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都說體制內混的人,不怕工作難,就怕領導煩你。一個處長要想整一個科長,根本不用掀桌子罵娘,他只需要在你每份材料上畫個圈、批個"再改改",就夠你脫三層皮。
這種事太多了。在機關里待過的人都懂那種感覺——你明明什么都沒做錯,可領導看你就是不順眼。你越努力,他越挑刺;你越忍讓,他越來勁。
今天我說的這件事,就發生在我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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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冬天,我這輩子最窩囊的一段日子。
下午三點,處里開周例會。我抱著一沓材料進會議室的時候,錢國棟已經坐在主位上了,面前擺著一杯茶,慢條斯理地翻著手機。
錢國棟,我們處長。四十七歲,身材微胖,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說話帶笑,笑里藏刀。
我把上周的項目方案擺到他面前。這份方案我改了六遍——沒錯,六遍。從數據到措辭,從格式到標點,每一版他都能挑出新毛病來。第一遍說"邏輯不通",第二遍說"數據不實",第三遍說"口徑不對",第四遍說"表述不當"……
第六遍,我以為總算過關了。
錢國棟接過方案,翻了兩頁,眉頭皺了皺。
"陸明遠。"
"在。"
"這個方案,你是認真寫的嗎?"
會議室里六七個人,刷一下全看向我。
我深吸一口氣:"處長,這是第六版了,您上次提的意見我全部——"
"我問你是不是認真寫的。"他打斷我,語氣不重,但那種居高臨下的味道,比拍桌子還讓人難受,"第三頁的比較分析,邏輯鏈斷了。第五頁的預算表,和上級最新口徑沒對上。你自己沒發現?"
我當然發現了。上級口徑是前天晚上才變的,文件昨天下午才傳過來。我連夜改到凌晨兩點,把正文全調了,但預算表那塊確實還差一版財務的數據,今天上午才拿到。
我剛要解釋,錢國棟把方案往桌上一推。
"重新寫。后天之前給我。"
不是"改",是"重新寫"。
整個會議室安靜得能聽見暖氣片的水流聲。旁邊幾個同事低著頭,眼神飄來飄去,誰也不敢接話。
我站在那兒,手指捏著椅背,指節發白。
"陸科長,你是不是對我的意見有看法?"錢國棟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笑瞇瞇地看著我。
那個笑容,我見了三年了。每次他要給我下絆子的時候,就是這個笑容——嘴角上揚,眼底沒有一絲溫度。
"沒有。我回去改。"
我轉身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聽見身后傳來錢國棟和副處長聊天的聲音,帶著笑,很輕松,像是剛才什么事都沒發生過。
走廊里,我一拳砸在了墻上。
不疼。心里比拳頭疼。
三年了。從我調到這個處當科長開始,錢國棟就沒給過我一天好日子。考核打分壓著打,出差機會不給派,開會當著所有人的面挑刺,年底評優永遠把我排在最后。
我不是沒想過原因。可想來想去,想不通。
我跟他無冤無仇,來這個處之前連面都沒見過。我不搶他的功,不爭他的權,安安分分干活,兢兢業業做事。我到底哪兒礙著他了?
辦公室里,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我妻子蘇晚晴發來的消息:
"今天幾點下班?我燉了排骨。"
我盯著屏幕,打了三個字又刪掉,最后回了一句:"不一定,你先吃。"
她秒回:"又加班?"
我沒回。
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揉了揉太陽穴。
"你圖什么呢,陸明遠……"
這句話我在心里問了自己無數遍。三年了,忍了三年了。
可我不知道的是,這場持續了三年的窩囊日子,就要在一個最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之后,被徹底掀翻。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九點多。
回到家的時候,蘇晚晴在沙發上縮著,電視開著但聲音調得很小,茶幾上放著一碗已經涼透的排骨湯。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家居服,頭發散著,側臉在臺燈下看起來有些疲倦。聽見門響,她轉過頭來看我,沒笑。
"吃了嗎?"
"在單位吃了點泡面。"
"排骨湯給你熱熱?"
"不用了,你早點睡吧。"
我換了拖鞋往書房走。她在身后叫住了我。
"陸明遠。"
連名帶姓叫我,說明有話要說。
我停下腳步,沒回頭。
"你今天是不是又被錢國棟刁難了?"
我沉默了兩秒:"沒有,就是正常工作。"
"你別騙我。"她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我面前。我低頭看見她的眼圈微微發紅,像是等我的這幾個小時里哭過,"你同事老趙的老婆今天跟我打電話,說你在會上又被當眾訓了。"
我心里一緊。
老趙這個碎嘴。
"小事兒,方案沒過關而已。"我盡量讓語氣輕松些。
蘇晚晴盯著我看了好幾秒。她有一雙很亮的眼睛,平時笑起來彎彎的像月牙,可這會兒那雙眼睛里全是心疼和壓不住的火氣。
"陸明遠,三年了。你到底要忍到什么時候?"
"晚晴……"
"你別'晚晴'我。"她聲音突然拔高了一截,"我看著你從一個精精神神的人,變成現在這副樣子——天天加班到半夜,吃不好睡不好,瘦了十幾斤,頭發都開始掉了。你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你才三十五!"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
我最受不了她哭。
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淚,她偏了偏頭躲開了,又自己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她的手指涼涼的,扣得很緊。
"你讓我說一句話。"她深吸一口氣,仰頭看著我,"你讓我去找一個人,這件事一個電話就能——"
"不行。"我幾乎是脫口而出。
"為什么不行?"
"你知道為什么。"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下巴微微發抖。
"陸明遠,你的骨氣是骨氣,可你有沒有想過我?我每天看著你這樣,我心不心疼?"
她的聲音啞了,帶著一股子被堵住了出口的委屈。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這三年,不只是我一個人在扛。
我伸手把她拉進懷里。她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后整個人軟下來靠在我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低頭親了一下她的頭頂。她頭發上有淡淡的洗發水味道,帶著點茉莉花香。
"再等等。"我的聲音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沙啞,"讓我自己扛。我不想靠那層關系。你嫁給我的時候就答應過我的。"
她在我懷里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最后把臉埋進我的衣服里,悶悶地說了一句:
"那你至少讓我去看看你上班的地方。我連你辦公室長什么樣都不知道。"
我笑了一下:"有什么好看的,破辦公樓。"
"我就要去。明天中午我給你送飯。"
我想拒絕,但看見她抬起來的那張臉——鼻尖紅紅的,眼睫毛濕成一簇一簇的——什么拒絕的話都咽了回去。
"行,你來。"
那天晚上,她枕著我的胳膊睡著了。我側身看著她的睡顏,忽然有種說不清的不安。
一種預感。
她來單位這件事,可能不像"送個飯"那么簡單。
蘇晚晴這個人,表面上溫溫柔柔的,可骨子里的倔勁兒不比任何人差。她說"去看看",我總覺得她憋著什么。
而我更擔心的是——如果錢國棟碰上她……
"應該不至于。"我在心里安慰自己,"中午送個飯,前后不到二十分鐘的事,碰不上。"
可命運這東西,從來不按你的劇本走。
第二天中午十二點剛過,蘇晚晴提著保溫桶出現在了我們辦公樓一樓大廳。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頭發挽了個低髻,腳上踩著半高跟的短靴。說實話,她平時在家穿得隨便,我都快忘了她認真打扮起來是什么樣子。
氣質這種東西,藏不住的。
她站在大廳里打電話給我的時候,路過的好幾個人都多看了她兩眼。
我小跑下樓接她。
"你怎么穿這么正式?"
她瞥了我一眼:"來你單位總不能穿睡衣吧。"
我帶著她上了三樓,走廊里碰見幾個同事,都笑著打招呼。蘇晚晴點頭微笑,大方得體,誰也看不出昨晚她哭成什么樣。
到了我辦公室,她把保溫桶打開——排骨湯、紅燒帶魚、清炒時蔬,還有一盒熱氣騰騰的米飯。
"吃吧。我在旁邊坐坐就走。"
我剛拿起筷子,門就被推開了。
沒有敲門。
錢國棟走進來的時候,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嘴里正說著:"陸明遠,你那個方案——"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見了坐在沙發上的蘇晚晴。
蘇晚晴也看見了他。
然后發生的事,是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畫面——
錢國棟的臉,在零點五秒之內,從正常變成了煞白。
不是夸張。是那種血液一瞬間從臉上抽走的白。像一張被擰干了水的抹布。
他手里的文件掉在了地上,嘴巴微微張著,瞳孔放大,盯著蘇晚晴的眼神里,赫然寫著兩個字——
恐懼。
"你……你……"他嘴唇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蘇晚晴慢慢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她看著錢國棟,輕輕說了一句話。
"錢處長,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