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1989年深秋,東北。
我叫陳建軍,那年二十五歲,從山東老家揣著幾年攢下的積蓄,一頭扎進了這片這片茫茫林海,做起了山貨收購的生意。
那會兒的露水河,還帶著大清圍場殘留的野性,鎮小林多,到處都是背著獵槍、扛著山貨的獵戶,空氣中飄著松脂和野獸皮毛的味道。
我租了一間不足十平米的小平房,一邊收山貨,一邊跟著當地人學辨藥材、識山珍。
合伙人老周,是個土生土長的本地人,五十多歲,他見我單身一人,又肯吃苦,就拉著我說:“建軍,我給你介紹個人,老獵戶王大山。他有個女兒叫秀蓮,今年二十,模樣周正,你要是能入了老獵戶的眼,也算在這扎下根了。”
我一聽這話頓時來了勁。
出來這么久,我確實確實想有個家。我連忙催著老周帶我去見王大山,老周笑著擺手:“急什么?老獵戶性子倔,眼光又高,能不能成,還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第二天一早,老周就帶我往鎮外的山村走。
那村子藏在山坳里,家家戶戶都是木刻楞的房子,院子里堆著曬干的山貨,墻角立著獵槍和套索。王大山家就在村子最里頭,院門是用粗松木搭的,上面掛著一串曬干的山核桃,一推就發出“吱呀”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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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一個穿著藍布棉襖的老頭正蹲在地上擦獵槍,他頭發花白,背有點駝,但腰桿依舊挺直,手上布滿老繭,指關節粗大,擦槍的動作嫻熟而沉穩,眼神銳利,掃過來的時候,我竟莫名覺得渾身一緊。
老周笑著喊了一聲:“王老哥,我帶小陳來看你了。”
王大山抬起頭,放下獵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聲音沙啞:“你就是那個收山貨的山東小子?”
我連忙上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王叔,我叫陳建軍,以后還請您多關照。”我說話的時候,特意挺直了腰板,盡量讓自己顯得沉穩些。
老周在一旁打圓場:“王老哥,小陳這孩子踏實,好學,收山貨也實在,不像有些外人,專坑咱們獵戶。”
王大山沒接話,又低下頭擦獵槍,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地說:“踏實沒用,在這露水河討生活,光踏實不夠,還得有膽量。我聽說你單身?”
我心里一動,連忙點頭:“是,王叔,還沒成家。”
“我有個女兒。”王大山抬起頭,說話時兩眼緊緊盯著我,“你待會兒看看,要是不嫌棄想娶她,就得過我這關。”
我聽了心里一陣狂喜,看來有戲。
王大山嘴角微微動了動,繼續開口道:“我這關說難不難說容易也不容易,不用你比武,也不用你送禮,就問你一句,敢不敢跟我進一趟老林子去采幾味藥材,至少得待三天,說不定還要夜宿山里。”
那會兒的我,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在老家就敢跟著人上山打野豬,來東北這幾年,也跟著獵戶進過幾次山,膽量算不小。
我當即拍著胸脯,聲音洪亮:“王叔,有什么不敢的!別說三天,就是一個月,我也陪您去!”
王大山眼中閃過一絲贊許,點了點頭:“好,有種。不過我得提前告訴你,那片老林子,不是你去過的淺山能比的,里面有什么,誰也說不準,若是遇上危險,我可不一定能顧得上你。”
“王叔放心,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不會給您添麻煩。”我連忙說道。
就在這時,里屋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一個姑娘端著一碗熱水走了出來。
她扎著兩條麻花辮,臉蛋是那種被深山的陽光曬出來的健康紅暈,眼睛像山泉水一樣清澈,穿著一件粉色的碎花棉襖,身姿窈窕,走路輕輕巧巧,看見我們臉頰微微一紅,連忙低下頭,把熱水遞到王大山面前:“爹,喝水。”
她就是秀蓮。
看著她,我心跳一下子就快了,渾身都有些不自在,連說話都變得結巴起來:“秀、秀蓮姑娘。”
秀蓮抬起頭,沖我淺淺一笑,又迅速低下頭,小聲說了一句:“陳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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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很輕柔很好聽,是我喜歡的類型。
王大山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秀蓮,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秀蓮,去收拾兩件衣裳,后天一早,我和你陳大哥進山。”
秀蓮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好,爹。”說完,就端著空碗低著頭走進了里屋。
從王大山家出來,老周拍著我的肩膀,笑著說:“小陳,老獵戶對你印象不錯,你得加把勁。不過這次進山你可得小心點,那片老林子,我都不敢輕易進,據說里面有不少邪乎事。”
我當時只當老周是在嚇唬我,笑著說:“周哥,我不信那些邪乎的,這都是老一輩傳下來的迷信,只要咱們小心點肯定沒事。”
老周搖了搖頭,一臉嚴肅:“你可別不當回事,露水河的老林子不簡單。老獵戶的師傅,就是三十年前在那片林子里出的事,沒多久就沒了。老獵戶這一輩子,對那片林子,又敬又怕。”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問老周具體是什么事,但老周卻擺了擺手:“別問了,老獵戶不想提,你也別多嘴,進山之后,一切都聽老獵戶的,別自作主張,記住了?”
我點了點頭,心里雖然有了一絲不安,但一想到秀蓮,心頭的不安就被強壓下去。
后天一早,天還沒亮,我就背著提前準備好的干糧、水和手電筒,來到了王大山家。
王大山已經收拾好了,背著一個破舊的布包,里面裝著采藥材的工具,腰間別著獵槍,手里還拿著一把砍刀,砍刀的刀刃磨得锃亮,泛著冷光。
秀蓮站在一旁,眼睛紅紅的,手里拿著一件厚棉襖,遞給我:“陳大哥,山里冷,晚上宿營的時候,穿上這件棉襖,別凍著。”
我接過棉襖,心里暖暖的,看著秀蓮認真地說:“秀蓮,你放心,我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王大山咳嗽了一聲,打斷了我們的對話:“行了,別磨蹭了,天亮之前我們得趕到山口,不然等太陽出來,山里的霧氣起來就不好走了。”
我們告別了秀蓮,沿著村后的小路,朝著深山走去。
清晨的深山,霧氣繚繞,能見度不足幾米,腳下的落葉很厚,踩上去“沙沙”作響。
我跟在他身后,一邊走,一邊虛心地請教:“王叔,您看這地上的腳印,是什么野獸留下的?”
王大山蹲下身,用砍刀的刀尖指了指地上的腳印,說道:“這是狍子的腳印,你看,腳印細長,邊緣整齊,說明這只狍子還很年輕,應該是昨天晚上從這經過的。”他又指了指旁邊的一叢雜草,“你再看這個,雜草被踩倒了,但是沒有被啃食的痕跡,說明它只是路過,沒有停留。”
“原來是這樣,”我恍然大悟,“王叔,您真是太厲害了,憑一個腳印就能知道這么多。”
王大山站起身,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在山里待久了,自然就懂了。這些痕跡,都是山里的‘話’,你得學會聽,學會看,不然,在山里走不了幾步就會迷路。”
“我記住了,王叔,以后您多教教我。”我連忙說道。
王大山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進山之后,有幾個規矩,你得記牢了。第一,不許亂砍亂伐,不許隨意采摘藥材,山里的一草一木,都有靈性,得敬畏;第二,不許大聲喧嘩,尤其是在密林里,容易驚動野獸,也容易驚動一些不干凈的東西;第三,晚上宿營,不許亂點火,不許隨便離開營地,更不許對著深山喊名字。”
我心里一緊,連忙點頭:“王叔,我都記牢了。”
我們走了整整一個上午,霧氣漸漸散去,太陽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
王大山停下腳步,看了看四周,說道:“差不多了,前面就是我們要找的地方,那幾味藥材,就在這片密林里。”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前面的密林愈發茂密,樹木高大挺拔,遮天蔽日,陽光很難穿透,里面黑漆漆的,透著一股詭異的氣息。
我心里隱隱有些發怵,但還是硬著頭皮,跟著王大山走了進去。
密林里空氣潮濕,彌漫著一股腐葉和泥土的味道。
王大山走得很慢,眼神警惕,手里的砍刀時不時地撥開擋路的雜草和樹枝。我緊緊跟在他身后,手里也攥著一把小砍刀,手心全是汗。
沒過多久,王大山停下了腳步,蹲下身,撥開一叢雜草,只見雜草下面長著幾株翠綠的植物,葉子呈橢圓形,葉片上帶著細小的絨毛。
“找到了,就是這個,”王大山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這是刺五加,能安神、抗疲勞,還有那邊的五味子,都是難得的好藥材。”
我湊過去一看,果然,在刺五加不遠處,長著幾株紅色的果實,一串串的,像小葡萄一樣,晶瑩剔透。
“王叔,這就是五味子啊,我只在藥材鋪里見過曬干的,還是第一次見新鮮的。”我說道。
“嗯,新鮮的五味子藥效更好,”王大山一邊說著,一邊拿出小鏟子,小心翼翼地挖著刺五加,“挖的時候,要小心點,別傷了根莖,不然下次就長不出來了。”
我也學著他的樣子,拿出小鏟子,小心翼翼地挖著五味子,心里暗暗慶幸,看來這次進山比我想象中要順利得多,根本沒有老周說的那么可怕。
我們挖了大約一個多小時,就把需要的藥材都挖齊了,裝了滿滿一布包。
王大山把布包背好,皺了皺眉,臉色變得嚴肅起來,嘴里念叨著:“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我愣了一下,問道:“王叔,怎么了?哪里不對勁?”
王大山抬起頭,掃視著四周,眼神里帶著一絲警惕和不安:“你有沒有覺得,這片林子太靜了?我們挖了這么久,別說野獸了,就連一只鳥都沒見到,這不是正常的情況。”
我仔細聽了聽,果然,周圍靜得可怕,除了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再也沒有其他聲音。但我還是沒太在意,笑著說:“王叔,您是不是多疑了?可能是我們來得太早,野獸都還沒出來。”
王大山搖了搖頭,臉色依舊嚴肅:“這片林子,以前是老圍場的一部分,里面野獸多,鳥也多,就算是冬天,也能聽到野獸的嚎叫,今天太反常了。”
“可能是我們運氣好,剛好趕上野獸都不在吧,”我笑著說道,“王叔,藥材都挖齊了,我們是不是可以下山了?”
王大山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天色,說道:“現在已經是下午了,要是現在下山,走到山口天就黑了,山里夜路不好走,不如我們先在前面的大樹下休息一會兒,等月亮出來再夜行出山。”
我點了點頭:“好,都聽您的。”
我們走到不遠處的一棵大松樹下,這棵松樹非常粗,需要兩個人手拉手才能抱住,樹枝茂密,像一把巨大的傘,能擋住月光。
我們坐在樹下,拿出干糧和水,慢慢吃了起來。我一邊吃,一邊跟王大山請教山里的趣事,王大山一開始還很警惕,后來漸漸放松了下來,跟我講了一些他年輕時進山狩獵的經歷,講他如何用一把獵槍,打下一頭黑熊,講他如何在山里迷路,靠吃野果和喝山泉活了下來。
我聽得入了迷,越發敬佩王大山,覺得他真是個了不起的人。心想,要是能娶到秀蓮,跟著王叔好好學,以后在這露水河,一定能闖出一番名堂。
不知不覺天就黑透了,月亮慢慢升了起來,灑下清冷的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王大山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說道:“差不多了,我們出發吧,爭取在半夜之前走出老林子,到山口的破廟里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就下山。”
我點了點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落葉,跟著王大山準備出發。就在這時,一陣微風吹過,樹上突然飄落一撮白毛,輕飄飄的,落在了我的手背上。
那白毛很軟,像棉花一樣,顏色雪白,沒有一絲雜質,我下意識地用手摸了摸,心里還在疑惑,這是什么東西的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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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這時,王大山看到了我手背上的白毛,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露出了驚恐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極其可怕的東西。
“快!逃命!快跑!”
王大山大喊一聲,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不等我反應過來,他就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拉著我拼命地朝著林子外面跑去。
我被他拉得一個趔趄,手里的手電筒都掉在了地上,心里又驚又疑,大聲喊道:“王叔!王叔!怎么了?到底怎么了?那只是一撮白毛啊,至于這么害怕嗎?”
“別問!別說話!快跑!”王大山的聲音越來越急,他的手冰涼,還在不停地顫抖,顯然是嚇得不輕。
我不敢再多問,只能拼命地跟著他跑。
周圍的樹木飛速地向后倒退,風聲在耳邊呼嘯,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后面追趕我們。我心里越來越慌,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撮白毛到底是什么,為什么會讓經驗豐富的王大山如此害怕。
我們跑了整整兩個小時,我跑得氣喘吁吁,雙腿發軟,胸口像要炸開一樣,實在跑不動了,拉著王大山的胳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王叔……王叔……我……我跑不動了……我們……我們停下來歇歇吧……”
王大山也跑得滿頭大汗,臉色依舊慘白,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身后的林子,眼神里依舊帶著驚恐,確認身后沒有什么東西追來,才松了一口氣,扶著一棵大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我癱坐在地上,渾身無力,嘴里不停地喘著氣,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看著王大山,急切地問道:“王叔,到底怎么了?那撮白毛到底是什么?您為什么這么害怕?”
王大山坐在地上,雙手抱著頭,沉默了很久才緩緩抬起頭,臉色依舊很難看,聲音沙啞地說道:“那不是普通的白毛,那是山魈的毛。”
“山魈?”我愣了一下,“王叔,山魈是什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