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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用我老公副卡充大款還嘲諷我,我上廁所順手把額度調成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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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里水晶燈晃得人眼暈。

二叔蕭宏偉喝得滿面紅光,正拍著我丈夫蕭康成的肩膀:“我侄子,出息!這張卡隨便刷,幾十萬額度!”

他帶來的幾個朋友跟著奉承。

我安靜地坐在靠門的位置,面前的海參羹已經涼透了。

二叔忽然轉頭看我,嘴角扯了扯:“歆婷啊,不是二叔說你。女人總在家待著不行,得有點自己的本事。”

滿桌的笑聲低了下去。

蕭康成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背。

“你看你,成天圍著灶臺轉。”二叔抿了口酒,“康成現在這個位置,多少年輕小姑娘盯著。你不努力提升自己,哪天……”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我放下筷子,抽出紙巾擦了擦嘴角。

起身時椅子腿刮過地毯,發出悶響。

走廊盡頭的洗手間很安靜。

我反鎖隔間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手機屏幕在昏暗里亮起來,銀行APP的圖標泛著幽藍的光。

手指點開,登錄。

賬戶余額,消費記錄,最后停在副卡管理頁面。

“額度調整”四個字很小。

我的拇指懸在屏幕上,顫得厲害。

包廂那邊隱約傳來哄笑聲。

我閉上眼,吸了口氣。

再睜開時,手指落下,在數字鍵盤上一下,一下,敲出三個字符:0.3。

確認。

屏幕彈出提示:“副卡額度已成功調整為0.3元。”

我關掉屏幕。

黑暗重新涌上來,只有隔間門縫底下漏進一線走廊的光。

推門出去時,鏡子里的女人臉色蒼白,但眼睛很亮。

我擰開水龍頭,慢慢洗手。

水很涼。

回到包廂門口,里面已經亂起來了。

服務員端著POS機站在桌邊,表情尷尬。

二叔捏著那張黑色信用卡,額頭冒汗:“不可能!這卡昨天還能刷!”

他又試了一次。

POS機滴滴響了兩聲,吐出憑條。

服務員小聲說:“先生,余額不足。”

“放屁!”二叔臉漲成豬肝色,“這卡額度三十九萬!這才吃了幾千塊錢!”

蕭康成站起身:“二叔,我來吧。”

他掏出自己的錢包。

二叔一把推開他,扭頭瞪向我。

我就站在門外走廊的陰影里,靜靜看著他。

他的目光像刀子,刮過我的臉。

一桌人都安靜了。

只有POS機待機的滴滴聲,規律地響著。

一下,一下。

像倒數。

01

二叔的電話是周三下午打來的。

我正在廚房試新買的烤箱,做康成愛吃的葡式蛋撻。圍裙口袋里手機震起來,屏幕上“二叔”兩個字跳個不停。

擦了擦手,接起。

“歆婷啊,”二叔嗓門很大,背景音嘈雜,“晚上給我在‘海宴樓’訂個包廂,要大點的,氣派點的。”

蛋撻液在量杯里晃了晃。

“幾個人?”我問。

“八九個吧,都是生意上的朋友。”二叔那邊傳來打火機的聲音,“就按人均五百的標準配菜,酒水另算。用康成那張副卡訂,密碼你知道。”

烤箱預熱結束的提示音叮了一聲。

“好。”我說。

“對了,要臨江的包廂。”二叔補充,“這些老板就喜歡講究個排場。”

電話那頭忽然傳來二嬸黃鳳英的聲音,尖細,帶著嗤笑:“跟她費什么話,她能懂什么排場?趕緊訂了得了。”

二叔含糊應了聲,電話掛了。

忙音響起來。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端起量杯,把蛋撻液慢慢倒進撻皮里。動作很穩,一滴都沒灑。

九分滿。

推進烤箱,設定時間十八分鐘。

轉身洗量杯時,水流沖在手上,有點燙。我盯著不銹鋼水池里旋轉的水渦,看了很久。

烤箱嗡嗡運轉起來,廚房里漸漸彌漫開奶油的甜香。

康成六點半到家。

他脫了西裝外套,松了松領帶,從背后抱住我:“好香。”

“蛋撻剛出爐。”我把盤子推過去,“小心燙。”

他拿起一個,咬了一口,燙得直吸氣,還是笑著說:“好吃。”

“二叔晚上要用‘海宴樓’的包廂。”我把剩下幾個蛋撻裝進保鮮盒,“八九個人,人均五百,酒水另算。”

康成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咽下蛋撻,喝了口水:“訂了嗎?”

“嗯,用你的副卡訂的。”我蓋上保鮮盒蓋子,“臨江包廂。”

康成沉默了一會兒。

廚房暖黃的燈光打在他側臉上,眼角的細紋比去年深了些。

“二叔那個小建材店,”他開口,聲音很輕,“好像又周轉不過來了。這幾個老板,估計是他想拉投資的。”

我沒說話。

“他就好個面子。”康成放下水杯,“咱們能幫就幫點。”

“上個月副卡刷了三筆珠寶店的賬。”我擦了擦灶臺,“兩萬八,一萬六,三萬二。二嬸戴了新鐲子,朋友圈發了九張圖。”

康成的手指在料理臺上敲了敲。

“那是……”他頓了頓,“二叔結婚紀念日,送二嬸的禮物。”

“結婚紀念日是五月。”我抬頭看他,“刷卡是十月。”

廚房里安靜下來。

烤箱已經停止工作,但余溫還在。蛋撻的甜香凝固在空氣里,膩得人發慌。

康成伸手,想碰我的肩。

我轉身去開冰箱:“晚上想吃什么?排骨還是魚?”

“隨便吧。”他說。

最后做了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番茄蛋花湯。都是他愛吃的。

吃飯時電視開著,本地新聞在播地鐵新線路開通。我們誰也沒提二叔的事。

收拾碗筷時,康成在陽臺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見幾句:“二叔,我知道……沒事,您用……歆婷?她沒說什么……”

我擦干最后一個盤子,把它放進碗柜。

格子紋路的玻璃柜門映出我的臉,模糊的,沒有表情。

康成打完電話回來,從背后抱住我。

他的下巴抵在我頭頂。

“委屈你了。”他說。

我沒動。

窗外的夜色濃稠,遠處寫字樓的燈光一盞盞亮起來,像倒懸的星河。

“下個月,”康成說,“等二叔這筆生意談成,我就把副卡收回來。”

我輕輕“嗯”了一聲。

他的手臂緊了緊。

但我們都清楚,這話他說過不止一次了。

二叔的生意永遠“差點就成了”,永遠“下個月就能回本”。

而那張副卡,一直在他手里。

已經三年了。

02

周六上午,我照例整理家庭賬本。

康成的工資卡、獎金卡、投資賬戶,我的那張額度不高的信用卡,還有二叔手里的那張副卡。

所有的消費記錄,每月對一次。

這是結婚第二年養成的習慣。那時康成剛升主管,應酬多,開銷雜。我說我來管賬吧,他松了口氣,把一堆卡推給我。

“你比我細心。”他說。

起初只是記賬,后來慢慢開始規劃。房貸、車貸、生活費、理財、應急儲備……一筆筆,一條條,清清楚楚。

康成常說,這個家靠我撐著。

他說這話時眼神真誠,我相信他是真心的。

只是外人看來,我就是個靠丈夫養的家庭主婦。

連二叔都這么覺得。

電腦屏幕上,副卡上月的賬單已經下載好了。我點開,一行行往下滑。

餐飲、煙酒、商場消費……然后是那三筆珠寶店。

周大福,老鳳祥,周六福。

三家不同的店,間隔不到一周。

我放大票據詳情。第一筆是足金手鐲,第二筆是鉆石吊墜,第三筆是翡翠戒指。

總金額七萬六。

這還只是珠寶。上月副卡總消費十二萬三千八百元。

而康成的稅后月薪是四萬二。

我拿起手機,拍下賬單頁,發給康成。

他很快回復:“看到了。二叔說是給客戶夫人的禮物。”

“三個客戶夫人都喜歡珠寶?”我打字。

對話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持續了很久。

最后只發來一句:“晚上回來再說。”

我沒再回。

繼續往下翻賬單,發現幾筆奇怪的消費。兩家不同的煙酒行,相隔兩條街,同一天刷了三次,每次金額都是九千八。

套現。

我皺起眉。

副卡是康成的好友林博幫忙辦的。林博在銀行做經理,當初拍胸脯保證:“額度三十九萬,隨便刷,年費全免。”

康成抹不開面子,辦了。

卡下來后,二叔來家里吃飯,看見桌上的卡函,眼睛一亮。

“這卡氣派!”他拿起來端詳,“康成啊,二叔最近生意上走動多,有時候應急……”

康成看了我一眼。

“你先用著。”康成最終說,“等生意周轉開了再說。”

這一用,就是三年。

我關掉賬單頁面,打開另一個文件夾。里面是三年來的副卡消費匯總表。

第一年,總消費二十八萬。

第二年,四十三萬。

今年還沒過完,已經三十七萬。

三年,一百零八萬。

這個數字跳出來時,我的手停在鼠標上。

廚房水壺燒開了,嗚嗚作響。

我起身去關火,泡了杯茶。茶葉在熱水里舒展,慢慢沉到杯底。

回到書房,我重新打開匯總表。

把那些明顯異常的消費標紅——煙酒行重復消費、電子產品大量采購、黃金珠寶……標紅的金額累計起來,已經超過六十萬。

我拿起手機,想給林博打電話。

想了想,又放下了。

下午康成提前回來,手里拎著蛋糕店紙袋。

“你愛吃的栗子蛋糕。”他笑著說,但眼神有點躲閃。

我接過,放進冰箱。

“賬單看了?”他問。

“看了。”我往客廳走,“十二萬三。”

康成跟過來,坐進沙發里,揉了揉眉心。

“二叔今天給我打電話了。”他說,“說那幾個老板很滿意,項目有戲。”

我沒接話。

“他說……”康成頓了頓,“說二嬸最近身體不好,想買個按摩椅。看中一款,兩萬多。”

我看向他。

“我說最近手頭緊。”康成避開我的目光,“他說,先用副卡刷,等項目成了加倍還我。”

“按摩椅的發票,”我緩緩說,“會出現在下月賬單里嗎?”

康成沒吭聲。

“還是說,”我繼續,“又變成珠寶,或者煙酒行的消費?”

“歆婷。”康成抬起頭,眼神疲憊,“我知道二叔過分。但他是我親叔叔,我爸走得早,是他供我上的大學。”

“所以你欠他的。”我說。

“是。”康成承認,“我欠他的。”

客廳的落地窗外,天色開始暗了。晚高峰的車流在遠處高架上排成長龍,紅色尾燈連成一片。

“但你不欠他。”康成拉住我的手,“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

我的手在他掌心里,很涼。

“下個月。”他重復,“等他這個項目定了,我一定把卡拿回來。”

“如果項目又沒成呢?”我問。

康成沉默了。

他的拇指在我手背上摩挲,一下,又一下。

“最后一次。”他聲音很低,“歆婷,我保證。”

冰箱壓縮機突然啟動,嗡嗡的震動聲傳進客廳。

蛋糕在冰箱里,慢慢變涼。

就像某些東西。



03

家族聚餐定在周日晚上。

還是海宴樓,但不是臨江包廂。二叔訂的,說這次是家里人吃飯,不用那么破費。

小包廂,十人桌。

我們到的時候,二叔二嬸已經在了。還有二叔的兒子蕭明軒,今年剛畢業,正低頭玩手機。

“康成來了!”二叔熱情地起身,拍了拍康成的肩膀,“坐坐坐,歆婷也坐。”

他穿了件嶄新的Polo衫,領子硬挺。二嬸脖子上果然戴著那條鉆石吊墜,在燈光下晃眼。

“二嬸這吊墜好看。”我坐下時說。

二嬸得意地摸了摸:“是吧?老蕭非要買,我說太貴了,他偏不聽。”

二叔哈哈大笑:“我老婆戴,多貴都值!”

蕭明軒抬頭瞥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玩手機。

菜陸續上桌。二叔點了不少硬菜:東星斑、澳洲龍蝦、佛跳墻……康成看了一眼菜單,沒說話。

“今天高興。”二叔開了一瓶茅臺,給康成倒滿,“明軒工作定了,去國企,穩定!”

康成端起酒杯:“恭喜明軒。”

“謝謝哥。”蕭明軒敷衍地舉了舉杯子。

“這下好了。”二嬸笑吟吟的,“明軒也出息了,咱們家越來越好了。”

二叔抿了口酒,忽然看向我:“歆婷啊,你以前是在廣告公司做設計的吧?”

我點頭:“做了五年。”

“那怎么不做了?”他問,“一個月也能掙萬兒八千的吧?”

康成接過話:“那時候我工作忙,家里需要人照顧。”

“也是。”二叔點頭,“女人嘛,終究要以家庭為重。你看你二嬸,一輩子沒上過班,不也過來了?”

二嬸嗔怪地拍他一下:“說什么呢!”

一桌人都笑起來。

除了我。

龍蝦轉到我面前時,我沒動筷子。康成給我夾了一塊,放進碟子里。

“嘗嘗。”他說。

我撥了撥蝦肉,沒吃。

酒過三巡,二叔話更多了。他開始講生意上的事,講那些“大老板”多看得起他,講馬上要談成的“大項目”。

“到時候,”他拍著康成的肩膀,“二叔帶你一起發財!”

康成笑著點頭。

“康成現在也不錯了。”二嬸說,“公司中層,年薪得有好幾十萬吧?”

“勉強糊口。”康成謙虛。

“那可不只是糊口。”二叔嗓門大起來,“我侄子能干!那張副卡,額度三十九萬,隨便刷!你們問問,多少人有這個底氣?”

蕭明軒終于放下手機,看了康成一眼。

“哥,你這卡能借我刷刷嗎?”他半開玩笑,“我追個姑娘,得撐撐場面。”

“胡鬧!”二叔瞪他,“你哥的卡是給你亂刷的?”

話這么說,但語氣里沒有責備。

康成打圓場:“等明軒結婚了,哥給你包個大紅包。”

“還是康成大方。”二嬸笑。

話題又轉了幾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二叔已經喝得滿臉通紅,他夾了塊魚,邊剔刺邊說:“歆婷啊,二叔說話直,你別介意。”

我放下筷子。

“你看康成現在這么能干,身邊肯定不少小姑娘圍著轉。”他頓了頓,“你呢,成天在家,也得有點危機感。”

包廂安靜了一瞬。

康成臉色變了:“二叔,你喝多了。”

“我沒喝多。”二叔擺擺手,“我是為歆婷好。女人啊,還是得自己有點本事。不然哪天……是吧?”

他故意沒說完。

二嬸在桌下踢了他一腳。

“老蕭!”她擠笑,“說什么醉話!”

“我沒醉!”二叔提高音量,“我說的是實話!康成,你說,公司里是不是好多年輕女同事?能力又強,又會打扮……”

“二叔。”康成聲音沉下來。

“好好好,不說了。”二叔舉起酒杯,“來,喝酒!”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已經涼透了,苦得發澀。

蕭明軒又拿起手機,屏幕光照著他年輕的臉,毫無波瀾。

好像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好像這一切,本就理所當然。

04

我去走廊透氣。

包廂里的空氣太稠,混雜著酒氣、香水味和某種說不清的壓抑。

走廊鋪著暗紅色地毯,踩上去沒有聲音。盡頭的落地窗外,江景璀璨,游輪緩緩駛過,留下一道碎光鋪就的水痕。

衛生間在拐角。

我走進去,站在洗手臺前,打開水龍頭。冷水沖在手腕上,一點點帶走皮膚下的燥熱。

鏡子里的人眼圈有點紅。

我低頭,從包里拿出口紅補妝。正涂到一半,隔間里出來兩個女人。

她們沒注意到角落里的我,站在鏡子前補妝。

“蕭宏偉今天又擺闊。”穿紅裙的那個說,“這桌沒個萬八千下不來。”

“反正不是他花錢。”另一個短發女人冷笑,“刷他侄子的卡唄。”

“他侄子也真夠可以的,卡隨便給。”

“聽說是個軟柿子。”紅裙女涂著睫毛膏,“老婆也不管管,就知道在家當家庭主婦。”

“我要有這種老公,早把卡收回來了。”短發女洗手,“男人不能太慣著。”

水聲嘩嘩。

“不過話說回來,”紅裙女壓低聲音,“老蕭那個項目,靠譜嗎?我聽老陳說,他那個小建材店早撐不住了。”

“誰知道呢。”短發女抽紙擦手,“反正他請客我就來,不吃白不吃。”

兩人推門出去。

高跟鞋的聲音消失在走廊。

我握著口紅,站在鏡子前。

膏體因為握得太緊,微微變形。

補完妝,我收起口紅,轉身要出去。手剛碰到門把,又停住了。

隔間最里面那扇門,緩緩打開。

一個男人走出來。

五十歲上下,穿著休閑西裝,手里拿著手機。他看見我,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

“趙小姐?”他試探著問。

我點頭。

“我是老陳,陳建業。”他走過來洗手,“剛才……你都聽見了?”

“別往心里去。”他甩甩手上的水,“那倆女的嘴碎。”

“她們說的是真的嗎?”我問。

陳建業頓了頓。

他從鏡子里看我,眼神復雜。

“老蕭這人,”他斟酌著措辭,“好面子,愛吹牛。生意嘛……確實不太好。”

“副卡的事呢?”我追問。

他笑了:“這個倒是真的。他常跟我們炫耀,說侄子有本事,卡隨便他刷。”

水龍頭沒關緊,一滴,一滴,往下掉水珠。

“他侄子知道你們這么議論他嗎?”我問。

陳建業收起笑容。

“趙小姐,”他說,“這話可能不中聽。但你丈夫要是真不知道,那就是裝不知道。”

我手指一緊。

“三十九萬的卡,三年,刷了多少錢,他能沒數?”陳建業抽了張紙擦手,“要么是甘愿當冤大頭,要么……”

他停住了。

“要么是什么?”我問。

“要么,”他把紙團扔進垃圾桶,“就是等著某一天,徹底撕破臉。”

說完,他朝我點點頭,推門出去了。

我獨自站在衛生間里。

燈光慘白,照得瓷磚地面反著冷光。空氣中飄著消毒水和香薰混合的味道,甜膩得讓人作嘔。

回到走廊,我沒直接回包廂。

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江水。游輪已經開遠了,江面恢復平靜,只有倒映的燈光在微微晃動。

手機在包里震了一下。

我拿出來看,是康成發來的微信:“去哪了?”

“透氣。”我回。

“二叔喝多了,你別介意。”他又發來。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鎖屏,把手機放回包里。

轉身回包廂時,腳步很穩。

推開門,里面的喧嘩涌出來。二叔正在講笑話,一桌人配合地大笑。康成看見我,眼神詢問。

我搖搖頭,表示沒事。

坐下后,二叔端起酒杯,搖搖晃晃站起來。

“來,我再敬一杯。”他舌頭有點打結,“這杯……敬咱們家的女人們。”

二嬸笑著推他。

“尤其是歆婷。”二叔看向我,眼神混濁,“辛苦你了,把康成照顧得這么好。”

他頓了頓。

“不過啊,”他話鋒一轉,“光會照顧人不行。這年頭,女人也得有事業。你看你二嬸,雖然不上班,但能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你……”

他又停住了。

這次不是故意的。他似乎真的在思考措辭。

“你得多學著點。”他最終說,“不然,真配不上咱們康成。”

死寂。

連蕭明軒都放下手機,抬起頭。

康成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后刮出刺耳的聲音。

“二叔!”他聲音很重,“你過分了。”

二叔擺擺手:“我說實話嘛。”

“歆婷是我妻子。”康成一字一頓,“她配不配得上我,輪不到別人說。”

二叔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慢慢放下酒杯。

“康成,”他沉下臉,“二叔是為你好。”

“我不需要這種好。”康成說。

包廂里的空氣凝固了。

服務生正好端果盤進來,感受到氣氛,動作都放輕了。

二嬸趕緊打圓場:“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老蕭你喝多了,胡言亂語。”

她瞪了二叔一眼。

二叔哼了一聲,坐下,點起一根煙。

煙霧升騰起來,模糊了他的臉。

康成還站著,胸口起伏。

我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他低頭看我。

我搖搖頭。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坐下。

果盤轉到面前,西瓜切成整齊的小塊,紅得刺眼。

我拿起牙簽,扎了一塊。

送進嘴里,很甜。

甜得發苦。



05

那頓飯是怎么結束的,我記不清了。

只記得二叔最后又恢復了笑容,拍著康成的肩說“二叔酒后失言”。康成勉強應付著。

結賬時,二叔自然地去掏那張副卡。

“我來吧。”康成說。

“哪能讓你來!”二叔推開他的手,“說好我請的。”

他遞出卡,服務生接過。

等待刷卡時,二叔還在高談闊論,說明天要去見哪個老板,項目馬上就能簽了。

POS機滴滴響了兩聲。

二叔的笑容沒變。

服務生小聲說:“先生,這張卡刷不了。”

“怎么可能?”二叔皺眉,“再試一次。”

又試了一次。

同樣的滴滴聲。

二叔的臉色開始變了。

康成掏出錢包:“我來。”

這次二叔沒再攔著。

他盯著那張黑色的副卡,翻來覆去地看,好像能看出什么問題來。

“怪了。”他嘀咕,“昨天還能刷啊。”

走出飯店時,夜風很涼。

二叔二嬸打車走了。蕭明軒自己開車,朝我們揮揮手,一腳油門離開了。

我和康成走到停車場。

上車后,康成沒立刻發動。

他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黑暗里閃爍的停車場指示燈。

“歆婷,”他開口,“二叔的話,你別往心里去。”

“我沒往心里去。”我說。

他轉頭看我。

車內燈沒開,只有儀表盤微弱的光,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

“我打算,”他慢慢說,“下周就把副卡要回來。”

“嗯。”

“不管二叔那個項目成不成。”他補充。

車子開出停車場,匯入夜間的車流。霓虹燈的光從車窗流過,一明一暗,像舊電影膠片。

“其實我知道,”康成聲音很輕,“這些年,二叔越來越過分。”

我看向窗外。

“但我總記得小時候。”他繼續說,“我爸走得早,媽身體不好。二叔那時候也窮,但每個月都塞給我五十塊錢。說是零花,其實是他小半個月的煙錢。”

街燈的光影在他臉上移動。

“他說,康成,好好讀書,讀出息了,二叔臉上也有光。”

我閉上眼。

“所以后來他生意失敗,找我借錢,我沒辦法拒絕。”康成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一張卡而已,我想著,就當還他當年的情。”

“還清了嗎?”我問。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

斑馬線上有幾個年輕人嬉笑著跑過去,手里拎著奶茶,笑聲被車窗隔絕,像默片。

“我是不是很沒用?”康成問。

我沒回答。

綠燈亮了。

車子重新啟動,拐進我們住的小區。保安認識我們的車,抬桿放行。

地下車庫空曠安靜,車輪碾過減速帶,發出沉悶的響聲。

停好車,康成沒立刻解安全帶。

“歆婷,”他說,“這些年,你為這個家付出了很多。我知道。”

我伸手去開車門。

他拉住我的手。

“再給我一點時間。”他聲音發澀,“我會處理好。”

我抽回手。

“康成,”我說,“有些東西,不是時間能解決的。”

他愣住。

我推開車門,走進車庫昏暗的燈光里。

腳步聲在空曠的車庫回蕩,一聲,一聲,敲在水泥地上。

也敲在心里。

電梯上行時,金屬墻壁映出我的臉。

疲憊的,平靜的,但眼底有什么東西在涌動。

像冰層下的暗流。

到家后,康成去洗澡。我坐在客廳沙發上,沒開燈。

手機在手里握著,屏幕是黑的。

我在等。

等什么,我也不清楚。

浴室水聲停了。康成擦著頭發出來,看見我坐在黑暗里,愣了一下。

“怎么不開燈?”

“累了。”我說。

他走過來,坐在我旁邊。沙發陷下去一塊。

濕漉漉的洗發水香味飄過來,是薄荷味的,我一直喜歡這個味道。

“歆婷,”他開口,“我……”

手機突然響了。

是我的手機。

屏幕上跳動著“二叔”兩個字,在黑暗里格外刺眼。

康成皺了皺眉:“這么晚了。”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三秒。

然后,按了接聽。

“歆婷啊!”二叔的聲音傳來,帶著醉意,但更多的是怒氣,“我問你,康成那張副卡,是不是你動了手腳?”

我開了免提。

“什么手腳?”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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