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我和江致遠結婚六年,住在這套一百平的兩居室里。
那天晚上,他端著碗,筷子夾著青椒肉絲,卻遲遲沒往嘴里送。
“晚晴,”他的聲音很輕,“雅婷他們……下周可能要過來住一陣。”
我手里的勺子頓住了:“一陣是多久?”
“半年吧,最多半年。”他說得很快,“姐夫公司倒閉了,他們在老家實在待不下去。”
我腦海里快速算了一筆賬——小姑子一家四口,加上她婆婆,再加上我們一家三口和公婆。
“致遠,”我看著他,“那是十個人。”
“我月薪五千,你四千,夠的。”他抬起頭,眼神里有我從未見過的堅定,“一家人,總能過。”
窗外秋風呼嘯,我忽然覺得有什么東西要變了。
只是那時的我,還不知道這場“暫住”會把我的生活撕成什么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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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遠放下筷子,看著我說:“晚晴,我知道這事兒來得突然,但雅婷真的沒辦法了。”
我沒吭聲,腦子里在飛快地盤算。
一百平的房子,三室兩廳,聽起來不小,可十個人擠進來,那是什么概念?
“他們一家五口?”我確認道。
“嗯,雅婷、姐夫孫建明,還有他們兩個孩子,再加上孫建明的媽。”致遠說著,眼神有些躲閃,“我爸媽也住咱家,咱們仨,剛好十個。”
我深吸一口氣:“那房間怎么分?”
“主臥給我爸媽,他們歲數大了。”致遠像是早就想好了,“次臥給雅婷他們一家,客廳沙發床給孫建明他媽,咱仨擠擠書房。”
擠擠書房。
我看了眼那個不到十平米的書房,里面塞了張書桌、兩個書柜,還有致遠的電腦桌。
“女兒的小床放哪兒?”我問。
“搬到書房,能放下。”致遠說得很快,顯然早就盤算過。
我端起碗,夾了口青椒肉絲,嚼都懶得嚼就咽下去了。
這頓飯吃得憋屈。
晚上九點多,公公江建國從外面散步回來,一進門就聽見我們在說話。
“雅婷要來?”他聲音拔高了,“那感情好,這孩子命苦,當年要不是她,咱家都不知道怎么辦。”
我抬起頭看向他。
江建國今年六十三了,退休前是個老師,說話總帶著股教訓人的味兒。
“爸,當年什么事兒?”我問。
江建國看了致遠一眼,致遠沖他使了個眼色。
“就是……”江建國頓了頓,“就是你爸當年生病,雅婷幫了大忙。”
我等著他繼續說,可他卻轉身進了房間。
婆婆沈慧芬從廚房出來,端著切好的水果。
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認識沈慧芬快七年了,她這個表情我太熟悉了——有話想說,但不敢說。
“媽,您有話就說。”我放下碗。
“沒,沒什么。”沈慧芬擺擺手,“雅婷來就來吧,一家人嘛。”
她說完這話,端著水果盤回了房間。
客廳里就剩我和致遠。
“當年到底什么事兒?”我盯著他。
致遠沉默了幾秒,嘆了口氣:“十年前,我爸查出胃癌,手術費要三萬塊。”
“然后呢?”
“家里當時真拿不出來,我剛工作,一個月才兩千,雅婷那時候剛結婚,她……”致遠頓了頓,“她把陪嫁的首飾全賣了,湊了三萬塊給我爸做手術。”
我愣住了。
三萬塊,在十年前,對普通家庭來說可不是小數目。
“所以你現在就……”我沒把話說完。
“所以現在她有難處,我不能不幫。”致遠的聲音很堅定,“晚晴,我知道這事兒為難你,但咱們再困難,也不能看著雅婷一家沒地方住吧?”
他說得有道理。
可我心里那股不舒服的勁兒怎么也壓不下去。
夜里躺在床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致遠早就睡熟了,呼吸聲均勻。
我輕手輕腳地起來,走到女兒小念的房間。
四歲的小念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張著,呼吸聲軟軟糯糯的。
我給她掖了掖被角,心里涌起一陣酸楚。
我想起自己的姐姐。
當年我爸出車禍,姐姐把準備裝修婚房的錢全拿了出來,給我爸治病。
后來姐姐結婚,婚房簡單刷了個白墻就住進去了,家具都是我姐夫單位淘汰的。
我那時候還在上大學,除了哭什么忙也幫不上。
想到這兒,我心軟了。
也許,致遠說得對,一家人就該互相幫忙。
可半年啊,十個人,這日子要怎么過?
我回到臥室,拿出手機,打開計算器。
房貸2800,雷打不動。
小念幼兒園一個月1500,這也省不了。
水電燃氣費,平時一個月300左右,十個人住,怎么也得翻三倍,算900吧。
生活費,我們仨平時一個月1500夠了,十個人……保守估計5000。
我手指在屏幕上按著,算出來的數字讓我倒吸一口涼氣。
2800+1500+900+5000=10200。
致遠工資5000,我4000,總共9000。
還差1200。
這還沒算其他雜七雜八的開銷。
我把手機扔到一邊,閉上眼睛。
凌晨兩點,我還醒著。
窗外的路燈光透過窗簾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昏黃的影子。
致遠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又睡了過去。
我側過身看著他的側臉。
認識他七年,結婚六年,我以為我很了解他。
可這一刻,我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他說一家人總能過,可他真的算過賬嗎?
還是說,他只是在給自己找個理由,好心安理得地讓我承擔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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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三點,雅婷一家到了。
我和致遠在樓下等著,看見一輛面包車停下。
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兩個孩子,一個七八歲的男孩,一個五六歲的女孩。
接著是孫建明,三十出頭的樣子,國字臉,眼睛不大,看人的時候眼神有點飄。
然后是雅婷。
我見雅婷的次數不多,結婚這些年加起來也就五六次,每次都是過年過節的。
她比我小兩歲,今年二十八,長得不算漂亮,但五官端正,就是臉色有點黃,看著沒什么精神。
最后下車的是孫建明的媽,錢桂花。
六十來歲的年紀,個子不高,微胖,燙著卷發,穿著一件紫紅色的羽絨服。
“晚晴!”雅婷看見我,擠出一個笑,“麻煩你了。”
“一家人,說什么麻煩。”我客套地回道。
孫建明從車上往下搬東西,十幾個編織袋,七八個紙箱子,還有兩床被子。
致遠趕緊上去幫忙。
錢桂花站在一旁,看著我們搬東西,一句話也不說。
等東西都搬上樓,已經快四點了。
一百平的房子,瞬間就被這些東西占滿了。
客廳里堆著紙箱,走路都得側著身。
“這些東西先放客廳吧,晚點再收拾。”我說。
錢桂花打量著客廳,走到沙發前坐下,按了按,皺起眉:“這沙發坐著不舒服,晚上睡覺硌人。”
我愣了一下:“阿姨,您晚上就睡沙發床,我們已經鋪好了。”
“沙發床?”錢桂花的聲音拔高了,“我一個老人家,睡沙發床?”
雅婷趕緊過來:“媽,先湊合住著,過陣子我們就搬走。”
“湊合?我這一把年紀了,腰不好,睡沙發能睡得著?”錢桂花嘟囔著。
我深吸一口氣,沒接話。
公婆從主臥出來,江建國笑呵呵地說:“親家母,先住著吧,沙發床挺軟和的。”
錢桂花哼了一聲,沒說話。
晚飯是我做的。
十個人,我煮了滿滿一大鍋面條,還炒了兩個菜。
飯桌上,氣氛有點尷尬。
孫建明低頭吃面,一句話也不說。
兩個孩子倒是吃得歡,男孩叫孫磊,女孩叫孫悅,都餓壞了。
錢桂花吃了兩口面,放下筷子,忽然問:“致遠,你一個月掙多少?”
我手里的筷子頓了一下。
致遠愣了愣:“五千。”
錢桂花的臉色立刻變了:“五千?”
“嗯。”致遠點頭。
“五千塊養十個人?”錢桂花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質疑,“我看夠嗆。”
雅婷趕緊打圓場:“媽,您別亂說,我和建明也會想辦法賺錢的。”
“你們能賺什么錢?”錢桂花冷笑一聲,“公司都倒閉了,還能干啥?”
氣氛一下子冷下來。
我低頭吃面,心里憋著一股火。
什么叫五千塊養十個人夠嗆?
她自己不也住進來了嗎?
吃完飯,我收拾碗筷。
雅婷過來幫忙,她洗碗的時候小聲說:“晚晴,真的謝謝你,我知道這事兒為難你了。”
“沒事。”我敷衍道。
“我和建明會盡快找工作的,最多半年,我們就搬走。”雅婷說著,眼圈紅了,“我也不想麻煩你們,可我們現在真的沒辦法。”
看她這樣,我心軟了一些:“你們慢慢來,別著急。”
洗完碗,我回到客廳。
錢桂花正在打量房間,走到陽臺,又走到主臥門口張望。
“這房子買的時候多少錢?”她問。
“八十萬。”江建國回答。
“八十萬?”錢桂花嘖了一聲,“現在漲了吧?”
“漲了些。”江建國說。
錢桂花點點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上九點多,雅婷一家收拾好了。
次臥里塞進了兩張單人床,兩個孩子睡一張,雅婷和孫建明睡一張。
客廳的沙發床鋪開,錢桂花躺上去,還在抱怨硌得慌。
我和致遠帶著小念進了書房。
書房里,我們把書桌搬到一邊,勉強放下一張一米五的床和小念的小床。
小念躺在小床上,睜著大眼睛看著我:“媽媽,我們為什么要睡這里?”
“因為姑姑一家來住,我們給他們讓房間。”我摸著她的頭。
“那我的玩具呢?”小念問。
“都收起來了,過段時間再拿出來玩。”
小念撅起嘴,不高興了。
哄著小念睡著,我躺在床上,聽見客廳傳來壓低的爭吵聲。
是雅婷和錢桂花。
“媽,您聲音小點,別讓人家聽見。”雅婷的聲音。
“我怎么了?我說錯了嗎?五千塊一個月,養十個人,你算算夠不夠?”錢桂花的聲音。
“夠不夠也得住,我們還能去哪兒?”雅婷的聲音有些急。
“我就是看不慣,憑什么他們住主臥,我睡沙發?”
“媽!”
“行行行,我不說了,反正我是受罪的命。”
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我側過身,看著窗外的夜色。
這才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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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家里的氣氛越來越壓抑。
第十天,衛生間的熱水器壞了。
那天早上,錢桂花洗澡洗到一半,突然尖叫起來:“怎么沒熱水了?”
我和致遠趕緊過去查看。
熱水器顯示屏黑了,怎么按都沒反應。
致遠打電話叫了維修師傅。
師傅來了一看,搖搖頭:“這熱水器用了幾年了?”
“五年。”我說。
“超負荷使用了,零件都燒壞了。”師傅說,“得換新的,要么修一下,修的話也得三百多。”
“那就修吧。”致遠說。
師傅修了一個多小時,收了380塊。
致遠掏出錢包,發現里面只有兩百。
他轉頭看向我:“晚晴,你先墊一下。”
我愣了一下,拿出手機掃碼付了錢。
師傅走后,我心里有點不舒服。
這個月才過了十天,致遠的錢就花完了?
下午,我去銀行取錢。
把卡插進ATM,輸入密碼,查詢余額。
屏幕上顯示:2367元。
我愣住了。
上個月發工資的時候,卡里是4367元。
怎么少了兩千?
我趕緊查詢明細。
11月15號,超市取現2000元。
可我根本沒去過超市取錢。
我拿著卡回家,直接問致遠:“我卡里的兩千塊,是你取的?”
致遠正在看電視,聞言抬起頭,眼神有些躲閃:“啊,是我取的。”
“取去干什么了?”我壓著火氣。
“家里要用啊。”致遠說得理所當然。
“家里要用什么?你倒是說清楚啊!”我的聲音大了起來。
公婆聽見動靜,從房間里出來。
雅婷也從次臥探出頭。
致遠站起來,拉著我進了書房。
“你小聲點,讓大家聽見多不好。”他小聲說。
“我就是要問清楚,兩千塊去哪兒了?”我盯著他。
致遠嘆了口氣:“買菜啊,買日用品啊,家里十個人,花銷大。”
“買菜?買日用品?”我冷笑,“一周花兩千?”
“差不多吧。”致遠有些不耐煩,“我也沒仔細算。”
“沒仔細算?”我氣得發抖,“江致遠,咱家現在一個月九千塊錢,房貸、幼兒園費、生活費,你算過賬沒有?”
致遠不說話了。
“你拿出家庭開支明細來,我看看這兩千塊都花哪兒了。”我伸出手。
“我……我沒記。”致遠低下頭。
我氣得轉身就走。
當晚,我拿出一個本子,開始記賬。
我要看看,這個家的錢到底都花哪兒去了。
第二天早上,婆婆沈慧芬趁沒人的時候,把我拉到陽臺。
“晚晴,我跟你說件事。”她壓低聲音。
“什么事?”
“雅婷最近夜里總接電話。”沈慧芬看著我,“我聽著不像是找工作的電話。”
我心里一緊:“什么意思?”
“昨天晚上十二點多,我起來上廁所,聽見她在陽臺打電話。”沈慧芬說,“她說什么‘我知道’,‘再等等’,‘錢我會想辦法’。”
我愣住了。
錢?什么錢?
“媽,您聽清楚了?”我問。
“聽得清清楚楚。”沈慧芬點頭,“我怕是有什么事,你留心點。”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凌晨一點多,我起來上廁所。
經過客廳的時候,聽見陽臺傳來細微的說話聲。
我屏住呼吸,走近了一些。
是雅婷的聲音。
“我知道,我知道,你再給我點時間。”她的聲音很低,帶著哭腔,“錢我會想辦法的,你別催了。”
停頓了幾秒。
“我現在住在我弟弟家,不方便。”
又是停頓。
“最多一個月,一個月我肯定給你。”
我心跳加速。
雅婷欠錢了?
第二天早上,我趁孫建明在客廳玩手機,偷偷瞄了一眼他的屏幕。
手機屏保是一個女人的照片。
那女人看著三十多歲,燙著大波浪,妝化得很濃。
我從沒見過她。
不是雅婷,也不是我認識的人。
孫建明察覺到我在看,立刻關掉屏幕,眼神里閃過一絲警惕。
我轉身走開,心里疑惑更深了。
這家人,到底有什么秘密?
月底,物業費和水電費賬單一起來了。
我拆開信封,看著賬單上的數字,手抖了一下。
稅費:356元。
電費:487元。
燃氣費:369元。
合計:1212元。
平時我們一家三口,一個月水電燃氣費加起來也就三百出頭。
現在翻了四倍。
我拿著賬單去找致遠。
他正在和公公下棋,看見我進來,笑著說:“晚晴,等會兒啊,我快贏了。”
“這個月水電費一千二。”我把賬單拍在茶幾上。
致遠的手停住了。
江建國也抬起頭,看了一眼賬單:“這么多?”
“十個人住,肯定多。”我壓著火說,“致遠,咱們得商量商量了。”
“商量什么?”致遠看著我。
“這些費用,得讓大家一起分擔。”我直接說。
話音剛落,雅婷從次臥走出來。
她顯然聽見了,臉色有些不好看。
“晚晴,你這話什么意思?”致遠皺起眉。
“就是字面意思。”我看著他,“十個人住,費用是以前的四倍,總不能都讓咱們出吧?”
“雅婷現在沒工作,建明也在找,你讓他們拿什么出?”致遠的聲音大了起來。
“沒工作就可以白吃白住?”我也不客氣了。
“晚晴!”致遠拍了一下桌子,“雅婷是我姐,她現在有困難,咱們幫一把怎么了?”
“幫一把沒問題,可你算過賬嗎?”我拿出手機,“你一個月五千,我四千,房貸兩千八,幼兒園費一千五,這都四千三了。剩下四千七,十個人的生活費和其他開支,夠嗎?”
致遠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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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勻?”我看向他,“爸,您和媽的退休金加起來三千多,您拿出來勻嗎?”
江建國的臉色變了。
雅婷的眼圈紅了,轉身就往房間走。
“你看看你!”致遠指著我,“說話就不能客氣點?”
“我哪句不客氣了?”我氣得發抖,“江致遠,你清醒點行不行?咱們是該幫雅婷,可也得量力而行啊!”
致遠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雅婷現在欠了外債,你讓她拿什么分擔?”
我愣住了。
“什么外債?”
致遠意識到說漏嘴了,閉上了嘴。
就在這時,雅婷從房間沖出來,臉色煞白。
“弟弟,你別說了!”她的聲音在發抖。
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我看看致遠,再看看雅婷,心里咯噔一下。
外債?
那天晚上,我找到婆婆,直接問:“媽,雅婷到底欠了多少錢?”
沈慧芬猶豫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氣。
“三十萬。”她小聲說。
我倒吸一口涼氣。
“怎么欠的?”
“雅婷給孫建明的生意做了擔保。”沈慧芬說,“建明跟人合伙開公司,借了高利貸,結果生意賠了,他那個合伙人卷錢跑了,把債全扔給了建明。”
“那孫建明呢?”
“建明也沒錢還。”沈慧芬的聲音更低了,“雅婷當初做擔保的時候,用的是她自己的名字,現在債主天天催,她實在待不下去了,才來投奔咱們。”
我腦子嗡嗡作響。
“所以他們不是公司倒閉失業,是欠債跑路?”
沈慧芬點點頭:“你別說出去,雅婷要面子。”
要面子?
欠了三十萬,躲到我家來白吃白住,還要面子?
我氣得一夜沒睡。
第二天一早,我去上班,心不在焉地坐了一天。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這件事。
三十萬。
雅婷打算怎么還?
她夜里打電話說“錢我會想辦法”,想什么辦法?
難道指望致遠?
我推開家門,屋里靜悄悄的。
公婆不在,雅婷一家也不在,只有致遠坐在客廳看電視。
“人呢?”我問。
“我媽帶著孩子們去公園了。”致遠說,“雅婷和建明出去找工作了。”
我放下包,走到他面前。
“三十萬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致遠抬起頭,眼神躲閃。
“你知道了?”
“你瞞著我什么?”我盯著他。
致遠沉默了幾秒,嘆了口氣:“我也是上個月才知道的,雅婷給我打電話,哭著說她走投無路了。”
“所以你就讓她來住,還瞞著我?”
“我不是瞞你,我是……我是怕你擔心。”致遠說。
“怕我擔心?”我冷笑,“江致遠,咱們是夫妻,這么大的事你瞞著我,合適嗎?”
致遠不說話了。
我轉身進了書房,把門關上。
這個家,已經不像個家了。
又過了一周。
那天下班,我比平時早回來了半個小時。
推開門,屋里沒人。
我走進臥室,準備換衣服。
剛打開衣柜,就發現不對勁。
我的首飾盒被動過了。
盒蓋沒蓋嚴,里面的東西亂糟糟的。
我心里一緊,趕緊打開盒子。
耳環在,戒指在,手鐲也在。
但媽媽留給我的金項鏈不見了。
那條項鏈是媽媽臨終前給我的,她說這是她年輕時最喜歡的一件首飾,希望我能一直留著。
我翻遍了整個盒子,沒有。
又翻了抽屜,床底,還是沒有。
我沖出房間,正好碰上剛進門的錢桂花。
“阿姨,我的金項鏈您看見了嗎?”我直接問。
錢桂花愣了一下:“什么金項鏈?”
“就是放在首飾盒里的那條,我媽留給我的。”
“哦,那條啊。”錢桂花的語氣很隨意,“雅婷借去當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
“當了?”
“是啊,她說急需用錢,就拿去當鋪了。”錢桂花說著,還理直氣壯,“反正你也不戴,當了能換點錢,挺好的。”
我氣得渾身發抖。
“那是我媽的遺物!”
“遺物怎么了?還不是一條項鏈?”錢桂花撇撇嘴,“雅婷現在急需用錢,你不幫忙也就算了,一條項鏈還斤斤計較。”
我深吸一口氣,壓著怒火:“項鏈在哪個當鋪?我去贖回來。”
“我哪知道。”錢桂花擺擺手,“你問雅婷去。”
我立刻給雅婷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晚晴?”雅婷的聲音有些虛。
“我媽留給我的金項鏈,你拿去當了?”我直接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對不起,晚晴,我……我實在沒辦法。”雅婷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會還給你的。”
“當鋪在哪兒?我現在去贖。”
“票……票丟了。”雅婷小聲說。
“丟了?”我的聲音拔高了,“那你還給我項鏈!”
“晚晴,你聽我解釋……”
我直接掛了電話。
晚上,致遠回來了。
我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他。
他聽完,皺著眉說:“就一條項鏈,至于嗎?”
“至于嗎?”我盯著他,“江致遠,那是我媽臨終前給我的!”
“我知道,但現在項鏈已經當了,你再生氣也沒用。”致遠說,“等雅婷有錢了,我讓她贖回來,不行我給你買條新的。”
我聽著他說這話,心徹底涼了。
“買條新的?”我一字一句地說,“江致遠,我要的不是新的,我要的是我媽留給我的那一條!”
說完這話,我甩手給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聲響在客廳里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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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婆從房間里跑出來,雅婷一家也出來了。
所有人都看著我們。
“晚晴,你……”致遠的聲音在發抖。
我沒理他,轉身回了書房,把門鎖上。
我靠在門上,眼淚止不住地流。
這個家,還能待下去嗎?
第二天晚上,全家人圍坐在客廳。
氣氛壓抑得可怕。
江建國清了清嗓子:“晚晴,項鏈的事,雅婷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我冷笑,“那是什么?是我該主動貢獻出來?”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江建國的臉沉了下來,“不就是一條項鏈嗎?用得著這么小題大做?”
“小題大做?”我看著他,“爸,如果是您和媽的東西被人拿去當了,您能這么想得開?”
江建國啞口無言。
錢桂花在一旁陰陽怪氣地說:“有的人就是不懂感恩,當年要不是雅婷……”
“當年雅婷的三萬塊,致遠這些年給她的錢早就超十萬了!”我打斷她,“當年的人情,早就還清了!”
話音剛落,客廳里鴉雀無聲。
雅婷的臉刷地白了。
致遠也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他小聲問。
“我算過了。”我看著他,“這六年,雅婷每年過年你給她包多少紅包?她家孩子生病你給多少錢?她說要買家具你轉多少?我都記著呢。”
致遠說不出話來。
雅婷捂著臉,哭著跑進了房間。
孫建明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跟著進去了。
錢桂花還想說什么,被江建國攔住了。
“都散了吧。”他嘆了口氣。
當晚,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收拾了兩個行李箱。
一個裝我的衣服,一個裝小念的東西。
致遠站在門口,攔著我:“晚晴,你要干什么?”
“我要走。”我平靜地說。
“走?你要去哪兒?”
“去哪兒不用你管。”我提起行李箱,“你不是說五千塊夠十個人花嗎?現在我和小念走了,九個人,應該更夠了。”
致遠的臉色變了:“晚晴,你別鬧。”
“我沒鬧。”我看著他,“江致遠,這個家我待不下去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說完,我牽著小念的手,越過他走出了家門。
致遠追出來,在樓道里拉住我:“晚晴,你走了這個家怎么辦?”
我轉過身,看著他。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很陌生。
“這個家?”我冷笑,“致遠,你心里還有這個家嗎?”
他愣住了。
我沒再說話,帶著女兒下了樓。
我訂了公司附近的短租房,一室一廳,月租1800。
房子不大,五十平左右,但勝在干凈整潔。
小念坐在沙發上,小聲問我:“媽媽,我們不要爸爸了嗎?”
我蹲下來,抱緊她。
“不是不要爸爸,是媽媽想讓你住得舒服一點。”我吻了吻她的額頭,“寶貝,對不起。”
小念摟著我的脖子,也哭了。
那一夜,我抱著女兒睡在新租的房子里。
窗外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燈光。
可我的心,卻比在家里踏實多了。
第二天,我去上班。
中午的時候,致遠打來電話。
“晚晴,家里米沒了,你銀行卡密碼是多少?”
他的聲音很疲憊。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過了一會兒,他又打來。
“晚晴,你接電話!”
我還是掛斷。
他連續打了五次,我都沒接。
最后,他發來一條短信:“你就這么狠心?”
我看著這條短信,冷笑了一聲。
狠心?
誰狠心?
第三天,我正在公司開會。
手機突然響了,是婆婆沈慧芬。
“晚晴,你快回來,出事了!”
她的聲音很急。
我心里一緊:“怎么了?”
“雅婷出事了,債主找上門了!”
我趕緊請假,打車回家。
推開門,客廳里一片狼藉。
茶幾被掀翻了,地上全是碎玻璃。
雅婷坐在地上哭,孫建明站在一旁,臉色鐵青。
兩個陌生男人站在客廳中央,其中一個看見我,冷笑了一聲。
“你就是江太太?”他打量著我。
我點點頭。
“你老公呢?”他問。
“不在。”我說。
“不在?”那男人冷笑,“讓他回來,我有事找他。”
“什么事?”我問。
那男人從包里掏出一張紙,拍在茶幾上。
“你自己看。”
我走過去,拿起那張紙。
是一張欠條。
債權人:馬建設。
債務人:江雅婷。
擔保人:江致遠。
擔保金額:15萬元。
我的手抖了。
“這……這是什么?”我看向雅婷。
雅婷捂著臉,哭得更厲害了。
“江太太,你老公在這張欠條上簽字了。”那男人說,“所以這筆債,你們也跑不了。”
我腦子嗡嗡作響。
致遠什么時候簽的字?
他怎么能瞞著我做擔保?
“我給你們一周時間。”那男人說,“一周內還錢,否則我起訴。”
說完,他帶著人走了。
客廳里只剩下我們幾個人。
我轉身看向致遠剛好推門進來的身影。
他看見客廳的樣子,愣住了。
“晚晴,你……你怎么回來了?”
我走過去,揚手給了他一巴掌。
“江致遠,你背著我給雅婷做擔保?”
致遠捂著臉,不說話。
“說話!”我吼道。
“我……我沒辦法。”他的聲音很低,“雅婷說如果我不幫她,債主會傷害孩子。”
我氣得發抖。
“十五萬,你拿什么還?”
致遠跪了下來。
“晚晴,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他,心如死灰。
這個家,真的完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了出租屋。
小念已經睡了,我一個人坐在客廳,腦子里一片空白。
十五萬。
家里存款只有八萬,還要還房貸。
就算把存款都拿出來,也還差七萬。
七萬從哪兒來?
我拿出手機,翻看著通訊錄。
娘家?
不行,姐姐家也不寬裕,姐夫前年失業,現在在送外賣。
朋友?
能借錢的朋友,手里也不會有這么多。
我越想越絕望。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短信,陌生號碼。
“想知道你老公為什么這么幫江雅婷嗎?”
我愣住了。
緊接著,又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年輕時候的致遠和雅婷。
兩個人站在一起,致遠的手搭在雅婷的肩上,笑得很親密。
照片背景是一家賓館門口。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這是什么意思?
又一條短信發來:“有些真相,你永遠不會知道。”
我的手開始發抖。
我立刻撥打了這個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兩聲,三聲。
接通了。
“喂?”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
“你是誰?”我問。
“江太太,你終于舍得打來了。”那女人的聲音有些沙啞,“關于你老公和江雅婷的關系,我想我們需要見一面談談……”
話音未落,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砰砰砰!
“晚晴!開門!雅婷出事了!”
是致遠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
“她……她吞藥了!”
我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我打開門,致遠站在門口,臉色煞白。
“快,跟我回去,雅婷吞安眠藥了!”他拉著我就往外走。
我甩開他的手:“你先說清楚,怎么回事?”
“來不及了,救護車已經在路上了!”致遠的眼睛紅了,“晚晴,求你了,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
他沒說完,轉身就跑。
我站在門口,腦子里一片混亂。
手機里,那個女人的聲音還在繼續:“江太太?江太太你還在嗎?”
“我……我現在有急事。”我說。
“那我們約個時間見面。”女人說,“明天下午三點,世紀咖啡廳,我等你。”
說完,她掛了電話。
我看著手機,心跳如鼓。
那個女人到底要說什么?
致遠和雅婷,到底是什么關系?
我匆忙叫了鄰居幫我看著小念,打車趕回了家。
推開門,屋里一片慌亂。
救護人員正在搶救雅婷,她躺在地上,臉色發青,嘴唇發紫。
“快,洗胃!”醫生大喊。
我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半個小時后,雅婷被抬上了救護車。
致遠跟著上了車,臨走前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慌亂,還有……恐懼。
我沒跟著去醫院。
我轉身回了出租屋。
那一夜,我一夜沒睡。
腦海里全是那張照片。
致遠和雅婷,站在賓館門口。
他們……
我不敢想下去。
第二天下午,我準時出現在世紀咖啡廳。
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坐在角落,燙著大波浪,妝化得很濃。
我走過去:“你就是昨晚給我發短信的人?”
女人抬起頭,打量著我,點了點頭。
“坐。”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我坐下,直接問:“你到底要說什么?”
女人笑了笑,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這里面,是你想知道的所有真相。”
我打開文件袋,里面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