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年，陳毅兒子陳昊蘇遇到陳老總特型演員：招呼兒子過來：叫爺爺

1989年秋天，北京的天安門城樓風有些大，旗面獵獵作響。拍攝《開國大典》的劇組正在忙碌，一個身材魁梧、頭發(fā)花白的演員，身著當年的軍裝，緩步走到城樓邊緣，抬眼望著廣場。有人在一旁輕聲提醒：“劉老師，該準備了。”而不遠處，一個中年人正牽著小男孩快步走來，這人是陳毅元帥的大兒子陳昊蘇。

他把孩子拉到那位演員面前，略帶鄭重地說了一句：“叫爺爺，請爺爺和我們一起照張相。”小男孩有些怯生生，還是跟著叫了一聲“爺爺”。這一聲喊出口，在場不少人的心里都輕輕一震——這一刻，現(xiàn)實中的“陳家人”，與銀幕上的“陳毅”，在城樓上奇妙地重疊在一起。

有意思的是，這個被叫“爺爺”的人，并不是軍人出身，也不是陳家親屬，而是一位在文工團摸爬滾打幾十年的演員——劉錫田。到了那年，他已經(jīng)扮演陳毅十多年，后面算起來，他人生中足足有三分之一的時間都浸在這個角色里。誰也沒想到，這個在老家差點被罵成“戲子”的年輕人，會走到這樣一個位置。

一、從“不能當戲子”到文工團臺柱子

往回倒一倒時間，回到上世紀五十年代末到六十年代初，社會上對“唱戲”的看法還很傳統(tǒng)。劉錫田剛起意要去“唱戲”的時候，老家親戚的反應(yīng)很直接：“混得再不濟也不能當戲子呀！”類似的話傳到他耳朵里，多少有點扎心。對很多普通人而言，戲班里的行當，跟體面職業(yè)還有一段距離，家族臉面看得很重。

劉錫田年輕時在學校教書，日子不算寬裕，也談不上多窮。只是看著家中負擔越來越重，他心里清楚，照這樣下去，一輩子怕是翻不起什么浪花。戲劇團體在當時已經(jīng)開始發(fā)展，文工團、話劇團陸續(xù)成立，他隱約意識到，那可能是一條出路。但“出路”兩個字，說起來輕巧，真正邁過去，需要對整個家庭觀念來一次碰撞。

他的沉默持續(xù)了好些天。家里人避而不談，他更不開口解釋。反倒是母親看不過去，心疼兒子悶在心里難受，有天悄聲對他說：“錫田，你去考劇團吧，家里的人我來說。”這一句“我來說”，說到底是老一輩長輩頂在前面，幫晚輩承擔壓力。也正因為母親的支持，劉錫田才有了離開講臺、走向舞臺的勇氣。

學校那邊卻不那么痛快。老師要走，人事、戶口都得調(diào)，一來二去，文教部門死活不松口。站在他們角度，辛辛苦苦培養(yǎng)起來的老師，說走就走，哪有那么容易。事情卡在戶口上，只要戶口不轉(zhuǎn)，他就走不了。結(jié)果，問題的突破口偏偏出在當初母親的一點私心——為了不讓兒子離家，她曾經(jīng)沒有把他的戶口遷到大興。誰也沒想到，這個看似“拖后腿”的決定，反倒救了兒子一回。

戶口還在老地方，文教部門“卡人”的籌碼就少了很多。等到程序慢慢理順，劉錫田終于背著鋪蓋卷，騎著自行車又回到了北京。他以為只要進城，機會就會多一些，現(xiàn)實馬上給了他一個下馬威。劇團一家家去敲門，對方的回答出奇一致：“不招人。”理由簡單干脆，沒什么好解釋的余地。

看著兒子處處碰壁，劉母又一次站了出來。她曾給人家做過保姆，干活勤快，口碑不錯。這一次，她豁出老臉，挨個打聽，看有沒有劇團愿意給個機會。幾個來回折騰下來，總算有一個單位松口，可以讓劉錫田試一試。機會不算大，卻好歹有了門縫。

面試那天，他壓根不敢粗心。多年的興趣積累，讓他在表演上多少有些底子，動作節(jié)奏、臺詞節(jié)拍都算順暢。真正打動考官的，既不是漂亮話，也不是夸張動作，而是那股認真勁。戲臺上最怕“心不在焉”，而劉錫田當時幾乎是把這條路當“最后一根稻草”來抓。憑著這一股勁，他被中國鐵路文工團錄取了。

進團時，鐵路文工團成立不過兩年，規(guī)模還在起步階段，任務(wù)卻一點不輕。演出多、下基層勤，換場頻繁，一個團員一年到頭在路上跑是常事。許多演員幾年下來，腿都跑細了，人卻熬不住。劉錫田倒好，越跑越壯。原因不復雜，他很清楚臺上有個“行話”：當演員，不占一“傻”，就得占一“丑”，總得有點特征，否則容易被淹沒。

不過，他既不“傻相”，也不“丑相”，長相中規(guī)中矩，站在人群里不顯眼。想在臺上立住，靠長相沒戲，只能另找路子。他琢磨來琢磨去，盯上了“身材”這件事。別人忙著控制體重，他反過來在家舉杠鈴、練力量。二百斤的杠鈴天天壓著，幾年之后，身板徹底壯起來。臺上形象一下就立住了，角色類型也拓寬了。

演出的機會多了，舞臺經(jīng)驗滾雪球一樣往上堆。還不到三十歲，劉錫田已經(jīng)成了團里的“臺柱子”之一。臺柱子這個名頭，在文工團里可不是隨便喊的，意味著導演排戲會第一時間想到這個人，重要角色往他身上靠。誰能想到，這個狀態(tài)，是從“不能當戲子”的罵聲中一路磨過來的。

二、妻子的一眼，成就“陳毅特型”

說起他和“陳毅”這個角色的緣分，很多人以為是組織安排，或者領(lǐng)導看中，其實最初只是妻子的一眼。那會兒，八一電影制片廠正在準備革命歷史題材影片，特型演員的需求越來越多。所謂“特型”，簡單講，就是專門扮演某一位領(lǐng)袖或重要人物的演員，得在長相、氣質(zhì)、神態(tài)上盡量接近原型，還要經(jīng)得住大銀幕的細節(jié)放大。

八一廠里有位德高望重的化妝師叫顏碧君，業(yè)內(nèi)提起她，幾乎人人點頭。銀幕上經(jīng)典的毛澤東、周恩來形象，都在她的化妝臺上誕生過。巧的是，劉錫田的妻子王加平，也是化妝師，和顏碧君在一個系統(tǒng)里工作，平時來往不少。

有一天，王加平去化妝間串門，無意中看到墻上掛著的一整排領(lǐng)袖照片。毛澤東、周恩來、朱德、彭德懷……一張張照片看過去，忽然在陳毅的那張照片前停了幾秒。她心里“咯噔”一下：這眉形，這眼神，怎么有點像自己家那位？她又湊近仔細比對，越看越覺得相似，尤其是眉眼之間的神情，有點說不上來的熟悉感。

正常人看照片，大多關(guān)注的是整體輪廓和是否“像”，化妝師看得更細。王加平本身就是高級化妝師，對臉型、骨骼、比例很敏感。她發(fā)現(xiàn)，單看五官，劉錫田和陳毅并不是“一模一樣”，可一旦考慮上妝后的效果，差距就沒那么大了。只不過，這種判斷，她當下沒有立刻向外人說起，而是先帶回了家。

飯桌上，她把這件事講給劉錫田聽。劉錫田一開始還有些驚訝，覺得妻子是不是看花了眼。聽完具體描述，他心里卻隱隱有點動：如果真有幾分相似，那是不是可以試試？那幾年，國內(nèi)影視圈里關(guān)于革命歷史題材的創(chuàng)作增多，特型演員的需求擺在那兒。這條路一旦走通，不僅是個人事業(yè)的上升，也是對歷史人物的一種特殊服務(wù)。

兩人商量之后，做了一個看似簡單、其實很關(guān)鍵的決定——先實地試一試。王加平從單位借來一套舊軍裝，年代款式盡量貼近當年的樣式，又親自給丈夫化了妝。濃淡、輪廓、發(fā)型都一絲不茍，耗了不短時間。等妝容完成，兩人特意拍下了正面、側(cè)面幾組定妝照，算是一份“樣片”。

等照片沖洗出來，擺在桌上時，劉錫田盯著自己的“陳毅像”，心里卻有點犯嘀咕。輪廓、上裝、帽徽都不到位嗎？倒不是。他自己看得出，妝容已經(jīng)盡力往陳毅靠攏，但總覺得差點什么。他反復端詳，終于意識到問題所在：相貌可以靠化妝微調(diào)，衣服也可以換，真正難的是那股“神氣”。那是一種長期擔負重任形成的氣度，以及面對復雜局勢時的鎮(zhèn)定從容，這不是涂幾層油彩就能畫出來的。

這個判斷，讓他對“特型演員”這四個字有了更艱巨的理解。不光要像，還得“活”，得讓觀眾一看，不是一個模仿者，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后來提起這段，他曾經(jīng)打趣地說：“照片上像個‘樣子’，人一動起來，就露底了。”這話說得不客氣，卻很中肯。

王加平覺得，光自己看還不夠，得找專業(yè)人士把關(guān)。于是，她鼓起勇氣，把這些定妝照拿給顏碧君看，開門見山地表示，覺得丈夫有條件嘗試扮演陳毅。顏碧君看完，沉默了一會兒，重新拿起照片，挨著墻上的陳毅照片比對。她不是那種輕易說“像”的人，最后還是點了點頭：“有點意思，可以試試。”

有了這句話，事情就往前推動了一大截。顏碧君親自上陣，參照陳毅的照片細致造型，把自己的經(jīng)驗幾乎傾倒在劉錫田這張臉上。調(diào)整發(fā)際線、修飾眉形、改變眼窩的明暗關(guān)系，連嘴角弧度都一遍遍推敲。好一番折騰之后，鏡子里站著的，已經(jīng)不是原來的劉錫田，而更接近于一個“年輕時期的陳毅”。

顏碧君對這個“作品”頗為滿意，興沖沖找到八一廠的特型組，認真推薦：“這個人可以演陳毅。”當時，八一廠準備拍攝《黃橋決戰(zhàn)》，陳毅是片中的重要人物。劇組其實已經(jīng)“勉強”確定了一位演員，還安排他到蘇中地區(qū)體驗生活，熟悉環(huán)境。等那位演員從外地回來，廠里經(jīng)過反復權(quán)衡，還是做出了一個不算輕松的決定——改人，由劉錫田上。

對于劉錫田來說，這是極大的機會，同時也是壓力。他那時對陳毅的了解很有限，只知道陳毅擔任過國務(wù)院副總理、外交部長，參加過抗日戰(zhàn)爭、解放戰(zhàn)爭，對人物的性格、生活習慣、說話方式幾乎一片空白。鏡頭要開了，總不能靠“想象”去拼湊。這種心里沒底的感覺，讓他的第一步走得有點拘謹。

更巧的是，《黃橋決戰(zhàn)》拍到一半，作者和導演之間在創(chuàng)作理念上出現(xiàn)分歧，拍攝被迫中止。對劇組是遺憾，對劉錫田卻算不上壞事。短暫的拍攝過程，讓他接觸到了標準的電影表演方式，知道鏡頭語言和舞臺表演之間的差別。更重要的是，他意識到，要真想把陳毅這個人演好，光靠外形遠遠不夠。

三、貼近“陳老總”：查資料、訪舊部、交朋友

停機之后，機會沒有馬上消失。《梅嶺星火》的籌拍很快提上日程。珠影廠打算拍攝這部反映贛南敵后游擊斗爭的影片，陳毅在片中是核心人物之一。導演對選角很慎重，聽完八一廠那邊對劉錫田的介紹，又看了定妝效果，決定請他來試戲。

這位導演做事很細，給演員留出了充分時間，明確要求他花力氣去“接近人物”。說得更直白些，不允許只在外形上討巧，必須在性格、氣質(zhì)上貼近歷史原型。這樣的要求，對一個剛剛接觸特型表演的演員而言，既是考驗，也是難得的磨煉機會。

怎樣接近一位已經(jīng)離世多年的元帥？書面資料是一條路。回憶錄、傳記、戰(zhàn)史材料，一個個堆在案頭，反復翻閱，了解陳毅在各個歷史階段的經(jīng)歷，從早年的南昌起義，到井岡山斗爭，再到新四軍時期，再到解放戰(zhàn)爭、建國后的外交場合。文字可以提供框架，但仍然不夠具體，尤其是一個人的日常狀態(tài)，很難從文字里完整抽出來。

于是，他把目光投向陳毅身邊的人。那些老部下、老戰(zhàn)友，才掌握著大量細節(jié)。通過關(guān)系打聽，他找到幾位曾隨陳毅南征北戰(zhàn)的老同志，上門請教。老部下說起“陳老總”的時候，語氣里有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尊敬。他們不光講戰(zhàn)場上的指揮，還講生活上的點滴：愛和戰(zhàn)士們說笑，喜歡聽民歌，下雨天會關(guān)心戰(zhàn)士鞋襪是不是濕了，遇到批評從不繞彎子，等等。

這些看似瑣碎的小事，對演員塑造形象卻異常關(guān)鍵。一個人是真正嚴肅還是板著臉，一個人的幽默是熱氣騰騰還是帶刺，這些都藏在細節(jié)里。劉錫田一邊聽，一邊暗自記下關(guān)鍵詞，慢慢在心里勾勒出一個“有血有肉的陳毅”。

更進一步的，是和陳毅子女的接觸。劉錫田先后去了陳家?guī)状危c陳昊蘇、陳小魯、陳丹陽坐在一起，專門聊“家里那位”的事。三兄妹各有側(cè)重，有人講父親在外工作的狀態(tài)，有人講家庭生活中的一面，有人提到父親晚年的身體情況和情緒變化。一次聊不完，就再去。坐得久了，從“客氣寒暄”變成了平等交流，幾個人逐漸成了朋友。

這些談話，讓劉錫田心中的“陳毅”，不再只是戰(zhàn)史中的那一行行文字，而是一個會發(fā)火、會幽默、會擔心孩子前途的父親，也是一位在歷史風云中承擔重任的將領(lǐng)。他在筆記本上給自己列了三條創(chuàng)作標準：一是學習并表現(xiàn)共產(chǎn)黨員的崇高品德，不能把人物塑造得輕飄；二是力求形神兼?zhèn)洌浴吧袼啤睘橹鳎荒苤蛔非笸庑文７拢蝗遣谎荨吧瘛保菀粋€活生生的人。

這三條說起來不復雜，真正做到卻不輕松。拍《梅嶺星火》時，有一場騎馬的戲份，按當時的條件，完全可以用替身。劉錫田堅持自己上馬，他知道，這類場景一旦換掉，鏡頭上多少有點別扭。江西山地路況復雜，馬也難馴，他在一次拍攝中被馬摔下，險些被蹄子踩中要害，腳腿受傷，疼得冷汗直冒。工作人員勸他休息，他咬牙拍完需要的鏡頭，再去處理傷情。

為了在鏡頭前更貼近陳毅的體態(tài)，他還專門控制體重。當時江西夏天悶熱，攝氏三十多度是常態(tài)。拍戲之余，他幾乎只吃青菜，盡量不喝水，硬生生減了二十多斤。有人看著替他心疼，他卻認定，角色需要這樣，挨這一段是值得的。

從那之后，他對“特型演員”這條路線越走越堅定。每接一部戲，他都盡量按照當初定下的那三條標準要求自己。慢慢地，在觀眾眼里，只要一提起“銀幕上的陳毅”，腦海里最先浮現(xiàn)的，就是劉錫田的形象。到八十年代中后期，他扮演陳毅的次數(shù)已經(jīng)數(shù)不過來，舞臺、銀幕上加起來，角色的分量越來越重。

1989年，八一廠籌拍《開國大典》，這是新中國成立四十周年之后的一項重要創(chuàng)作工程。影片要再現(xiàn)1949年10月1日的歷史場景，毛澤東、周恩來、朱德、劉少奇、陳云、陳毅等人都要在城樓上出現(xiàn)。對主創(chuàng)團隊來說，每一個特型演員都必須慎之又慎。陳毅這一角色，自然落在了劉錫田肩上。

那一年，他已經(jīng)對陳毅的形象極為熟悉，但真正站上天安門城樓，穿上當年那一式軍裝時，心里還是有一瞬間的發(fā)緊。攝影機架好，燈光對位，城樓下是巨大的廣場和人流。他站在那兒，腦海里閃過的是1949年的新聞紀錄片畫面，以及之前查閱過的資料。那一刻，他知道，自己不只是“演戲”，還在為一段集體記憶提供畫面。

四、“叫爺爺”的一聲與三分之一的人生

就在這樣的拍攝間隙，陳昊蘇走上了城樓。那時的陳昊蘇，已是中年，經(jīng)歷過文革的風雨，也見證了國家改革開放的起伏。他多次來劇組探班，既是關(guān)心創(chuàng)作質(zhì)量，也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情感牽引。父親已經(jīng)離開多年，而銀幕上又一次要出現(xiàn)“陳毅”，站在天安門城樓上，面對“開國大典”的場景，心理感受自然不同。

那天，他帶著妻子和兒子來到拍攝現(xiàn)場。看到劉錫田那一身裝束，看到那熟悉的身形和站姿，他的表情一度有些復雜。幾步走近之后，他并沒有直接說“辛苦了”，而是先招呼兒子：“過來，叫爺爺。”小男孩仰頭望著劉錫田，略帶緊張地喊了一聲。劉錫田愣了一下，旋即笑著應(yīng)了，和陳家人一起留下了一張合影。

這一幕，看似簡單，卻折射出很微妙的心理變化。對于陳家的后人來說，這聲“爺爺”，當然首先屬于真正的陳毅。但在城樓上，在劇組的環(huán)境里，讓孩子向扮演陳毅的人喊一聲“爺爺”，既是對演員努力的一種認可，也是一種情感的延伸。試想一下，當一個家屬覺得特型演員塑造得足夠真誠、足夠貼近，愿意用這種方式相稱，這里面包含的信任感，已經(jīng)不止是對演技的贊許。

從劉錫田的角度看，這一聲喊，分量并不輕。他一輩子演戲，經(jīng)歷過無數(shù)掌聲和贊揚，來自觀眾、來自同行的肯定都有，卻很少有哪一次像這天這樣，帶著如此鮮明的“家族印記”。站在天安門城樓，背后是新中國成立的象征場景，面前是陳毅的長子和孫輩，這種角色與現(xiàn)實交匯的場景，恐怕任何演員也很難再遇到第二次。

如果把他的從藝經(jīng)歷拉成一條時間軸，從青年時期進入鐵路文工團，到八九十年代活躍在銀幕上，再到后來逐漸淡出臺前，粗略算下來，他扮演陳毅的時間，確實占了他藝術(shù)生涯的三分之一。這個比例不只是數(shù)字，更代表了一種“長期托付”。很多演員一輩子角色眾多，很難和某一位歷史人物綁定得如此緊密。

不得不說，劉錫田的道路，在當時的文藝圈里具有一定代表性。那個年代，革命歷史題材占有重要位置，塑造領(lǐng)袖、將帥形象，是一項政治性、藝術(shù)性都很強的工作。特型演員的選拔嚴格，要求高，既要有過硬的表演功底，又要經(jīng)得起各方審視。既不能過度神化人物，也不能隨意“戲說”，尺度拿捏得稍有偏差，就可能引起爭議。

劉錫田能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長期擔綱陳毅，說明他在創(chuàng)作中的態(tài)度是穩(wěn)當?shù)摹o論是向老部下請教，還是多次拜訪陳家，乃至拍攝時寧可吃苦也要堅持不用替身，都體現(xiàn)出一種不愿“糊弄事”的認真。對于熟悉那段歷史的讀者來說，通過銀幕中的陳毅形象，多少會聯(lián)想到那些戰(zhàn)火年代的真實往事。

歲月往前推，很多當年的劇組成員已經(jīng)老去，不少人也離開了銀幕。但《黃橋決戰(zhàn)》未竟的嘗試、《梅嶺星火》的完成、《開國大典》的城樓畫面，仍然在各種渠道中反復被觀看。屏幕上那個目光堅毅、身姿略帶前傾、說話干脆利落的“陳毅”，在多數(shù)時候，就是通過劉錫田的演繹，被一代又一代觀眾記住的。

從老家“不能當戲子”的反對聲，到母親一句“我來說”的支持，從劇團“暫不招人”的回絕，到化妝間墻上一張照片帶來的轉(zhuǎn)機，中間的每一步，都不是輕而易舉。再回到1989年的天安門城樓，那聲“叫爺爺”，像是對前面所有曲折與堅持的一種凝結(jié)。縱觀他的從藝經(jīng)歷，有榮耀，也有辛苦，更多的是在細水長流的創(chuàng)作中，把歷史人物一點點立起來，讓后來者看到、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