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自衛官持刀闖使館背后的危險信號

澎湃新聞記者 陳沁涵

日本陸上自衛隊一名現役官員攜帶了一把刀刃長約18厘米的刀具，3月24日上午翻墻闖入中國駐日使館內，被使館工作人員制服。他聲稱“是為了與中國大使會面并表達自己的意見”。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林劍24日在例行記者會上答問時說，此人承認自身行為非法，威脅要以“神的名義”殺死中國外交人員。中方對這一事件深感震驚，已向日方嚴正交涉、提出強烈抗議。日本官房長官木原稔25日就此事表示：“應當遵守法律的自衛官因涉嫌闖入建筑物被逮捕，令人非常遺憾。”

據央視新聞報道，日本東京警視廳26日表示，以涉嫌非法侵入建筑物為由，將強行闖入中國駐日本大使館的陸上自衛隊嫌疑人、三等陸尉村田晃大送交檢方。

據日媒報道，被捕的村田晃大現年23歲，今年1月從陸上自衛隊干部候補生學校畢業，被分配到宮崎縣霧島駐屯地陸上自衛隊，本月15日剛晉升為三等陸尉。關于帶刀進入，他供述說：“如果向大使表達意見卻不被接受，就打算自殺，以此震驚對方。”

村田晃大的父親認為，他在思想上“完全沒有表現出偏激的傾向”。由此，輿論的關注點轉至自衛隊培養體系，以及當前日本政治氛圍潛移默化的影響。

自衛隊培養體系中的“美化舊日軍”、極右論調

在日本，要成為自衛官通常有兩個主要途徑：考入防衛省運營的大學，主要包括防衛大學、防衛醫科大學等；也可在自衛隊干部候補學校接受培訓并通過考試。

村田晃大畢業于陸上自衛隊干部候補生學校，該校曾因教材問題引發爭議。

2024年，由日本前自衛官等研究者組成的軍事問題研究會向防衛省提出請求，要求公開教材相關文件，文件顯示自衛隊干部候補生的教材中包含“沖繩戰史現場教育”，其中出現了“日本軍隊長期英勇奮戰”的記述，完全未提日軍造成的平民傷亡。

當時，自衛隊官員聲稱，“英勇奮戰”這一表述引用自防衛廳研究機構所著的《戰史叢書 沖繩方面陸軍作戰》。時任防衛相木原稔辯稱，“英勇奮戰”只是對戰術方式的描述，不能以此評價整個沖繩戰役。他還說：“在二戰末期，這場卷入了當地居民的慘烈地面戰中，許多平民犧牲”。

《琉球新報》去年5月報道指出，日本陸上自衛隊干部候補生學校在2024年教材中美化舊日軍在沖繩戰役中的行為，駐扎在沖繩本島的陸上自衛隊第15旅團在其官方網站上還介紹了沖繩戰役最后階段，司令官自盡前所作的詩句。“可以看到，這類美化舊日軍的動向越來越明顯”。

去年6月，有議員在眾議院安全保障委員會上再次提出自衛隊學校的教材問題，時任防衛相中谷元稱正在推進相關修訂工作。而自民黨參議員西田昌司、參政黨黨首神谷宗幣提出反對意見。神谷聲稱：“基本上，日本軍是為了保護沖繩居民而戰的，也有少數士兵殺害居民的例外情況。”此番言論引發極大的爭議。但是，他領導的右翼民粹政黨參政黨在隨后舉行的參議院選舉中大勝。

在種種輿論壓力下，日本陸上自衛隊干部候補生學校對教材進行了修改，寫明日軍強制居民撤離防空洞，強迫殺害嬰兒，搶奪糧食，因誤認對方是間諜而進行射殺。但另一方面，教學資料仍將這些行為歸因于“部分不守紀律者”，并未觸及下達不合理作戰命令的大本營及第32軍高層的責任。

主要負責培養自衛隊領導層的防衛大學等學校也被極右翼者的論調滲入。防衛大學教授等松春夫2023年在日媒撰文稱，防衛大學以及自衛隊各教育機構邀請極右論者擔任講師，其中包括徹底否定現行憲法和戰后日本的論者。該校邀請的演講嘉賓包括主張“大東亞戰爭肯定論”的英國記者亨利·斯托克斯，以及主張參拜靖國神社并貶損中韓兩國的右翼作家竹田恒泰。

等松春夫指出，日本記者櫻井良子幾乎每年都在海上自衛隊干部學校演講，一直沿用“大東亞戰爭”這一稱呼，這是二戰時期日本政府使用的表述，并曾稱現行憲法是“基于錯誤價值觀的產物”。這種“否定戰后”的氛圍，長期以來在自衛隊部分群體中一直存在。

自衛隊的公開表述也可以令人觀察到軍國主義的跡象。2024年4月，陸上自衛隊第1師團下屬的一個連隊在社交媒體X上的官方賬號發文，使用了“大東亞戰爭”這一表述，后來賬號刪除此帖。有人將這種表述形容為“日本帝國陸軍的復活”。

對于日本自衛隊重提“大東亞戰爭”，中國外交部當時回應稱，這反映出日本國內存在妄圖開歷史倒車的逆流。中方敦促日方切實正視和反省侵略歷史，以實際行動同軍國主義徹底切割，不要進一步失信于亞洲鄰國和國際社會。

警惕政界“備戰”趨勢

近些年，每到“8·15”日本戰敗日，靖國神社終日可見身穿自衛隊制服的人員集體參拜。新華社指出，以“靖國史觀”為代表的歷史修正主義已全面滲透自衛隊，包括那些即將成為自衛隊干部的防衛大學學生。

日本防衛省內部規定，禁止部隊或自衛隊員以集體方式參拜神社，但這一“內規”正淪為一紙空文。2024年1月，時任陸上自衛隊幕僚副長（相當于副參謀長）小林弘樹率領數十名自衛隊人員乘公務車前往靖國神社參拜。事件曝光后，防衛省雖展開調查，卻將其定性為“私人參拜”，對小林弘樹僅予訓誡處分。2025年3月，小林弘樹升任陸上自衛隊總司令。

曾著有《靖國問題》等書的哲學家、東京大學名譽教授高橋哲哉曾在接受日媒采訪時表示，自衛隊干部集體參拜靖國神社與日本政府“備戰”的趨勢密不可分。“當前需要反思的是，本應誓言戰后不再發動戰爭的日本，是否會繼續以靖國神社為代表推進所謂‘戰爭準備’，并在日美同盟下真的走向戰爭。”

在安倍政府時期，集體自衛權的行使在一定程度上被允許，安全保障法得以建立；在岸田政府時期，日本又踏出了擁有“敵基地攻擊能力”的一步。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上臺后，將防衛開支占GDP 2%的目標提前至2025財年內達成。據日本《每日新聞》23日報道，日本政府已開始探討將防衛裝備品工廠等制造設施收歸國有，以確保持續作戰能力。

高市政府目前還在著手推動自衛隊特有的職銜稱謂體系接軌“國際標準”，以與各國軍隊保持一致。對此，防衛省與自衛隊內部出現了對回歸舊日軍時期軍銜名稱的擔憂與不解之聲。

自衛隊1954年組建之初，為區別于舊日軍并凸顯其特殊性質，并未沿用“大佐”等傳統軍銜名稱，而是采用“1佐”等數字序列的職銜稱謂。而高市政府此次改革的目的在于將這類名稱改為“大佐”“中佐”等與多數國家軍隊相一致的軍銜名稱。

但是，以陸上自衛隊為例，其“1佐”對應的英文職銜“colonel”（上校）已與國際通用名稱一致。所謂“國際標準化”實際主要指日語名稱的變更，其在國內層面的象征意義與政治考量，遠大于實質上的國際接軌需求。

本 期 編 輯 鄒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