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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2026年3月26日,全國已有20個省份公布了2025年常住人口數據。從全國層面看,2025年全國人口減少339萬,連續4年負增長,自然增長率降至-2.41‰。在此宏觀背景下,各省人口表現分化明顯——僅有廣東、浙江、新疆、海南、寧夏5個省份實現常住人口增量上漲,其余省份均面臨不同程度的人口下降壓力。
具體來看,2025年,在人口總量上,廣東、山東、江蘇暫居前三位。從增量來看,5個實現常住人口增長的省份中,廣東以79萬人的增量依舊領跑,浙江緊隨其后,同比增加31萬人。而在人口增速下滑的省份中,四川降幅最大,2025年常住人口同比減少46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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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亞寧制圖
若將這些省份2025年常住人口增量與2024年相比,15個省份的增量同比減少。其中,北京、貴州、天津、青海、寧夏、海南、廣東、重慶、山西的增量變化最小,差距均在3萬人以內;而安徽和四川的變化最大,分別減少43萬人和42萬人。
此外,有兩個省份的常住人口增量由正轉負,分別是安徽和福建。江蘇和天津則是由零增長轉為負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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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亞寧制圖
廣東持續領跑
2025年,廣東常住人口12859萬人,比上年末增加79萬人。全年出生人口達100.3萬人,已連續6年成為全國唯一出生人口超百萬的省份,連續8年蟬聯“第一生育大省”。
對一個省份來說,常住人口增長包括自然增長和機械增長(即“人口凈流入”)。在廣東79萬的人口增量中,人口自然增長數量達29萬人,機械增長為50萬人。可見,支撐廣東人口增長的,既有相對較高的生育率,也有其強大的人口虹吸能力。
除廣東之外,同為經濟大省的浙江是另一個保持大規模人口增長的省份。2025年,浙江常住人口為6701萬人,同比增長31萬人。與廣東不同的是,浙江的人口自然增長數量為-7.9萬人,機械增長達38.9萬人,外來人口的持續流入撐起了浙江的人口增長。
如果將時間軸拉長,浙江是唯一能與廣東在人口增長這條“賽道”上比肩的省份。數據顯示,2021年至2023年,浙江的常住人口增量曾連續3年超過廣東。
廈門大學經濟學系副教授丁長發認為,廣東和浙江之所以能保持人口增長,主要有兩方面原因。一方面,兩地擁有完整的產業鏈和高端產業生態。完整的產業鏈帶來了大量高質素的就業機會,不少企業還為人才提供高薪崗位,從而吸引人才向兩省集聚。另一方面,廣東和浙江是中國民營經濟最發達的省份。廣東擁有深圳、廣州、佛山、東莞4座“萬億之城”,創業氛圍濃厚,吸引了大量年輕人。浙江的縣域經濟同樣發達,百強縣中浙江占據多數,城鄉富裕程度高,義烏是典型代表。民營經濟為兩地帶來了大量創業和就業機會。
江蘇“拐點”之困
在已公布常住人口數據的20個省份中,安徽、江蘇和福建的常住人口增量與2024年相比由正轉負。其中,安徽從2024年的增加2萬人轉為2025年的減少41萬人;江蘇從2024年的零增長轉為2025年的減少8萬人,這也是江蘇自1978年以來的首次下降;福建則從2024年的增加10萬人轉為2025年的減少3萬人,這也是福建常住人口在2023年首次下降后,再次出現了下降。
作為經濟第二大省,江蘇的常住人口發展情況與廣東為何截然不同?
2025年,江蘇常住人口數量為8318萬人。從人口自然增長來看,2025年江蘇出生率為4.2‰,死亡率為7.8‰,自然增長率為-3.6‰,均低于廣東和浙江。以常住人口數計算,2025年江蘇出生人口為35.8萬人,死亡人口為66.4萬人,自然增長為-30.6萬人,機械增長則為22.6萬人。由此可見,江蘇人口的減少,歸因于自然增長持續走低。
此外,江蘇的老齡化也十分嚴重。2024年,江蘇60歲及以上常住老年人口占常住總人口的25.5%,高于全國平均水平3.5個百分點;而廣東這一比例為14.86%,比全國低了7.14個百分點。
同時,在人口吸引力方面,江蘇也和廣東有一定差距。在丁長發看來,江蘇人口吸引力下滑,首先是外資企業收縮帶來的影響。以蘇州為例,作為外資企業最為集中的城市,近年來外資企業部分撤走,一定程度上削弱了蘇州乃至整個江蘇對人口的吸引力。其次是毗鄰上海的虹吸效應,上海作為長三角的龍頭城市,對周邊區域的人才和資源仍具有強大的吸引力。與此同時,杭州的崛起,也進一步加劇了這種虹吸效應。
江蘇的遭遇并非個例,同樣位于沿海地區的福建,也面臨著類似的人口壓力。2025年,福建常住人口為4190萬人,2025年的出生人口為22.5萬人,人口出生率為5.37‰;死亡人口為28.9萬人,人口死亡率6.89‰,減少了6.4萬人,自然增長率為-1.52‰。與江蘇不同的是,福建的自然增長雖未構成太大拖累,但其機械增長也僅為3.4萬人,難以對沖自然增長帶來的缺口。
在丁長發看來,福建地處長三角與珠三角兩大中國經濟增長極之間,處于“南北夾擊”的地理位置。以廈門大學畢業生為例,學生畢業最想去的地方大多是深圳、廣州,其次是杭州、上海。這兩大增長極不僅吸引了福建的高校畢業生,也吸引了大量的產業、資本和人才——在珠三角、長三角經商和投資的福建人數量相當可觀。福建既享受不到長三角、珠三角那樣的人口流入紅利,又面臨本地人才、資本被“雙向虹吸”的壓力,人口增長自然承壓。
地處中部的安徽則面臨另一種增長困局。2025年,安徽常住人口為6082萬人,自然增長為-23.4萬人,機械增長為-17.6萬人。低生育率與人口外流雙重壓力疊加,導致安徽常住人口持續減少。
與安徽整體常住人口持續減少形成反差的是,2024年合肥人口突破千萬,成為全國第十八個千萬人口大市。這背后離不開安徽近年來力推的“強省會”戰略。但從全省層面來看,這一戰略尚未在帶動人口增長上顯現出明顯效果。
中南財經政法大學人口與健康研究中心主任石智雷認為,“強省會”戰略本質上是一種增長極戰略,其效果尚未顯現主要有三方面原因。
第一,“強省會”戰略的虹吸效應大于輻射效應。在增長極建設的第一階段,“強省會”戰略強化首位城市作用,虹吸效應占據主導,重點吸引省內周邊城市人口。結果是省會人口占比提升,但全省總人口并未增加,甚至因地方人口加速外流而加劇了全省人口收縮。
第二,產業能級尚未形成跨省吸附力。增長極建設初期,虹吸效應大于輻射效應,集聚到一定程度后才開始向外擴散。上海便是典型案例,只有產業發展成熟后,產業和人才向周邊轉移。而目前安徽等省份的產業集群尚未發展到這一階段,難以形成對省外人口的吸引力。但這并不意味著強省會戰略是錯誤的,只有做強省會、做強產業集群,未來才能形成對省外人口的吸引力。
第三,低生育率抵消了人口增長潛力。在全國低生育率背景下,育齡人口減少導致整體生育水平持續走低,新增人口難以彌補生育率下降帶來的缺口,短期內提高人口總量難度較大。
中西部省份加速流失
同樣實行“強省會”戰略的還有四川、湖北,其常住人口變化情況與安徽類似。2025年,四川常住人口減少46萬人,而在2024年,四川常住人口同比僅減少4萬人,兩年間減少了42萬人。值得關注的是,2024年四川尚有21萬的機械增長,人口仍呈凈流入狀態;2025年則首次出現人口凈流出,流出數量達10.8萬人。自然增長量減少35.2萬人,凈流出10.8萬人,共同導致了2025年四川常住人口減少46萬人的總體規模。
2024年,湖北常住人口僅減少4萬人,2025年減幅擴大至23萬人。其中,自然增長為-26.8萬人,機械增長為3.8萬人。自然增長的缺口過大,使得人口凈流入難以對沖。
對于中西部內陸省份而言,它們既面臨低生育率的壓力,又缺乏沿海發達地區那樣的人口虹吸能力,如何改善人口狀況更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石智雷認為,內陸省份應當走多中心、網絡化的省級空間發展道路,通過優化空間格局、調整產業結構、轉變人才政策,系統提升人口吸引力。
具體來看,首先應優化空間格局,從單中心走向多中心協同。河南在這方面做得較為突出:雖然鄭州實力不算特別強,但南陽、信陽、開封、洛陽等幾個地級市的發展都不錯,這種多中心格局有利于留住人口,發揮空間集聚效應。
其次應調整產業結構,從“轉移”轉向“培育內生動力”。過去一直強調承接東部產業轉移,但現在僅靠勞動密集型產業已不足以吸引人口。內陸省份要練好內功,結合自身稟賦培育特色產業集群。四川的電子信息、湖北的光電子、安徽的新能源汽車,都已經形成一定基礎。其他內陸省份也應當找到自己的特色和優勢,以此作為人口吸引力的突破口。
第三是轉變人才政策,從“搶人才”轉向“留人口”。過去各地都在爭搶高端人才,但這種方式只有上海、北京、廣東等省市能做到。對于大多數省份而言,人口是人才的基底,沒有人口支撐,人才也無從談起。應當從搶奪人才轉向留住人口——有人口就有產業,有產業的未來,才能吸引更多人才。
總的來看,2025年這些省份常住人口數量有增有減,分化明顯,各地面臨不同程度的人口壓力。在人口總量連續負增長的大背景下,如何結合自身實際吸引人,留住人、已成為各地必須面對的現實課題。
(作者 劉亞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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