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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兒子和小兒子創業,我各給80萬,7年后老大開豪車,老二騎爛三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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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你瘋了是不是?那是咱們老張家的祖宅,賣了咱們老兩口住哪兒,睡大街去討飯嗎!”秀蘭的嗓門都劈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滿是褶皺的臉頰往下掉。

我磕了磕手里的黃銅旱煙袋,火星子濺在堂屋的青磚地上,咬著后槽牙狠狠地吼了回去。

“倆兒子都要去城里掙大錢,拿不出啟動本錢,難道讓他們跟咱們一樣在這黃土窩子里刨一輩子食,受一輩子窮?”

屋子里瞬間死一樣寂靜,老大張明死死盯著地縫不吭聲,老二張磊垂著頭把衣角攥得死緊。

我知道,這套鎮中心的老房子一賣,一百六十萬的巨款一人八十萬分下去,咱們這個家就算是徹底懸在半空,連個落腳的根都沒了。

但我絕沒料到,七年后這筆拿命換來的錢,會換來老大開著頂級豪車耀武揚威地回村。

更沒料到,老二卻會穿著一身破洞棉襖,騎著一輛叮當響的破三輪,灰頭土臉地停在我面前。



賣房的那個決定,像是一把鈍刀子,在我和秀蘭的心口上慢慢地割。

那是六月份的一個悶熱夜晚,院子里的知了叫得讓人心煩意亂。

老大張明從南方打工回來,整個人透著一股子狂躁的興奮勁兒。

他把一個破皮包往桌上一摔,張口閉口都是城里人怎么日進斗金,怎么開豪車住別墅。

“爸,我想在省城盤個大店面做特色餐飲,這行當絕對是暴利,只要本錢夠,一年就能回本?!?/p>

張明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里閃著餓狼看見肉一樣的光。

老二張磊一向是個悶葫蘆,平時就在鎮上跟著老師傅修電器。

那天晚上,他也破天荒地開了口,聲音不大但異常堅決。

“我也想進城,我跟幾個懂電腦的朋友想弄個什么農業智能系統,需要買設備和租場地。”

兩個兒子,兩雙充滿欲望和期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這個當老子的。

可我和秀蘭大半輩子都在土里刨食,翻箱倒柜把棺材本全掏出來,也不過區區三萬塊錢。

張明急得直拍大腿,半真半假地冒出了一句要命的話。

“咱家這老宅子地段好,現在鎮上搞開發,要是賣給那些開發商,起碼能值個一百多萬。”

這句話一出來,秀蘭當場就急眼了,抄起掃帚就要往老大身上招呼。

我也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張明的鼻子罵他是個敗家子。

老宅子是祖宗留下的基業,是張家人逢年過節祭祖上香的地方。

沒這房子,以后誰還認我們張家這門親戚。

接下來的半個月,家里徹底成了沒有硝煙的戰場。

秀蘭整日以淚洗面,飯也不做,張明天天摔門砸碗地發脾氣。

張磊雖然不吵不鬧,但整天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樹下發呆,連飯都吃不下。

看著兩個兒子日漸消瘦的臉龐,還有那種對老家生活深深的厭惡。

我這顆當爹的心,終究還是軟了下來。

一天夜里,我抽干了最后一口旱煙,把煙斗往桌上重重一拍。

“賣!明天我就去找中介,哪怕以后我跟你媽睡橋洞,也讓你們進城去撲騰!”

秀蘭聽見這話,直接癱在炕上嚎啕大哭起來。

賣房的過程異常順利,但也異常屈辱。

買主是個城里來的暴發戶,挑三揀四地把我們祖宅貶低得一文不值。

最后以一百六十萬的價格成交時,我握著筆的手抖得幾乎簽不下自己的名字。

去銀行轉賬那天,天空陰沉沉的,沒有一絲風。

我拿著兩張嶄新的銀行卡,感覺手里捏著的是兩塊燒紅的烙鐵。

“大明,磊子,這一人八十萬,是咱們張家的命,是你們老娘的眼淚?!?/p>

我把卡分別塞進兩個兒子的手里,聲音沙啞得像是在鋸木頭。

“出去了就好好干,混不出個人樣來,就別回來見我。”

張明一把將卡攥進手心,拍著胸脯向我保證,不出三年肯定接我們去城里享清福。

張磊則是小心翼翼地把卡貼身放進內衣口袋,鄭重地沖我鞠了一躬。

火車站的月臺上,汽笛聲刺耳地響起。

張明穿著新買的夾克,意氣風發地沖進了軟臥車廂。

張磊背著個舊帆布包,擠進了擁擠的硬座車廂,隔著玻璃默默地看著我們。

列車開動的那一刻,秀蘭終于支撐不住,倒在我懷里哭得撕心裂肺。

我紅著眼眶望著遠去的鐵軌,心里空落落的,仿佛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肉。

房子沒了,我們老兩口在這個鎮子上徹底成了孤魂野鬼。

為了省下錢給以后留條后路,我在鎮子最北邊的廢品收購站旁邊,租了一間低矮的平房。

一個月租金只要兩百塊,但條件差得令人發指。

屋子里常年見不到陽光,墻角長滿了綠油油的霉斑,散發著一股刺鼻的餿味。

下雨天的時候,屋頂四處漏水,秀蘭得拿大大小小的盆子在床上床下接著。

聽著雨水砸在塑料盆里的滴答聲,我們老兩口整夜整夜地合不上眼。

我厚著老臉去工地上搬磚和水泥,一天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也只能掙個幾十塊辛苦錢。

秀蘭則去附近的菜市場撿別人不要的爛菜葉子,回來洗洗切切對付一頓。

我們把所有的苦水都咽進肚子里,對外只說是在親戚家借住。

每當有街坊鄰居問起倆兒子,我總是挺直了腰板,大聲說他們在城里做大買賣。

其實那會兒,我的心里比誰都虛。

張明進城后的第二個月,就打來了第一個報喜電話。

電話那頭亂哄哄的,背景音里全是震耳欲聾的音樂和碰杯聲。

“爸,我盤下店面了,在市中心最繁華的步行街,光裝修就砸了三十多萬!”

張明的嗓門極大,透著一股子不可一世的張狂。

沒過幾天,他就用彩信發來了一張新店開業的照片。

那招牌做得金碧輝煌,門口擺滿了花籃,張明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站在正中間。

秀蘭看著那張照片,一邊抹眼淚一邊笑,說老大終于是出息了。

從那以后,張明的電話幾乎每個月都打來一次。

內容永遠是店里生意多火爆,今天流水又破了多少萬,他又結交了哪位大老板。

年底的時候,他還真托人捎回來兩盒進口的西洋參和幾套高檔的保暖內衣。

雖然這些東西對我們來說既吃不慣也穿不出門,但終歸是個面子。

我提著西洋參在巷子口溜達了好幾圈,逢人就顯擺這是大兒子孝敬的。

相較于老大的高調,老二張磊簡直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他進城整整半年,才打來了一個不到三分鐘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疲憊且沙啞,背景里只有呼呼的風聲。

“爸,我挺好的,團隊組建起來了,目前還在研發階段?!?/p>

我急切地問他錢夠不夠花,住的地方冷不冷。

他只敷衍了句“都挺好”,便匆匆掛斷了電話。

第二年春節,鎮上家家戶戶都在放鞭炮貼春聯,唯獨我們那間破平房里冷冷清清。

張明說店里春節生意最旺,一天能賺平時的三倍,實在走不開。

張磊發了條短信,說項目到了關鍵期測試,不能離人。

我和秀蘭坐在昏暗的燈泡下,守著一盤白菜餃子,相顧無言。

聽著外面的熱鬧喧囂,秀蘭的眼眶又紅了。

“老頭子,你說咱拿命換來的錢,怎么就買不來一家人吃頓團圓飯呢?”

我悶頭灌下一杯劣質白酒,辛辣的味道嗆得我直咳嗽,眼淚也跟著流了下來。

時間這東西,最是冷酷無情,一晃眼七年就這么硬生生地熬了過去。

七年的風霜雨雪,把我和秀蘭徹底熬成了干癟的老頭老太太。

常年住在陰暗潮濕的平房里,秀蘭落下了嚴重的類風濕關節炎。

一到陰雨天,她的十根手指就腫得像紅蘿卜,連拿筷子的力氣都沒有。

我在工地上干重活傷了腰椎,現在走路只能佝僂著背,活像個煮熟的蝦米。

這七年里,張明的生意似乎越做越大,從一家店擴張成了連鎖餐飲集團。

他開始成千上萬地往家里匯錢,讓我們改善生活看病吃藥。

存折上的數字越來越大,但張明回家的次數卻是零。

他的借口總是驚人的一致:公司要上市、要出國考察、要參加企業家峰會。

后來,連打電話都成了一種奢侈。

通常是他身邊的女秘書撥通電話,簡單問候兩句,然后報個數說錢已經打過去了。

我們在張明眼里,好像不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個只需要用錢填補的無底洞。

鎮上的鄉親們提起張家老大,無不豎起大拇指嘖嘖稱奇。

甚至連鎮長開會時,都會拿張明作為回鄉創業青年的楷模來表揚。

在這個勢利的偏僻小鎮里,老大用錢幫我們賺足了面子。

但面子終究不能當飯吃,更不能代替病床前端水遞藥的孝心。

至于老二張磊,更是成了我和秀蘭心里一塊潰爛的傷疤。

這七年,他仿佛被城市那個巨大的鋼鐵怪物徹底吞噬了。

電話從一年一個,變成了兩年毫無音訊。

僅有的幾次通話,他總是含糊其辭,既不說賺了錢,也不承認賠了本。

他沒有往家里寄過一分錢,更別提買什么禮物。

鎮上的風言風語開始像毒蛇一樣滋生蔓延。

起初只是幾個碎嘴的婆娘在水井邊嘀咕,后來干脆當著我的面陰陽怪氣。

“老張啊,你家老二是不是在城里搞傳銷被抓起來了?”

“我看八成是把那八十萬吃喝嫖賭敗光了,沒臉回來見你們老兩口咯?!?/p>

每次聽到這些話,我都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從反駁。

因為連我自己都在懷疑,那八十萬是不是真的打了水漂。

秀蘭更是因為老二的失聯,患上了嚴重的失眠癥。

半夜里,我經常聽到她在枕頭邊長吁短嘆,默默地念叨著磊子的名字。

有一次,我實在忍不住,托一個在省城跑長途貨運的遠房侄子去打聽老二的下落。

半個月后,侄子帶回來的消息讓我們如墜冰窟。

侄子說,他按著張磊以前留的地址找過去,發現那是一片快要拆遷的城中村。

鄰居說確實有個叫張磊的年輕人住過,但成天蓬頭垢面,騎個破車到處撿些破銅爛鐵。

后來連幾十塊錢的房租都交不起,被房東連鋪蓋卷一起扔了出去,早就不知所蹤了。

聽到這個消息那天,秀蘭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暈倒在了院子里。

我手忙腳亂地掐她的人中,感覺天都要塌下來了。

八十萬啊,那可是我們拿祖宅換來的血汗錢。

就算扔進水里,好歹還能聽個響,怎么到老二手里,就硬生生把人給毀了呢?

從那天起,我和秀蘭心照不宣地不再提及張磊的名字。

就當這個世界上,我們只生了老大一個兒子。

進入第七個年頭的冬天,鎮上出奇的冷,寒風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

秀蘭的病情加重了,連下床倒杯水的力氣都沒有,整天只能躺在那張破木板床上。

我拖著病腿,每天去鎮上的衛生所給她抓中藥。

藥費越來越貴,張明打回來的錢雖然不少,但我總是舍不得大手大腳地花。

我總覺得,這些錢是老大拿命在外面拼來的,我們做爹娘的不能理直氣壯地揮霍。

更重要的是,我內心深處始終藏著一個隱秘的恐懼。

萬一哪天老二真的像乞丐一樣討飯回來,這筆錢還得留著給他擦屁股、娶媳婦。

就在我為醫藥費和未來的日子發愁時,一個重磅炸彈在鎮上炸開了。

張明要回來了,而且是大張旗鼓、風風光光地衣錦還鄉。

他在電話里的聲音透著壓抑不住的得意和狂妄。

“爸,我這次不僅要回來看看你們,還要在鎮上搞個大的投資考察?!?/p>

“我已經讓秘書把鎮上唯一的三星級酒店全包下來了,你們二老準備穿戴整齊,等著享福吧!”

掛了電話,我的心里五味雜陳。

大兒子終于要回來了,這是天大的喜事,能讓那些看笑話的人徹底閉嘴。

但同時,我又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和不安。

他現在身價千萬,我們卻住在這種豬圈不如的地方,他看了會作何感想?

他會不會嫌棄我們這兩個滿身老人味的窮爹娘?

為了迎接張明,我咬了咬牙,從壓箱底的錢里抽了兩千塊出來。

我攙著秀蘭去了鎮上最好的服裝店,給她買了一件暗紅色的呢子大衣,給自己買了一套不太合身的藏青色西裝。

換上新衣服的那一刻,看著鏡子里老態龍鐘的自己,我苦笑了一聲。

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這身皮套在我們身上,怎么看怎么滑稽。

就在我們焦急等待張明回來的前兩天,我的破舊老年機突然收到了一條短信。

發件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內容只有簡短的五個字:“爸,我快回了?!?/p>

沒有任何稱呼,沒有任何解釋,但我直覺那就是消失了快兩年的老二張磊。

這條短信像一根刺,狠狠地扎進了我原本就緊繃的神經里。

他快回了?他以什么樣的方式回?他還有臉回?

一想到那個遠房侄子描繪的“撿破爛”的畫面,我就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絕望。

老大即將開著豪車回來顯擺,老二卻極有可能要以乞丐的身份要飯到家門口。

這種天壤之別的對比,不僅會將我們老兩口的臉面放在地上狠狠摩擦。

更會將整個張家釘在小鎮歷史的恥辱柱上,任人恥笑幾十年。

我沒有把這條短信的事情告訴秀蘭,怕她那脆弱的神經再受刺激。

我每天晚上坐在平房門口抽悶煙,死死盯著進鎮的那條土路。

心里祈禱著老二千萬別在這個節骨眼上回來添亂。

哪怕死在外面,也別回來讓我這張老臉徹底丟盡。

張明回鄉的那天,半個鎮子的人都跑出來看熱鬧了。

那是臘月二十六的上午,陽光難得地穿透了厚厚的云層。

一陣震耳欲聾的汽車轟鳴聲從鎮口傳來,打破了冬日的寧靜。

緊接著,一支由五輛全黑色高級轎車組成的車隊,緩緩駛入了鎮子狹窄的主街。

打頭的是一輛像坦克一樣龐大且氣派的勞斯萊斯幻影,車頭的飛天女神標志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跟在后面的是清一色的奔馳S級轎車,排場大得連縣長下鄉都沒這陣勢。

車隊在鎮子中央的空地上停下,揚起了一陣迷眼的黃土。

四個戴著墨鏡、穿著黑西裝的保鏢迅速下車,拉開了勞斯萊斯的后車門。

張明穿著一件做工極其考究的羊絨大衣,腳踩著錚亮的皮鞋,一只手夾著雪茄,慢條斯理地走了下來。

他頭發梳得油光水滑,臉上掛著那種成功人士特有的、傲慢且隨和的微笑。

“我的天爺啊,那是張家大柱子吧?這得發了多大的財??!”

“這車我只在電視上見過,聽說一輛就得大幾百萬呢!”

周圍的鄉親們爆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竊竊私語中充滿了極其濃烈的嫉妒和敬畏。

我和秀蘭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穿著那身新買的不合體衣服,顯得手足無措。

張明大步走過來,張開雙臂虛抱了我們一下。

“爸,媽,兒子衣錦還鄉來看你們了。”

他身上散發著濃烈的古龍水味和高級煙草味,完全掩蓋了他原本熟悉的氣息。

我干笑著點了點頭,秀蘭則激動得直抹眼淚,連聲說回來就好。

接下來的場面,完全脫離了我們老兩口的控制。

鎮里的書記和鎮長聞訊趕來,滿臉堆笑地緊緊握住張明的手,一口一個“張總”叫得親熱。

那些平時根本不拿正眼看我們的遠房親戚,此刻像蒼蠅見血一樣圍了上來。

諂媚的話語和討好的笑臉,像廉價的商品一樣不要錢地往張明身上砸。

中午的接風宴擺在酒店最大的宴會廳里,整整開了三十桌。

桌上擺著半人高的澳洲大龍蝦,年份很久的茅臺酒像自來水一樣往杯子里倒。

張明坐在主桌的最尊貴位置上,左邊是鎮長,右邊是書記。

我和秀蘭被安排在他的旁邊,看著滿桌的山珍海味,卻一口都咽不下去。

整個席間,張明高談闊論著他的商業帝國,動輒就是幾千萬的投資、幾個億的流水。

他大手一揮,當場宣布要給鎮上的小學捐款五十萬重建操場。

現場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所有人都在用崇拜的眼神仰視著他。

可是,在這喧囂熱鬧的宴席上,我卻感到無比的寒冷和孤獨。

從下車到現在,張明沒有仔細看過我和秀蘭一眼。

他沒有發現秀蘭紅腫變形的手指,也沒有注意到我佝僂得越來越厲害的脊背。

他甚至沒有問一句,我們現在住的那個破平房晚上到底漏不漏風。

酒席快結束時,張明打了個響指,旁邊那個濃妝艷抹的女秘書立刻遞過來一張金色的銀行卡。

他把卡隨手推到我面前,語氣隨意得就像在打發一個乞丐。

“爸,這卡里有二十萬零花錢,密碼還是我媽生日,你們拿去隨便買點啥?!?/p>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看著他那副施舍般的嘴臉,我突然覺得,眼前這個渾身散發著銅臭味的男人,根本不是我那個曾經為了去城里而急紅了眼的兒子。

他只是一個恰好和我有著血緣關系、名叫張明的傲慢老板。

這場風光無限的回鄉大戲,我們老兩口只不過是他用來展示孝心和成功的兩個寒酸道具而已。

張明的風光只在鎮上維持了短短不到四十八小時。

第二天下午,他就接了個緊急的商業電話,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爸,媽,南方有個大項目出了點狀況,我得趕緊飛回去處理?!?/p>

他甚至沒來得及去我們租的那個破平房看一眼,就急匆匆地鉆進了那輛防彈的勞斯萊斯。

車隊揚長而去,留下一地煙塵和鎮上人意猶未盡的談資。

宴席散了,奉承的人也散了,我和秀蘭又回到了那個陰暗潮濕的冰冷現實里。

老大留下的那二十萬銀行卡被我壓在枕頭底下,像一塊捂不熱的石頭。

張明走后的頭幾天,鎮上的人見了我還會客氣地打個招呼,奉承兩句生了個好兒子。

但隨著時間推移,人們的注意力不可避免地轉移到了那個毫無音訊的老二身上。

人類的天性就是這樣,喜歡仰望成功,更喜歡踐踏失敗。

張明越是光芒萬丈,張磊的失蹤就越顯得卑微和可笑。

閑言碎語開始在各個角落里重新發酵,而且比以前更加惡毒。

“老大開勞斯萊斯,老二卻人間蒸發,這老張家的風水是不是全長偏了?”

“我看老二就是個扶不起的阿斗,那八十萬估計早就被他拿去賭博輸了個精光!”

“嘖嘖,張老頭還整天裝大瓣蒜,我看他以后拿什么臉去見列祖列宗?!?/p>



這些話像無形的鞭子,一下一下抽打在我的老臉上,讓我羞憤欲死。

我連去菜市場買菜都不敢走大路,只能貼著墻根溜邊走,生怕撞見熟人那充滿嘲弄的眼神。

秀蘭的病情因為心情抑郁變得更加糟糕了。

她整天躺在床上,眼睛直愣愣地盯著發霉的天花板,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磊子啊,你到底死哪兒去了?你哥都那么威風了,你哪怕是個要飯的,也得回來讓媽看一眼?。 ?/p>

看著秀蘭那痛不欲生的樣子,我對老二的怨恨也達到了頂峰。

憑什么老大就能光宗耀祖,老二就要像只縮頭烏龜一樣躲在陰溝里?

那八十萬是我賣了祖宅換來的命錢,他哪怕是虧光了,也該回來磕頭認錯,而不是玩失蹤!

我每天晚上都會盯著手機屏幕發呆,看那條“爸,我快回了”的短信。

時間過去了一個星期,依然沒有任何動靜。

我甚至開始惡毒地想,如果他真的在外面出了什么意外,或許對這個家來說反而是一種解脫。

至少,我們不用再承受這種無休止的等待和難以啟齒的羞辱。

就在我的耐心即將耗盡,準備徹底當沒生過這個兒子的時候。

命運,卻在一個最普通不過的黃昏,給我們開了一個極其殘忍又極具戲劇性的玩笑。

那天傍晚,冷風裹挾著細碎的雪花在空中亂舞。

我剛從藥店買完止痛藥,低著頭縮著脖子往租的平房走。

遠遠地,我就聽到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吱呀——吱呀——,在空曠的巷子里回蕩。

我本能地抬起頭,瞇著眼睛向巷子口望去。

那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讓我心膽俱裂、最讓我無地自容的畫面。

風雪中,一個佝僂著背的男人,正極其吃力地蹬著一輛破舊不堪的人力三輪車。

那輛三輪車的車架子早就生滿了紅褐色的鐵銹,車把上的橡膠套破破爛爛,露出里面光禿禿的鐵管。

車廂里堆滿了幾個用臟污蛇皮袋包裹著的大物件,上面還蓋著一層厚厚的積雪。

每一次踩下腳踏板,那破車都會發出一聲仿佛隨時會散架的慘叫。

那個騎車的男人,穿著一件不知穿了多少年的破爛軍大衣。

大衣的下擺已經磨成了絮狀,肩膀和手肘處打著幾個極其顯眼且粗糙的補丁。

他頭上戴著一頂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舊棉帽,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個臉。

腳上是一雙沾滿泥巴和雪水的破解放鞋,鞋尖甚至露出了里面發黑的棉花。

這幅打扮,這輛破車,活脫脫就是一個在城市邊緣撿垃圾為生的流浪漢。

我心里一陣嫌惡,本能地往墻根靠了靠,想給這個叫花子讓出條路來。

然而,那輛刺耳的破三輪卻偏偏沒有往前走,而是在距離我不到三米的地方,歪歪扭扭地停了下來。

騎車的男人喘著粗氣,艱難地把一條腿從車架子上邁下來,站在了滿是泥濘的雪地里。

他用凍得像紅蘿卜一樣僵硬的手指,緩緩摘下了那頂破爛的棉帽。

當那張臉完全暴露在昏暗的雪光下時,我感覺后腦勺像被人掄了一大鐵錘。

“嗡”的一聲巨響,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心臟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動。

那張臉黑瘦、粗糙,布滿了長期風吹日曬留下的深邃皺紋,下巴上全是雜亂的胡茬。

可是那雙眼睛,那雙雖然疲憊但依舊倔強的眼睛,化成灰我都認得!

那是我的老二,那個拿了我八十萬進城創業的張磊!

“爸……我回來了。”

他的聲音極其沙啞,干澀得像兩塊砂紙在摩擦,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局促和愧疚。

這聲“爸”,像一道利刃,瞬間挑破了我心中積壓了七年的恐懼和最后的偽裝。

我僵立在原地,渾身像通了高壓電一樣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冷風夾雜著雪花灌進我的脖領子,但我卻感覺不到一絲寒意,只覺得從骨頭縫里往外透著徹骨的絕望和羞辱。

七年了!七年!

老大回來時開著車隊包著酒店,他回來時卻像條無家可歸的野狗!

周遭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圍上了幾個看熱鬧的鄰居,他們竊竊私語的聲音像蒼蠅一樣往我耳朵里鉆。

“哎喲喂,這不是張家那個失蹤的老二嗎?怎么要飯要到家門口了?”

“我就說吧,那八十萬肯定是被他敗光了,真是個造孽的敗家玩意兒!”

這些惡毒的嘲笑聲,成了壓垮我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猛地沖上前,一把揪住他那件散發著汗酸味和霉味的破棉襖衣領。

我的眼睛因為極度憤怒而充血變得通紅,唾沫星子噴在了他那張飽經滄桑的臉上。

“你還有臉回來?!你拿走老子的八十萬血汗錢,你就混成這副叫花子德行?!”

我聲嘶力竭地咆哮著,手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恨不得當場把他掐死。

“你看看你哥,再看看你這副鬼樣子,你把我們張家的祖宗十八代的臉都丟盡了!”

張磊沒有反抗,只是任由我死死地揪著他的衣領。

他低著頭,任憑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身體在寒風中微微發抖。

“老頭子……那是磊子嗎……”

一聲虛弱到極點的呼喚從身后的平房門口傳來。

秀蘭不知道什么時候硬撐著爬了起來,扶著門框,難以置信地看著風雪中的我們。

當她徹底看清張磊那副凄慘的模樣時,發出了一聲極其凄厲的哀嚎。

“我的兒??!你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秀蘭跌跌撞撞地撲了過來,一把抱住張磊,哭得差點背過氣去。

張磊的眼眶終于紅了,眼淚混著雪水順著臟兮兮的臉頰滑落。

“媽,對不起……兒子不孝,讓你們受苦了?!?/p>

看著抱頭痛哭的母子倆,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指指點點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我的心徹底死了。

七年的期盼,一百六十萬的投資,最終換來的,是一個光耀門楣的虛榮,和一個淪為乞丐的恥辱。

我無力地松開了揪住他衣領的手,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

“進屋吧,別在外面丟人現眼了?!蔽肄D過身,聲音里透著令人心碎的死寂和灰暗。

那一刻,我已經在心里做好了打算,哪怕是砸鍋賣鐵,也得給這廢物兒子弄口飯吃。

但張磊卻沒有動。

他輕輕推開泣不成聲的秀蘭,緩緩地挺直了佝僂的脊背。

他頂著漫天的風雪,迎著周圍人鄙夷和嘲弄的目光,眼神突然變得無比堅定和肅穆。

“爸,媽,我沒有把你們的錢敗光?!?/strong>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雖然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我這七年,沒有一天是在虛度。”

說罷,他緩緩地拉開了那件破洞軍大衣的拉鏈。

他的動作極慢,慢得讓我的心臟不由自主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把什么拿出來?是欠了一屁股債的催款單?還是某種破爛的證明?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張磊將那只凍僵的手,極其小心翼翼地伸進了大衣最內側的貼胸口袋里。

緊接著,他從懷里掏出了一樣被厚厚的防潮油紙,里三層外三層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方型物件。

那油紙包得極其仔細,甚至有些過于隆重。

看見那物品,張福貴夫婦猛然瞪大了眼睛,一股電流瞬間傳遍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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