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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前半個月,婆婆突然官宣懷了二胎,我連夜收拾東西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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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那個周六晚上,李磊一家叫我去吃飯,說是有重要事情宣布。我提著剛買的水果進門時,屋里已經坐滿了人。公公李建國坐在沙發正中間,婆婆王秀琴挨著他,臉上有種說不出的紅光滿面。李磊的妹妹李娜也在,正低頭刷手機。

“周曉來啦,快坐快坐。”婆婆起身接過水果,動作比平時慢半拍。

李磊拉我坐到他旁邊,手有些涼。餐桌上擺了一大桌子菜,糖醋排骨、清蒸魚、油燜大蝦,都是硬菜。我心里咯噔一下,這規格不像普通周末聚餐。

飯吃到一半,公公清了清嗓子。

“今天把大家叫到一起,是有個喜事要宣布。”他說著看向婆婆。

婆婆放下筷子,雙手不自覺地放在小腹上,臉上浮起一層笑意。那笑容我見過——去年我表姐懷孕三個月時,也是這樣笑著告訴我們消息的。

“我懷孕了,”婆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餐桌上,“剛滿三個月,醫生說很穩當。”

我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碗邊。

李娜猛地抬頭:“媽,你說啥?”

“懷上了,二胎。”婆婆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提高了些,“你爸一直想要個兒子,現在總算……”

“等等,”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媽,您今年四十八了吧?”

“虛歲四十九,實歲四十八,”公公搶著說,“現在醫學發達,高齡產婦多的是。我們咨詢過醫生了,說體質好,沒問題。”

李磊在旁邊動了一下,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握成拳頭,關節發白。他沒看我,眼睛盯著面前的飯碗,好像能從米飯里看出花來。

“那……”我覺得喉嚨發干,“預產期什么時候?”

“十一月,”婆婆說,“正好,你們十月結婚,我十一月生,雙喜臨門。”

李娜終于反應過來,她尖著嗓子:“媽你瘋了吧?這么大年紀生孩子,別人怎么說?”

“別人愛怎么說怎么說!”公公重重放下酒杯,“我老李家添丁進口,光明正大!”

飯廳里的吸頂燈很亮,照得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清清楚楚。婆婆在笑,公公在挺直腰板,李娜一臉震驚,李磊沉默得像塊石頭。而我,我覺得耳朵里嗡嗡作響,好像有一大群蜜蜂飛了進去。

“周曉,你覺得呢?”婆婆突然轉向我,語氣是詢問的,眼神里卻有種不容置疑的東西。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腦子里閃過很多東西:下個月就要辦的婚禮,已經付了定金的酒店,選好的婚紗,印了一半的請帖。還有我和李磊看中的那套小兩居,首付還差二十萬,原本說好結婚后公婆會幫忙湊一點。

“我……”我聽見自己說,“我先去趟洗手間。”

洗手間的鏡子映出一張蒼白的臉。我擰開水龍頭,冷水沖在手腕上,一個激靈。門外傳來隱約的爭吵聲,是李娜在喊:“你們考慮過磊磊和周曉嗎?這像什么話!”

我撐著洗手臺,深呼吸三次。鏡子里的人眼睛發紅,但沒哭出來。不能哭,我對自己說,現在哭了就輸了。

回到飯廳時,氣氛更僵了。李娜抱著胳膊坐在一邊,臉扭向窗外。公公在悶頭喝酒,婆婆在夾菜,但手有點抖。李磊抬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東西,像是求助,又像是抱歉。

“周曉啊,”婆婆放下筷子,換上那種推心置腹的語氣,“你放心,這孩子生下來我們自己帶,絕對不拖累你們。你們該結婚結婚,該過日子過日子。我和你爸還有點積蓄,養個孩子不成問題。”

“媽,”我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您懷孕的事兒,之前怎么一點沒提?”

空氣安靜了兩秒。

“這不是想著等穩當了再說嘛,”公公接過話頭,“前三個月怕不保險,沒敢聲張。現在好了,胎兒很健康,我們就想著,也該讓家里人知道了。”

“家里人,”我重復這三個字,覺得有點好笑,“所以我是最后一個知道的?”

李磊終于開口:“曉曉,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我相信他說的是真話。李磊不會撒謊,至少不會在這種事上撒謊。他要是早知道,過去這三個月不會表現得一切正常,不會每天下班和我討論裝修方案,不會周末拉著我去看家具,不會在深夜里摟著我說“咱們以后要生兩個孩子,一個像你一個像我”。

“周曉,你是不是不高興?”婆婆看著我,表情有些受傷似的,“這可是喜事啊。磊磊小時候就一直想要個弟弟妹妹,現在總算……”

“媽,”李磊打斷她,“曉曉有點累了,我們先回去吧。”

“急什么,再坐會兒,”公公說,“事兒還沒說完呢。”

李娜冷笑一聲:“還有什么好說的?等著街坊鄰居看笑話吧。媽,你想過沒有,等你孩子上小學,你都五十五了,開家長會人家以為你是奶奶!”

“閉嘴!”公公一拍桌子。

我站起來:“叔叔阿姨,我確實有點不舒服,先回去了。”

李磊跟著站起來。婆婆也站起來,動作有些遲緩:“那讓磊磊送你回去。周曉,你別多想,啊?這真是喜事,咱們家要添丁進口了……”

后面的話我沒聽清。李磊拉著我往外走,他的手心全是汗。

電梯下降時,我們誰都沒說話。鏡子似的電梯門映出兩個人影,肩并肩站著,中間隔著一條看不見的縫隙。我盯著樓層數字一個個往下跳,腦子里卻在飛速地算著一筆賬。

四十八歲懷孕,十一月生。也就是說,婆婆現在已經懷孕三個月,婚禮是下個月十月十八號,那時她懷孕四個月。等孩子生下來,公婆六十歲左右,我和李磊三十出頭。按照現在的情況,公婆的退休金加起來一個月大概八千,養一個新生兒夠嗎?如果不夠,誰補上?

電梯“叮”一聲到了一樓。

走出單元門,夜風一吹,我才發現自己后背都濕透了。李磊去開車,我站在路燈下等他。小區里很安靜,只有遠處廣場舞的音樂隱約飄來。幾個老太太牽著狗走過,說說笑笑,討論著明天早市的菜價。

多平常的一個晚上。如果沒有那頓晚飯,我現在應該在家里和李磊視頻,商量明天去看哪家婚紗店。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車開過來,我拉開車門坐進去。李磊沒立刻發動,他的手搭在方向盤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

“你早知道?”我還是問出了這句話。

“我真不知道,”他聲音發澀,“我要是知道,我肯定會告訴你。我爸媽這次……做得太過分了。”

“只是過分嗎?”我看著車窗外,“李磊,你媽懷孕三個月,你一點沒發現?”

“她本來有點胖,這兩個月是說在減肥……”李磊說不下去了。他抓了抓頭發,這個動作他焦慮時經常做。

車開了。路燈的光一段一段照進車里,李磊的臉在明暗之間變幻。我想起第一次去他家,婆婆做了滿桌子菜,一個勁兒給我夾菜,說“磊磊從小就想有個妹妹,可惜我們那會兒政策不允許”。那時候她四十六歲,穿著旗袍,頭發燙得精致,拉著我的手說“以后你就是我親閨女”。

這才過去一年半。

手機震了一下,是我媽發來的微信:“明天回不回來吃飯?你爸買了條大魚。”

我盯著屏幕,眼眶突然發熱。但硬是把那點濕意憋回去了。

“現在怎么辦?”李磊問,聲音很輕。

“你覺得該怎么辦?”我把問題拋回去。

他沉默了很久。車已經開到了我家樓下,但他沒停進車位,就這么在路邊臨時停車位熄了火。

“婚禮……可能要推遲?”他說,不太確定地看了我一眼。

“為什么?”

“你看,我媽那情況,大著肚子參加婚禮也不合適,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親戚朋友肯定會說閑話,”李磊語速加快,“我想了想,要不咱們把婚禮推到明年?等我媽生完,身材恢復恢復,再……”

我沒說話,推開車門下了車。李磊趕緊追出來:“曉曉!”

“李磊,”我轉過身看著他,“婚禮不會推遲。請帖發了,酒店定了,婚慶公司全款都付了。而且,我懷孕了。”

最后那句話是脫口而出的。說出來的瞬間,我自己都愣了。

李磊的表情凝固在臉上,像一張突然定格的畫面。他的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大,整個人僵在那兒。

“你……你說什么?”

“六周,”我說,聲音出奇地平靜,“昨天剛查出來的。本來想今天吃飯時告訴大家,給你爸媽一個驚喜。”

現在想來,真是諷刺。他們給了我們一個“驚喜”,我這也算還回去了。

李磊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真的?你怎么不早說?我……我……”他語無倫次,表情復雜得要命,驚喜、慌亂、愧疚、茫然全混在一起。

“先上去吧,”我抽回胳膊,“外面風大。”

上樓時,李磊一直想扶我,被我躲開了。進屋開燈,熟悉的客廳讓我稍微松了口氣。這是我的小窩,兩年前自己掏首付買的二手房,一室一廳,雖然不大,但全是按我喜歡的樣子裝的。

“你坐,我去給你倒水。”李磊像上了發條似的在屋里轉。

“你別忙了,”我說,“坐下,咱們得談談。”

他老老實實坐到沙發上,背挺得筆直,像等待審判的犯人。我坐他對面,中間隔著茶幾。茶幾上還擺著上周我們一起挑的婚慶用品清單,上面用紅筆畫了好幾個勾。

“李磊,”我看著他,“現在情況是這樣:我,懷孕六周。你媽,懷孕三個月。咱倆的婚禮,定在十月十八號,還有二十二天。你爸說想要個兒子,你媽說她能自己帶。我說完了,你說吧。”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手指絞在一起,絞得發白。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最后他說,“我腦子很亂。”

“那就理一理,”我說,“第一,婚禮還辦不辦?”

“辦,當然辦!”

“怎么辦?讓你大著肚子的媽當婆婆?讓親戚朋友在背后指指點點,說這家真有意思,婆媳一起懷孕?”

李磊的臉色白了。

“第二,”我繼續,“孩子生下來誰帶?你爸媽都快五十了,帶新生兒什么概念你清楚嗎?半夜要喂奶,兩小時一次,你媽那個年紀撐得住?”

“他們說請月嫂……”

“請月嫂的錢誰出?還有,生孩子的錢,養孩子的錢,奶粉尿布早教班,這些錢從哪兒來?你爸媽的退休金?那我們的房子首付呢?說好要支援的二十萬還有沒有?”

一連串問題砸過去,李磊招架不住了。他雙手捂住臉,肩膀垮下來。

“曉曉,你別逼我,”他聲音悶在手心里,“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讓我一下子怎么回答?”

“我不是逼你,”我說,“我是在說現實。李磊,咱倆談戀愛兩年,結婚的事商量了大半年。你爸媽每次都說全力支持,說他們就你一個兒子,所有積蓄都是給咱們的。現在呢?突然要生孩子,生下來就是無底洞。你想過沒有,以后咱們的孩子和你弟弟或者妹妹,年紀差不多,走出去像什么?姐弟還是姑侄?”

他抬起頭,眼睛紅了:“那你的意思是……不要這個孩子?”

“我說不要了嗎?”我提高聲音,“我是說,你爸媽做決定前,考慮過我們嗎?考慮過這個馬上要組建的小家嗎?”

手機響了,是婆婆打來的。李磊看著屏幕,沒接。鈴聲固執地響著,一遍,兩遍。

第三遍響起時,他接了,按了免提。

“磊磊,你把周曉送回去了嗎?”婆婆的聲音傳出來,背景音里還有李娜的嚷嚷聲,聽不清在說什么。

“送到了。”

“那你好聲好氣跟她聊聊,啊?媽知道這事兒有點突然,但真是好事。你們現在不也打算要孩子嗎?以后兩個孩子一起長大,多好……”

“媽,”李磊打斷她,“周曉懷孕了。”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連背景音都消失了,像是有人按了靜音鍵。

過了好幾秒,婆婆的聲音才又響起,又尖又細:“什么?什么時候的事?”

“六周。”

“哎喲!哎喲我的天!”婆婆的聲音一下子揚高了八度,“這……這真是雙喜臨門啊!我就說今天要宣布好消息,沒想到你們也有好消息!磊磊,你要當爸爸了!我要當奶奶了!不對,我這也當媽了也當奶奶了,這這這……”

她語無倫次,聽起來是真的高興。但高興里又透著點別的什么,像是慌亂,又像是某種微妙的較勁。

“周曉在旁邊嗎?讓我跟她說兩句!”

李磊看向我。我搖搖頭。

“她休息了,今天太累,”李磊說,“媽,您也早點休息吧,懷孕要注意身體。”

“好好好,你們也注意。對了,明天你們回家吃飯,咱們再好好商量!這么大的喜事,得好好慶祝!”

電話掛了。客廳里重新陷入沉默。

李磊看向我,眼神里帶著某種期待,像是希望我能因為這通電話而軟化。但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沉到某個又冷又硬的底。

“你媽聽起來挺高興,”我說。

“是啊,她一直想要孫子孫女……”

“她是高興自己要當媽,還是高興自己要當奶奶?”我問。

李磊愣住了。

“李磊,我問你個問題,”我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這個城市普通的夜晚,萬家燈火,每盞燈后面都是一個家,都有自己的悲歡離合,“如果,我是說如果,咱們現在說婚禮推遲,等我生了孩子再辦,你媽會不會同意?”

“應該會吧……”

“那如果我說,咱們的孩子和你媽的孩子,只能選一個,你覺得你爸媽會選哪個?”

“你這什么問題!”李磊也站起來,“怎么可能選?都是自家的孩子!”

“是啊,都是自家的孩子,”我轉過身看他,“但資源是有限的。錢是有限的,精力是有限的,關注是有限的。李磊,咱們都是普通家庭,你爸媽那點積蓄,要么給咱們付首付,要么養他們的小兒子或小女兒。你選哪個?”

他不說話。

“還有,以后孩子誰帶?我產假只有六個月,之后要上班。你媽在帶自己的孩子,可能嗎?請保姆?一個月至少六千,咱們的工資加起來才多少?還要還房貸。”

我說著說著,突然覺得特別累。不是身體累,是心里累,那種看到前面是個大坑,還不得不往里跳的累。

“別說了,”李磊走過來想抱我,“總有辦法的,咱們一起想辦法。”

我躲開了他的手。

“今晚你回去吧,”我說,“我想一個人靜靜。”

“曉曉……”

“回去吧,”我重復,聲音很平靜,“明天再說。”

他在門口站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氣,走了。門關上時發出輕微的咔噠聲。我靠在門背后,慢慢滑坐到地上。

地板很涼。我坐了很久,直到腿麻了才起來。走到臥室,打開衣柜,里面掛著上周才取回來的婚紗,用防塵罩細心罩著。我盯著那團白色看了很久,然后拿出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不是一時沖動。是那個瞬間突然明白,有些事,不是“想辦法”就能解決的。有些坑,跳進去就出不來了。

收拾到一半,手機亮了。是我媽。

“睡了嗎?”

我盯著那三個字,眼淚終于掉下來。但沒有發出聲音,只是任由眼淚一顆顆砸在手背上。等哭夠了,我擦干臉,回了一條:

“明天回家吃飯。有件事要跟你們說。”

然后繼續收拾。衣服、證件、電腦、日用品。行李箱塞滿了,又拿出一個背包。收拾完是凌晨三點,窗外天色開始泛白。

我給李磊發了條微信:“我回我媽家住幾天,都冷靜冷靜。”

然后關機,拖著箱子出門。電梯下行時,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眼睛腫著,但眼神很清醒。

天亮了。新的一天開始了。只是這天的太陽,和昨天看起不太一樣了。

打車回娘家的路上,司機師傅很健談。

“姑娘,這一大早趕飛機啊?”

“不是,回家。”

“哦,回娘家好,還是自己家舒服。”師傅從后視鏡看了我一眼,“跟老公吵架了?”

我沒接話。師傅識趣地閉了嘴,打開了廣播。早間新聞在播天氣預報,說今天傍晚有雷陣雨。

車開到小區門口,我拖著行李箱往里走。清晨的小區很安靜,只有幾個老人在晨練。我家住三樓,我站在樓下抬頭看,客廳的燈已經亮了——爸媽習慣早起。

敲門,開門的是我爸,穿著睡衣,手里還拿著牙刷。

“曉曉?怎么這么早……”他看見我手里的箱子,話卡住了。

我媽從廚房探出頭:“回來也不說一聲,我們好去接你……你這是?”

“先讓我進去。”我側身進門,把箱子放在玄關。

我媽關了火,擦著手走過來。她盯著我的臉看,又看看箱子,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出什么事了?”

我爸也走過來,兩口子一左一右站著,像兩座山。我突然覺得鼻子發酸,但還是憋住了。

“媽,爸,我跟你們說件事,你們別激動。”

“說。”我媽言簡意賅。

“第一,我懷孕了,六周。”

我媽倒抽一口氣,我爸手里的牙刷“啪嗒”掉地上。

“第二,李磊他媽也懷孕了,三個月。”

客廳里死一般寂靜。我能聽見冰箱的嗡嗡聲,聽見樓上沖馬桶的聲音,聽見自己的心跳。

“什么玩意兒?”我爸先反應過來,“李磊他媽?王秀琴?她不是四十八了嗎?”

“虛歲四十九。”

“她懷孕了?這個年紀?”我媽聲音都變調了,“還要生下來?”

“嗯,昨天吃飯時宣布的,說一直想要個兒子,現在總算懷上了。”

我媽一屁股坐到沙發上,動作有點猛。我爸站在那兒,像根木樁子。

“那……那你們……”我爸說不下去了。

“我昨晚從李磊那兒搬出來了,回來住幾天。”我說,“婚禮的事兒,再說吧。”

“還結什么婚!”我媽突然爆發,“這家人瘋了吧?四十八歲生孩子,還要跟兒媳婦前后腳生?這傳出去成什么了?周曉我跟你說,這婚不能結了!堅決不能結!”

“你冷靜點,”我爸按住我媽,“讓曉曉把話說完。”

“還有什么好說的?這不明擺著嗎?他爸媽這是要給兒子添個弟弟妹妹?這是要給兒子添個祖宗!以后誰養?誰帶?李磊是長子,能不管嗎?曉曉現在也懷孕了,以后兩個孩子差半歲,走出去是姐弟還是姑侄?這不亂套了嗎!”

我媽語速很快,字字句句砸在客廳里。她說出了所有我想過但沒說出口的話。

“李磊怎么說?”我爸問,聲音還算平靜。

“他懵了,昨晚才知道。他爸媽瞞了三個月,昨天才說。”

“瞞了三個月……”我爸重復這幾個字,臉色越來越難看,“這是鐵了心要生,根本沒打算跟你們商量。”

廚房里傳來糊味。我媽“哎呀”一聲沖進去,鍋里的粥溢出來了,淌了一灶臺。她關了火,站在那兒,背對著我們,肩膀微微發抖。

我知道她在哭。我媽要強,很少當著人面哭。

我爸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背。然后轉身看我:“你先洗漱,休息一下。這事兒……咱們從長計議。”

我洗了個澡,熱水沖在皮膚上,稍微活過來一點。出來時,我媽已經平靜了,在廚房收拾殘局。我爸在陽臺抽煙——他戒煙五年了,今天又破了戒。

餐桌上擺著清粥小菜,誰都沒胃口。我媽給我盛了碗粥,推到我面前。

“吃,你現在是兩個人了。”

我勉強喝了半碗。粥是溫的,但咽下去像沙子。

手機在臥室充電,開機,一連串的未接來電和微信提示音。全是李磊的。還有幾條是婆婆發的,語氣很焦急,問我怎么不接電話,在哪里,讓我回電話。

我沒回。把手機調成靜音,扔在床頭。

躺下,閉上眼,卻怎么也睡不著。腦子里像過電影一樣,閃過這兩年的畫面。和李磊第一次見面,是朋友組的飯局,他坐在我對面,不怎么說話,但會默默給我倒水。后來加了微信,聊了三個月,他表白了,在我家樓下,捧著一束向日葵,說“你就像向日葵,看著你就覺得有希望”。

第一次見他爸媽,他媽拉著我的手說“總算有人能管管李磊了”。他爸話不多,但做了一桌子菜,全是我愛吃的。談婚論嫁時,兩家坐在一起,他媽說“我們就李磊一個兒子,以后什么都是你們的”,我爸說“我們也就曉曉一個女兒,只要孩子們好,我們怎么樣都行”。

多好啊,那時候覺得真是天作之合。門當戶對,父母開明,感情穩定。誰想到會有今天。

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醒來時已經中午。家里很安靜,爸媽都不在。茶幾上壓了張紙條:“我們去趟超市,很快回來。鍋里有雞湯,熱了喝。”

我熱了湯,小口小口喝。手機又震了,這次是我閨蜜楊婷。

“曉曉,什么情況?李磊打電話給我,說你手機關機,人不見了,急死了。”

我猶豫了一下,回撥過去。

“我的天你可算接電話了!”楊婷嗓門大,“李磊都快瘋了,說你懷孕了,然后突然回娘家了,到底怎么回事?”

“他跟你說了他媽懷孕的事嗎?”

“什么?誰懷孕?”

“他媽,王秀琴,懷孕三個月,要生下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然后爆發:“我靠!真的假的?四十八歲生孩子?這這這……這什么操作?”

“真的,昨天官宣的。”

“所以你就跑了?跑得好!換我也跑!這家人太離譜了!”楊婷聲音尖得刺耳,“那你現在打算怎么辦?婚禮還辦嗎?”

“不知道。”

“孩子呢?”

“不知道。”

楊婷嘆了口氣,語氣軟下來:“曉曉,你先別急,這事兒……這事兒太大了,得好好想想。你在家是吧?我下午過去找你。”

“別,我想靜靜。”

“那你想靜靜吧,但別關機,別玩失蹤,至少讓李磊知道你在哪兒,人安全。他剛才打電話給我的聲音都在抖,是真急了。”

掛了電話,我盯著手機看。未接來電23個,微信99+條。大部分是李磊的,從焦急到慌張到哀求。

“曉曉你在哪兒?”

“接電話好嗎?”

“我錯了,咱們好好談談。”

“我在你家樓下,你不在,你到底在哪兒?”

“爸媽也急瘋了,接電話好嗎?”

最新一條是十分鐘前:“曉曉,看到信息回我一下,至少讓我知道你安全。求你了。”

我盯著那個“求”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字:“我在我媽家,安全。別打電話,我想靜靜。”

消息發出去,幾乎是立刻,對話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但輸入了很久,最后只發來一個字:“好。”

下午三點,門鈴響了。我以為是我爸媽回來了,開門,卻是李磊。

他站在門口,頭發亂糟糟的,眼睛里有血絲,襯衫皺巴巴的,像是一夜沒睡。手里提著個袋子,是樓下水果店買的。

“你怎么來了?”我沒讓他進門。

“來看看你,”他說,聲音嘶啞,“能進去說嗎?”

我讓開身。他進來,換了鞋,把水果放在玄關。動作有點僵硬,像是第一次來我家的樣子——雖然他已經來過無數次了。

“坐吧,”我說。

他坐在沙發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筆直。我也坐下,和他隔了一個座位。

“你吃飯了嗎?”他問。

“吃了。”

“睡得好嗎?”

“還行。”

對話干巴巴的,像兩個陌生人在客套。沉默彌漫開來,越來越沉重。

“曉曉,”他終于開口,“我想了一晚上,也跟我爸媽談了。婚禮照常辦,不會推遲。我媽那邊……那是他們的事,我們過我們的日子。”

“怎么過?”我問,“你媽生下來,誰帶?”

“他們說請保姆。”

“請保姆的錢誰出?”

“他們還有點積蓄……”

“那是他們養老的錢,”我打斷他,“而且,請保姆能解決所有問題嗎?孩子生下來,頭疼腦熱,上學讀書,以后結婚買房,這些都不是一個保姆能解決的。你是長子,你能完全不管?”

李磊不說話了,手指又絞在一起。

“李磊,我再說一遍,咱們是普通家庭。你爸媽那點積蓄,要么給咱們付首付,要么養他們的孩子。你選哪個?”

“我……”他抬起頭,眼睛里全是血絲,“曉曉,那是我親弟弟或者親妹妹,我能怎么辦?我能說不讓生嗎?”

“你不能,我也不能。但我們可以選擇要不要跳進這個坑。”

“你什么意思?”

“婚禮取消吧,”我說,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自己都驚訝,“孩子……我再想想。”

李磊的臉一下子白了:“你說什么?婚禮取消?孩子……孩子怎么了?”

“李磊,現實一點,”我說,“現在這種情況,怎么結婚?十月十八號,你媽懷孕四個月,挺著肚子當婆婆?賓客來了怎么說?背后怎么議論?這些你都不在乎嗎?”

“我……”

“還有,以后呢?我坐月子的時候,你媽也坐月子。誰照顧誰?兩個孩子差不多大,一個要喂奶,一個也要喂奶。你爸一個人照顧兩個產婦?還是咱們出錢請兩個月嫂?錢從哪兒來?”

我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李磊節節敗退。他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喉結上下滾動。

“那你說怎么辦?”他聲音很輕,“把孩子打了?”

我沒說話。

“那是我們的孩子,”他睜開眼睛,眼圈紅了,“曉曉,那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你說不要就不要?”

“那你要我怎么樣?”我提高聲音,“要我挺著肚子結婚,然后跟你一起養你弟弟妹妹?要我坐月子的時候沒人照顧,因為你媽也在坐月子?要我兒子或女兒以后跟叔叔或姑姑一起上幼兒園,被人問‘那是你弟弟還是你叔叔’?”

“夠了!”李磊猛地站起來,“那是我爸媽!我能怎么辦?我能逼他們打胎嗎?那是殺人!”

“那我打胎就不是殺人嗎!”

喊出這句話,我們都愣住了。客廳里靜得可怕,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李磊看著我,眼睛里有什么東西碎了。他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然后他轉身,走到門口,換了鞋,開門,出去。門輕輕關上,沒發出太大聲音。

我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過了很久,才發現自己臉上濕了。沒哭出聲,只是眼淚一直流,止不住。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我媽。

“曉曉,我和你爸在樓下碰到李磊了,他臉色很難看,你們吵架了?”

“嗯。”

“等著,我們馬上到家。”

三分鐘后,門開了。爸媽提著大包小包進來,看到我的樣子,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我媽放下東西,坐到我旁邊,“李磊說什么了?”

“我提了取消婚禮,”我說,“還有……可能不要孩子。”

我爸手里的袋子掉在地上,蘋果滾了一地。

“你說什么胡話!”我媽聲音發抖,“孩子是你的,你說不要就不要?周曉我告訴你,你再怎么生氣,不能拿孩子撒氣!”

“那您說怎么辦?”我轉頭看她,“媽,您告訴我,這婚怎么結?這日子怎么過?您愿意您女兒嫁過去,就跟婆家一起養小叔子小姑子?您愿意您外孫跟叔叔差不多大,以后還得幫著養叔叔?”

我媽被我問住了。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爸蹲在地上撿蘋果,撿得很慢,一個蘋果撿起來,擦擦,又掉下去。

“要不……”我爸突然說,“咱們跟李家再談談?”

“談什么?”我問,“談讓他們打胎?可能嗎?”

“談談條件,”我爸站起來,把蘋果放回袋子,“孩子要生,咱們攔不住。但有些事得說清楚,白紙黑字寫下來。比如,以后養老怎么養,財產怎么分,孩子怎么帶。不能糊里糊涂的,到時候吃虧的是你們。”

“人家能答應嗎?”

“不答應,這婚就不結了,”我爸說得很平靜,“咱們家雖然不富裕,但也養得起你和孩子。你要真想生,生下來,爸媽幫你帶。至于李磊……看他自己選。”

我被震住了。從來沒聽過我爸說這么重的話。

“老周!”我媽喊了一聲。

“我說真的,”我爸看著我,“曉曉,爸媽就你一個女兒,不能看著你往火坑里跳。李家這事兒做得不地道,要生孩子可以,早干嘛去了?非要等到你們要結婚了才說,這不是逼你們嗎?”

電話響了,是李磊他媽。我看著屏幕,沒接。

“接,”我爸說,“開免提,我來說。”

我按了接聽,免提。

“周曉啊,你可算接電話了!”婆婆的聲音很急,“你跟磊磊說什么了?他回家就哭,把自己關屋里不出來。你們吵架了?”

“阿姨,”我開口,聲音啞得厲害,“有些事,咱們得當面談談。”

“談,好好談!你在哪兒?我們過來接你,咱們當面說清楚!”

“不用接,地方我們定。明天下午兩點,我家樓下那家茶樓,包間。雙方父母,加上我和李磊,都到。”

婆婆愣了一下:“這么正式?一家人吃飯聊就行……”

“就茶樓吧,”我爸開口了,聲音很穩,“我是周曉爸爸。王姐,明天下午兩點,咱們坐下來,好好談談孩子們的事。有些話,得說在前頭。”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行,那就明天下午見。”

掛了電話,客廳里又安靜下來。窗外的天色暗了,要下雨的樣子。烏云壓得很低,空氣悶得人喘不過氣。

“明天,我跟你媽陪你去,”我爸說,“別怕,有爸媽在。”

我媽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涼,但握得很緊。

我點點頭,說不出話。喉嚨里像堵了什么東西,又酸又澀。

雨終于下來了,先是幾滴,然后越來越密,砸在窗戶上,噼里啪啦的。一場秋雨一場寒,夏天是真的過去了。

而我的婚禮,也許也要像這夏天一樣,說沒就沒了。

茶樓包間里,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我們到的時候,李家三口已經在了。公公李建國坐在主位,婆婆王秀琴挨著他,李磊坐在最靠門的位置,頭低著,看不清表情。桌上擺著一壺菊花茶,沒人動。

我爸拉開椅子,讓我媽和我先坐,然后自己坐在我對面,正對著李建國。

“周哥,周嫂,來了,”李建國勉強笑了笑,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坐,坐。”

服務員進來倒茶,動作輕手輕腳,倒完趕緊退出去了,還體貼地關上門。門一關,包間里的空氣更沉了。

“周曉啊,”婆婆先開口,臉上堆著笑,“你看這事兒鬧的,都是一家人,有話好好說嘛。昨天是阿姨不對,沒提前跟你說,主要是想著三個月前不穩定,不敢聲張……”

“王姐,”我爸打斷她,“客套話就不說了。今天咱們坐這兒,是為了解決問題。我就開門見山了——你們打算要這個孩子,是你們的事兒,我們管不著。但這事兒影響到兩個孩子結婚,影響到曉曉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那我們家就得管了。”

李建國的笑臉僵住了。

“周哥這話說的,”他喝了口茶,“怎么能說影響呢?這是雙喜臨門,好事成雙……”

“是不是好事,得看對誰來說,”我爸語氣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對我們家曉曉來說,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婆婆臉上的笑掛不住了:“親家,您這話我就不愛聽了。我們老李家添丁進口,怎么就不是好事了?磊磊要有弟弟妹妹了,周曉肚子里的孩子要有叔叔或者姑姑了,這不是好事是什么?”

“媽,”李磊抬起頭,眼睛腫著,“少說兩句。”

“我憑什么少說兩句?”婆婆聲音高起來,“我懷孕怎么了?我犯法了嗎?國家都開放三胎了,我生個孩子怎么了?你們一個個的,好像我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沒人說你見不得人,”我媽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穩,“王姐,你生孩子是你的權利。但你有權利生,我們就有權利選擇要不要結這個親。今天咱們坐這兒,就是把話說清楚——你們這個孩子生下來,以后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我自己的孩子自己養!”

“拿什么養?”我媽問,“你今年四十八,建國哥五十二。等孩子上小學,你們都六十了。退休金夠養一個孩子嗎?奶粉尿布、早教班、興趣班、以后上學補課,哪樣不要錢?”

“我們有點積蓄……”

“那點積蓄,是留著養老的,還是原本說要給孩子們付首付的?”我爸接過話頭,“建國,上個月吃飯,你親口說的,手頭有三十萬,給孩子們付首付。這話還算數嗎?”

李建國不說話了,低頭喝茶。

婆婆搶著說:“那錢……那錢我們有點別的用場。但首付我們可以幫忙借,以后慢慢還……”

“借?”我爸笑了,“王姐,你這話就說外道了。你們要是沒錢,我們周家可以出首付,寫兩個孩子名字。但你們有錢不給,要去借,這說得過去嗎?”

“那不一樣!”婆婆急了,“那錢我們有別的用場!”

“什么用場?養你們的小兒子?”我媽問。

包間里一下子安靜了。李磊猛地看向他媽,眼神震驚。

“媽,那三十萬……你不是說給我和曉曉付首付的嗎?”

“是……是付首付,”婆婆眼神躲閃,“但可以緩緩,你們先租房住,等過兩年……”

“過兩年?”我開口了,聲音很平靜,“過兩年,你肚子里的孩子兩歲,正是花錢的時候。到那時,你們還有錢給我們付首付嗎?”

“周曉!”婆婆轉向我,臉色漲紅,“你怎么這么說話?我是你婆婆!你怎么能……”

“現在還不是,”我說。

四個字,像一盆冰水,澆滅了所有聲音。

婆婆瞪著我,嘴唇哆嗦,說不出話。李建國臉色鐵青。李磊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曉曉,”他聲音嘶啞,“別這樣。”

“那要怎樣?”我看著李磊,“李磊,今天咱們就把話說清楚。你爸媽要生孩子,可以。但有幾件事,必須白紙黑字寫下來。第一,那三十萬首付,婚禮前必須到賬,寫我和你的名字。第二,你爸媽這個孩子,生下來自己養,我們不出錢不出力。第三,以后養老,你爸媽的這個孩子,必須承擔一半責任。第四,婚禮必須如期辦,你媽要是大著肚子不方便,可以不出席。”

我一口氣說完,包間里死一般寂靜。

然后婆婆“蹭”地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周曉!你……你太過分了!”她指著我的手在抖,“你這是要跟我們劃清界限?我告訴你,我是磊磊的媽!你嫁過來就是我兒媳婦!你敢這么跟我說話?”

“王姐,坐下,”我爸沉聲說。

“我不坐!你們周家欺人太甚!我懷孕怎么了?我犯法了嗎?你們這是歧視!是欺負人!”

“沒人欺負你,”我媽也站起來,但語氣平靜,“王姐,你要是覺得曉曉條件苛刻,那咱們換個說法——這婚不結了。曉曉肚子里的孩子,我們周家自己養。你們李家,愛生幾個生幾個,跟我們沒關系。這樣行嗎?”

婆婆愣住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李建國猛地一拍桌子:“周建國!你什么意思?威脅我們?”

“不是威脅,是談條件,”我爸坐著沒動,但聲音很硬,“你們要生,可以。但你們生了,就得負責到底,別拖累我女兒。要是負不起這個責,那就別生。要么打掉,要么自己想法子,別指望孩子們給你們兜底。”

“爸!”李磊也站起來了,眼睛通紅,“您怎么能這么說?那是一條命!”

“你媳婦肚子里的不是一條命?”我爸反問,“李磊,你要是真為你媳婦和孩子想,就該知道現在什么情況。你爸媽五十歲生孩子,以后誰養?還不是你?你現在一個月掙多少?八千。曉曉六千。加起來一萬四,還了房貸剩多少?養一個孩子都緊巴巴,再加一個,你們還過不過日子?”

“我們可以努力……”

“努力?怎么努力?”我媽接過話頭,“李磊,阿姨一直覺得你是個好孩子,踏實,肯干。但過日子不是光靠努力就行的。你現在是兒子,馬上是丈夫,是父親。你得為你自己的小家負責。你爸媽是成年人,他們做的決定,他們自己負責。你不能拿你和曉曉的未來,去給你爸媽的決定買單。”

李磊站在那兒,像一尊雕像,一動不動。他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只有眼睛紅得嚇人。

婆婆突然哭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捂著臉哭。

“我……我就是想要個兒子……有錯嗎?磊磊是獨生子,從小孤單,我想給他生個伴兒……我有錯嗎?你們周家憑什么這么逼我……我這么大年紀懷孕,容易嗎我……”

她哭得傷心,肩膀一抽一抽的。李建國摟著她,臉色鐵青地瞪著我們。

“周建國,今天這話說到這份上,也沒什么好談的了。婚事你們愛結不結,孩子你們愛要不要。但我們老李家的事,輪不到你們指手畫腳!”

“爸!”李磊喊了一聲。

“你閉嘴!”李建國吼他,“你個沒出息的,看看你找的好媳婦!還沒進門呢,就這么逼你媽!這要是進了門,還得了?”

我終于忍不住了,站起來。

“叔叔,阿姨,今天話說到這兒,我也明白了。婚,不結了。孩子,我會處理。你們好好保重身體,爭取生個大胖小子。李磊,”

我轉向他,他看著我,眼睛里有淚。

“咱們就到這兒吧。這兩年,謝謝你。以后……各自安好。”

我說完,拎起包往外走。我媽跟著站起來,我爸最后看了李家三口一眼,也起身了。

“周曉!”李磊在身后喊。

我沒回頭。推開門,走廊里的燈光刺眼。我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媽媽在后面追我,爸爸在跟服務員結賬。

沖出茶樓,外面陽光很好,好得刺眼。我站在路邊,大口喘氣,眼淚終于掉下來,無聲無息,但止不住。

一輛出租車停在我面前,爸媽拉我上車。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回家,”我爸對司機說。

車開了。我從后視鏡里看到李磊追出來,站在茶樓門口,茫然地四處張望。然后他蹲下來,捂住了臉。

我轉回頭,看著前方。路邊的梧桐樹在往后倒,葉子開始黃了。秋天真的來了。

手機在包里震,一直震。我沒看,直接關機。

“想哭就哭出來,”我媽摟住我的肩膀。

我沒哭出聲。只是眼淚一直流,流了滿臉。司機從后視鏡看了我一眼,默默遞過來一包紙巾。

“謝謝,”我爸接過,遞給我。

我擦干臉,但很快又濕了。就這樣擦了又濕,濕了又擦,一路到家。

下車時,眼睛腫得像核桃。鄰居阿姨買菜回來,看見我,愣了一下:“曉曉回來了?喲,這眼睛怎么了?”

“過敏,”我媽搶著說,“最近換季,過敏得厲害。”

“是啊,秋天就是這樣。”鄰居阿姨同情地看著我,“多注意身體啊,快結婚的人了,要美美的。”

我勉強笑笑,上樓。

一進門,我就沖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用冷水一遍遍洗臉。抬頭看鏡子,里面的人眼睛紅腫,臉色蒼白,像個鬼。

門外,爸媽在低聲說話。

“這事兒……真就這么算了?”我媽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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