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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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陌生的香氣
我叫周曉蕓,今年三十二歲,在一家設計公司做平面設計師。我老公叫趙明遠,三十四歲,在一家外貿公司做銷售經理。我們結婚五年,住在城東一個還算不錯的小區,八十九平的兩居室,月供六千五。
生活沒什么大起大落,就是普通人過日子。早上七點起床,我做早餐,明遠洗漱。他喜歡吃煎蛋配粥,我習慣烤兩片面包喝牛奶。七點四十他出門,我八點十分走。晚上誰先到家誰做飯,周末一起大掃除,偶爾看場電影。日子像鐘表,滴答滴答往前走。
變化是從三個月前開始的。
那天是周四,我記得很清楚,因為第二天我要交一個急稿,加班到晚上九點多才回家。推開家門,客廳燈亮著,明遠已經回來了,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回來了?”他抬起頭,“吃過了嗎?鍋里還有飯。”
“在公司叫了外賣。”我放下包,換鞋。
走過他身邊時,我聞到一股香氣。不是家里沐浴露的味道,也不是我常用的那款香水。是一種甜中帶苦的花香,有點像晚香玉,又摻著點檀木。
“你換香水了?”我隨口問。
明遠手指在屏幕上劃著,頭也沒抬:“什么香水?”
“你身上的味道。”
他這才抬起胳膊聞了聞衣袖:“哦,可能是今天見客戶,對方噴的香水太濃,沾上了。”
我點點頭,沒多想。做銷售的,見客戶是常事。我去廚房倒水,心里還惦記著沒完成的稿子。
第二天早上,那味道已經散了。明遠穿著干凈的襯衫出門,我們在門口像往常一樣告別。他親了親我的額頭,我提醒他晚上記得買醬油。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直到下一個周二,明遠又要應酬,晚上十點多才回來。我已經睡了,半夢半醒間感覺床墊下沉,他躺了上來。又是一股香水味,這次是清新的柑橘調,混著海鹽的氣息。
我在黑暗中皺了皺眉,翻了個身。
“吵醒你了?”明遠小聲問。
“沒事,睡吧。”
那一夜我沒怎么睡踏實。早晨起來,明遠已經洗漱完畢,正在打領帶。我靠在臥室門框上看著他。
“昨晚又見客戶了?”
“對啊,一個法國品牌的中國區代表,難纏得很。”他對著鏡子調整領帶結,“非要去那家人均八百的西餐廳,光酒就開了兩瓶。”
“女客戶?”
明遠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秒,從鏡子里看我:“怎么這么問?”
“隨便問問。”
“男女都有,四五個人呢。”他轉過來,走到我面前,摸了摸我的頭發,“怎么,查崗啊?”
我拍開他的手:“誰查你崗。就是覺得你最近應酬多,少喝點酒。”
“知道啦,老婆大人。”他笑嘻嘻地拎起公文包,“今晚我爭取早點回來,給你帶那家你喜歡的提拉米蘇。”
門關上了。我在玄關站了一會兒,然后走到客廳,拿起他昨晚換下來的襯衫。湊近聞了聞,那股柑橘海鹽的味道還在,淡淡的,但的確存在。
也許是我想多了。我對自己說。明遠做銷售七年了,應酬是工作的一部分。以前也有過沾上煙味酒味回來,我還抱怨過好幾次。香水味,大概也就是類似的狀況。
我把襯衫扔進洗衣籃,轉身去準備早餐。
但事情沒有結束。
接下來的兩周,我又在不同時間聞到了不同的香水味。有時是濃郁的玫瑰,有時是清冷的雪松,有一次甚至是帶著奶香的鳶尾。味道都不一樣,但有一個共同點:都是女香。
我開始留意了。
不是刻意監視,就是……多留了個心眼。明遠晚上回來,我會注意他換衣服的動作。他洗澡的時間好像比以前長了。手機還是隨手放,但我注意到他設置了新的鎖屏密碼——以前我們倆的手機密碼是一樣的,都是結婚紀念日。
有一天晚上,他在洗澡,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條微信預覽。
“明天老地方見?”
發信人名字顯示是“王經理”。我盯著那行字,浴室的水聲嘩嘩響著。老地方?什么老地方?
明遠擦著頭發出來時,我已經躺下了,背對著他。
“睡了?”他輕聲問。
“嗯。”
他關掉臺燈,躺下來。黑暗中,那股今晚的香水味又飄過來——是帶著蜂蜜味的晚香玉,甜得發膩。
我閉著眼睛,腦子里亂七八糟的。王經理是誰?男的還是女的?明天要見?老地方是哪里?
第二天早上,我裝作不經意地問:“今天又要應酬?”
“有個客戶要見,可能晚點回來。”明遠在玄關穿鞋,“不用等我吃飯。”
“哪個客戶啊?”
“就……之前合作過的一個公司,談續約的事情。”他語速有點快,“我走了啊。”
門關上了。我在家里走來走去,最終停在客廳窗前。從十六樓往下看,明遠的身影出現在小區路上,走向停車場。他今天穿了那件我上個月給他買的深灰色西裝,挺精神的。
我轉身回到臥室,打開衣柜。明遠的衣服整齊地掛著,按照顏色深淺排列。我一件件看過去,最后在角落里發現了一個紙袋。拿出來一看,是兩件全新的襯衫,吊牌還沒摘,都不是我買的牌子。
標簽上的價格讓我挑了挑眉:一件八百九十九。
明遠以前買襯衫,超過五百就要念叨半天,說穿什么都一樣。現在居然悄無聲息地買了這么貴的?
我把襯衫放回去,紙袋擺回原樣。坐在床邊,我突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累,是心里有什么東西在往下沉。
那天我上班一直心不在焉。同事小玲端著咖啡湊過來:“曉蕓姐,你臉色不太好,生病了?”
“沒事,可能沒睡好。”
“是不是趙明遠又打呼了?”小玲笑嘻嘻的,“我老公也打呼,有時候我真想把他踹下床。”
我勉強笑了笑。
下班回家,屋里空蕩蕩的。我給自己煮了碗面,坐在餐桌前慢慢吃。七點,八點,九點。明遠沒回來,也沒發消息。
九點半,我給他發了條微信:“什么時候回?”
十分鐘后,他回復:“還在談,你先睡。”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半天,最終只回了個“好”字。
洗了碗,洗了澡,我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綜藝節目里的人在哈哈大笑,我卻一點也笑不出來。十一點,樓道里終于傳來腳步聲,鑰匙轉動門鎖。
明遠進來了,帶著一身酒氣——和香水味。
這次的味道很特別,是苦橙葉和廣藿香,深沉又辛辣。他腳步有點晃,把公文包扔在沙發上。
“怎么還沒睡?”他問,聲音帶著醉意。
“等你。”我說,“喝酒了?”
“喝了一點,客戶非要敬酒。”他脫下西裝外套,我走過去接過來。那股香水味更濃了。
“又沾上香水了。”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常。
明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今天是個女客戶,噴得那叫一個濃,整個包廂都是那味兒。”
“是嗎。”我把外套掛起來,“去洗澡吧,一身酒氣。”
“好,老婆最好了。”他湊過來要親我,我側了側臉,他的吻落在臉頰上。
浴室水聲響起。我站在原地,看著他隨手扔在沙發上的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還是微信預覽。
“今晚很開心,下次再約。”
發信人:王經理。
水聲停了。我快步走回臥室,躺到床上,背對著門。明遠擦著頭發進來,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后關燈躺下。
黑暗里,我們背對著背。那股香水味,混合著沐浴露的清香,在空氣中彌漫。
我睜著眼睛,看著窗簾縫隙里透進的微光。
有些事情,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第二章 裂痕
第二天是周六,明遠睡到快中午才醒。我早就起來了,把家里里外外打掃了一遍,現在正在陽臺澆花。
“老婆,早啊。”明遠揉著眼睛走出來,頭發亂糟糟的。
“不早了,十一點了。”我沒回頭,專心給綠蘿噴水。
他從后面抱住我,下巴擱在我肩膀上:“辛苦啦,周末還起這么早收拾。”
我沒有像往常那樣靠進他懷里,身體有些僵硬。明遠感覺到了,松開了手。
“怎么了?”他走到我面前,看著我,“生氣了?因為我昨晚回來太晚?”
“沒有。”我放下噴壺,“飯在鍋里,你自己熱一下。我約了李婷逛街,先出去了。”
“啊?今天不是說要一起去看你媽嗎?”
“改明天吧。”我走進臥室換衣服,“突然想買幾件夏天的衣服。”
明遠跟到臥室門口,靠在門框上:“那我陪你去?”
“不用,你昨天喝了酒,多休息。”我套上連衣裙,對著鏡子整理頭發,“李婷在樓下等我了。”
其實我沒約李婷。下樓后,我給真正的閨蜜蘇靜打了個電話。蘇靜是我大學同學,現在在一家雜志社做編輯,性格直爽,看問題一針見血。
“怎么了蕓蕓,聲音聽著不對勁啊。”蘇靜在電話那頭說。
“有空嗎?出來坐坐。”
半小時后,我們在常去的咖啡館見了面。蘇靜已經點好了兩杯拿鐵,看到我,她挑了挑眉:“黑眼圈這么重,跟趙明遠吵架了?”
我坐下來,握著溫熱的咖啡杯,一時不知道從哪說起。
“他最近……”我頓了頓,“身上老有香水味。”
蘇靜眨眨眼:“香水味?什么香水味?”
“女人的香水味,各種不同的。”我看著杯子里的拉花,“幾乎每次應酬回來都有。昨晚那個,是苦橙和廣藿香,很性感的那種女香。”
蘇靜的表情嚴肅起來:“你問過他了嗎?”
“問了,他說是見客戶沾上的。”
“你信嗎?”
我沒說話。咖啡廳里飄著輕柔的音樂,旁邊桌的情侶在低聲說笑。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一切都那么平常,可我心里卻像壓了塊石頭。
“曉蕓,”蘇靜往前湊了湊,“我不是要挑撥你們啊,但這事確實可疑。一次兩次可能是巧合,頻繁出現不同的香水味,這……”
“我知道。”我打斷她,“我也覺得不對勁。而且他最近換了手機密碼,買了很貴的襯衫,還經常和一個‘王經理’發微信。昨晚那個王經理還發消息說‘今晚很開心,下次再約’。”
蘇靜倒抽一口冷氣:“這你還坐得住?要是我,早把他手機搶過來查個清楚了。”
“我不知道該怎么開口。”我低聲說,“萬一……萬一真是我多想了呢?他做銷售,接觸女客戶很正常。而且我們結婚五年,他從來沒有……”
“人是會變的。”蘇靜嘆了口氣,“我不是說趙明遠一定有問題,但防人之心不可無。這樣,你先別打草驚蛇,多觀察觀察。如果有證據,再跟他攤牌。”
“怎么觀察?”
“看他行程是不是真的對得上,查查他消費記錄,還有……”蘇靜壓低聲音,“有機會的話,看看他手機。”
我點點頭,心里沉甸甸的。和明遠戀愛兩年,結婚五年,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要用這種心思對他。我們有過爭吵,為裝修,為要不要孩子,為過年去誰家,但從來沒有過信任危機。
從咖啡館出來,我去了商場,隨便逛了逛,什么也沒買。下午四點多回到家,明遠不在。茶幾上留了張字條:“公司臨時有事,我出去一趟,晚飯不用等我。”
又是這樣。
我把字條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坐在沙發上發呆。窗外天色漸暗,小區里的孩子們在樓下玩耍,笑聲隱隱約約傳上來。我想起剛結婚那會兒,我們經常晚飯后下樓散步,手牽手在小區里走一圈,說明年要換個帶書房的大房子,說等房貸壓力小點就要個孩子。
現在房貸還得差不多了,大房子還沒影,孩子的事也一拖再拖。明遠說再拼兩年,等職位再升一升。我說好,不著急。
真的不著急嗎?我三十二了,再過幾年就是高齡產婦。每次回我媽那兒,她都要念叨:“你們倆什么時候要孩子啊?我那些老姐妹都抱孫子了。”
我總是打哈哈糊弄過去。其實我也想要孩子,但看明遠那么忙,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晚上七點,明遠還沒回來。我給自己煮了碗餃子,食不知味地吃了幾個。手機響了,是我媽。
“曉蕓啊,明天你們過來吃飯吧,我買了條鱸魚,明遠不是愛吃清蒸的嗎?”
“媽,明天我們可能不過去了。”
“怎么了?有事?”
“明遠最近忙,周末也要加班。”我說著,鼻子有點酸,趕緊清了清嗓子,“下周吧,下周一定去。”
“行吧,你們倆注意身體啊,別老熬夜。”我媽又囑咐了幾句,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我盯著電視屏幕,卻什么也看不進去。八點半,鑰匙轉動的聲音響起。我立刻坐直身體,拿起遙控器假裝換臺。
明遠進來了,臉色有點疲憊。
“吃飯了嗎?”我問。
“吃過了,和同事一起吃的。”他脫下外套,我敏銳地注意到,今天沒有香水味。
一絲淡淡的煙草味,但沒香水。
我心里稍微松了松,但隨即又繃緊了——他今天穿的不是早上那身衣服。深灰色的西裝換成了淺藍色的襯衫和卡其褲,這身衣服我從來沒見過。
“你換衣服了?”我盡量讓聲音平靜。
“哦,下午見客戶的時候不小心把咖啡灑身上了,回公司換了一身。”明遠說著,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我去洗澡。”
他進了浴室,我走到鞋柜前,盯著那個公文包。水聲響起,我深吸一口氣,伸手拉開了包的拉鏈。
里面是文件、名片夾、充電寶,還有一盒開封了的薄荷糖。我翻了翻,沒什么特別的。正要拉上拉鏈,手指碰到一個硬硬的小東西。拿出來一看,是個口紅。
香奈兒的口紅,色號是經典的絲絨58。我擰開蓋子,膏體用了大約三分之一,是復古磚紅色。
我盯著那支口紅,手開始發抖。這不是我的,我從來不用這個顏色。而且這個牌子,這個系列,一支要三百多,我平時舍不得買。
浴室水聲停了。我迅速把口紅塞回原處,拉上拉鏈,快步走回沙發坐下,拿起遙控器。手指冰涼。
明遠擦著頭發出來,看了我一眼:“你臉色怎么這么白?不舒服?”
“沒有,可能坐久了。”我站起來,“我去洗澡。”
在浴室里,我盯著鏡子里的自己。臉色確實蒼白,眼圈發青,嘴角不自覺地往下撇。我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拍臉,一遍又一遍。
冷靜,周曉蕓,冷靜。也許口紅是客戶的,不小心落在他包里了。也許真是同事的,他幫忙帶著。也許……
可那些香水味呢?那些晚歸的夜晚呢?那個“王經理”呢?
我擦干臉,走出浴室。明遠已經躺在床上了,背對著我這邊,似乎睡著了。我輕輕走到他那側床頭,他的手機就放在充電器上。
屏幕是黑的。我伸出手,又縮了回來。
最終,我還是拿起了手機。按下電源鍵,屏幕亮起,要求輸入密碼。我試著輸入我的生日,錯誤。他的生日,錯誤。我們的結婚紀念日,錯誤。
我的心一點點往下沉。試了三次,手機鎖定了,要一分鐘后才能再試。
我把手機放回去,走到床邊,看著明遠的背影。他呼吸平穩,好像真的睡著了。但我看到他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轉動——他在裝睡。
我在床的另一側躺下,關掉臺燈。黑暗瞬間吞沒了一切。
“明遠。”我輕聲開口。
“嗯?”他的聲音帶著睡意。
“我們……要個孩子吧。”
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后轉過身來,在黑暗中面對我:“怎么突然說這個?”
“不突然,我都三十二了。”
“再等等吧,現在壓力太大了。”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頭發,“等我升了總監,收入再漲一漲,我們就生,好不好?”
以前聽到這話,我會覺得他在為我們的未來打算。現在,我卻聽出了別的意味。
“你是不是……”我停頓了一下,“不想和我生孩子?”
“說什么呢?”他失笑,“當然想啊,但不是現在。睡吧,明天還要加班。”
他轉了回去,沒多久就傳來輕微的鼾聲。
我睜著眼,一直到凌晨三點才迷迷糊糊睡著。夢里全是各種香水味,甜膩的,清新的,深沉的,交織在一起,讓人窒息。
第三章 跟蹤
第二天是周日,明遠果然一大早就說要去公司加班。我站在廚房里洗碗,水流嘩嘩地沖在盤子上。
“大概幾點回來?”我沒回頭,問他。
“不好說,盡量晚飯前吧。”明遠在玄關穿鞋,“晚上你想吃什么?我帶回來。”
“隨便。”
“那我看著買。”門開了又關上。
我繼續洗碗,洗得特別用力,手指都泡皺了。擦干手,我走到客廳窗前。樓下,明遠的身影出現了,他沒去地下停車場,而是往小區門口走。
這個時間點,地鐵口有很多黑車司機在等活。我看著他攔了輛出租車,上車走了。
我站在窗前,腦子里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說:周曉蕓,你跟上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另一個說:別去,萬一真是加班呢?你這樣跟蹤他,婚姻就真的完了。
最終,第一個小人贏了。
我迅速換衣服,拿上包和手機下樓。在小區門口也攔了輛出租車。
“師傅,跟上前面那輛藍色出租車,車牌尾號37。”
司機從后視鏡看了我一眼,眼神了然:“好嘞,坐穩了。”
早高峰剛過,路上車不算多。明遠的車一直往東開,過了兩個路口,拐進了一條我熟悉的街道。這條路通往他公司所在的寫字樓,我的心稍微放下了一點。
但出租車沒有在寫字樓前停下,而是繼續往前開,最后停在一家商場門口。
我看到明遠下了車,走進商場。我讓司機停在路邊,付了錢,也跟了進去。
周日早上十點,商場剛開門,人還不多。我遠遠跟著明遠,看他上了扶梯,在三樓的男裝區逛了逛,然后拐進了咖啡廳。
咖啡廳靠窗的位置,已經坐著一個女人。
我躲在一家服裝店的展示架后面,透過衣服縫隙往外看。那個女人看起來三十出頭,穿一身米白色套裝,長發披肩,妝容精致。明遠走到她對面坐下,女人笑著說了句什么,明遠也笑了。
那笑容我很熟悉,是他放松時才會有的表情。
服務生過來,他們點了東西。女人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夾遞給明遠,明遠接過來翻看,兩人低頭交談,神情專注。
看起來……像是在談工作。
我松了口氣,又覺得自己的行為很可笑。也許真是我多心了,他真的在見客戶。我轉身想走,這時卻看到那個女人伸手,輕輕拍了拍明遠的手臂,動作自然又親昵。
明遠沒有避開。
我僵在原地,看著那個女人又說了什么,明遠點頭,然后拿出手機,兩個人湊在一起看屏幕,頭幾乎碰到一起。
我突然想起那些香水味。今天的這個女人,身上是什么味道?我離得太遠,聞不到。
他們在咖啡廳坐了大約四十分鐘,然后一起起身離開。我跟在后面,看到他們下到二樓,進了一家西餐廳。這才上午十一點,吃午飯太早,但他們確實進去了。
我沒有再跟進去。站在商場中庭,周圍人來人往,我卻覺得格外冷。我拿出手機,給明遠發了條微信:“在加班嗎?中午回來吃飯嗎?”
過了五分鐘,他回復:“忙,不回了,你自己吃。”
我盯著那行字,然后關掉屏幕,轉身離開了商場。
回家路上,我去超市買了菜。拎著沉甸甸的塑料袋上樓時,在電梯里遇到了鄰居劉阿姨。
“曉蕓啊,買菜去了?”劉阿姨笑瞇瞇地問。
“嗯,阿姨。”
“明遠呢?沒一起?”
“他加班。”
“哎喲,你們年輕人真辛苦。”劉阿姨搖搖頭,“不過明遠最近是挺忙的啊,我好幾次晚上倒垃圾,都九十點了才看他回來。”
我心里一緊:“是嗎?”
“是啊,上周三吧,都快十一點了,我在樓下遛狗,看他從出租車上下來,一身酒氣。”劉阿姨壓低了聲音,“曉蕓啊,阿姨多嘴說一句,你得多關心關心明遠,男人在外應酬多,容易學壞。”
電梯到了,劉阿姨拍拍我的肩,走出去了。
我站在電梯里,看著樓層數字跳動,直到電梯門又要關上,才反應過來該出去。
那天晚上明遠七點多就回來了,還真的帶了我喜歡的提拉米蘇。我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他換鞋進來,把蛋糕放在茶幾上。
“老婆,看我給你帶什么了。”
我抬眼看他:“今天加班怎么樣?”
“還行,就是那些報表看得頭疼。”他松了松領帶,在我身邊坐下,“你呢?今天干嘛了?”
“逛街,買菜,收拾屋子。”
“一個人多沒意思,下次我陪你。”他伸手摟我的肩。
我沒躲,但身體很僵硬。明遠感覺到了,手頓了頓,還是搭在我肩上。
“對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下周五晚上我們公司聚餐,可能回來得晚。”
“又是聚餐?上周不是剛聚過?”
“這次是慶祝部門完成季度目標,大老板請客,不去不好。”
我轉過頭看他:“在哪兒聚?”
“還沒定,應該是公司附近那家酒店。”明遠摸摸鼻子,這是他說謊時的小動作,我太熟悉了。
“哦。”我轉回頭看電視。
周五晚上,明遠果然說要加班,晚點直接去聚餐。我站在陽臺上,看著他開車離開小區,然后回屋換了身不起眼的深色衣服,也出了門。
這次我沒打車,而是開了自己的車。我知道這很瘋狂,但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想知道真相,無論那是什么。
我把車停在明遠公司對面的路邊,熄了火,在車里等著。六點半,寫字樓里陸陸續續有人出來。六點五十,我看到了明遠。
他不是一個人出來的。身邊還有兩男一女,看起來都是同事。他們站在路邊說笑了幾句,然后一起往地鐵站方向走。
我松了口氣,啟動車子準備離開。就在這時,明遠接了個電話,對同事擺擺手,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我立刻跟上。他走得很快,穿過兩條街,進了一家餐廳。不是酒店,是一家看起來很高檔的私房菜館。我停好車,走到餐廳對面的一家便利店,透過玻璃窗看著。
明遠進去大約十分鐘后,一輛紅色轎車停在餐廳門口。車上下來一個女人,正是我在商場見過的那個。今天她穿了件酒紅色的連衣裙,高跟鞋踩在地上咔嗒作響,徑直走進了餐廳。
我站在便利店的冷柜前,手里拿著一瓶水,半天沒動。店員奇怪地看了我好幾眼。
最后,我買了那瓶水,回到車上。天已經完全黑了,路燈一盞盞亮起來。餐廳的玻璃窗透出溫暖的燈光,我能隱約看到里面的人影晃動,但看不清誰是誰。
我在車里坐了整整兩個小時。九點半,餐廳門開了,明遠和那個女人一起走出來。他們在門口站著說話,女人笑得很開心,伸手幫明遠整理了一下領帶。
明遠沒有避開。
然后他們各自上車離開。我看著明遠的車開遠,又看了看那輛紅色轎車。鬼使神差地,我啟動車子,跟上了那輛紅車。
我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也許是想知道她是誰,住哪里,也許只是需要更多的證據,來說服自己這不是一場噩夢。
紅車開了二十分鐘,進了一個高檔小區。我沒有門禁卡,進不去,只能停在路邊。
我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小區深處,終于崩潰了。
趴在方向盤上,我哭不出來,只是覺得渾身發冷,冷到骨頭里。手機響了,是明遠發來的微信:“聚餐結束了,我現在回家。”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回復:“好,路上小心。”
開車回家的路上,我異常平靜。甚至還在小區門口的便利店買了明遠愛喝的啤酒。回到家,他已經在了,正在洗澡。
我把啤酒放進冰箱,坐在餐桌前等他。水聲停了,明遠擦著頭發出來,看到我,笑了笑:“還沒睡?”
“等你。”我說,“聚餐怎么樣?”
“就那樣,吃吃飯喝喝酒。”他打開冰箱,看到啤酒,眼睛一亮,“呀,還買了這個,謝謝老婆。”
他拿出一罐打開,喝了一大口,滿足地嘆了口氣。我看著他喉結滾動,看著他因為喝酒而微微發紅的臉,看著他身上那件我買的睡衣。
這個人,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五年的人,我好像突然不認識了。
“明遠。”我開口,聲音很平靜。
“嗯?”
“那個女人是誰?”
他喝酒的動作停住了,罐子停在半空:“什么女人?”
“穿酒紅色裙子,開紅色車,住在錦秀苑的那個。”
明遠的臉色變了,他放下啤酒罐,看著我:“你跟蹤我?”
第四章 攤牌
客廳里安靜得可怕。冰箱發出低沉的嗡嗡聲,窗外偶爾有車駛過,但這些聲音都好像隔著一層玻璃,模糊而不真實。
明遠站在那里,頭發還在滴水,水珠順著脖子流進衣領。他看著我,眼神里有驚訝,有惱怒,還有一絲……慌亂?
“你跟蹤我?”他又問了一遍,聲音提高了。
“我問你,她是誰。”我沒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重復我的問題。聲音平靜得讓我自己都驚訝。
“那是我同事!”明遠走過來,在餐桌另一頭坐下,“王雅婷,我們部門的,今天一起見客戶,吃個飯怎么了?”
“王雅婷,”我慢慢重復這個名字,“就是那個‘王經理’?”
明遠的表情僵了一下。
“手機里的王經理,就是她,對不對?”我繼續說,“那些香水味,也是她身上的。那支香奈兒口紅,也是她的。你們每周見面,有時是咖啡廳,有時是餐廳。上周四你們在商場,這周五在私房菜館。明遠,你還想騙我到什么時候?”
他一拳捶在餐桌上,啤酒罐晃了晃,灑出一些泡沫:“周曉蕓,你查我?你居然查我?!”
“我不該查嗎?”我終于控制不住,聲音開始發抖,“你身上每天帶著不同的香水味回家,手機設新密碼,買我不認識的襯衫,深更半夜和女人發‘今晚很開心’的短信,你告訴我,我該怎么做?裝作不知道,繼續當個傻子?”
“我們只是工作關系!”明遠站起來,在餐桌后來回踱步,“是,我是和她見面比較多,但那都是為了工作!她是大客戶介紹過來的,手上有資源,我能不維護嗎?香水味?那是她噴的香水濃,沾我身上了,我有什么辦法?口紅是她落在我包里的,我本來想還給她,忘了!”
“忘了?”我笑了,笑出了眼淚,“趙明遠,我們結婚五年了。五年,你知道我從來不用那個色號的口紅,你知道我香水只用固定的兩款。一支三百多的口紅落在你包里,你會不記得還?你會分不清那是誰的?”
他停下腳步,背對著我,肩膀起伏。
“好,就算這些都是工作,”我擦掉眼淚,“那為什么騙我?為什么要說加班,說公司聚餐?為什么不能直接告訴我你是和王雅婷見面?”
“我告訴你,你會信嗎?”他轉過來,眼睛發紅,“就你現在這個反應,我能告訴你嗎?我說是工作,你信嗎?”
“我不信!”我站起來,和他隔著桌子對視,“因為你的行為就不像工作!工作需要在晚上十點發‘今晚很開心’?工作需要她幫你整理領帶?工作需要你們每周單獨見面兩三次?趙明遠,我不是三歲小孩!”
我們就這樣對峙著,像兩只豎起渾身尖刺的刺猬。墻上的鐘滴答滴答走著,已經十一點了。
最后是明遠先移開了視線。他頹然坐下,雙手插進頭發里:“曉蕓,我真的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我和王雅婷就是同事,走得近一點,是因為工作需要。我承認,我瞞著你是我不對,但我怕你多想,怕你生氣……”
“所以你就騙我?”我的聲音已經嘶啞了,“一次一次又一次,把我當傻子一樣騙?趙明遠,我們結婚的時候,你說過永遠不會騙我,你記得嗎?”
他抬起頭,眼圈真的紅了:“我記得。對不起,曉蕓,對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見她了,我明天就跟領導說,換個人對接她的項目,行嗎?我們別吵了,好不好?”
他走過來想抱我,我往后退了一步。
“別碰我。”
他的手僵在半空。
“今晚我睡客房。”我轉身往次臥走。
“曉蕓!”
我沒回頭,走進次臥,關上門,反鎖。背靠著門板,我慢慢滑坐到地上。門外傳來明遠敲門的聲音,輕輕的,一下,兩下。
“曉蕓,開門,我們好好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