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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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出差歸來
我叫何佳,今年三十四歲,在一家醫療器械公司做區域銷售經理。上個禮拜三,我出差去了趟廣州,參加一個行業展會,本來計劃是五天,結果客戶臨時改了日程,提前一天把事情談完了。我改了今天下午的機票回來,沒告訴宋啟銘,想著給他個驚喜。
宋啟銘是我丈夫,我們結婚七年了。他在一家建筑設計院工作,是個項目組長。七年前我們結婚的時候,什么都沒有,租著四十平的老破小,衛生間還是蹲坑。現在好了,前年我們終于買了房,三室兩廳,每個月要還將近一萬的房貸,但總算是有了自己的窩。房子裝修是我盯的,啟銘說工作忙,全丟給了我。那半年我白天上班,晚上跑建材市場,瘦了八斤。
飛機落地是下午四點十分。我拖著行李箱往外走,打開手機,給啟銘發了條微信:“在忙嗎?”
過了大概十分鐘,他才回:“在開會。你那邊順利嗎?”
“挺順利的,明天下午的飛機回。”我撒了個謊,手指在屏幕上頓了頓,又加了一句,“想你了。”
這次他回得快了些:“嗯,我也想你。好好工作,注意安全。”
我把手機塞回包里,心里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不是不高興,就是……太平淡了。像一杯擱久了的溫開水,喝下去解渴,但沒滋沒味的。可能結婚久了都這樣吧,我想。戀愛那會兒,我出個短差,他一天能發幾十條消息,從“起床了嗎”問到“晚飯吃的什么”,黏糊得我同事都笑話。現在倒好,我出門五天,他主動發來的消息,一只手數得過來。
打車回家路上有點堵,到家門口快六點了。樓道里靜悄悄的,我掏出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門開了。
客廳的燈亮著,電視也開著,正在放一部吵吵鬧鬧的綜藝節目。我彎下腰換鞋,習慣性地朝屋里喊了一聲:“啟銘,我回來了!”
沒人應。
我把行李箱靠在玄關的墻邊,脫下外套掛好,趿拉著拖鞋往里走。客廳沒人,沙發上一個靠墊掉在了地上。茶幾上擺著兩個杯子,一個是他常用的黑色馬克杯,另一個是印著卡通圖案的玻璃杯,杯沿有淺淺的口紅印。我心里咯噔一下。
“啟銘?”我又喊了一聲,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些。
主臥的門虛掩著,里面透出暖黃色的光。我走過去,手剛搭上門把手,就聽見里面傳來說話聲。是啟銘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我很久沒聽到過的、那種哄人似的溫柔。
“快睡吧,不早了。”
一個女人的聲音,黏黏糊糊的,像是在撒嬌:“不嘛,你再陪我說說話。你老婆又不在家。”
我放在門把手上的手,一下子僵住了。血液好像瞬間沖上了頭頂,又嘩地一下退下去,手腳冰涼。耳朵里嗡嗡作響,電視里的笑聲變得格外刺耳。
“她明天才回來。”啟銘的聲音里帶著笑意,還有一點……無奈?“聽話,閉上眼睛。我給你讀故事?”
“你還會讀故事呀?”女人吃吃地笑。
“試試看唄。”
我站在門外,一動不動。腦子里一片空白,緊接著,各種碎片式的畫面和聲音涌了上來——這半年他頻繁的“加班”,周末總是“項目要趕圖”,對我越來越敷衍的回應,還有上個月我換床單時,在枕頭上發現的那根不屬于我的、栗色的長發。我當時問他,他說大概是保潔阿姨打掃時不小心掉的。我信了。
我真傻。
一股火猛地從心底竄上來,燒得我五臟六腑都在疼。我想沖進去,想撕爛這對狗男女的臉,想大喊大叫,想把眼前的一切都砸碎。七年,我陪著他從一無所有到現在,我省吃儉用,我操心這個家,我甚至因為前兩年拼事業,連孩子都沒敢要。他就這么對我?
我的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刺痛讓我稍微清醒了一點。不行,不能就這么沖進去。我要離婚,對,必須離婚。但離婚不是扯著頭發打一架那么簡單,房子,存款,財產……我不能便宜了他們。我得冷靜,至少現在,我得抓住證據。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慢慢松開門把手,后退了半步。就在我轉身想先去客廳拿手機,把眼前這惡心的一幕錄下來的時候,啟銘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清晰地穿過門縫,鉆進我的耳朵。
“好了,快睡。等明天她回來,我就找機會跟她攤牌。”他的語氣很平靜,甚至有點如釋重負,“其實,離婚材料我已經瞞著她提交了,流程走得差不多了。就等她回來簽字。”
門外的我,如遭雷擊,整個人瞬間凍在了原地。
離婚材料?提交了?瞞著我?
那幾個字像冰錐,狠狠扎進我的耳朵,捅穿了我的胸膛。我以為的突然發現,原來在他那里,已經是即將收尾的工程。我以為的背叛,原來他早已策劃好了退路,甚至已經先一步,把我踢出了局。
憤怒、悲傷、恥辱、還有一股徹骨的寒意,交織在一起,在我身體里橫沖直撞。我緊緊咬住下唇,嘗到了一絲血腥味,才沒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上來,模糊了視線。我拼命瞪大眼睛,不讓它掉下來。
不能哭。何佳,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里面的女人似乎很滿意,又嘀咕了幾句什么,聲音漸漸低下去。啟銘還在低聲說著什么,大概是哄她入睡。
我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倒退著離開了主臥門口,退回客廳。電視里綜藝節目的喧鬧聲還在繼續,嘉賓們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在觀看我這場荒誕至極的悲劇。我走到茶幾邊,目光落在那只印著口紅的玻璃杯上,看了幾秒,然后移開。
我的腦子從沒有轉得這么快過。憤怒和痛苦被一種冰冷的、近乎殘酷的清醒壓了下去。七年婚姻,此刻回想,處處是漏洞,只是我被“習慣”和“信任”蒙住了眼睛。他早就計劃好了,在我為這個家奔波勞累的時候,在我盤算著下個月要不要提前還一部分房貸的時候,他已經找好了下家,并且悄無聲息地,要把我從這個“家”里清除出去。
房子是婚后買的,夫妻共同財產。但首付大部分是他父母出的,貸款主貸人是他,雖然我的工資流水一直是共同還款的重要部分。存款……對,存款。我們有一個聯名賬戶,是家庭公共賬戶,平時放流動資金,各自工資卡里也有錢。聯名賬戶的卡和密碼我們都知道。我工資卡里的錢,這幾年除了家用,大部分也補貼進去了。但他不知道的是,我還有一張卡,是婚前自己攢的,后來我媽陸陸續續給了我一些,加上我這些年偷偷存的獎金,大概有三十多萬。這筆錢,我沒告訴過他。當時覺得是給自己留的底氣,沒想到,真用上了。
主臥里徹底安靜下來。我站在客廳中央,環顧這個我一點一點布置起來的家。米色的窗簾是我跑了三個布料市場選的,沙發是我們一起躺過無數個周末的,墻上的婚紗照里,我們笑得那么燦爛。
都成了笑話。
我輕輕走到玄關,拿起我的行李箱和外套。動作很輕,沒有發出一點聲音。然后,我掏出鑰匙,輕輕帶上了家門。
“咔噠”一聲輕響,門鎖合攏。把我過去七年的生活,和我曾經深信不疑的丈夫,一起關在了里面。
走廊的聲控燈滅了,我站在黑暗里,摸出手機,打開打車軟件。目的地,輸入了我媽家的地址。想了想,又刪掉,換成了公司附近一家我常去的商務酒店。
現在不能回我媽那兒,老太太心臟不好,受不了這個刺激。我也需要時間,一個人待著,把事情想清楚。
等電梯的時候,我拿出手機,翻到我和宋啟銘的聊天記錄。最后一條,還是他那個“嗯,我也想你。好好工作,注意安全。”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面無表情地,按下了刪除鍵。
不是刪除這條消息,是刪除了這個聯系人。
電梯門開了,我拖著行李箱走進去。金屬門上映出我模糊的影子,臉色慘白,眼神卻異常地亮,像燒著兩簇冰冷的火。
第二章 無聲的清算
酒店房間在十七樓,窗戶對著城市的夜景,霓虹閃爍,車流如織。我把行李箱扔在墻角,沒開大燈,只擰亮了床頭一盞昏暗的壁燈,然后重重地倒在床上。身體累得像散了架,腦子卻清醒得可怕,嗡嗡地轉著,一刻不停。
剛才在樓下便利店,我買了一個三明治和一瓶水,強迫自己吃了幾口。味道像嚼蠟,但我知道我必須保持體力。接下來是一場硬仗,我不能先垮了。
我拿起手機,先打開手機銀行APP。手指有點抖,試了兩次才輸對密碼。先看聯名賬戶。余額:八萬七千六百四十二塊三毛一。這是我們預備下個季度交物業費、車險,以及應付一些突發開銷的錢。我的心跳得很快,一下一下撞著胸腔。幾乎沒有猶豫,我點開了轉賬界面。
收款人姓名:何佳。
收款賬號:輸入我那張他不知道的銀行卡號。
轉賬金額:八萬七千六百元。
備注欄,我停頓了一下,輸入:家庭共同存款分割。
三毛一給他留著。我近乎刻薄地想。
刷臉,驗證,輸入短信驗證碼。界面顯示“轉賬申請已提交,預計兩小時內到賬”。大額轉賬需要時間。我把手機扔到一邊,走進浴室,打開水龍頭,用冷水狠狠潑了幾把臉。抬起頭,鏡子里的人眼睛通紅,臉色憔悴,嘴唇因為緊咬而失去了血色。我盯著自己看了幾秒,然后開始刷牙,洗臉,用自己帶的護膚品完成了睡前的所有步驟。動作機械,但一絲不茍。仿佛只要維持住這些日常的程序,生活就還沒有徹底崩塌。
做完這一切,我重新拿起手機,凌晨一點十分。轉賬還沒到賬提示。我打開微信,找到那個很久沒聯系過的、大學時最好的朋友趙琳。她前幾年離婚,自己帶著孩子過,現在是個挺厲害的律師。
我斟酌著字句,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出差提前回家,撞見丈夫和情人在我們的臥室,親耳聽到他說已經瞞著我提交了離婚申請。重點強調了我已經將聯名賬戶里的錢轉走,以及我手里有那張他不知道的、存了三十多萬的卡。
消息發過去,我沒指望她立刻回。這個點,她應該睡了。
但僅僅過了兩分鐘,手機震了。
趙琳:“我靠!”
緊接著,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我接起來,還沒“喂”出聲,趙琳劈頭蓋臉的聲音就砸了過來:“何佳你沒事吧?你現在在哪兒?安全嗎?”
聽到老朋友熟悉又急切的聲音,我喉嚨一哽,差點沒繃住。用力清了清嗓子,才說:“我沒事,在酒店。很安全。”
“宋啟銘這個王八蛋!人渣!狗東西!”趙琳在那頭罵了一串,“平時看著人模狗樣的,居然干出這種事兒!還提前提交申請?他可真行!這是鐵了心要讓你凈身出戶啊!”
“他可能覺得,房子首付他家出的,貸款主貸人是他,他更有優勢。存款……聯名賬戶里錢不多,他大概沒放在心上。我的工資大部分也用來一起還貸和生活了,可能他覺得我沒多少私房錢。”我冷靜地分析,聲音平靜得自己都感到意外。
“放屁!”趙琳怒氣沖沖,“婚后共同還貸部分,以及對應的房屋增值部分,都有你的一半!他憑什么!你轉走聯名賬戶的錢是對的,那是夫妻共同財產,你有權處置一半,全轉走雖然有點……但非常時期行非常事,先保住再說。你那三十多萬,確定他不知道?”
“確定。卡是用我大學時辦的舊身份證辦的,預留手機號也不是現在這個。錢是這幾年陸陸續續存的,來源有我的獎金,有我媽私下給的,賬目上不容易查到關聯。”
“好!干得漂亮!”趙琳的語氣稍微松了點,“佳佳,你聽我說,現在第一,保護好自己。第二,保存好一切證據。你今晚聽到的,有沒有錄音?”
“……沒有。”我當時整個人都懵了,只想著別被發現,哪還想得到錄音。
“可惜了。不過沒關系,這種事實認定,錄音證據也不是唯一。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回去攤牌?”
“不。”我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我不回去。至少現在不。琳琳,幫我個忙,明天一早,以我的委托律師身份,給宋啟銘發一份律師函。主要內容是,告知他我已獲悉其存在重大過錯及隱瞞我方提交離婚申請的行為,現正式通知他,我不同意目前他單方面推進的任何離婚方案。要求他立即就夫妻共同財產(重點列明房產、車輛、存款、投資等)的分割,以及其過錯對我造成的損害進行賠償,提出書面意見并協商。措辭強硬一點。”
趙琳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帶著贊許和一絲心疼:“行啊何佳,腦子夠清楚。就該這樣!打他個措手不及。你這邊越冷靜,越有條理,他就越被動。律師函我來擬,明天一早就發電子版到他郵箱,同時寄紙質版到他單位。地址我有。”
“另外,”我補充道,“幫我查一下,他提交離婚申請的是哪個法院,現在進展到哪一步了。我需要知道具體的情況。”
“沒問題,交給我。你……”趙琳猶豫了一下,“你真沒事?要不要我過來陪你?”
“不用,我想靜一靜。需要的時候,我不會跟你客氣。”
“那好。保持手機暢通,隨時聯系。記住,別心軟,別聽他任何花言巧語。到了這一步,就是戰爭。”
掛了電話,房間里重新陷入寂靜。我靠在床頭,看著手機屏幕暗下去。律師函是我反擊的第一步。我不能讓他覺得,我可以被這樣輕易地、無聲無息地處理掉。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銀行短信。聯名賬戶的轉賬,八萬七千六百元,已經到賬了。我看著那條短信,心里沒有任何輕松的感覺,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
接下來,是我自己的工資卡。我的主要收入都在這張卡里,每月房貸自動扣款,生活開銷也多用它。我查了一下余額,還有三萬出頭。這是剛發工資沒多久,還了房貸,交了雜七雜八費用剩下的。這筆錢不多,但也不能留給他。我同樣操作,把這筆錢轉到了我的秘密卡上。
做完這些,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我一夜未眠,卻毫無睡意。去洗手間又洗了把臉,看著鏡子里那個眼下一片青黑,但眼神卻異常銳利的女人。何佳,你在怕什么?該怕的是他。
早上七點半,我估摸著宋啟銘應該起床了——如果他沒有因為溫柔鄉而睡過頭的話。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他的電話。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來。背景音很安靜,他大概是在衛生間或者陽臺。
“喂,佳佳?”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帶著剛睡醒的慵懶,語氣很正常,甚至有一絲慣常的、不怎么走心的親昵,“這么早?展會不是下午才開始嗎?”
聽到這個聲音,昨天隔著門聽到的那些溫柔低語,又不受控制地在我耳邊回響起來。胃里一陣翻攪。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用盡可能平靜,甚至帶著一點剛睡醒的含糊語氣說:“啟銘,我錢包好像忘在家里了,身份證銀行卡都在里面。你今天下班要是早,幫我找找,用同城快遞寄到廣州酒店來吧,地址我微信發你。”
“錢包?”他頓了一下,聲音里聽不出什么異樣,“放哪兒了?我沒看見啊。”
“就可能在玄關柜子上,或者臥室抽屜里。你好好找找。很重要的,沒身份證我后天都回不來了。”我故意讓語氣顯得有點著急。
“……行,我回頭找找。找到了跟你說。”他答應得有點敷衍。
“嗯,好。那你再睡會兒吧,我掛了。”我沒等他回答,直接掐斷了電話。
放下手機,我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緩緩吐出一口氣。手心里全是汗。這個電話有兩個目的。第一,確認他是否已經發現我不在家,以及聯名賬戶的異常。從他的反應看,還沒有。他大概以為我還在廣州,甚至可能根本沒醒,或者醒了也沒心思去看賬戶。那個情人應該還在我家,在我們的床上。這個念頭讓我一陣反胃。
第二,為接下來的消失做鋪墊。如果他之后發現聯系不上我,至少一開始會以為我只是因為錢包丟了在忙亂,或者生氣,而不會立刻意識到我已經知曉一切并開始了行動。
八點整,趙琳的微信來了:“律師函已發送至其工作郵箱。紙質件已叫快遞,今天寄出。法院那邊我托朋友在查,有消息立刻告訴你。另外,我建議你今天就去找個房子,短租或者長租都行,先安頓下來。酒店不是長久之計。”
“好。謝謝。”我回復。
“跟我還客氣。撐住,姐妹。”
我放下手機,開始收拾自己。化了個比平時稍濃的妝,為了遮蓋憔悴的臉色。換上利落的襯衫和西裝褲,把長發一絲不茍地束在腦后。看著鏡子里那個職業干練、無懈可擊的女人,我對自己說:何佳,從現在開始,你就是你自己的戰士。
上午九點,我拖著行李箱,離開了酒店。我先去了一家連鎖房產中介,提出了租房需求:公司附近,一室一廳,家電齊全,可以短租三個月,價格適中,今天就能看房定下。
中介小哥很熱情,帶我看了三套。最后我定下了一套公寓,四十平左右,裝修簡潔,雖然小,但干凈明亮,最重要的是安保不錯,刷卡上樓。我當場付了三個月租金和押金,簽了合同。然后去最近的超市,采購了最基本的生活用品,被子枕頭,鍋碗瓢盆,還有一些速食。
把這些東西搬進新租的小公寓,簡單歸置了一下,已經下午兩點多了。我癱在唯一的一張沙發上,又累又餓,卻一點胃口都沒有。手機一直很安靜,宋啟銘沒有再來電話問我錢包找到沒有,也沒有發微信。看來,他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我這個“遠在廣州的妻了”身上。
也好。
我泡了一碗面,強迫自己吃了半碗。然后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整理東西。工作上的事情不能落下,我處理了幾封緊急郵件,跟同事溝通了一下項目進展。然后,我新建了一個文檔,開始羅列。
標題是:共同財產清單。
我一項一項地寫下來:
- 房產:位于錦瀾苑x棟xxx室,購入時間,總價,首付支付方及金額,貸款銀行及金額,已還貸期數及總額,目前市場估價(我根據小區近期成交價估算)。
- 車輛:一輛三年前購買的SUV,購入價,貸款情況,目前估值。
- 聯名存款賬戶:(已清空,保留轉賬記錄)。
- 各自工資卡存款:(我的已轉移,他的數額不詳,需核查)。
- 投資理財:我知道他幾年前買過一些基金和股票,具體不詳。
- 住房公積金、養老保險賬戶余額。(這部分也是共同財產的一部分)
- 家具、家電等共同購置物品清單(我開始憑記憶羅列,大到沙發電視,小到烤箱吸塵器)。
寫著寫著,我停了下來,看著屏幕上冷冰冰的條目。這七年來,我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辛苦,最后就濃縮成了這樣一張單子,等待著被分割,被估價,被爭奪。
心臟的位置傳來細密的疼痛,但很快又被更堅硬的決心覆蓋。我不能沉溺在情緒里。這些是我應得的,是我用七年青春和無數心血換來的。我可以不要感情了,但該我的,一分也不能少。
下午四點多,趙琳的電話來了。
“佳佳,查到了。宋啟銘是在區法院提交的離婚申請,用的是‘感情不和’的理由,起訴狀副本應該還沒送達給你,因為他填的你的地址和電話都是舊的,可能就是故意讓你收不到,搞缺席判決。開庭時間排在了下個月十五號。這王八蛋,算計得真精。”
舊地址?是我們之前租的那個房子。舊電話?是我很多年前用的一個號碼。他果然是有備而來。
“那我該怎么做?”
“立刻聘請律師,也就是我,正式代理你的案件。向法院提交答辯狀,并提供你的最新地址和聯系方式。同時,以他隱瞞夫妻感情破裂真實原因(出軌)、轉移夫妻共同財產風險(雖然未遂,但我們可以主張他有意規避)為由,申請法院調查取證,并駁回他‘感情不和’的訴請,主張其存在重大過錯,要求在財產分割時對你進行傾斜,并支付損害賠償。”
趙琳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你現在手頭有的證據,包括你聽到的對話(雖然沒錄音,但可以作為線索向法庭陳述,申請調取小區監控、通訊記錄等輔助證據),聯名賬戶異常變動(證明夫妻關系已嚴重惡化),以及律師函往來的記錄,都可以提交。另外,想辦法收集更多他出軌的證據。照片、視頻、聊天記錄、消費記錄、開房記錄,任何能證明他和第三者長期穩定同居或有重大過錯的材料。”
“我知道了。”我握緊了手機,“琳琳,全靠你了。”
“放心,這種案子,我熟。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穩住。另外,他可能很快就會發現錢不見了,也會收到律師函。他一定會瘋狂聯系你。你想好怎么應對了嗎?”
我沉默了一下,說:“暫時不接他電話。等他找上門再說。”
“嗯,晾著他。讓他急。你越不出現,他心里越沒底。不過要注意安全,我擔心他狗急跳墻。新地址除了我,誰都別告訴。”
“好。”
掛了電話,我走到窗邊。夕陽給城市的高樓鍍上了一層金邊,溫暖而虛假。我的新“家”在十五樓,看下去,街道上的行人和車輛都變得很小。
宋啟銘,游戲開始了。只是這一次,規則由我來定。
第三章 正面交鋒
律師函的威力,比我想象中來得更快。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新租的公寓里,用筆記本電腦處理一些工作收尾,手機就瘋狂地震動起來。屏幕上跳躍的名字,是“宋啟銘”。
我沒有接。電話自動掛斷后,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微信也開始轟炸,先是文字:“何佳你什么意思?”“律師函是怎么回事?”“你把錢轉哪兒去了?”“接電話!”
然后是語音請求,一個接一個。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鬧劇。等到手機終于因為沒電而自動關機,世界瞬間清靜了。我找出充電器插上,開機,將他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設置成了免打擾。
我知道這躲不過去,他一定會找上門。只是沒想到,來得這么快。
當天下午,我正在附近的商場采購一些生活必需品,推著購物車在糧油區挑選食用油時,身后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我的手臂被人一把抓住,力道很大,捏得我生疼。
“何佳!”
我回過頭,看到了宋啟銘。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頭發有些亂,眼睛里有紅血絲,臉色是壓抑著怒氣的鐵青。幾天不見,他看起來竟有些陌生,或者說,是我過去一直忽略了他眉宇間隱藏的某種焦躁和薄情。
商場明亮的燈光下,我們這對曾經最親密的夫妻,像兩個對峙的陌生人。
“你跑到哪里去了?電話不接,微信不回,家也不回!你搞什么鬼?!”他壓低了聲音,但語氣里的憤怒和質問幾乎要噴出來,引得旁邊幾個挑東西的大媽側目看來。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揉了揉被他抓痛的手臂,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家?哪個家?躺著你情人的那個家嗎?”
他臉色猛地一變,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更深的惱怒取代:“你胡說什么!什么情人!你別轉移話題!你為什么讓律師給我發那種東西?還有,聯名賬戶里的錢是不是你轉走的?你知不知道那是共同財產?!”
“知道啊。”我甚至輕輕笑了一下,拿起一瓶橄欖油看了看價格標簽,又放下,換了另一瓶更實惠的,“夫妻共同財產,我有權處置一半。我轉走我應得的部分,有什么問題?剩下的三毛一,留給你,不用謝。”
“你!”他被我噎得一時語塞,胸膛劇烈起伏著,“何佳,你瘋了嗎?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推著購物車,慢悠悠地往前走,他不得不跟在我旁邊,“這話應該我問你吧,宋啟銘。瞞著我提交離婚申請,把情人帶回家,在我們睡了七年的床上哄她睡覺……你想干什么?”
他像被掐住了脖子,臉漲得通紅,眼神躲閃著不敢看我:“你……你那天回來了?你聽見了?”
“不然呢?”我停下腳步,轉頭直視著他,目光冰冷,“難道還要我敲門進去,給你們鼓掌,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佳佳,你聽我解釋……”他伸手又想拉我,被我側身躲開。
“解釋什么?解釋你怎么跟她認識的?解釋你什么時候開始不愛我的?還是解釋你計劃了多久,要怎么樣一腳把我踢開,還讓我凈身出戶?”我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像冰珠子砸在地上,“宋啟銘,七年夫妻,我真沒想到,你能把事情做得這么絕,這么難看。”
周圍已經有人在駐足觀望,竊竊私語。宋啟銘臉上掛不住了,他壓低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懇求,卻又毫無誠意的語氣:“佳佳,我們別在這里吵,回家說,行不行?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可以解釋……”
“家?回哪個家?”我打斷他,一字一句地說,“從你帶別的女人踏進那扇門開始,那里就不是我的家了。至于解釋……”
我頓了頓,看著他眼中那絲僥幸的期待,緩緩扯出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笑容。
“留著跟你的律師,還有法官解釋吧。我的律師,趙琳,會全權代表我跟你溝通。對了,你提交申請用的那個舊地址和舊電話,我已經向法院提交了更正。下個月十五號開庭,我們法庭上見。”
說完,我不再看他瞬間慘白的臉色,推著購物車,徑直走向收銀臺。我的背挺得筆直,每一步都走得很穩。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背上,充滿了驚愕、憤怒,還有一絲……恐慌。
是的,恐慌。他大概以為,我還是那個他說幾句好話就能哄住,凡事都以他為先的何佳。他以為他掌控了一切,瞞著我安排好離婚,穩住情人,只等我回來簽個字,或者干脆缺席判決,就能把我像清理垃圾一樣清出他的生活。
他沒想到,兔子急了也會咬人。更何況,我不是兔子。
結賬,拎著東西走出商場。初秋的風吹在臉上,有點涼。我沒有回頭,我知道他還站在那里。但從此以后,他的目光,他的情緒,都與我無關了。
我剛走到停車場,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個陌生號碼。我皺了皺眉,接通。
“何佳!你把我拉黑了?!”果然是宋啟銘,他用的是別人的手機,聲音氣急敗壞。
“宋先生,有事請通過我的律師聯系。”我冷冰冰地說完,直接掛斷,然后把這個新號碼也拖進了黑名單。
拉開車門,把東西扔進副駕駛,我坐進車里,沒有立刻發動。手握著方向盤,微微顫抖。剛才的冷靜和強硬,幾乎耗盡了我所有的力氣。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胃也抽搐著,一陣陣惡心。
我趴在方向盤上,大口地喘著氣,眼淚終于后知后覺地涌了上來。不是傷心,是一種巨大的疲憊和惡心。為過去的七年,為自己付出的真心,也為剛才那場丑陋的對峙。
哭了幾分鐘,我猛地抬起頭,抽了張紙巾狠狠擦干眼淚。不能哭,何佳,還沒到哭的時候。戰斗才剛剛開始。
接下來的幾天,我屏蔽了所有與宋啟銘有關的聯系渠道,只通過趙琳和他溝通。趙琳告訴我,宋啟銘果然急了,先是試圖通過她“和解”,說都是一時糊涂,愿意和情人斷絕關系,希望我能撤訴,回家好好過日子。
“他做夢!”我在電話里冷笑。
趙琳也笑:“我當然幫你懟回去了。我說何佳女士的態度很明確,離婚可以,但必須厘清你的過錯,并在財產分割上得到充分補償。然后他就開始討價還價,說什么房子是他家出的首付,貸款也是他在還,我應該少分或者不分。又說我把聯名賬戶的錢轉走是轉移財產。”
“你怎么說?”
“我說,首付是婚前他父母贈與給你們夫妻雙方的,除非有特別約定,否則視為對雙方的贈與。婚后還貸部分,無論資金來源,都屬于夫妻共同財產。你的工資流水清楚地顯示了共同還貸的事實。至于你轉走聯名賬戶存款,是在發現他重大過錯且他先行隱瞞轉移財產意圖(提交離婚申請)后的合理自救行為,且該賬戶余額本就不多,遠遠低于你應得的共同財產份額。我警告他,如果繼續在法庭上歪曲事實,我們將申請法庭調查其銀行流水,追查其是否存在其他隱匿、轉移財產的行為,并追究其與第三者同居的相關責任。”
“他什么反應?”
“氣急敗壞,罵罵咧咧,說我們女人心狠,貪得無厭。不過最后還是慫了,同意就財產分割正式協商。”趙琳頓了頓,“但他提出了一個方案,我覺得你需要知道。”
“你說。”
“他同意房子歸他,但他按照目前市場價的一半,補償你現金。車子你要的話可以開走,不要的話他折價給你錢。其他存款、理財各歸各的。他愿意額外給你十萬塊,作為‘補償’。”趙琳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譏諷,“十萬塊,買你七年青春,和一個渣男的背叛,他可真大方。”
我閉了閉眼。心寒嗎?好像已經麻木了。“市場價一半?按照我們的貸款情況和增值,我至少應該分得百分之四十。十萬補償?他在打發乞丐嗎?”
“沒錯。所以我直接拒絕了。我提出了我們的方案:房子出售,價款在償還銀行剩余貸款后,剩余部分由雙方平分。或者,房子歸他,但他必須按照當前市場總價(而非一半)計算你的份額,扣除剩余貸款后,補償你百分之四十五的現金。車輛同理。此外,要求他支付十萬元精神損害賠償金,并承擔本案全部訴訟費用。同時,要求分割他名下的全部投資理財賬戶余額。”
“他不可能同意。”我說。
“當然,他跳起來了。所以我們談崩了。接下來,就是等開庭,看法官怎么判。不過佳佳,我們手里的證據,尤其是他隱瞞離婚申請、以及你聽到的那些話,雖然沒錄音,但結合其他線索,對法官認定夫妻感情破裂原因和他存在過錯是有利的。在財產分割上,我們會占據一定主動。你要有心理準備,過程可能會比較磨人。”
“我明白。琳琳,辛苦你了。”
“跟我客氣啥。對了,你自己怎么樣?還好嗎?”
我看著窗外這個臨時小窩,雖然簡陋,但干凈,安靜,完全屬于我自己。“我還好。在適應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