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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急診,我幫一位陌生女人付了800醫藥費,她卻不告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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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溫醫生,你真信她會還錢???”同事老張拍拍我的肩。

我苦笑一下,沒接話。

“這年頭,人心隔肚皮?!彼麚u搖頭走了。

我低頭看著口袋里那張冰冷的身份證,又看了看那串根本打不通的號碼,心里五味雜陳。

難道,我真的只是感動了自己?可她那雙眼睛,明明不像是在說謊。



我叫溫立,市立醫院的急診科醫生。

干我們這行的,早就習慣了跟死神掰手腕,看慣了生離死別。

時間久了,心腸好像也硬了,學會了用一層厚厚的專業外殼把自己包裹起來。

可那天晚上,我的這層殼,被一個女人和她懷里的孩子,輕輕一撞,就碎了。

那是個典型的北方冬夜,寒風跟刀子似的,刮在人臉上生疼。

急診大廳里卻熱得像蒸籠,各種味道混在一起,消毒水味、汗味、病人的呻吟聲、家屬焦急的叫喊聲,亂哄哄的,讓人喘不過氣。

我剛處理完一個酒精中毒的壯漢,累得靠在椅子上想喘口氣,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就扎進了我的耳朵。

“醫生!醫生救命??!求求你!”

我一抬頭,就看見一個女人沖了進來。

她很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外套,袖口都磨破了邊,懷里緊緊抱著一個用厚棉被裹著的孩子。

她的頭發亂糟糟的,幾縷濕發貼在慘白的臉上,嘴唇凍得發紫,眼神里全是快要溢出來的恐懼和絕望。

她就像一艘快要沉沒的船,而我,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我趕緊迎上去,接過孩子。

入手滾燙,小家伙的臉燒得通紅,身體一陣陣地抽搐,眼睛往上翻著。這是典型的高熱驚厥,耽誤不得。

“快!送搶救室!準備安定,物理降溫!”我一邊抱著孩子往搶救室跑,一邊對身后的護士吼道。

那個女人,也就是劉月,踉踉蹌蹌地跟在我身后,嘴里一直重復著“救救我的孩子,救救她”。

搶救室里,我們立刻忙活起來。測體溫,四十度一,嚇人。

推安定,上心電監護,用溫水擦拭身體降溫。

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這是我們每天都要重復無數次的肌肉記憶。

孩子的抽搐慢慢停了下來,呼吸也平穩了。

我松了口氣,轉身才發現,劉月一直縮在墻角,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死死地盯著病床上的女兒,大氣都不敢喘。

“孩子暫時沒事了,但還需要做個血常規看看,然后輸液鞏固治療?!蔽冶M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點。

劉月像是沒聽見,直到護士把繳費單遞給她,她才如夢初醒,顫抖著手接了過來。

我看見她盯著單子上的數字,眼神黯淡了下去。

在接下來的時間里,我注意到她一個很小的動作。

每次護士或者我去給孩子做檢查,她都會小心翼翼地問一句:“醫生,這個……這個檢查貴嗎?”

那聲音很小,帶著一種卑微的試探,生怕惹人嫌煩。

我心里咯噔一下,大概猜到了她的處境。這種事在急診科并不少見,生命在金錢面前,有時候真的顯得很脆弱。

果然,當最終的繳費單出來,總計八百塊錢的時候,我看到劉月站在繳費窗口前,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她把身上所有的口袋都翻了個遍,掏出來的,是一把皺巴巴的零錢,有一塊的,有五塊的,還有幾個鋼镚。

她笨拙地數著,一遍又一遍,可那些錢攤在窗口冰冷的臺面上,薄薄的一層,加起來恐怕連一百塊都不到。

她的眼淚終于忍不住了,在眼眶里打轉。

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死死地咬著嘴唇,肩膀微微顫抖著。

那種極力維持著最后一點尊嚴的倔強,比放聲大哭更讓人心酸。周圍的人來來往往,沒人注意到這個角落里的絕望。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

那一天,我剛因為一個醫鬧事件跟家屬吵了一架,心情糟透了,甚至對這份工作產生了懷疑。

可看到劉月的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所有的疲憊和委屈,都抵不過一個醫生最原始的本能——救死扶傷。

我走到她身后,從白大褂口袋里拿出我的員工飯卡,遞給收費員。這張卡在醫院內部可以消費,也可以臨時墊付醫藥費。

“從我卡里扣吧?!蔽业穆曇舨淮?,但在嘈雜的大廳里,她卻聽得清清楚楚。

劉月猛地回過頭,眼睛瞪得大大的,滿是難以置信。

她張了張嘴,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帶著濃重哭腔的話:“謝謝……謝謝醫生……我,我一定會還你的!”

我沒看她,只是擺了擺手,轉身走向搶救室。

“先給孩子看病要緊?!蔽业卣f道,不想讓她覺得難堪。

我能感覺到,她的目光一直跟隨著我,灼熱,又復雜。

孩子的病情穩定下來后,被轉到了兒科輸液室。

小家伙叫小安,可能是折騰累了,打上點滴沒多久就安靜地睡著了。

燒退下去一些,她的小臉不再那么通紅,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刷子,安安靜靜地搭在眼瞼上,看起來像個小天使。

劉月就坐在病床邊的小凳子上,一動不動地守著。

她好像要把之前缺失的所有溫柔都補償給女兒。

她一會兒用手背輕輕碰碰小安的額頭,試試溫度;一會兒又掖緊女兒身上的小被子,生怕漏進一絲冷風。

她的眼神,專注又慈愛,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她和懷里的女兒,那種母性的光輝讓她整個人都柔和了下來,不再是剛才那個驚惶失措的女人。

我忙完手頭上一波病人,已經是下半夜三點多了。

急診大廳里的人少了一些,喧囂聲也漸漸平息。我端著泡了枸杞的保溫杯,想去輸液室看看小安的情況,也順便跟劉月聊幾句,安慰一下她。

畢竟,一個單身母親帶著生病的孩子,在這深夜的醫院里,一定很無助。

我放輕腳步走過去,隔著玻璃窗,看到劉月正呆呆地坐著。

她的目光沒有落在女兒身上,而是直勾勾地盯著我放在椅子上的白大褂。

準確地說,是盯著我那個剛剛掏出飯卡的口袋。她的眼神很復雜,有感激,有迷茫,還有一絲我讀不懂的掙扎。

我正想推門進去,她似乎察覺到了我的靠近,像一只受驚的兔子,猛地回過神來,慌忙低下頭,假裝在整理女兒的衣服。

那一下的躲閃,讓我心里有點不是滋味。我停住了腳步,覺得現在進去可能會讓她更尷尬。也許,讓她自己靜一靜也好。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警報聲劃破了夜空的寧靜。

救護車呼嘯而至,停在了急診門口。擔架車被飛快地推了下來,上面躺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是附近工地出了事故。

“溫醫生!快!創傷性休克,血壓測不到了!”護士長大聲喊我。

我的神經瞬間繃緊,什么都顧不上了,轉身就朝搶救室沖去。

這是一場硬仗,我們和死神又一次站在了擂臺的兩端。

氣管插管、深靜脈穿刺、輸血、聯系外科會診……搶救室里燈火通明,氣氛緊張得像一根拉滿的弓。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我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在那個年輕的生命上。

等我們終于把他從死亡線上拉回來,各項生命體征趨于平穩,已經是清晨五點多了。天邊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我累得幾乎虛脫,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一樣??吭趬ι希也琶腿幌肫饎⒃潞托“?。

我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再次走向兒科輸液室。

心里盤算著,等她還錢的時候,我得找個理由少要一點,或者干脆不要了。她那樣的條件,這八百塊錢不知道要攢多久。

當我推開輸液室的門,心卻一下子沉了下去。

那個位置,空了。

病床上空空如也,輸液架上的吊瓶已經被護士取走。

椅子上,我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白大褂還在,但那個瘦弱的女人和她的孩子,卻不見了蹤影。

我心里一陣發空,像是被人抽走了什么東西。我找到值班護士小王,她正在整理病歷。

“小王,剛才在這兒輸液的那個孩子呢?”我問。

小王抬起頭,想了想說:“哦,溫醫生你說那個高燒的女孩啊。一個多小時前就走了。她媽媽看吊瓶打完了,自己把針拔了,然后就抱著孩子匆匆忙忙地走了。我看她走得急,還問了一句,她也沒怎么說話,就一個勁兒地道謝。”

“走了……”我喃喃自語。

她就這么走了。沒有打招呼,沒有留下一句話,甚至沒有再多看我一眼。

我回到空無一人的病床前,坐了下來。心里說不出的失落。

我不是心疼那八百塊錢,對于我的收入來說,那不算什么。

我難過的,是那種被辜負的感覺。我以為我的善意,至少能換來一份真誠的信任,可結果,她還是選擇了最直接、也是最傷人的方式——不告而別。

也許是我想多了吧。

對她來說,我只是一個萍水相逢的醫生。她可能覺得,只要離開了醫院,這筆錢就可以不了了之?;蛘?,她根本就沒有想過要還錢。

我自嘲地笑了笑,拿起那件白大褂,穿在身上。

口袋里空蕩蕩的,就像我此刻的心情。我嘆了口氣,把這件事歸為又一個城市里每天都在上演的、無解的小故事。

在這個鋼筋水泥的森林里,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有時候比我們想象的要遠得多。

天已經大亮了,金色的陽光透過窗戶,給冰冷的醫院走廊鍍上了一層虛假的暖意。

交接班的醫生和護士們陸續到來,帶來了新一天的喧鬧和生氣。我揉了揉酸澀的眼睛,一夜未眠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涌來,包裹著我身體的每一個細胞。

我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更衣室,準備換下這身沾滿了消毒水味和疲憊的白大褂,回家好好睡一覺,把昨晚那個小插曲徹底忘掉。

更衣室里空無一人,只有一排排冰冷的鐵皮柜子。

我打開自己的柜子,脫下白大褂,隨手準備扔進待洗的衣物筐里。就在衣服即將脫手的那一刻,我手指無意中觸碰到了口袋。

嗯?里面好像有東西。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動作也停了下來。我記得很清楚,下班前我習慣性地清空了所有口袋,里面除了那支用了好幾年的派克筆,應該什么都沒有。

我帶著一絲疑惑,將手伸進了那個熟悉的右側口袋。

指尖傳來一陣冰涼堅硬的觸感,像是一張卡片。我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那個東西掏了出來。

攤開在手心里的,是一張身份證。



身份證的邊角有些磨損,看得出已經被主人用了很久。

上面的照片,正是劉月。照片里的她,比昨晚我見到的要年輕一些,也精神一些。雖然穿著樸素,但眼睛里有光,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對生活的羞澀期盼。

不像昨晚,她的眼睛里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灰。

照片下面是她的名字:劉月。

地址欄里寫著一個我熟悉又陌生的地名——紅星路棚戶區。那是我們這個城市里最后一片尚未拆遷的貧民區,以臟亂差和龍蛇混雜而聞名。

我拿著身份證,愣在了原地。腦子里一片混亂。她為什么要把身份證留給我?是慌亂中不小心掉在我口袋里的嗎?

我下意識地又往口袋里摸了摸,指尖又觸碰到了一個柔軟的東西。

我再次把它掏出來,是一張被仔細折疊成小方塊的紙。我小心翼翼地展開,發現是昨晚那張八百塊錢的繳費單。

單子上還殘留著醫院打印機油墨的味道。我把它翻過來,在單子的背面,我看到了一行用鉛筆寫的字。

字跡很輕,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寫的,看得出寫字的人很用力,但筆尖卻因為緊張或者虛弱而在紙上微微顫抖。

那是一行數字。一個手機號碼。

在那串數字下面,還寫了兩個同樣歪斜的字:謝謝。

那一瞬間,我感覺像有一股暖流,從心臟的位置猛地涌向全身。所有的疲憊、失落和猜疑,在看到這行字和這張身份證的剎那,都煙消云散了。

我終于明白了。

她不是不告而別。

她不是想賴掉那筆錢。

她在我轉身投入搶救的那半個小時里,用她能想到的、最笨拙也最真誠的方式,給我留下了一個承諾。

她身無分文,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抵押。

于是,她把她在這個城市里最重要的身份證明——她的身份證,悄悄地放進了我的口袋。

她沒有我的聯系方式,也不知道我的名字,所以她把那個可能并不屬于她自己的手機號碼,寫在了繳費單的背面。

她害怕我以為她跑了,所以她用這種近乎悲壯的方式,告訴我:醫生,請相信我,我一定會回來。

我想起在輸液室看到她凝視我口袋時的復雜眼神,原來那不是迷茫,而是在下定決心。她是在用她僅有的尊嚴,和我做一場無聲的交易。

我緊緊地攥著那張身份證和繳費單,手心因為用力而微微出汗。那張薄薄的卡片和紙片,此刻卻重若千斤。

它承載的,是一個女人在絕境中依然堅守的誠信,和一份對我這個陌生人的沉甸甸的信任。

我靠在冰冷的衣柜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窗外的陽光,此刻看起來不再那么虛假。我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好像也并沒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

回家的路上,我開著車,腦子里卻一直在想劉月的事情。

那張身份證被我小心地放在了副駕駛的儲物格里,像一件珍貴的物品。

我一遍又一遍地回想昨晚的每一個細節,試圖拼湊出一個更完整的她。她的窘迫,她的倔強,她的感激,還有她那笨拙的承諾。

一到家,我顧不上換鞋,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機,按照繳費單背面的號碼撥了過去。我心里有些緊張,甚至提前想好了開場白。

是該先自我介紹,還是先問問孩子的情況?

電話接通了,聽筒里傳來“嘟……嘟……”的等待音。

我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一下,兩下,三下……一直響了很久,就在我以為沒人會接的時候,電話被掛斷了。

我愣了一下,難道是她不方便接?我等了幾分鐘,又撥了過去。

這一次,只響了一聲,電話就被直接掛斷。一種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我沒有放棄,按下了第三次撥號鍵。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聽筒里傳來冰冷的機械女聲。

關機了。

這三個字像一盆冷水,從頭到腳把我澆了個透心涼。剛剛升起的那點希望和暖意,瞬間被澆滅了。

怎么會這樣?是她后悔了?還是那個號碼根本就不是她的?或者,她遇到了什么麻煩?無數個念頭在我腦子里翻滾,攪得我心神不寧。

接下來的幾天,我像著了魔一樣。每天只要一有空,我就會拿出手機,撥打那個號碼。

可結果都是一樣,要么是無人接聽,要么是直接關機。那串數字,就像一個永遠無法解開的謎,嘲笑著我的執著。

這件事,也成了我內心一個巨大的掙扎。

我該怎么辦?

最簡單的處理方式,就是把身份證送到最近的派出所。

這是最合規,也是最省事的做法。可我總覺得,如果我這么做了,就等于親手斬斷了她留下的那根信任的線。

她把身份證留給我,是把我當成了一個可以信賴的人。

我把它交給警察,性質就完全變了。她會不會以為是我在逼她?這會不會傷害到她那本就脆弱的自尊?

那……去棚戶區找她?身份證上有地址,按圖索驥并不難。

可轉念一想,我又猶豫了。一個醫生,拿著她的身份證,貿然出現在她家門口,這算什么?

催債的嗎?鄰居們會怎么看她?我不想我的出現,給她本就艱難的生活,再增添一絲一毫的壓力和難堪。

日子就在這種糾結和掙扎中一天天過去。

這件事,我也跟科室里關系最好的同事老張提了一嘴。

老張是個在急診科干了二十年的老油條,見多識廣。他聽完我的講述,只是嘿嘿一笑,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溫啊,你還是太年輕。”他一副過來人的口氣,“這種事兒我見多了。八成是她當時沒辦法,給你來個緩兵之計。現在人跑了,身份證大不了掛失補辦一個,幾十塊錢的事兒。你那八百塊,就當是積德行善了?!?/p>

“可她沒必要把身份證留下啊?!蔽疫€在為劉月辯解。



“這就叫演戲演全套嘛?!崩蠌埐灰詾槿?,“讓你覺得她特真誠,就不會去追究了。聽我的,趕緊把身份證送派出所,省得以后惹上什么麻煩。萬一她拿著身份證在外面干了什么違法的事,你這兒還留著她的證件,說不清的?!?/p>

老張的話,像一根針,扎在我心里。

雖然我不愿意相信,但他的分析并非全無道理。人心復雜,我不能總把人往好處想。也許,我真的只是被一個高明的“演員”給騙了。

那幾天,我上班都有些心不在焉。

看著來來往往的病人,我心里總會泛起一絲懷疑。我的善良,會不會只是自我感動?我的信任,在別人眼里,是不是就是個笑話?

我把那張身份證和繳費單鎖進了抽屜的最深處,努力想把這件事從腦子里清除出去。我告訴自己,就當是丟了八百塊錢,買個教訓。

可是,每當夜深人靜,我一個人坐在值班室里,腦海里總會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劉月的臉。

她那雙充滿絕望又帶著一絲倔強的眼睛,和她寫下的那行歪歪扭扭的手機號碼,像烙印一樣,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記憶里。

我總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這個女人,她身上有一種與她外表不符的、執拗的尊嚴。

我相信我的直覺。在找到她,親口問個明白之前,我無法說服自己就這么放棄。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間,一個月就過去了。那張寫著手機號的繳費單已經有些泛黃,上面的數字依舊沉默著,從未被接通過。

劉月和她的女兒小安,就像兩顆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小小的漣漪后,就徹底沉入了湖底,再無聲息。

我也漸漸習慣了這種沉默。生活被工作填滿,每天都有新的病人,新的挑戰。

那八百塊錢和那張身份證,被我壓在了記憶的箱底,偶爾才會翻出來,惹得自己一陣嘆息。我幾乎要說服自己,老張說的是對的,我該放棄了。

那天,我難得準時下班。傍晚的城市,晚高峰把道路堵得水泄不通。我開著車,隨著車流龜速前行。

收音機里放著舒緩的音樂,我有些煩躁地敲著方向盤。無意間一抬頭,我看到路邊一個生銹的路牌,上面寫著三個字:紅星路。

我的心猛地一跳。

紅星路,不就是劉月身份證上的地址嗎?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打了轉向燈,把車拐進了一條岔路,停在了路邊。我熄了火,坐在車里,看著不遠處那片低矮破敗的棚戶區。

灰色的磚墻,雜亂無章的電線像蜘蛛網一樣纏繞在空中,狹窄的巷子里透出昏黃的燈光。那里,仿佛是這個繁華都市被遺忘的角落。

去,還是不去?

一個聲音在心里問我。理智告訴我,不該去。

去了又能怎樣?就算找到了她,又能說什么?催她還錢嗎?可另一個聲音,一個更固執的聲音,卻在慫恿我。

去看看吧,就當是了卻一樁心愿。至少要知道,她過得怎么樣。

最終,那個固執的聲音占了上風。

我從儲物格里拿出那張身份證,揣進口袋,推開車門,深吸了一口氣,走進了那片我從未踏足過的區域。

巷子比我想象的還要狹窄,地面坑坑洼洼,積著一灘灘的污水。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發霉和生活垃圾混合在一起的難聞氣味。

兩旁的舊樓房擠在一起,幾乎遮蔽了所有的天空。我按照身份證上的門牌號,小心翼翼地在迷宮一樣的巷子里穿行。

終于,我在一個昏暗的角落,找到了那個地址:紅星路七巷四號。

那是一棟搖搖欲墜的兩層小樓,墻皮大片大片地脫落,露出里面斑駁的紅磚。樓梯是木質的,踩上去“吱呀”作響,仿佛隨時都會塌掉。劉月的家,在二樓的盡頭。

我站在那扇破舊的木門前,猶豫了。門上沒有門鈴,只有一把生了銹的鐵鎖。

我抬起手,想敲門,可手舉在半空中,卻怎么也落不下去。我甚至能想象到,門打開后,劉月看到我時那震驚、尷尬又無地自容的表情。

就在我進退兩難的時候,隔壁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穿著睡衣、身材臃腫的中年婦女端著一盆水走了出來,看到我這個陌生人,立刻投來了警惕的目光。

“你找誰啊?”她操著一口濃重的本地口音,上下打量著我。

我心里一緊,連忙擠出一個笑容,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像個壞人。“阿姨您好,我找一下住這兒的劉月。”

聽到“劉月”這個名字,那女人的臉色緩和了一些,但隨即又皺起了眉頭,嘆了口氣?!皠⒃掳??你找她有事?”

“嗯,我是她一個朋友?!蔽抑荒苋隽藗€謊。

“朋友?”女人撇了撇嘴,把盆里的水“嘩啦”一下潑在地上?!皠e找了,她早就搬走了。”

“搬走了?”我愣住了,“什么時候的事?搬去哪兒了?”

“就前幾天的事。還能搬去哪兒,誰知道呢?”房東,看樣子她是這里的房東,靠在門框上,一副閑聊的架勢。

“唉,說起來也怪可憐的。她那個死鬼老公,在外面玩牌,欠了一屁股的債,人跑沒影了。那些放高利貸的,隔三差五就上門來鬧。又是潑油漆,又是堵鎖眼,嚇得孩子天天哭。你說,她一個女人家,帶著個病歪歪的孩子,能怎么辦?”

房東的話,像一把錘子,一下下敲在我的心上。原來,她承受著這樣的壓力。

“她人不錯的,就是命苦。”房東繼續說道,“從來不欠房租,每次都提前交。前幾天走的時候,還哭著把最后一個月的房租給我結清了,說不能讓我吃虧。我看她把所有家當都打成了一個大包,抱著孩子,說是要去別的地方打工,離那些債主遠遠的?!?/p>

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原來,她不是躲著我,她是在躲著那些要撕碎她生活的人。那個關機的號碼,也終于有了合理的解釋。

“那……她有沒有留下什么聯系方式?”我抱著最后一絲希望問道。

房東搖了搖頭:“哪有啊。她連個手機都沒有,走的時候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上Я?,多好的一個女人?!?/p>

我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手插在口袋里,緊緊捏著那張身份證。原來,這張薄薄的卡片,是她在這個城市里,最后的牽掛和痕念。

而我,卻還在因為那八百塊錢,懷疑著她的品行。

一股強烈的愧疚感涌上心頭。

從棚戶區出來,天已經完全黑了。城市的霓虹燈次第亮起,勾勒出繁華的輪廓,卻照不進我心里的那片陰霾。

我開著車,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游蕩,腦子里亂成一團麻。

房東的話像電影一樣在我腦海里反復播放。爛賭的丈夫,窮兇極惡的債主,一個帶著病孩子的女人,東躲西藏。

這些碎片拼湊在一起,構成了一個令人窒息的故事。我終于明白了她那晚的驚惶,也理解了她為何會匆匆離開。

那個手機號,大概也是她臨時借用別人的吧。所以才會時而關機,時而無人接聽。

可她現在在哪兒呢?一個身無分文的女人,帶著孩子,能去哪里?她找到工作了嗎?她們母女倆吃得上飯嗎?小安的病,有沒有再犯?

一連串的問題,像石頭一樣壓在我的心口。

我第一次感到如此的無力和自責。我是一個醫生,能治好病人身體的病痛,卻對這樣一個在絕望中掙扎的靈魂束手無策。

房東提到,劉月說要去別的地方打工。

我們這座城市,能讓一個沒什么學歷的單身母親快速找到工作的地方,除了飯店餐館,大概就是西邊的工業區了。

那里工廠林立,人員流動大,有很多計件或者臨時的崗位。

一個瘋狂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我要去找她。

我不知道為什么要這么做,也許是出于愧疚,也許是出于同情,又或者,只是想親口對她說一句“你的錢不用還了,好好生活”。

我調轉車頭,朝著城西工業區的方向開去。

夜里的工業區,和白天的喧囂截然不同。

巨大的廠房像一頭頭沉默的巨獸,匍匐在黑暗里。路上幾乎沒有行人,只有運貨的大卡車偶爾呼嘯而過,卷起一陣塵土。

我把車速放得很慢,像個偵探一樣,仔細地搜尋著路邊每一家還亮著燈的小飯館、小賣部。

我感覺自己像個傻子,在茫茫人海中,尋找一個連長相都有些模糊的女人。

這無異于大海撈針。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幾乎要放棄了。

就在我準備掉頭回家的時候,我看到前方不遠處,一個巷子口,有一家小面館還亮著昏黃的燈光。

招牌很簡單,就三個字:老王面館。這種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廉價面館,是夜班工人和卡車司機們最喜歡光顧的地方。

我鬼使神差地把車停在了路邊,走了過去。

我站在面館的玻璃門外,朝里望去。店里沒什么客人,只有一個穿著油膩圍裙的中年男人在灶臺后忙碌著。

我正準備離開,目光掃過角落里的一張小桌子,我的心臟,在那一刻,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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