫宇打來電話。曉琳在浴室洗澡,手機放在茶幾上。屏幕亮了很久,最后暗下去。

幾分鐘后,我的手機響了。

是蘇炫宇。

“思源,聽說你們今天訂了戒指?恭喜啊。那款我看了照片,確實不錯,就是價格有點坑。我認識珠寶圈的朋友,能拿到內部價,要不要幫你們問問?”

“不用了,已經付了定金。”我說。

“哎呀,付了也能退嘛。能省一點是一點,你說是不是?”

浴室的水聲停了。我壓低聲音:“蘇炫宇,這是我和曉琳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行,我多事了。”他掛了電話。

曉琳擦著頭發出來:“誰的電話?”

“推銷的。”我把手機放回口袋。

她“哦”了一聲,坐到梳妝臺前吹頭發。吹風機嗡嗡作響,鏡子里的她哼著歌,心情很好的樣子。

我站在她身后,看著鏡中的我們。她專注地梳著頭發,睫毛上還沾著水珠。我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睛里有些血絲。

“思源。”她突然從鏡子里看我,“婚禮請柬的設計,我想讓炫宇幫忙。他攝影好,審美也在線。”

吹風機的聲音停了。房間里突然安靜得能聽見空調送風聲。

“請柬我已經托朋友設計了。”我說,“趙廣平的妻子是平面設計師,答應幫我們做。”

曉琳的嘴微微噘起:“可是炫宇說他可以……”

“我說不用了。”我的聲音比預想中高了一些。

她轉過身,眼睛睜得大大的。那是她委屈時的表情。

我深吸一口氣,走過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曉琳,我們就要結婚了。以后很多事情,可不可以我們先商量,再決定?”

“我沒有不跟你商量啊。”她的聲音軟下來,“只是炫宇他……”

“沒有只是。”我打斷她,“是我們兩個人的婚禮,兩個人的生活。可以嗎?”

她看著我,慢慢點頭。“好。”

但她的眼神有些飄忽,沒有落在我眼睛里。

04

新房是我父母付的首付,貸款我自己還。裝修花了三個月,最后就剩下家具。

沙發我選了一款淺灰色的布藝沙發,舒適,耐臟,風格簡約。曉琳來看過一次,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周末我們去家具城,想最后確認款式。曉琳坐在樣品沙發上,拿著手機拍了幾張照片。

“我發給炫宇看看。”她說。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導購員還在熱情地介紹面料的防水性能,曉琳已經低頭開始打字。

幾分鐘后,蘇炫宇發來視頻通話請求。

曉琳接了。“炫宇,你看看這款沙發,思源選的。”她把攝像頭轉向沙發,又轉了一圈拍客廳布局。

手機里傳來蘇炫宇的聲音:“鏡頭拉近點我看看面料……嗯,顏色還行,就是款式太普通了。你們家裝修風格偏現代,這款有點老氣。”

曉琳把手機轉回自己:“那你有推薦嗎?”

“我有個朋友做家具定制,設計感強,價格也實在。我把微信推你?”

“好啊!”

我走過去,對著手機屏幕說:“不用了,我們已經看好了。”

屏幕里,蘇炫宇的臉頓了一下。他今天好像在外景拍攝,背景是山和天空。“思源啊,我沒別的意思,就是給點建議。”

“謝謝。”我說,“但我們自己決定。”

掛斷視頻后,曉琳的表情不太好。“思源,你怎么這樣跟炫宇說話?”

導購員識趣地走開了。

“我該怎樣跟他說話?”我問。

“他也是好心……”

“我們需要他這么多好心嗎?”我的聲音在空曠的展廳里顯得很清晰,“選戒指他給建議,定酒店他給建議,現在買個沙發他還要給建議。曉琳,這是我們的家。”

她的臉漲紅了。“你什么意思?炫宇是我朋友,他關心我有錯嗎?”

“關心和越界是兩回事。”

“你就是在吃醋!”她的眼淚涌上來,“劉思源,我沒想到你這么小氣!炫宇跟我認識十幾年了,要是我們有什么,早就在一起了,還輪得到你?”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抽得我耳邊嗡嗡作響。

展廳里有人看過來。我拉著她走到角落,壓低聲音:“我沒說你們有什么。我說的是邊界,是分寸。你明白嗎?”

她甩開我的手:“我不明白!我只知道我的朋友你不喜歡,我做什么你都挑刺!”

我們就這樣僵持著。她擦眼淚,我看向窗外。停車場里車來車往,陽光白得刺眼。

最后是她先軟的。她走過來,拉住我的手指,聲音還帶著哭腔:“思源,對不起。我不該那么說。”

我沒說話。

“我只是……習慣了有什么事都問問炫宇。”她把頭靠在我肩上,“以后我改,行嗎?我們買你選的沙發,我不問他了。”

我低頭看她。她的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像只受委屈的兔子。

“好。”我說。

但我知道她不會改。習慣是經年累月養成的,像刻在骨頭里的紋路。

沙發最終還是買了那款淺灰色的。送貨那天,曉琳拍了照片發朋友圈:“新家的第一件家具。”

蘇炫宇在下面評論:“不錯,比之前那款順眼多了。”

她回了個笑臉。

我刷到這條時,正在公司加班。屏幕的光映在臉上,眼睛有些酸澀。

趙廣平端著咖啡經過我辦公室,停下腳步。“還不走?”

“馬上。”我關掉手機屏幕。

他走進來,靠在門框上。“最近看你狀態不對。婚禮籌備太累了?”

“還好。”

趙廣平喝了口咖啡,猶豫了一下:“思源,有句話不知該不該說。”

我抬起頭。

“你未婚妻那個朋友……我上周在咖啡館看到他們。”他頓了頓,“可能是我多心,但兩人的狀態不太像普通朋友。”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男人看男人最準。”趙廣平放下咖啡杯,“有些人,享受的就是那種曖昧的邊界感。既不用承擔責任,又能得到情感滿足。你懂我的意思。”

我懂。

但我只是說:“我知道了,謝謝趙哥。”

他拍拍我的肩,走了。

辦公室里只剩我一個人。窗外天色暗下來,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起。

我重新打開手機,點開曉琳的朋友圈。那張沙發照片下面,有幾十個點贊和評論。蘇炫宇的評論被頂在最上面。

曉琳回復他的那句話后面,跟著三個笑臉。



05

婚前單身派對,曉琳的閨蜜團訂了家KTV大包間。

我說去接她,她說不用,結束了自己打車回來。但那天晚上我還是提前去了,站在KTV門口等。

透過玻璃門能看到大堂,電梯口不時有喝醉的人搖搖晃晃走出來。已經快十二點了。

我給她發信息:“結束了嗎?”

過了十分鐘她才回:“馬上。”

又等了二十分鐘,電梯門再次打開。曉琳和四個閨蜜走出來,蘇炫宇跟在最后面。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襯衫,袖子挽到手肘。

曉琳明顯喝多了,走路有些晃。一個閨蜜扶著她,她還在笑,說著什么。

蘇炫宇快步走過去,很自然地接替了閨蜜的位置。他的手摟住曉琳的肩,曉琳順勢靠在他身上。

我的腳步停在原地。

他們走到門口時,蘇炫宇低頭在曉琳耳邊說了句話。曉琳笑著搖頭,抬手打了他一下。動作很輕,像在撒嬌。

然后蘇炫宇抬起另一只手,拂去曉琳肩上的彩紙碎片。他的手指在她肩上停留了幾秒,才慢慢收回。

那個動作如此自然,如此熟練。

玻璃門推開,他們走出來。曉琳先看到我,笑容僵在臉上。“思源?你怎么來了?”

“來接你。”我的聲音很平靜。

蘇炫宇的手還摟著她的肩。他看著我,笑了笑:“思源也來了?正好,曉琳喝多了,我正準備送她。”

“我來就行。”我走過去,把曉琳從他懷里接過來。

有那么一瞬間,蘇炫宇的手臂收緊了一下,然后才松開。曉琳的身體重心轉移到我身上,她身上的酒氣和香水味混在一起。

“那行,交給你了。”蘇炫宇雙手插回口袋,“曉琳,到家發個信息。”

“知道啦。”曉琳沖他揮手,“你們也注意安全。”

其他閨蜜陸續打車走了。蘇炫宇站在路邊,點了支煙。打火機的火光在他臉上一閃而過。

我扶著曉琳走向停車場。她的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思源,你生氣啦?”她仰臉看我,眼神迷蒙,“說好不來接的嘛。”

“怕你喝多不安全。”

“有炫宇在呢。”她脫口而出。

我停下腳步。路燈把我們的影子投在地上,糾纏在一起。

曉琳意識到說錯話,捂住嘴:“我不是那個意思……”

“走吧,車在那邊。”我打斷她。

上車后,她靠在副駕上,很快就睡著了。等紅燈時,我側頭看她。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口紅有些暈開了,嘴角還沾著一點亮片。

手機在她手里震動了一下。屏幕亮了,是蘇炫宇發來的消息:“到了嗎?”

我沒叫醒她。綠燈亮起,我踩下油門。

到家后,曉琳稍微清醒了些。我給她倒蜂蜜水,她坐在沙發上揉太陽穴。

“頭疼……”

“喝多了當然疼。”我把杯子遞給她。

她小口喝著,突然說:“思源,今天炫宇跟我說,他可能要去國外工作一段時間。”

我擦桌子的手停了停。

“他說有個攝影項目,跟國家地理合作,要去南美半年。”她放下杯子,眼神有些迷茫,“如果他真走了,我還有點不習慣。”

我繼續擦桌子。水漬在木質桌面上洇開,很快又干了。

“十幾年了,他好像一直都在。”曉琳的聲音低下去,“我失戀的時候,失業的時候,都是他陪著我。有時候我覺得,他比家人還了解我。”

抹布在我手里攥緊。

“思源。”她抬頭看我,“如果……我是說如果,炫宇真的對我有那種感情,我們早就在一起了,對不對?”

她也不需要我回答。她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解釋什么。

那晚躺在床上,她很快又睡著了。呼吸里有淡淡的酒氣。

我睜著眼看黑暗中的天花板。空調的出風口有細微的氣流聲,像嘆息。

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動。我拿起來看,是蘇炫宇又發來一條消息:“睡了?明天我把今天拍的照片發你,有幾張特別好看。”

這條是發給我的。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它自動熄滅。

06

訂婚宴那天,我早上五點就醒了。

窗外天還是灰的,樓下的清潔工在掃街道,掃帚摩擦地面的聲音規律而沉悶。

曉琳睡得很沉。她昨天忙到半夜,核對賓客名單,確認菜單,試穿禮服。躺下時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我輕手輕腳下床,去陽臺抽煙。天邊漸漸泛出魚肚白,云層鑲著金邊。今天應該是個晴天。

抽到第三支煙時,手機響了。是母親。

“思源,你爸的領帶該配哪條?深藍的那條還是灰色的?”

“深藍的吧,和西裝顏色近。”我說。

母親頓了頓:“思源,你聲音怎么了?”

“沒怎么,剛醒。”

“是不是緊張?”她笑了,“當年你爸娶我的時候,前一晚都沒睡著。”

“思源。”母親的聲音認真起來,“媽有句話,一直想說。曉琳那孩子不錯,就是太依賴那個朋友了。你們結了婚,就是一家人。有些事,該說清楚得說清楚。”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母親嘆了口氣,“媽是怕你委屈。”

我看著天邊越來越亮的光,眼睛有些刺痛。“媽,今天不說這些。”

掛了電話,我回到臥室。曉琳已經醒了,坐在床上揉眼睛。

“幾點了?”

“還早,再睡會兒。”

她搖搖頭:“睡不著了。”然后看著我,“思源,我有點緊張。”

我走過去坐在床邊,握住她的手。“緊張什么?”

“不知道。”她靠在我肩上,“就是覺得,今天過后,一切都不一樣了。”

是啊,一切都不一樣了。

化妝師九點到的,給曉琳化妝做頭發。我跟司儀最后核對流程,檢查酒水煙糖。十一點,賓客陸續來了。

宴客廳里漸漸熱鬧起來。親戚朋友,同事同學,一張張熟悉或不熟悉的臉。每個人都笑著道喜,說著吉祥話。

曉琳穿一件淺粉色禮服,頭發盤起來,露出纖細的脖頸。她很美,站在門口迎賓時,像會發光。

蘇炫宇是十一點半到的。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裝,打了領結,頭發精心打理過。一進門就和幾個曉琳的閨蜜打招呼,笑聲很響。

他走到我們面前,先和曉琳擁抱。“丫頭,今天真漂亮。”

然后轉向我,伸出手:“思源,恭喜。”

我握了握他的手。他的手很干燥,用力很大。

“我去看看薛阿姨。”他松開手,很自然地往主桌方向走。

宴客廳擺了二十桌。主桌在舞臺正前方,桌上擺著鮮紅的桌布,餐具閃著光。

十二點整,司儀宣布儀式開始。簡單的致辭后,是雙方家長發言。我父親和薛阿姨都說了些祝福的話,臺下掌聲陣陣。

然后司儀說:“請新人入座主桌。”

我牽著曉琳的手走過去。主桌預留了兩個相鄰的空位,在我父母和薛阿姨之間。

走到桌邊時,我愣了一下。

蘇炫宇坐在其中一個空位上。他正側身和曉琳的一個表姐說話,手里端著茶杯。

我看了司儀一眼。司儀也愣住了,快步走過來,彎腰在蘇炫宇耳邊說了句什么。

蘇炫宇抬頭,笑著說:“哦,我坐這兒不行嗎?我以為主桌還有空位。”

他的聲音不大,但主桌的人都聽見了。我父親皺起眉頭,薛阿姨的臉色有些尷尬。

曉琳輕輕拉我的袖子,聲音壓得很低:“思源,算了。讓他坐吧,別鬧得不愉快。”

司儀為難地看著我。

我看著蘇炫宇。他迎上我的目光,嘴角還掛著笑,眼神里有一種試探,或者說挑釁。

“坐吧。”我說。

我在剩下的那個空位坐下。曉琳坐在我和蘇炫宇中間。

宴席開始了。服務員開始上菜,賓客們舉杯敬酒。不斷有人到主桌來,先敬我和曉琳,然后敬雙方父母。

每次有人敬酒,蘇炫宇都會跟著站起來。他和曉琳碰杯時,酒杯挨得很近,幾乎要碰在一起。

“曉琳,少喝點。”他低聲說,語氣親昵。

曉琳點點頭,臉頰已經泛紅。

我站起來去敬酒。每桌都走到,接受祝福,說感謝的話。一圈走完,回到主桌時,后背已經被汗浸濕。

桌上正在說笑。蘇炫宇在講他旅行時的趣事,曉琳和幾個閨蜜笑得前仰后合。

我的椅子被往旁邊挪了一些,和蘇炫宇的椅子幾乎挨在一起。而曉琳完全側向蘇炫宇那邊,背對著我。

薛阿姨看了我一眼,眼神復雜。她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

服務員上了一道清蒸魚。蘇炫宇很自然地夾了一筷子,放到曉琳盤子里:“你愛吃的魚肚子,沒刺。”

“謝謝。”曉琳說。

她也給我夾了一筷子:“思源,你也吃。”

魚肉很嫩,但我嘗不出味道。

趙廣平端著酒杯過來敬酒。他先敬我和曉琳,然后目光落在蘇炫宇身上,停頓了一下。

“這位是?”

“曉琳的朋友,蘇炫宇。”我說。

蘇炫宇站起來,伸出手:“你好。”

趙廣平握了握他的手,眼神在我臉上掃過。那眼神里有同情,也有擔憂。

“思源,少喝點。”他拍拍我的肩,走了。

宴席進行到一半,曉琳又拉我的袖子:“思源,炫宇說等會兒想去敬他那桌的朋友,讓我陪他去一下。行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她眼神清澈,完全沒覺得這有什么問題。

她如釋重負地笑了,湊過來在我臉上親了一下:“你真好。”

然后她跟著蘇炫宇站起來,走向大廳另一側。蘇炫宇的手很自然地虛扶在她腰后,隔著衣服,只有很小的接觸。

但我看見了。

主桌上突然安靜下來。我父母對視一眼,都沒說話。薛阿姨低頭喝茶,手指緊緊攥著杯子。

鄰桌有賓客在竊竊私語,目光追隨著曉琳和蘇炫宇的背影。

我拿起酒杯,把剩下的半杯白酒一飲而盡。酒很烈,從喉嚨一直燒到胃里。

他們轉了十幾分鐘才回來。曉琳臉頰更紅了,笑得很開心。蘇炫宇幫她拉開椅子,她坐下時,裙擺不小心掛在了椅子腿上。

蘇炫宇很自然地蹲下身,幫她解開了裙擺。

那個姿勢,像是單膝跪地。

周圍幾桌都有人看過來。我聽見輕微的抽氣聲,還有壓抑的笑聲。

曉琳的臉紅了,輕輕推了蘇炫宇一下:“你起來,這么多人看著呢。”

蘇炫宇站起來,笑著拍拍手:“怕什么,今天你最大。”

司儀走過來,聲音有些緊張:“劉先生,胡小姐,等會兒要切蛋糕了,請準備一下。”

切蛋糕的環節很簡單。我們并肩站在蛋糕前,我握著曉琳的手,一起切下第一刀。掌聲響起,禮花砰地炸開,彩紙紛紛揚揚落下。

有一片彩紙落在曉琳頭發上。我伸手想幫她拂去。

另一只手比我更快。

蘇炫宇不知什么時候走到了我們身邊。他抬手,輕輕摘掉那片彩紙,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然后他對著臺下賓客說:“我是曉琳十幾年的朋友,今天看到她幸福,我也特別開心。來,大家一起舉杯,祝新人百年好合!”

賓客們舉杯響應。只有主桌是安靜的。

曉琳笑著看他,眼里有淚光:“炫宇,謝謝你。”

她的手還被我握著,但身體已經轉向了蘇炫宇。

彩紙還在空中飄。有一片落在我肩上,我沒去拂。

我看著眼前這兩個人。他們站在我面前,笑著,眼里只有彼此。周圍的一切都模糊了,聲音也遠去。

這一刻如此清晰,又如此荒誕。

我想起求婚那晚餐廳的燈光,想起她說“炫宇像我哥哥一樣”,想起沙發展廳里她的眼淚,想起KTV門口他拂去她肩上彩紙的手。

像一幀幀慢放的電影畫面,最后定格在此刻。

司儀在說什么,我聽不清。我只看見蘇炫宇的嘴唇在動,曉琳在笑,賓客們在鼓掌。

我松開了曉琳的手。



07

松開她的手時,她似乎沒察覺。她的注意力還在蘇炫宇身上,聽他講著某個笑話,笑得眼角彎起。

司儀遞過來話筒,讓我們說幾句。曉琳接過話筒,聲音柔軟:“謝謝大家今天來。我很幸福,真的。”

她把話筒遞給我。我沒有接。

“思源?”她小聲提醒。

我看著她。燈光下她的妝容精致,睫毛膏刷得很翹,唇釉是溫柔的豆沙色。她今天真的很美。

“曉琳。”我說,聲音不大,但足夠主桌的人聽見,“你幸福嗎?”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當然啊。”

“那就好。”我轉向蘇炫宇,“你呢?”

蘇炫宇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思源,你這話什么意思?”

我沒有回答,從司儀手里拿過話筒。話筒很沉,金屬外殼冰涼。

宴客廳里漸漸安靜下來。賓客們察覺到異樣,目光聚焦到主桌。

我舉起話筒,清了清嗓子。音響里傳來輕微的嘯叫聲。

“各位。”我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大廳,“感謝大家今天來參加我和胡曉琳的訂婚宴。”

曉琳睜大眼睛看我,嘴唇微微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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