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接今天的頭條故事)
我一直在外面等,吃不下飯,這期間只吃了一袋巧克力豆,喝了一瓶礦泉水,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警察局,可始終沒有等到老公出來。直到最后一天,我們住宿要退宿了。
那天上午 10 點半左右,我回民宿收拾行李,發現房是開著的,房東夫婦,一對 50 多歲、頭發花白的退休夫妻,正在房間里等我。他們問我為什么聯系不上我們,發生了什么事,我再也繃不住情緒,就哭著告訴他們,我老公不小心被關進了警察局,我已經等了他一天了。他們聽完后,立刻抱住我安慰我,見我哭得很傷心,就說幫我一起去警察局問下情況,詢問我老公目前的情況。
到了警察局,房東夫婦很和藹地向警察詢問情況,并且房東夫婦一直強調,我一個人在澳洲,還在蜜月期間。警察當時態度非常好,說很理解我的心情,并且給了我們一個地址,說讓我們去找逮捕我老公的警察,問能不能撤銷起訴,不用上法庭。后來我們又去了另一個地方,他們說起訴無法撤銷,但會加快流程,說當天下午 4 點以后,我老公應該能被放出來。
期間,房東夫婦還很關心我的身體,問我有沒有吃飯、有沒有喝水。后來還拉著我,請我去附近吃了一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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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房東兩位好心人帶阿巧去吃東西
蘿卜特:
我在看守所里一直等,等到中午發完午飯,大概下午 1 點鐘左右,我人生中第一次戴上了手銬,也就是在那時。就像電影里演的那樣,先把手伸出去,警察把手銬戴好,才打開牢門,他們把我帶到旁邊一個隔音房間里。那個房間四周都是隔音棉,中間有一臺電視,我進去等了一分鐘,電視就亮了,里面出現了一位法官,就像國內的視頻會議一樣,法官能看到我,我也能看到法官。法官問了我幾個簡單的問題,確認了我的身份后,就讓我出去了,我才知道,這只是第一道流程,并不是正式開庭。之后,我又戴著手銬回到了牢房。
第二次被帶出去,還是那個隔音房間,這次進來的是一位律師。他問了我的身份,還有事情的經過,我問他,警方起訴我的罪名是什么。他告訴我,警方起訴了我兩個罪名,一個是破壞他人財物,因為我把我老婆的手機弄掉在了地上;另一個是家暴。我當時就懵了,這是我第二次崩潰,我懇求律師,一定要幫幫我。律師跟我解釋,在澳洲,這種情況警方提起這樣的起訴是很正常的。
律師還告訴我,如果想最快出去,就認罪,認罪后就能直接釋放;如果不認罪,就要繼續待在這里,等待下一次開庭,但誰都無法確定下一次開庭的時間,甚至可能要一直等下去。我當時心想,只要能盡快出去,能見到我老婆,其它的都無所謂了。這樣看來,就只能認罪。和律師溝通完后,我又回到了牢房。
我回去后,看見對面牢房的那個小伙子也非常著急,他的家人在國內,根本不知道他發生了什么事,可能只是覺得他失聯了。我突然想起之前聽《故事FM》的「鐵窗淚」欄目,有一期的主講人也是類似的情況,他出去后,幫看守所里的獄友聯系了家人。我就跟我對面那個小伙子說,我今天可能會出去,讓他把家里可信的人的電話號碼告訴我,我出去后幫他聯系家人,想辦法幫他。
他把他媽媽的電話號碼告訴了我。我記性很差,一直反復念叨,每隔 10 分鐘左右,就走到牢房門口,讓他聽我背一遍,前幾次我都背錯了,我感覺他都有些絕望了。還好,后來我終于背下來了。他又讓我把他女朋友的電話號碼也背下來。但他女朋友的電話號碼很復雜,我說,「這個我沒法背。」
后來,我想到一個辦法,把早上喝牛奶的盒子撕下來,用吃飯的木質刀叉掰斷,在盒子的包裝膜上刻上紋路,把他媽媽和女朋友的電話號碼都刻在了上面,這樣就不會忘了。做完這些,我就繼續等待,知道下一次應該就是正式開庭宣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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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澳大利亞法院簽發的最終家庭暴力禁制令(ADVO)
阿巧:
我從下午兩點一直等到晚上 8 點,期間,只要警察局的電子感應門一打開,我就會立刻看過去。
這期間,我們在澳洲的親戚也不停地給我打電話,詢問事情的進展,雖然有很多人關心我們,但真正起到實質作用的,我覺得還是澳洲的房東夫婦和小紅書上的一位姐妹。
小紅書上的那位姐妹是澳洲華裔,從小就移民到這里,她看到我的求助帖后,她就主動來私信我,安慰我,讓我耐心等待,說我老公的情節很輕,還告訴我,有任何問題、任何需要幫助的地方,都可以聯系她。后來,法院的限制令下來后,她還主動幫我翻譯,甚至把電話拿給警察,幫我和警察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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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小紅書上的熱心姐妹 幫阿巧做免費法律顧問 (后來阿巧說等回國后一定要好好報答這位素不相識的姐妹,但對方拒絕了,說只是舉手之勞,不用放在心上)
我從下午兩點等到晚上 7 點 40 多分,我記得非常清楚。在這之前,門外已經有兩隊人在等待自己的親友。有一位工作人員看到我很焦急,就過來問我,我老公今天有沒有開庭,我告訴她開庭了,她抱了抱我,安慰我說:「你放心,你老公很快就會出來了。」
說完這句話十幾分鐘后,我就看到我老公從一隊警察后面走了出來。我看著他,發現他變黑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他看到我,就開始笑,然后走過來抱住我,我再也忍不住,又哭了。
他就安慰我,說:「別哭了,傻不傻,我在里面什么事都沒有,你放心。」我抬頭看著他,發現他的眼睛也哭花了,眼角全是淚水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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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慨與唏噓
蘿卜特:
在里面待了這么久,我靜下心來想了很多。
以前,我在生活上、事業上遇到一些崩潰的事情,總覺得天都塌了,可現在想來,那些都不算什么。至少,我有自由,我有我愛的人,有愛我的人,有家人陪伴,有健康的身體,擁有這些就足夠了,以前的那些煩惱,真的不值一提。
通過這次事件,我再一次確認,我真的很愛我老婆,非常在意她、關心她。最可笑的是,等我出去之后,我們兩個人復盤這件事,竟然都想不起來,當時到底是因為什么事情吵起來的。后來,我們在新西蘭,再回到澳洲,整個旅行過程中,我們說話都會下意識地小聲一點,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沖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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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給老婆縫補裙子的蘿卜特
阿巧:
現在回想起來,還是忍不住想哭,這段經歷太不尋常了,刻骨銘心。
也正是因為這段經歷,讓我們兩個人明白了,以后遇到問題,一定要好好溝通,不要大吼大叫。我們在一起三年了,通過這件事,我們學會了更加珍惜彼此,也更加離不開彼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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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二人旅途中的合照
愛哲按
根據羅伯特提供的法庭文件,法院最終簽發的是一項家庭暴力限制令(Apprehended Domestic Violence Order,簡稱ADVO)。在澳大利亞當地的法律里,這屬于民事保護令,而不是刑事定罪判決。
法院基于「擔心后續再發生沖突」的考慮,出了這份命令,核心目的是保護另一方。通過明確行為限制(如禁止恐嚇、攻擊、騷擾或接近對方等)來預防沖突再次發生。
需要特別注意的是,如果嚴格遵守保護令的所有條款,這就只是一份行為約束文件。可一旦違反保護令相關條款,則直接構成刑事犯罪,依法可最高判處五年監禁及 16500 澳元罰款,同時會留下正式刑事案底,對個人后續發展產生長期負面影響。
羅伯特和阿巧后來從悉尼去新西蘭游玩了幾天,又回到澳大利亞乘返程航班回國,這次的經歷并沒有影響他再次入境澳大利亞。
羅伯特和阿巧的經歷,其實是一個關于文化沖突的故事。
2001 年有一部梁家輝和蔣雯麗演的電影叫《刮痧》,電影里的家長給小孩子刮痧治病,結果在美國被控告虐待兒童,引起了一連串的麻煩。這個電影和今天的節目里,當事人之間充滿了我們中國人都懂的愛,但在異國他鄉,卻被當成是犯罪。
但我們不是要去比較哪種理解才是對的,更重要的是,我們能夠理解和尊重不同的相處模式、不同的法律,以及不同的愛。
至于在警局遇到的中國小伙子,蘿卜特告訴我們,從警局出來后,他第一時間給家人報了平安,緊接著就撥通了那位小伙子母親的電話。后來他得知,這位中國小伙子在他離開后被轉去了監獄。好在家人得知情況后迅速聯系律師,最終成功將他保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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