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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爺剮蹭周大老虎車后囂張辱罵,次日跪地砸車謝罪,終致父成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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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京圈太子爺開勞斯萊斯剮蹭周大老虎車后囂張辱罵,次日跪地砸車謝罪,終致父失官成笑柄



2001年10月19日,星期五。

時間剛過傍晚六點半。

北京王府飯店門口,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路燈還沒完全亮透,車燈卻已經連成了一片。

這里是京城最堵的地方之一。下班高峰,加上飯店進出的豪車多,輔路上排起了長龍。車輪碾過柏油路面的聲音,混雜著喇叭聲,吵得人心里發慌。

門童小張站在旋轉門邊上。他穿著深藍色的制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這活兒他干了三年,早就練出來了。不用細看,掃一眼就能知道開過來的是什么車,車里坐的是哪路神仙。

“哎,你看那邊。”

同事小王用胳膊肘頂了頂小張。

小張順著小王的視線看過去。

停車場出口那兒,緩緩駛出一輛黑色的轎車。

那是輛老式的紅旗。車身很長,漆面黑得發亮,在夕陽剩下的那點余暉里,泛著一種很沉的光。這種光不是新車那種刺眼的亮,而是一種像是被歲月磨過之后的溫潤。

車牌是白色的。京A打頭。后面跟著三個數字:00086。

“這牌子……"小王咂摸了一下嘴,聲音壓得很低,“有點意思。”

“別瞎琢磨。”小張低聲提醒了一句,“干好你的活。”

那輛老紅旗開得很穩。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白襯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沒什么表情。

車后座拉著深色的窗簾,外面的人根本看不見里面坐著誰。

車子慢慢挪到了路口,準備拐上長安街。

就在這時候,東邊傳來一陣刺耳的引擎轟鳴聲。

“嗡——!”

聲音很大,像是有野獸在叫。

一道銀色的影子猛地竄了出來。

那是一輛勞斯萊斯,銀刺型號。車身在路燈下閃著冷光。車牌更是扎眼:京A·88888。

開車的是個年輕人。看著也就二十五六歲。戴著墨鏡,一只手把著方向盤,另一只手夾著根煙,直接搭在車窗外面。

車速極快。

這條輔路限速三十公里。這車起碼跑到了八十。

“我靠!”小張忍不住罵了一句。

“砰——滋啦——”

一聲巨響,緊接著是金屬摩擦的尖叫聲,瞬間撕破了傍晚的嘈雜。

那輛銀色勞斯萊斯的左前翼子板,結結實實地撞上了老紅旗的右側車門。

兩輛車都猛地一震。

兩道長長的劃痕,瞬間出現在老紅旗的車身上。從車頭一直拉到了車尾,漆皮翻卷,露出了底下的金屬。

老紅旗穩穩地剎住了。

勞斯萊斯也停了下來,車頭歪在一邊。

周圍幾輛正在挪動的車都停了下來。司機們搖下車窗,探頭探腦地看熱鬧。有人甚至下了車,站在路邊指指點點。

小張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王府飯店干了三年,見過的剮蹭事故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但今天這兩輛車……他直覺告訴他,今天要出大事。

勞斯萊斯的駕駛室門開了。

那個年輕人跳了下來。他一把扯下墨鏡,露出一張挺英俊的臉。但這張臉上現在寫滿了怒氣,還有一種說不出的囂張。

他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車。左前翼子板癟進去一大塊,漆刮掉了一大片,看著心疼。

“我操你媽的!”

年輕人吼了一嗓子。

他轉身就朝老紅旗走過去。步子邁得很大,帶著風。

走到駕駛座旁邊,他抬腿就踹。

“嘭!”

一腳踹在車門上。聲音很悶。

老紅旗的司機下來了。

這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身材精瘦,背挺得筆直。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也很平靜。

他先看了看自家的車門。

那道劃痕又深又長,從后門一直延伸到前翼子板,看著觸目驚心。

“你他媽怎么開車的?”年輕人指著司機的鼻子罵道,“長沒長眼睛?我這車剛提一個月!”

司機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走到兩車相撞的地方,蹲下身,仔細看了看刮痕。又站起來,看了看年輕人的車。

“跟你說話呢!”年輕人更火了,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司機臉上了,“啞巴了?”

司機這才開口。聲音很平,聽不出什么情緒:“年輕人,你超速了。”

“我超你媽!”年輕人冷笑一聲,“知道我這車多少錢嗎?勞斯萊斯!你賠得起嗎你?”

他一邊說,一邊繞到老紅旗的右側。

抬起腳,又是兩下。

“嘭!嘭!”

車門上留下了兩個清晰的鞋印。原本光亮的漆面,現在全是灰土和凹坑。

司機的眼神變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間。他的語氣還是那么平:“別踹了。”

“我就踹了怎么著?”年輕人雙手抱胸,一臉不屑,“開個破紅旗,你以為你誰啊?這車比我年紀都大了吧?早該進報廢廠了!還在這裝什么大尾巴狼!”

周圍已經聚了十幾個人。

有剛從飯店出來的客人,穿著西裝革履;有過路的行人,拎著包;還有幾個出租車司機,把車停在路邊,下來看熱鬧。

小張在飯店門口急得直跺腳。他想上去勸兩句,但腳像生了根一樣,動不了。

那個開勞斯萊斯的,他認識。

令天宇。

京城里有名的公子哥兒。他父親是城建集團的二把手,手握重權。上個月這人就來過飯店,因為服務員上菜慢了兩分鐘,當場就把桌子掀了,嚇得經理差點跪下。

老紅旗的司機沉默了幾秒鐘。

他站得筆直,看著令天宇,說:“留個名號吧。”

“名號?”令天宇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笑得特別張狂,“行啊,你聽好了。我叫令天宇。我爹是令衛國。城建集團,聽說過嗎?”

司機點了點頭:“記住了。”

“記住了就滾蛋!”令天宇從懷里掏出錢包。

他抽出一沓鈔票。看厚度,至少有兩三千塊。

他隨手一揚。

鈔票散開,像雪花一樣飄落在地上。有幾張正好飄到了司機的腳邊。

“修車的錢,夠了吧?”令天宇轉身往自己的車走,邊走邊罵,“真他媽晦氣!開個破車也敢上路!”

司機沒動。

他就那么站著,看著令天宇上了車,發動引擎,一腳油門,勞斯萊斯發出一聲咆哮,沖了出去,很快消失在車流里。

圍觀的人見沒戲看了,慢慢散了。

小張這才敢小跑過去。

他彎下腰,幫著撿地上的錢。撿起一張一百的,遞給司機:“師傅,您的……”

司機沒接。

他先抬頭看了看老紅旗后座的車窗。

車窗關著,深色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就在小張遞錢的那一瞬間,車窗緩緩降下了一條縫。大概也就兩三厘米寬。

一只夾著香煙的手伸了出來。

手指修長,皮膚有點松弛,能看出年紀不小了。香煙是特供的中南海,煙灰積了挺長一截,卻沒掉下來。

司機立刻彎下腰,低聲說:“領導,我處理。”

車窗里傳來一聲很輕的“嗯”。

就一個字。

車窗又升上去了。

小張舉著錢,手僵在半空。他離得近,聽見了那聲“嗯”,也聞到了車里飄出來的煙味。那味道很特別,不是市面上能買到的煙。

司機這才接過錢。

他一張一張撿起來,疊整齊。數都沒數,直接塞進了襯衫口袋里。

“師傅,這車……”小張看著那道劃痕,心疼得直咧嘴,“這老紅旗保養得這么好,一看就是主人的心頭肉。這下可毀了。”

司機沒接話。

他拉開車門,上了車。

車子沒馬上走。

司機掏出手機。那是個很老式的諾基亞,黑白屏,天線還露在外面。

他撥了個號碼。

通了之后,他只說了兩句話。

第一句:“出事了。”

第二句:“王府飯店門口,被人蹭了,對方還踹了車門。”

停頓了幾秒。大概是在聽那邊說話。

然后他說:“是,對方報了名號。令衛國家的。”

又停頓。

最后他說:“明白,我馬上回來。”

掛了電話,老紅旗緩緩啟動,拐上了長安街,往西邊開去。

小張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車流里,心里一陣陣發毛。

他轉頭問小王:“剛才那紅旗……車牌你記住沒?”

小王搖頭:“沒看清,好像是京A,后面幾個零來著?”

“00086。”小張說。

“這牌……”小王琢磨了一下,“沒見過啊。京A86,應該是挺早的牌子了吧?”

小張沒說話。

他突然想起件事。

三個月前,也是傍晚,他見過這輛老紅旗。那天車里下來個人,六十多歲,穿著中山裝。飯店總經理親自到門口迎接,彎腰彎得都快九十度了。

總經理叫那人“周主任”。

當時小張還納悶,什么主任能讓總經理這么恭敬?

現在他好像明白了點什么。

“哎,”小王碰碰他,“你說那開勞斯萊斯的小子,會不會惹上麻煩了?”

小張看著長安街上川流不息的車燈,喃喃道:“誰知道呢。這四九城的水,深著呢。”

王府飯店往東三公里,昆侖飯店。

令天宇把車鑰匙扔給門童,黑著臉往大堂里走。

翼子板上那道劃痕像道疤,看著就煩。他心里憋著一股火,覺得剛才那司機太不識抬舉。

“令少!”

包廂里已經坐了七八個人。都是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有男有女,穿著打扮一看就是非富即貴。

坐在主位的是個胖子,姓薛,叫薛東。他是山西煤老板的兒子,家里有錢,但在京城這塊地面上,還得看令天宇的臉色。

“怎么了這是?”薛東看他臉色不對,“誰惹我們令少了?”

“別提了,”令天宇一屁股坐下,抓起桌上的啤酒灌了半瓶,“剛在王府飯店門口,讓一破紅旗給蹭了。”

“紅旗?”旁邊一個女孩問,“出租車啊?”

“不是出租車,是老紅旗,起碼十來年了。”令天宇越說越氣,“開車的還是個傻逼司機,愣不愣的,連句道歉都不會說。”

薛東給他倒酒:“賠錢沒?”

“賠了,”令天宇冷笑,“我扔了他兩千多。就他那破車,全身噴一遍漆都用不了五百。”

眾人都笑。

“令少大氣!”

“要我說,那司機得感謝你,白撿兩千多!”

“就是,開個破紅旗還敢上路,也不嫌丟人。”

令天宇被這么一捧,心情好了點。他又開了瓶啤酒,開始吹噓自己怎么踹那輛車,怎么罵那司機。說得眉飛色舞,唾沫橫飛。

“你們是沒看見,”令天宇比劃著,“那老頭被我罵得一句話不敢說。我就問他賠不賠得起,他直接啞火了。后來我踹了他兩腳,他才敢吭聲。”

薛東聽著聽著,突然問了句:“那紅旗啥牌啊?”

“沒注意,”令天宇說,“京A開頭,后面好像是86吧。怎么了?”

薛東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京A……86?”

“對啊,”令天宇又喝了口酒,“怎么了?你認識?”

薛東放下酒杯,搓了搓手:“天宇哥,我就是隨口一問……那車,除了司機,車里還有人嗎?”

“有吧,”令天宇想了想,“后座窗簾拉著,看不清。不過窗戶開了一條縫,我看見有只手伸出來抽煙。”

“手?”薛東追問,“什么樣的手?”

“就手唄,還能什么樣?”令天宇覺得他問得奇怪,“老手,皺巴巴的,夾著根煙。”

薛東不說話了。

他拿起酒杯,慢慢喝著,眼神有點飄。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壓低聲音說:“天宇哥,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有話就說,”令天宇不耐煩,“磨嘰啥呢?”

薛東湊近了些:“我聽說……四九城有些老紅旗,不能惹。”

包廂里安靜了幾秒。

一個女孩噗嗤笑了:“薛東,你喝多了吧?紅旗就是紅旗,還能是坦克啊?”

“就是,”另一個男生說,“再牛逼也就是輛車,還能比令少他爹牛逼?”

令天宇也笑了,拍拍薛東肩膀:“東子,你呀,就是膽子小。一輛破紅旗,看把你嚇的。”

薛東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還是把話咽回去了。他擠出一個笑:“是,是我多想了。來來來,喝酒!”

氣氛又熱鬧起來。

但薛東那杯酒,喝得有點慢。他時不時看令天宇一眼,眼神復雜。

他剛才出去上廁所,偷偷打了個電話。打給他爹在北京的一個老朋友,問京A·00086這個車牌。

對方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說:“東子,你朋友惹上麻煩了。”

“什么麻煩?”

“大麻煩。”

“叔,您說清楚點……”

“那車,是西城周大老虎的。”

薛東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地上。

“周……周大老虎?”

“對,”電話那頭的聲音壓得很低,“那主兒,退是退了,但余威還在。別的不說,就他那些老部下,現在哪個不是一方諸侯?你朋友撞他的車,還踹車門……這是打他臉啊。”

“那……那怎么辦?”

“怎么辦?”對方苦笑,“讓你朋友趕緊找他爹,讓他爹想辦法。能不能見到周大老虎,就看造化了。”

“見不到呢?”

“見不到?”對方嘆了口氣,“那就準備后事吧。不是人后事,是前程后事。他爹那個位置,保不保得住都兩說。”

薛東掛了電話,后背全是冷汗。

他回到包廂,看著還在吹牛的令天宇,幾次想開口,又憋回去了。

怎么說?

說“天宇哥你惹了周大老虎,你爹要完蛋了”?

令天宇非但不會信,還可能覺得他掃興,當場翻臉。

可不說明天就要出大事……

“東子!”令天宇又舉杯,“發什么呆呢?喝啊!”

薛東端起酒杯,硬著頭皮喝了一口。

酒是苦的。

他心里更苦。

他知道,今晚這頓飯,可能是令天宇最后的狂歡了。

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一切都將改變。

而此刻,令天宇的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條短信,他爹發來的。

“馬上回家。”

四個字,沒頭沒尾。

令天宇撇撇嘴,沒回,把手機又塞回口袋。

“來,接著喝!”

他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窗外,四九城的夜,深了。

同一時間,東直門,一家涮肉館。

加代正夾著一片羊肉在鍋里涮。他對面坐著江林和左帥,三個人圍著銅鍋,熱氣騰騰。

“代哥,深圳那邊來電話了,”江林說,“王哥說下個月要來北京,問你有空沒。”

“王哥來,沒空也得有空。”加代把羊肉撈出來,蘸了麻醬送進嘴里,“什么時候?”

“具體日子沒說,就說大概月中。”

左帥插話:“代哥,王哥這次來,是不是為了廣州那檔子事兒?”

加代看了他一眼:“吃你的肉。”

左帥縮縮脖子,不說話了。

江林笑了笑,給加代倒上啤酒:“代哥,要我說,王哥這時候來,估計是聽到什么風聲了。最近四九城不太平,好幾個衙門的都在動。”

“動就動唄,”加代又夾了片肉,“咱們做咱們的生意,不摻和那些。”

話音剛落,桌上的手機響了。

是個深圳的號碼。

加代擦了擦手,接起來:“喂?”

“加代,”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帶著點廣東口音,“我,王。”

加代立刻坐直了:“王哥,這么晚還沒休息?”

“剛開完會,”深圳王說,“有件事,你明早去辦一下。”

“您說。”

“西城大院,周叔那邊有點小事。你明早九點過去一趟,找老王。”

加代心里一動。

西城大院,周叔。

這兩個詞連在一起,在四九城意味著什么,他太清楚了。

“什么事?”他問。

“有個不開眼的小崽子,”深圳王的聲音里聽不出情緒,“下午在王府飯店門口,把周叔的車蹭了,還踹了幾腳,罵了人。”

加代眉頭皺起來了。

誰這么大膽子?

“周叔沒生氣吧?”他試探著問。

“生氣倒不至于,”深圳王說,“但規矩不能壞。周叔的意思是,讓那孩子長點記性。”

“明白了,”加代說,“對方什么來路?”

“他爹是令衛國,城建集團剛提的副總。”

“令衛國……”加代在腦子里搜索這個名字,沒什么印象,“新上來的?”

“嗯,去年提的,有點背景,但不大。”深圳王頓了頓,“周叔說了,孩子還小,不懂事,教教規矩就行。別弄得太難看。”

“懂了,”加代點頭,“我明天一早就去。”

“嗯,你辦事我放心。”深圳王又說,“對了,周叔那車,是老紅旗。你知道的,周叔開了十幾年,有感情了。”

“我明白。”

電話掛了。

加代放下手機,看著鍋里翻滾的湯,半天沒說話。

“代哥,咋了?”左帥問。

“有事兒干了,”加代端起酒杯,一口喝完,“明天去見個人。”

“誰啊?”

“西城,周大老虎。”

江林和左帥同時放下筷子。

包廂里安靜得能聽見鍋里的“咕嘟”聲。

“周……周大老虎?”左帥咽了口唾沫,“代哥,咱跟他沒交集啊。”

“以前沒有,現在有了。”加代拿起煙盒,抽出一根點上,“有個傻逼小子,把周叔的車蹭了,還踹了幾腳。”

江林倒吸一口涼氣:“誰啊?這么不怕死?”

“令衛國的兒子,叫令天宇。”加代吐了口煙,“王哥讓我去處理,意思很明白——讓那孩子懂點規矩,但又別弄出人命。”

左帥咧咧嘴:“這尺度可不好拿捏。”

“所以才讓咱去,”江林接話,“代哥在四九城,面子夠,手段也有。重了輕了,都好說話。”

加代沒接話,只是抽煙。

一根煙抽完,他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

“江林。”

“在。”

“明天一早,你去查查這個令衛國。從上到下,從里到外,都查清楚。”

“明白。”

“左帥。”

“代哥你說。”

“明天你跟我去西城大院。記住,到了那兒,少說話,多看。”

“是!”

加代又倒了杯酒,但沒喝,只是端著。

銅鍋里的湯還在滾,熱氣蒸騰,模糊了他的臉。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聽說“周大老虎”這個名字的時候。那時他還在廣州混,聽一個老江湖說,四九城有幾個人不能惹,其中一個就是西城的周大老虎。

老江湖說:“那主兒,年輕時是真打死過老虎。后來進了衙門,位置越坐越高,但脾氣一點沒變。你敬他一尺,他敬你一丈。你敢碰他一下,他能把你祖墳都刨了。”

當時加代還年輕,覺得這話夸張。

現在他不覺得了。

“代哥,”江林小聲問,“這事兒……咱真要管?”

“不管行嗎?”加代笑了笑,笑容有點苦,“王哥開口了,周叔那邊也等著。這是人情,也是機會。”

“機會?”

“對,”加代說,“能在周叔那兒留個好印象,以后在四九城,咱們的路能寬不少。”

江林點點頭,懂了。

左帥卻撓撓頭:“可那令衛國……好歹是個副總,咱動他兒子,他不會急眼?”

“急眼?”加代看了他一眼,“他要是聰明,現在就該押著他兒子,去西城大院門口跪著。”

說完,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行了,吃飽了就撤。明天還有正事。”

三人結了賬,走出涮肉館。

夜風吹過來,有點涼。加代點了根煙,站在路邊等車。東直門大街車來車往,霓虹閃爍,這座城市看起來繁華又平靜。

但加代知道,平靜底下,暗流一直在涌。

就像今晚。

一輛老紅旗被蹭了,一個公子哥兒踹了幾腳,罵了幾句。

看起來是小事。

但在某些人眼里,這是天大的事。

規矩壞了,就得有人來教。

而他,就是那個教規矩的人。

手機又響了。

加代看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他接起來:“喂?”

“加代嗎?”那頭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很穩,很平,“我是老王。”

加代立刻站直了:“王叔,您說。”

“明天九點,大院門口,我等你。”

“是,我一定準時到。”

“嗯,”老王頓了頓,“周叔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您說。”

“孩子不懂事,教教就行。但規矩,不能壞。”

“明白。”

電話掛了。

加代握著手機,站在夜風里,站了很久。

他知道,從明天開始,那個叫令天宇的年輕人,要上一堂很貴的課。

貴到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昆侖飯店的包廂里,已經喝倒了一片。

令天宇趴在桌上,手里還攥著酒瓶。薛東還算清醒,但也是強撐著。其他幾個人,有的在沙發上睡著了,有的抱著話筒唱歌,鬼哭狼嚎。

“東子……”令天宇突然抬起頭,眼睛通紅,“你說……那紅旗……到底什么來頭?”

薛東心里一緊。

他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怎么說?

說你惹了周大老虎,你爹要完蛋了?

“天宇哥,”他換了個說法,“要我說,明天……明天你去找找那司機,道個歉。畢竟是咱撞了人家……”

“我道歉?”令天宇猛地站起來,椅子“哐當”一聲倒在地上,“我憑什么道歉?他一個開破車的,我給他錢是看得起他!”

“是是是,”薛東趕緊扶住他,“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你爹那個位置,多少人盯著呢,萬一……”

“萬一什么?”令天宇甩開他的手,“我爹是副總!城建集團二把手!誰他媽敢動他?”

薛東不說話了。

他知道,現在說什么都沒用。

令天宇又抓起酒瓶,仰頭灌了一大口。酒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在襯衫上。

“東子,我告訴你,”他大著舌頭說,“在四九城,就沒有我令天宇擺不平的事兒!一輛破紅旗,我明天就找人查它!看看到底是誰的車,敢不給我令家面子!”

薛東心里苦笑。

查?

等你查出來,怕是已經晚了。

但他嘴上還是說:“對對對,天宇哥牛逼。來,咱再喝一杯……”

“不喝了!”令天宇把酒瓶一扔,玻璃碎了一地,“回家!明天還有正事!”

他搖搖晃晃往外走,薛東趕緊扶住。

兩人出了包廂,坐電梯下樓。令天宇的勞斯萊斯就停在門口,門童已經把車開過來了。

“天宇哥,你這樣能開車嗎?”薛東擔心。

“沒事!”令天宇拉開車門,“這才哪兒到哪兒?我在英國的時候,喝得比這多,照樣開!”

薛東還想勸,手機響了。

是他爹。

他接起來,走到一邊:“爸……”

“你在哪兒?”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急。

“昆侖飯店,跟天宇哥他們喝酒呢。”

“馬上回家!”他爹的語氣很重,“現在!立刻!”

薛東愣了愣:“爸,出什么事了?”

“別問!趕緊回來!還有,離令天宇遠點!聽見沒?”

電話掛了。

薛東握著手機,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了看已經坐進車里的令天宇,又看了看手機,一咬牙,走過去。

“天宇哥,我家里有急事,得先走了。你……你慢點開。”

“走吧走吧!”令天宇擺擺手,發動了車子。

勞斯萊斯發出一聲低吼,沖了出去。

薛東站在飯店門口,看著那輛銀色的車消失在夜色里,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掏出手機,想給令天宇發條短信,提醒他小心點。

但打了幾個字,又刪了。

說什么?

說你爹可能要被查了?

說你要倒大霉了?

算了。

薛東收起手機,攔了輛出租車。

“師傅,去海淀。”

車子開動了。

他看著窗外飛逝的霓虹,突然想起他爹那個老朋友說的話。

“能不能見到周大老虎,就看造化了。”

令天宇有那個造化嗎?

薛東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晚的北京,看起來和往常一樣。

但有些東西,已經在暗處開始改變了。

令家。

令衛國坐在客廳沙發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煙灰缸里已經堆滿了煙頭。

妻子劉玉梅坐在旁邊,眼睛紅紅的,明顯剛哭過。

“老令,你倒是說句話啊!”劉玉梅帶著哭腔,“到底出什么事了?大半夜的,陳總打電話讓你明天去集團,還說有急事……能有什么急事非要半夜說?”

令衛國沒說話。

他腦子里亂糟糟的。

兩個小時前,他接到集團一把手陳總的電話。電話里,陳總的語氣很怪,既客氣又疏離,既平靜又透著某種緊迫感。

“衛國啊,明天一早來集團開個會。緊急會議,所有班子成員都要參加。”

“什么議題?”

“來了你就知道了。”

“陳總,您給透個底……”

“衛國,”陳總打斷他,“咱們共事也六年了。我提醒你一句,明天……態度好點。”

電話就掛了。

令衛國握著話筒,半天沒回過神。

態度好點?

什么意思?

他立刻給幾個關系不錯的同事打電話,有的不接,有的接了也是支支吾吾,說不知道。

最后他打給在紀委工作的一個老同學。

對方沉默了很久,說:“衛國,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沒有啊!”令衛國急了,“老張,咱們這么多年同學,你了解我,我做事一向謹慎……”

“那我就不清楚了,”老同學打斷他,“但我聽說,今晚上面有人發話了,要查城建集團。點名要查你。”

令衛國腿一軟,差點坐地上。

“查我?為什么?”

“這我就不知道了。”老同學頓了頓,“衛國,聽我一句勸,如果真有什么事……早點準備。”

電話掛了。

令衛國癱在沙發上,腦子里飛速旋轉。

查我?

為什么?

我最近干什么了?

工程招標?都是按程序走的。

資金往來?賬目都清清楚楚。

人事安排?也沒得罪什么人啊……

他想了整整兩個小時,想破頭也沒想明白。

直到妻子提醒他:“是不是天宇那小子又惹事了?”

令衛國猛地抬起頭。

對。

兒子。

令天宇。

這小子最近越來越不像話,開著輛勞斯萊斯到處招搖,前天還因為停車跟人打了一架,是他打電話給分公司的老王才擺平的。

難道……

他立刻拿起手機,給令天宇打電話。

關機。

又打。

還是關機。

“這個混賬東西!”令衛國氣得把手機摔在沙發上。

“你給誰打電話呢?”劉玉梅問。

“給你兒子!”令衛國吼道,“整天不著家,就知道在外面鬼混!我早說過,讓他收斂點,收斂點!他就是不聽!現在好了,惹出禍來了!”

劉玉梅也急了:“你怎么知道是天宇惹的禍?說不定是你自己的事呢!”

“我能有什么事?”令衛國站起來,在客廳里踱步,“我做事一向小心,從來不收不該收的錢,不碰不該碰的人!除了這個混賬兒子,還能有誰?”

正說著,門開了。

令天宇搖搖晃晃地走進來,滿身酒氣。

“爸,媽,還沒睡呢?”他大著舌頭說。

令衛國沖上去,一把揪住他衣領:“你今晚去哪兒了?”

“喝酒啊,”令天宇推開他,“怎么了?我二十四了,喝個酒都不行?”

“喝酒?光是喝酒?”令衛國眼睛通紅,“你說!你是不是又惹事了?”

令天宇被他一吼,酒醒了一半。

“我……我沒惹事啊……”

“沒惹事?”令衛國盯著他,“那為什么陳總大半夜給我打電話?為什么紀委要查我?你說!”

令天宇愣住了。

紀委?

查他爹?

“爸,你是不是搞錯了……”他聲音有點虛。

“搞錯?”令衛國從茶幾上抓起煙灰缸,狠狠砸在地上,“砰”的一聲,玻璃碎片四濺。

“令天宇!你給我說實話!今晚到底干什么了?!”

令天宇被嚇住了。

他從來沒見過他爹發這么大火。

劉玉梅趕緊上來拉:“你干什么呀!有話好好說!”

“好好說?”令衛國指著令天宇,“我再不好好說,明天咱們全家都得進去!”

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聽著,”他盯著兒子,“我現在問你話,你一句一句老實回答。敢有半句假話,我打斷你的腿!”

令天宇低著頭,不敢吭聲。

“第一,今晚你去哪兒了?”

“王……王府飯店,跟薛東他們吃飯。”

“然后呢?”

“然后……然后喝了點酒,就回來了……”

“放屁!”令衛國吼道,“從王府飯店到昆侖飯店,你當我不知道?薛東他爹剛給我打電話,讓我管管你!說你在外面惹了大禍!”

令天宇腿一軟,坐地上了。

“我……我沒惹禍……就是……就是蹭了輛車……”

“什么車?”令衛國心跳漏了一拍。

“一輛……一輛紅旗……”

“什么紅旗?說清楚!”

“就……就一輛老紅旗,京A牌照,后面好像是86……”令天宇越說聲音越小,“我喝多了,開得快了點,蹭了一下……我也賠錢了,賠了兩千多呢……”

令衛國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他扶著沙發,渾身發抖。

“你……你還干什么了?”

“我……我踹了那車兩腳……不,三腳……”

“還有呢?”

“還……還罵了那司機幾句……”

“還有呢?”

“沒……沒了……”

令衛國死死盯著兒子,一字一句地問:“你報你名字了?”

令天宇點頭。

“報我名字了?”

令天宇又點頭。

令衛國閉上眼,長嘆一聲。

完了。

全完了。

京A·00086。

老紅旗。

在四九城混了這么多年,他太清楚那輛車意味著什么了。

西城,周大老虎。

那個退而不休,跺跺腳四九城都要震三震的老人。

“爸……”令天宇小心翼翼地開口,“那車……很厲害嗎?”

令衛國睜開眼,看著兒子,眼神里全是絕望。

“厲害?”他苦笑,“兒子,那不是厲害。那是要命。”

他走到電話旁,拿起話筒,手抖得厲害。

撥號。

第一個號碼,打給他在市委的老領導。

響了七八聲,沒人接。

第二個,打給他在國資委的戰友。

響了五聲,掛了。

第三個,打給他在政協的老上級。

這次接了。

“老領導,我是衛國……”

“衛國啊,”那頭的聲音很疲憊,“這么晚,有事嗎?”

“老領導,我……我想問問,我是不是……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對方沉默了很久。

久到令衛國以為電話斷了。

“衛國,”老領導終于開口,“你兒子……是不是開一輛勞斯萊斯?”

“是……”

“車牌是不是京A·88888?”

“……是。”

“那他今晚,是不是在王府飯店門口,蹭了一輛老紅旗,還踹了車門,罵了人?”

令衛國手心全是汗:“是……老領導,您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老領導嘆了口氣,“現在半個四九城都知道了。衛國,不是我說你,你怎么管教兒子的?開那么招搖的車,掛那么招搖的牌,還惹了最不能惹的人……”

“老領導,我……”

“別說了,”老領導打斷他,“衛國,咱們共事十幾年,我跟你交個底。你惹的,是西城那位。”

“西城……周大老虎?”

“除了他,還有誰?”老領導的聲音壓得很低,“那位雖然退了,但門生故舊遍布各個衙門。他要真想動你,別說你,你們陳總都保不住。”

令衛國腿一軟,坐倒在沙發上。

“老領導,那……那我該怎么辦?”

“怎么辦?”老領導苦笑,“現在知道怎么辦了?早干嘛去了?”

“我……我真不知道那混賬小子惹了這么大的禍……”

“聽著,”老領導說,“你現在,立刻,馬上,帶著你兒子,去西城大院門口跪著。跪到天亮,跪到那位愿意見你為止。這是你唯一的活路。”

“跪……跪著?”

“對,跪著。”老領導頓了頓,“衛國,面子重要,還是前程重要?你兒子惹的禍,你這個當爹的,得替他扛。”

電話掛了。

令衛國握著話筒,半天沒動。

劉玉梅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問:“老令,到底……到底怎么了?”

令衛國抬起頭,看著妻子,又看看坐在地上發呆的兒子。

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慘。

“怎么了?”他喃喃道,“你兒子,把咱們全家,都推到了懸崖邊上。”

他站起來,走到令天宇面前,抬起手。

令天宇嚇得抱住頭。

但那一巴掌,最終沒落下來。

令衛國的手停在半空,顫抖著,顫抖著。

最后,他放下手,轉身走進臥室。

“爸……”令天宇小聲叫了一句。

“別叫我爸,”令衛國頭也不回,“我沒你這個兒子。”

臥室門關上了。

客廳里,只剩下母子倆。

劉玉梅哭了,哭得很小聲。令天宇坐在地上,腦子一片空白。

他到現在還沒完全明白。

不就是蹭了輛車嗎?

不就是踹了幾腳嗎?

不就是罵了幾句嗎?

怎么就……怎么就成這樣了?

他不理解。

但他隱隱感覺到,自己可能真的惹了不該惹的人。

而且這個人,很厲害。

厲害到他爹都怕。

厲害到半個四九城都知道了。

清晨六點半,天剛蒙蒙亮。

令衛國坐在客廳沙發上,一夜沒睡。煙灰缸里塞滿了煙頭,屋里煙霧嗆人。劉玉梅蜷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眼睛又紅又腫,顯然是哭了一夜。

臥室門開了。

令天宇走出來,換了身衣服,但臉色慘白,眼睛下面掛著兩個黑眼圈。他也一夜沒睡,或者說,不敢睡。

“爸……”他小聲叫了一句。

令衛國沒抬頭,繼續抽煙。

“媽……”

劉玉梅看了兒子一眼,眼淚又下來了。

令天宇站在客廳中間,手足無措。他到現在還有點懵,不明白為什么一次普通的剮蹭,能鬧成這樣。

不就是一個開老紅旗的老頭嗎?

能有多厲害?

“爸,”他鼓起勇氣,“要不……要不我去找他,道個歉?”

“道歉?”令衛國終于抬起頭,眼睛通紅,“你現在知道道歉了?昨晚踹車的時候,罵人的時候,扔錢的時候,怎么沒想到道歉?”

“我……我那不是喝多了嗎……”

“喝多了?”令衛國猛地站起來,指著兒子,“喝多了就是你惹禍的理由?喝多了就是你目空一切的借口?令天宇,我告訴你,你這毛病,就是慣出來的!”

他走到兒子面前,死死盯著他。

“你以為你開勞斯萊斯很牛逼?你以為你爹是副總很威風?我告訴你,在四九城,比你爹牛逼的人多了去了!只是人家低調,不顯山不露水!可你呢?恨不得在腦門上貼個條,寫上‘我爹是令衛國,我是富二代’!”

令天宇低著頭,不敢吭聲。

“你知不知道,”令衛國聲音在抖,“就因為你昨晚那三腳,你爹二十多年的努力,全完了!全完了你知道嗎?”

劉玉梅哭出聲來。

令天宇鼻子一酸,眼淚也掉下來了。

“爸,我錯了……我真錯了……我現在就去跪,我去王府飯店門口跪著,跪到那人來為止……”

“跪王府飯店有屁用!”令衛國吼道,“你知道你惹的是誰嗎?西城周大老虎!那是跪在王府飯店就能解決的事兒?”

“那……那怎么辦?”

令衛國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他看了看表,六點四十。

“你聽著,”他說,“現在,立刻,馬上,跟我去西城大院。到了那兒,我讓你跪你就跪,我讓你磕頭你就磕頭,一句話別說,明白嗎?”

“明……明白。”

“還有,”令衛國又說,“把你那輛勞斯萊斯的鑰匙給我。”

“爸……”

“給我!”

令天宇不情愿地從口袋里掏出車鑰匙。

令衛國接過,攥在手心。金屬的鑰匙硌得他手疼。

“這車,不能留了。”他低聲說,“等這事過了,賣了。賣的錢,捐了。”

“爸!那車三百多萬呢!”

“三百多萬?”令衛國看著他,“兒子,如果這次過不去,你爹進去,就不是三百萬能解決的了。是十年,二十年,甚至無期,你懂嗎?”

令天宇臉色煞白。

“去換身衣服,”令衛國揮揮手,“穿樸素點,別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令天宇木然地點點頭,回房間了。

劉玉梅站起來,走到丈夫身邊,拉著他的手:“老令,真……真這么嚴重嗎?”

令衛國苦笑:“玉梅,我要是進去了,這個家就靠你了。這些年,我也存了點錢,在床底下那個鐵盒子里,夠你們娘倆生活幾年。你……”

“你別說了!”劉玉梅捂住他的嘴,眼淚嘩嘩地流,“你不會進去的,不會的……”

令衛國抱住妻子,輕輕拍著她的背。

他自己心里也沒底。

周大老虎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那位爺要是真動了怒,別說他一個副總,就是集團一把手,說拿掉也就拿掉了。

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那位爺愿意給他們一個認錯的機會。

一個跪著認錯的機會。

七點整,令家父子出門了。

令衛國開的是家里的帕薩特,黑色的,很低調。令天宇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

清晨的北京,街道上人還不多。環衛工人在掃地,早點攤冒出熱氣,上班族匆匆走過。

一切看起來那么平常。

但令天宇知道,自己的世界,從昨晚開始,已經不一樣了。

“爸,”他突然開口,“那個周大老虎……到底是誰?”

令衛國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

“他是誰不重要,”他說,“重要的是,他一句話,就能讓你爹一無所有。”

“他……他官很大嗎?”

“不大。”令衛國搖頭,“退了,沒實權了。”

“那為什么……”

“為什么怕他?”令衛國看了兒子一眼,“因為他的學生,他的老部下,現在遍布各個衙門。他打個噴嚏,四九城就得感冒。你明白嗎?”

令天宇似懂非懂。

他還是不理解,一個退了休的老頭,為什么有這么大的能量。

車子開到西城,在大院附近找了個地方停下。

令衛國看了看表,七點二十。

“下車。”

父子倆下了車,走到大院門口。

門口有崗哨,兩個當兵的持槍站崗,站得筆直,目不斜視。

令衛國深吸一口氣,走到哨兵面前。

“同志,我……”

“請止步。”哨兵抬起手,“證件。”

令衛國趕緊掏出身份證和工作證。

哨兵接過去看了看,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后面的令天宇。

“什么事?”

“我……我想見周主任。”令衛國小心翼翼地說。

“周主任不見客。”哨兵把證件還給他,“請回吧。”

“同志,我……”令衛國急了,“我有急事,真的是急事!您幫忙通報一聲,就說城建集團令衛國,帶兒子來請罪……”

“請罪?”哨兵看了他一眼,“周主任說了,今天不見客。你們請回。”

令衛國的心沉了下去。

不見。

連門都不讓進。

這就是周大老虎的態度。

“爸,”令天宇小聲說,“現在怎么辦?”

令衛國沒說話。

他看著眼前這扇大鐵門,看著門后那條林蔭道,看著遠處那棟三層小樓。

他知道,樓里那個人,正在看著他們。

或者說,根本懶得看他們。

“跪下。”令衛國突然說。

“什么?”

“我讓你跪下!”令衛國吼道,“就跪在這兒!跪到他愿意見我們為止!”

令天宇臉色變了。

跪?

在大街上?

在這么多人面前?

“爸,這……”

“你不跪是吧?”令衛國眼睛通紅,“行,我跪!”

說著,他就要往下跪。

令天宇一把拉住他:“爸!我跪!我跪!”

他咬了咬牙,走到大院門口,“噗通”一聲跪下了。

水泥地很硬,膝蓋硌得生疼。

早晨的風很涼,吹得他渾身發抖。

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指指點點。

“看什么看!”令天宇吼道。

“閉嘴!”令衛國一巴掌扇在他后腦勺上,“老實跪著!”

令天宇低下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他長這么大,什么時候受過這種屈辱?

什么時候被人這么看過?

他恨。

恨那個開老紅旗的老頭。

恨那個多管閑事的司機。

恨這個不公平的世界。

但他更怕。

怕他爹真的進去。

怕這個家真的散了。

怕自己從此一無所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七點半。

八點。

八點半。

令天宇的膝蓋已經麻木了,小腿以下全沒了知覺。早晨的露水打濕了他的褲子,風一吹,冷得他直哆嗦。

令衛國站在旁邊,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他時不時看一眼大院里面,希望能看到老王,或者任何一個能說上話的人。

但什么都沒有。

只有兩個哨兵,像雕塑一樣站著,看都不看他們一眼。

路過的人越來越多。有人停下來拍照,有人竊竊私語。

“那是誰啊?怎么跪在那兒?”

“好像是令家的兒子吧?聽說惹了大禍。”

“令衛國不是挺能耐的嗎?怎么連兒子都管不好?”

這些話鉆進令天宇的耳朵里,像針扎一樣。

他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聲。

九點整。

一輛黑色的奔馳S600緩緩駛來,停在大院門口。

后車門打開,下來兩個人。

前面那個四十出頭,穿著深色西裝,頭發梳得整齊,臉上沒什么表情。后面那個年輕些,三十左右,身材魁梧,眼神凌厲。

正是加代和左帥。

加代下了車,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令天宇,又看了看旁邊的令衛國。

“令總?”他開口。

令衛國一愣,轉過頭:“你是……”

“加代。”加代伸出手,“深圳王讓我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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