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shí)關(guān)聯(lián)
“咣當(dāng)”一聲，我家的大門被人狠狠踹了一腳。
我剛把最后一把孜然撒在羊排上，香味正順著廚房窗戶往外飄。門外傳來樓下劉大媽那標(biāo)志性的尖嗓門，像是指甲劃過黑板一樣刺耳。
“樓上的！你是想造孽啊！我在家念經(jīng)，你在這上面烤尸體？那煙味都飄進(jìn)我佛堂了！趕緊給我滅了，不然我讓你全家倒霉！”
我放下手里的胡椒粉，拿起切肉刀在砧板上“篤”地剁了一下，擦了擦手，走到門口一把拉開大門。
劉大媽穿著一身灰布麻衣，手里捻著一串發(fā)黑的佛珠，正要把第二腳踹在我的門框上。看見我手里明晃晃的菜刀還沒放下，她那只腳硬生生懸在了半空，臉上的橫肉抖了三抖。
01.
這事還得從半個月前說起。
那時候，小區(qū)電梯里突然貼了一張紅紙黑字的大字報。字是用毛筆寫的，歪歪扭扭，占滿了整個轎廂側(cè)壁。
我看了一眼，上面寫著：“本人劉居士，住302，已皈依佛門，家中供奉大佛。為保全樓風(fēng)水平安，特立此規(guī)：一、全樓住戶不得在家殺生、烹飪?nèi)澬龋悦庠箽鉀_撞神靈；二、電梯內(nèi)不得穿紅掛綠，顏色太沖會破了我的法陣；三、女子經(jīng)期污穢，禁止乘坐電梯，請走樓梯。違者后果自負(fù)！”
正看著，電梯門開了，302的劉大媽背著手走了進(jìn)來。她今天沒穿平時的碎花襯衫，換了一身灰撲撲的袍子，眼神在我和旁邊的小王身上掃了一圈。
小王手里正提著剛買的活魚，那魚在袋子里撲騰了一下。
劉大媽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手里的佛珠撥得啪啪響，往后退了一大步，捂住口鼻。
“哎喲，作孽哦。”劉大媽指著小王手里的袋子，“年輕人，這魚也是有爹媽的，你把它殺了，它晚上不得來找你索命？趕緊放生去，別帶進(jìn)樓里，臟了我的地界。”
小王是個剛畢業(yè)的大學(xué)生，臉皮薄，被說得一愣一愣的：“大媽，我這花錢買的，準(zhǔn)備晚上燉湯……”
“燉湯？那是尸水！”劉大媽眼睛瞪得溜圓，唾沫星子噴了小王一臉，“我都貼了告示了沒看見嗎？這樓里不能見葷腥！你這是要壞了我的修行，讓我這幾年的經(jīng)都白念了！”
我看不過去，按住電梯開門鍵：“劉大媽，這是公共區(qū)域。人家吃啥是人家的自由，您修您的佛，也沒聽說佛祖管別人家鍋里燉啥吧？”
劉大媽轉(zhuǎn)過頭，三角眼死死盯著我，手指頭差點(diǎn)戳到我鼻子上：“老張，你別在這挑事。我這是為你們好！這樓里要是陰氣太重，大家都要倒霉。我昨晚做夢都夢見菩薩怪罪了，說咱們樓里殺氣太重！”
我笑了笑，沒接茬，拉著小王出了電梯。
回到家，媳婦正在廚房摘菜，聽我說了這事，嘆了口氣：“這劉大媽以前就愛管閑事，現(xiàn)在怎么還魔怔了？以后咱們躲著點(diǎn)吧。”
我點(diǎn)點(diǎn)頭，把這事當(dāng)個笑話聽了。畢竟，誰也沒把那張紅紙當(dāng)真。
但這只是個開始。
02.
沒過兩天，這劉大媽就開始動真格的了。
那天周末，我叫了幾個工友來家里喝酒，點(diǎn)了五斤麻辣小龍蝦的外賣。外賣小哥剛進(jìn)單元門沒多久，就給我打電話，聲音帶著哭腔。
“哥，您能不能下來拿一下？樓下有個大媽攔著不讓我進(jìn)，非要扣我的餐。”
我一聽，火氣蹭地就上來了，穿著拖鞋就下了樓。
單元門口，劉大媽正死死拽著外賣小哥的保溫箱，旁邊還站著兩個看熱鬧的老太太。地上撒了幾只小龍蝦，紅彤彤的，在水泥地上格外刺眼。
“這是殺孽！是毒藥！”劉大媽一邊拽一邊喊，“不能進(jìn)！進(jìn)了這樓，菩薩就要怪罪，到時候地震火災(zāi)都來了，你們擔(dān)得起嗎？”
外賣小哥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急得滿頭大汗，又不敢推搡老人，只能求饒：“大媽，我這單要超時了，您行行好，這是客戶的飯。”
“飯？這是蟲子尸體！”劉大媽一腳踩碎了一只掉在地上的龍蝦，“啪”的一聲脆響。
我大步走過去，一把推開劉大媽的手，把外賣箱護(hù)在身后。
“劉桂芬！你發(fā)什么瘋？”我吼了一嗓子。
劉大媽見是我，也不虛，理了理衣領(lǐng)，指著地上的蝦：“老張，你看看你吃的這些臟東西！紅得像血一樣！我說了不許穿紅掛綠，也不許吃紅肉，你這是誠心跟我過不去是吧？”
“這是我家，我想吃啥吃啥。”我撿起地上那只被踩碎的蝦，扔進(jìn)旁邊的垃圾桶，“你再敢動我的東西，我就報警說你搶劫。”
“報警？你報啊！”劉大媽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就開始嚎，“欺負(fù)老人啦！不敬神靈啦！這日子沒法過啦！我為了全樓人的平安吃齋念佛，你們就這么糟踐我的心意啊！”
周圍圍觀的鄰居越來越多。住五樓的李老師推了推眼鏡，忍不住開口：“劉大姐，你信佛是好事，但不能強(qiáng)迫我們也跟你一樣啊。這叫侵犯他人權(quán)利。”
劉大媽骨碌一下爬起來，指著李老師：“你個教書的懂個屁！書讀傻了吧？有些東西科學(xué)解釋不了！上次這樓道燈壞了，那就是因?yàn)槟銈兂匀庹衼淼幕逇猓 ?/p>
我懶得跟她廢話，接過外賣小哥手里的餐，又塞給小哥一瓶水：“不好意思啊兄弟，給你添麻煩了。”
小哥如蒙大赦，騎上車一溜煙跑了。
我提著小龍蝦往回走，劉大媽在后面跳著腳罵：“吃！吃死你！早晚爛腸子！”
我停下腳步，回頭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大媽，佛祖要是知道你這么惡毒，估計(jì)都不敢收你。”
劉大媽噎了一下，臉色漲成了豬肝色，張著嘴半天沒罵出來。
03.
如果只是不讓吃肉，大家也就忍了，頂多是跟她吵兩句。
但那天早上發(fā)生的事，徹底觸犯了大家的底線。
那天是周一早高峰，大家都急著上班。電梯停在三樓，門開了半天沒關(guān)上。
我在四樓等得不耐煩，走樓梯下去看情況。
只見電梯門口，劉大媽像個門神一樣堵在那，手里拿著個噴壺，正對著電梯里面噴水。電梯角落里，住六樓的小姑娘小陳正紅著眼圈，縮成一團(tuán)。
小陳臉色慘白，手捂著肚子，一看就是身體不舒服。
“下去！走樓梯！”劉大媽一手叉腰，一手揮著噴壺，“我一看你這臉色發(fā)青，印堂發(fā)黑，就知道你身上帶著臟東西。是不是來例假了？”
小陳羞得滿臉通紅，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小聲辯解：“劉阿姨，我肚子疼，實(shí)在走不動樓梯……”
“疼？那是你業(yè)障重！”劉大媽唾沫橫飛，“女人這幾天最臟，晦氣最重。你進(jìn)了這電梯，這電梯就廢了！我每天早上都要給電梯灑凈水，你這一進(jìn)去，我又得忙活半天。趕緊出去！”
說著，她上手就要去拽小陳的胳膊。
小陳本來就虛弱，被她一拽，踉蹌了一下，差點(diǎn)摔出電梯。
“住手！”
我三步并作兩步?jīng)_過去，擋在小陳面前，一把揮開劉大媽的手。
“劉桂芬，你是不是更年期沒過完又老年癡呆了？”我指著她的鼻子，“電梯是公攤面積，大家伙都交了錢的。憑什么你說不讓坐就不讓坐？”
劉大媽見我來了，更來勁了，拿著噴壺就要往我身上噴：“你讓開！男人陽氣重還能壓一壓，這女人身上帶血，那就是煞！沖撞了我的法陣，你們賠得起嗎？”
那水帶著一股怪味，像是爛菜葉子泡的。我側(cè)身躲過，水灑在了我的皮鞋上。
“你那是封建迷信！”后面趕來的李老師氣得渾身發(fā)抖，“現(xiàn)在是法治社會，你這是侮辱人格！”
“什么迷信？這是老祖宗的規(guī)矩！”劉大媽梗著脖子，“你們不信，到時候倒霉了別來求我！”
小陳疼得實(shí)在受不了，蹲在地上哭出了聲。
我回頭看了一眼小陳，把她扶起來：“小陳，別理這瘋婆子。你進(jìn)電梯，我看誰敢攔你。”
我按住電梯開門鍵，把小陳送進(jìn)去。劉大媽還要往里擠，我直接站在電梯門口，一米八的個頭把門堵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
“劉桂芬，你要是再敢動手動腳，我就把你家門口那個違建的鞋柜給砸了。反正那是違建，城管來了你也得拆。”我冷冷地看著她。
提到鞋柜，劉大媽氣焰頓時矮了半截。那是她為了占公攤，把走廊占了一半打的柜子，里面全是她的破爛。
“你……你敢！”劉大媽指著我，手指頭哆嗦。
“你看我敢不敢。”我按下關(guān)門鍵。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劉大媽那張扭曲的臉和惡毒的咒罵聲。
把小陳送下樓，看著她上了出租車，我心里的火卻越燒越旺。
這老太太，不給她點(diǎn)顏色看看，她真以為這小區(qū)姓劉了。
04.
回到家，我越想越氣。
媳婦看著我臉色不好，倒了杯水過來：“行了，別跟她一般見識。她年紀(jì)大了，腦子不清楚。”
“這不是年紀(jì)大的問題，這是壞。”我喝了口水，“她不是見不得葷腥嗎？不是見不得紅嗎？行，這周日是我生日，我請全樓鄰居吃頓好的。”
我掏出手機(jī)，打了個電話給在內(nèi)蒙做生意的老同學(xué)。
“喂，強(qiáng)子，給我弄只最好的灘羊，要整只的，收拾干凈發(fā)空運(yùn)過來。對，越肥越好，我要烤全羊。”
掛了電話，我又在業(yè)主群里發(fā)了個消息（劉大媽不在群里，她早就因?yàn)榘l(fā)那些神神叨叨的東西被踢出去了）：
“各位鄰居，周日中午，我在樓下小花園請大家吃烤全羊。最近大家受氣受夠了，咱們聚一聚，去去晦氣。酒水管夠，肉管飽！”
群里瞬間炸了鍋。
“老張威武！”
“早就想吃肉了，這幾天被那位老太婆搞得我都不敢買排骨！”
“算我一個！我?guī)善亢镁疲 ?/p>
就連平時斯斯文文的李老師也發(fā)了個大拇指：“支持正義燒烤！”
周日一大早，快遞送來了一個巨大的泡沫箱。
我扛著箱子下樓，故意在三樓停了一下，跺了跺腳。
302的門果然開了一條縫，劉大媽那雙三角眼在門縫里陰惻惻地盯著我。
“老張，你扛的什么？一股子腥氣。”劉大媽的聲音從門縫里擠出來。
“羊。”我拍了拍箱子，“整只的，還沒死透呢，血還在滴。”
其實(shí)是凍鮮，早就處理干凈了，我故意嚇唬她。
“你……你敢在樓里弄這個！”門縫猛地拉大，劉大媽沖出來，手里拿著個掃帚，“趕緊扔出去！不然我讓我家大仙收了你！”
“大仙？”我冷笑一聲，“那你叫他出來，看他吃不吃羊肉串。”
我沒理她，扛著箱子徑直下樓。
到了樓下小花園，我把早就準(zhǔn)備好的烤架支了起來。這是我特意買的加長版碳烤爐，能架得住整只羊。
幾個鄰居也下來幫忙。小王搬來了桌椅板凳，李老師帶了音箱，放著喜慶的音樂。
炭火點(diǎn)燃，紅彤彤的。
我把羊架上去，刷油，撒料。
隨著炭火的烘烤，羊油滋滋作響，滴在炭火上騰起一陣陣白煙。濃郁的肉香混合著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瞬間彌漫了整個小區(qū)。
這味道，簡直就是對劉大媽最好的宣戰(zhàn)書。
三樓的窗戶“砰”地一聲被推開了。
劉大媽探出半個身子，臉黑得像鍋底。
“造孽啊！造孽啊！”她扯著嗓子喊，“你們這是在燒烤尸體！是在吃肉喝血！會遭報應(yīng)的！菩薩啊，你睜開眼看看這群惡鬼吧！”
我抬頭沖她揮了揮手里的刷子：“劉大媽，下來嘗一塊？這羊腿烤得滋滋冒油，外焦里嫩，補(bǔ)氣養(yǎng)血，專門治更年期綜合征！”
樓下的鄰居們哄堂大笑。
“就是啊劉大媽，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嘛！”小王喊道。
劉大媽氣得渾身發(fā)抖，轉(zhuǎn)身回屋端了一盆水，“嘩”地一下潑了下來。
好在我們離得遠(yuǎn)，水潑在草地上，濺起一點(diǎn)泥點(diǎn)子。
“好你個劉桂芬！高空拋物是吧？”李老師拿出手機(jī)，“我這就錄下來發(fā)給物業(yè)和警察！”
劉大媽見惹了眾怒，又沒潑著人，縮回了頭，但我知道她肯定沒憋好屁。
05.
烤全羊到了火候，金黃酥脆的皮上冒著油泡。
我拿刀割下一塊最好的羊腿肉，分給小陳：“來，小陳，補(bǔ)補(bǔ)身子。別聽那老太婆瞎咧咧，女孩子身體健康最重要。”
小陳接過肉，咬了一口，眼淚差點(diǎn)掉下來：“謝謝張哥。”
鄰居們圍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那種被壓抑了半個月的憋屈勁兒，全都在這頓肉里釋放了。
就在大家吃得正歡的時候，單元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劉大媽氣喘吁吁地沖了出來，但這回她手里沒拿掃帚，也沒拿佛珠。
她身后跟著兩個穿著保安制服的人，還有一個穿著黃袍子、留著山羊胡的中年男人。那男人手里拿著個羅盤，一臉的高深莫測。
“就是他！”劉大媽指著我，唾沫橫飛，“大師，就是這個姓張的！他是帶頭的惡鬼！他在我的道場殺生，破了我的風(fēng)水局！您快收了他！”
那兩個保安是物業(yè)的，一臉無奈地看著我：“張哥，這……劉大媽非說你們在縱火，還要做法事，我們攔不住……”
我放下手里的割肉刀，擦了擦嘴上的油，看著那個所謂的“大師”。
“大師？”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哪個廟的？有證嗎？”
山羊胡大師沒理我，而是拿著羅盤圍著烤全羊轉(zhuǎn)了一圈，眉頭緊鎖，嘴里念念有詞：“煞氣沖天……煞氣沖天啊！這只羊怨氣太重，如果不趕緊超度，這全樓的人都要有血光之災(zāi)！”
周圍的鄰居雖然不信，但聽到“血光之災(zāi)”四個字，手里的肉還是停了一下。中國人嘛，多少有點(diǎn)忌諱。
劉大媽見狀，得意洋洋地?fù)P起下巴：“聽見沒有？大師都說了！你們現(xiàn)在吃的不是肉，是毒藥！趕緊把爐子撤了，每個人給我磕頭認(rèn)錯，再交兩千塊錢讓大師給你們做法事去晦氣，不然誰也別想好過！”
我聽樂了。合著鬧了半天，是在這等著呢？
“兩千塊？”我走到那個大師面前，手里還拿著那把半尺長的剔骨刀，“大師，這羊怨氣重不重我不知道，但我現(xiàn)在的怨氣挺重的。你要不要算算，我這把刀會不會有血光之災(zāi)？”
大師看著明晃晃的刀尖，眼皮跳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你……你不可無禮！本座是替天行道……”
“行道個屁。”我從兜里掏出手機(jī)，打開一個視頻，“來，大家看看，這是我剛才讓我搞裝修的朋友查的資料。”
視頻里，正是這個“大師”在一個建材市場推銷劣質(zhì)瓷磚的畫面，嘴里也是這套說辭：“這磚風(fēng)水好，貼了發(fā)財(cái)……”
“喲，這不是建材城的老趙嗎？”人群里有個搞裝修的大哥認(rèn)出來了，“上個月還忽悠我買他的過期水泥呢，怎么今天改行抓鬼了？”
人群一陣哄笑。
大師的臉?biāo)查g白了，羅盤都差點(diǎn)拿不住。
劉大媽慌了神，一把拉住大師的袖子：“大師，您別理這幫俗人！您快施法啊！讓他們看看您的厲害！”
大師甩開劉大媽的手，干笑兩聲：“那個……今日時辰不對，煞氣太沖，本座改日再來……”說完，轉(zhuǎn)身就要溜。
“站住。”
我還沒說話，一個低沉的聲音從小區(qū)大門口傳來。
大家回頭一看，一輛黑色的奧迪A6停在路邊，車門打開，下來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
劉大媽一看來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比剛才看見我拿刀還害怕，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骨頭一樣，靠在墻上。
那男人陰沉著臉走過來，看都沒看那個大師一眼，徑直走到劉大媽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