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部分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請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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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的夏天特別熱。我們村剛通上電沒幾年,知了在村頭的大槐樹上拼命地叫。
我叫林建華,今年二十四歲。我是個木匠,也干泥瓦匠的活兒。我光著膀子,坐在院子里的樹蔭下,手里拿著刨子,正給村西頭的李二叔家打一套大衣柜。木花卷著圈從刨子底下飛出來,落得我滿鞋都是。汗水順著我的下巴往下滴,我用脖子上的臟毛巾胡亂抹了一把臉。
“建華哥。”
一個很輕、有些發顫的聲音從院門口傳過來。
我停下手里的活,抬起頭。一看清來人,我手里的刨子“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砸到了我的腳趾頭,但我一點都沒覺得疼。
站在院門口的,是蘇清秋。
她是我們的村花,十里八鄉出了名的好看。她今天穿著一件碎花的確良襯衫,下半身是一條黑色的長褲,頭發用一根紅頭繩簡單地扎在腦后。她長得白凈,平時走路都仰著頭。可是今天,她的眼眶紅紅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嘴唇咬得緊緊的。
我趕緊站起來,因為太緊張,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我把手在滿是木屑的褲腿上使勁蹭了蹭,結結巴巴地說:“清秋……你,你怎么來了?找我有事嗎?”
蘇清秋走進院子。她沒有看滿地的木頭渣子,而是直直地盯著我的眼睛。
“林建華,”她的聲音還是有些發抖,但是語氣很堅決,“你去年冬天在河邊跟我說過一句話。你說,只要我愿意,你連命都能給我。這話,現在還算數嗎?”
我的腦袋“嗡”地一下炸開了。
去年冬天,她去河邊洗衣服掉進了冰窟窿里。我正好路過,跳進去把她撈了上來。那天我凍得發高燒,她來看我。我當時燒糊涂了,沒忍住把自己心里藏了七八年的話說了出來。等我清醒以后,我后悔得想抽自己嘴巴。人家是高中生,是有城里對象的人,我一個滿身泥土的木匠,怎么配得上她?
可是現在,她竟然主動提起了這句話。
我感覺我的心跳得像打鼓一樣快,嗓子眼發干。我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大聲說:“算數!我林建華說話,一口唾沫一個釘!什么時候都算數!”
蘇清秋聽完我的話,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她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深吸了一口氣,對我說:“那好。算數的話,下個月咱們結婚。”
我整個人傻在了原地。我張著嘴,半天沒發出聲音。過了好一會兒,我才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很疼,這不是做夢。
“清秋,你……你沒開玩笑吧?”我激動得渾身發抖,往前走了一步。
蘇清秋往后退了半步,眼神有些躲閃。她低著頭說:“沒開玩笑。你要是愿意,明天就找媒人上我家提親。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說完,她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跑出了我的院子。
我看著她的背影,高興得在院子里大叫了一聲。我沖進屋里,翻出我最干凈的一件白襯衫換上,連夜跑去隔壁村找了最有名的李媒婆。
第二天,我要娶蘇清秋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整個村子。全村都炸開了鍋。
蘇清秋以前有個對象叫趙明。趙明前年考上了城里的中專,去了城里。大家都說蘇清秋以后是要去城里享福的。現在她突然要嫁給我這個窮木匠,村里人怎么可能不多想。
那天中午,我拿著旱煙袋去村口的井邊打水。幾個大嬸正坐在大樹底下嗑瓜子。
王嬸吐了一口瓜子皮,撇著嘴說:“哎呦,你們聽說了嗎?林家那個傻小子要娶蘇家那只金鳳凰了。這可真是癩蛤蟆吃到了天鵝肉。”
李大媽冷笑了一聲說:“什么天鵝肉啊。我跟你們說,蘇清秋肯定是讓城里那個趙明搞大了肚子,人家不要她了。她這是回來找個老實人接盤呢!林建華就是個傻子,戴了綠帽子還樂呵呵的。”
我聽到這里,火氣“蹭”地一下就冒到了頭頂。我把手里的水桶重重地摔在地上,大步走過去。
“你們胡扯什么!”我指著李大媽的鼻子大吼,“誰再敢說清秋一句壞話,別怪我林建華翻臉不認人!”
這時候,村里的痞子林二狗晃晃悠悠地走過來。他平時就喜歡占便宜,看我不順眼。他陰陽怪氣地說:“建華,人家嬸子說得有錯嗎?蘇清秋那么心高氣傲的人,憑什么看上你?你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不是肚子里有野種,能急著下個月就結婚?”
我氣瘋了。我一句話沒說,沖上去一拳砸在林二狗的臉上。林二狗慘叫一聲倒在地上,我也撲了上去。我們在黃土里滾打在一起。
后來,我大哥和我二哥拿著鐵鍬跑過來,把我拉開了。我的嘴角流了血,林二狗的眼睛腫得像個包子。
我大哥把我拉回家,關上門,指著我的鼻子罵:“你是不是瘋了?你為了一個女人跟村里人打架?蘇家現在是什么情況你不知道嗎?蘇老頭做生意賠了底朝天,現在中風癱在床上。那就是個填不滿的坑!你娶她,你以后日子怎么過?”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看著大哥的眼睛說:“大哥,我不管。我喜歡她,我從小就喜歡她。她現在落難了,我更得幫她。大哥,我想借點錢。”
大哥氣得直拍大腿:“借錢?你拿什么借?你還要買什么?”
我咬了咬牙,說:“我不能讓清秋受委屈。城里結婚有的,她也得有。我要買‘三轉一響’。我算過了,買一輛鳳凰牌自行車,一臺縫紉機,一塊手表,再加個收音機,一共得好幾百塊。我手里只有一百塊。大哥,你借我一點,我以后干木匠活慢慢還你。”
大哥看著我倔強的樣子,長嘆了一口氣。他轉身從床底下的破鞋盒里翻出幾張皺巴巴的十塊錢,塞到我手里:“這是你嫂子攢著買化肥的錢。你二哥三哥那邊,你自己去借。建華,你記住,這路是你自己選的,以后別后悔。”
我拿著錢,鼻子一酸。我跑遍了親戚家,甚至去鎮上找老板預支了我未來三年的木匠工錢。我硬是湊齊了買“三轉一響”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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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前大半個月,我帶著蘇清秋去鎮上買東西。
我們坐在顛簸的拖拉機上。我看著坐在我旁邊的清秋,心里美滋滋的。但是清秋一路上都沒說話,她一直看著外面的田野,眉頭緊緊皺著。
到了鎮上的供銷社,我帶她去看布料。
我指著一塊大紅色的布說:“清秋,這塊紅色的布好看。扯下來給你做件喜服吧,結婚那天穿肯定漂亮。”
蘇清秋看了一眼那塊紅布,眼神很空洞。她輕聲說:“隨便吧,你看著買就行。”
我看著她,心里有些不舒服。別的姑娘買新衣服都高興得不行,她怎么一點精神都沒有?我付了錢,售貨員把紅布包好遞給她。蘇清秋接過來的時候,眼淚突然毫無預兆地掉在了紅布上。
我嚇壞了,趕緊問:“清秋,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慌亂地擦掉眼淚,搖了搖頭:“沒事,風吹了眼睛。”
后來我們去買冰棍。天氣熱,我花了兩毛錢買了兩根冰棍。我遞給她一根。她剛咬了一口,突然捂住嘴,蹲在馬路邊大口大口地吐了起來。她吐得眼淚都出來了。
看著她干嘔的樣子,村里那些女人的閑言碎語突然在我的腦子里響了起來。
“肯定是被城里人搞大了肚子……”
我的心猛地刺痛了一下。我握緊了拳頭,死死盯著她的肚子。難道,難道他們說的是真的?
蘇清秋吐完了,站起身,臉色更加蒼白。她看著我復雜的眼神,苦笑了一下說:“你是不是也以為我懷孕了?”
我心里慌亂,結巴著說:“我……我沒有。我就是看你吐得厲害。”
她嘆了一口氣,語氣很平靜:“我沒有懷孕。這幾天太累了,胃受涼了。你要是不信,這婚可以不結。”
聽到她說“不結”兩個字,我立刻慌了。我趕緊拉住她的胳膊說:“我信!清秋,我信你!不管別人說什么,我都信你。”
那一天,我買齊了所有的東西。我把自行車推回村的時候,村里人都跑出來看。我挺直了腰板,我覺得我是這個村里最驕傲的男人。
可是,結婚前三天,村里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那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劈柴。鄰村那個有名的混混“刀疤李”帶著兩個手下,來到了我們村。刀疤李臉上有一條很長的疤,平時靠放高利貸和收保護費過日子,是個沒人敢惹的惡霸。
他們三個人遠遠地站在蘇清秋家的大門外。刀疤李往蘇家的院墻上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指著蘇家的門罵罵咧咧的。
我一看這情況,立刻扔了斧頭。我叫上我的三個哥哥。我們林家兄弟四個,個個長得人高馬大。我們四個人拿著鐵鍬和鋤頭,大步走到蘇家門前,一字排開擋在那里。
我瞪著刀疤李大喊:“看什么看!滾回你們村去!再敢來我們村鬧事,打斷你的腿!”
刀疤李看了看我們四兄弟手里的鐵鍬,又看了看我,冷笑了一聲。他說:“行,林建華,你有種。馬上就是你的好日子了,你給我等著。”
說完,他帶著人走了。我大哥問我怎么回事。我說肯定是蘇老頭以前做生意跟這些人有糾紛。我想著,反正過三天清秋就是我媳婦了,有我們林家兄弟在,刀疤李不敢亂來。我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1987年的秋天,高粱紅了。我的婚禮如期舉行。
這是我人生中最風光的一天。我借了村長家的拖拉機,把“三轉一響”綁在拖拉機上。拖拉機的前面綁著大紅花,繞著村子開了一整圈。鞭炮聲從村頭響到村尾,地上鋪滿了紅色的鞭炮紙。
我穿著一件從鎮上借來的劣質西裝,西裝有點大,但我特意把頭發梳得光溜溜的。我推開蘇家的門,把蘇清秋接了出來。
她穿著我買的那塊紅布做的喜服,頭上蓋著紅蓋頭。她走路的時候很慢,身體有點發抖。我以為她是緊張,就緊緊地牽著她的手。她的手很冰涼,全是冷汗。
村里的流水席擺了整整二十桌。豬肉燉粉條、白菜豆腐,香氣飄滿了整個村子。我拿著酒杯,挨個桌子敬酒。
“建華,好福氣啊!終于抱得美人歸了!”
“建華,以后好好干,早點生個大胖小子!”
那些曾經看不起我的人,今天都在對我笑。我喝了一杯又一杯劣質白酒。酒順著喉嚨燒到胃里,我覺得渾身充滿了力氣。我太高興了,我終于娶到了我心愛的女人。
一直鬧到了大半夜,親戚朋友們才搖搖晃晃地離開。村子里慢慢安靜下來,只能聽到遠處的幾聲狗叫。
我跑到廚房,用熱水下了一碗面條,上面臥了兩個金黃的荷包蛋。清秋在房間里坐了一整天,肯定餓壞了。
我端著面條,帶著三分酒意和十分的激動,走到了新房的門口。門上貼著大大的雙喜字。我深吸了一口氣,用腳推開了那扇木門。
屋子里點著一盞煤油燈。昏黃的燈光下,清秋坐在床邊。紅蓋頭已經被她自己掀開了。她手里死死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地面。
“清秋,餓了吧?我給你下了一碗面。”我笑著走進去,轉身把門關上,然后插上了門閂。
我把面條放在桌子上,搓了搓滿是老繭的手。我看著她美得發光的臉,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一樣。我慢慢走過去,想幫她脫下那件看起來很悶熱的紅外套。
我的手剛碰到她的肩膀。
“別碰我!”
蘇清秋突然尖叫了一聲。她像觸電一樣,猛地從床邊跳起來,一直退到了墻角。她手忙腳亂地從枕頭底下摸出了一把冰冷的剪刀。
她雙手握著剪刀,毫不猶豫地把鋒利的刀尖死死抵住了她自己白凈的脖子。因為用力過猛,刀尖立刻在她的皮膚上勒出了一道刺眼的血印子。
我瞬間酒醒了大半。我臉上的笑容完全僵住了,手停在半空中。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清秋,你……你這是干啥?”我的聲音全變了,結結巴巴地說,“我是建華啊,你把剪刀放下,會傷著你的。”
蘇清秋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下來。但是她的眼神里沒有害怕,只有一種讓人心驚的狠辣和決絕。她指著屋子角落里的那張破涼席,聲音嘶啞地對我喊道:
“林建華,這婚我結了!但是,今晚你絕對不能上這張床。你要是敢往前走一步,今天這大喜的日子,咱們家就出人命!我死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