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的上海灘,那場連綿的秋雨仿佛永遠也下不完。法租界杜公館那扇厚重的黑漆大門外,一個渾身濕透、滿身泥濘的女人,正死死盯著門廊上昏黃的壁燈。
她叫關三娘,太湖一帶威震黑白兩道的女土匪。
此時的她,沒有了平日里策馬揚鞭的颯爽,粗布對襟短衫上洇著大片暗紅色的血跡,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她自己的。她的腰間那兩把從不離身的勃朗寧手槍,也早在一個小時前掩護兄弟們撤退時打光了子彈。幾名杜公館的黑衣保鏢如臨大敵地拔出配槍,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她。
“站住!什么人敢擅闖杜公館?”領頭的保鏢厲聲喝道,手指已經搭在了扳機上。
關三娘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她伸手抹去臉上的雨水和血污,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嘶啞卻擲地有聲:“進去通報杜先生,就說二十年前十六鋪碼頭的關家小妹,來討那碗陽春面的債了。”
那句話就像是一句詭異的咒語。保鏢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輕舉妄動。在那上海灘,誰敢跟青幫大亨杜月笙討債?更何況是一個看起來窮途末路的女土匪?但領頭的人不敢怠慢,因為杜先生立過規矩,凡是提舊相識的,一律通報。
幾分鐘后,厚重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穿著一襲素色長衫的杜月笙,在眾人的簇擁下緩緩走了出來。他身形瘦削,面容清癯,手里捻著一串佛珠。當他的目光落在關三娘那張倔強而滄桑的臉上時,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眸子里,猛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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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槍都放下。”杜月笙淡淡地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緩步走下臺階,不顧地上的泥水弄臟了他名貴的布鞋,一直走到關三娘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輕嘆了一聲:“三娘,一別二十年,你怎么落到了這步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