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火24小時就炸了：以色列空襲黎巴嫩、霍爾木茲海峽再關閉，談判懸了？

澎湃新聞記者 南博一

美國和伊朗宣布停火兩周后，全世界松了一口氣，但在短短24小時內，這場停火便暴露出脆弱性和不確定性。

據央視新聞報道，當地時間4月8日，美伊臨時停火生效的第一天，以軍對黎巴嫩真主黨發動本輪沖突以來最大規模空襲，伊朗方面稱其違反停火協議，再次關閉了霍爾木茲海峽并威脅準備對以色列軍事目標采取威懾行動。

當地時間8日，以軍在對黎巴嫩首都貝魯特發動襲擊

白宮8日宣布，美伊首輪會談將于11日在巴基斯坦舉行，但伊朗方面表示，伊方十項停戰條款里的三項關鍵條款已遭違反，包括以色列對黎巴嫩的襲擊、使用無人機入侵伊朗領空以及否認伊朗濃縮鈾的權利，“談判基礎”已被破壞。

分析普遍認為，雙方對談判協議條款的理解截然不同，許多細節都不明確，立場的互斥性似乎不可調和，已經陷入了一場“解釋權”戰爭。

盡管停火協議曾帶來短暫的市場解脫，但隨著違約傳聞出現，市場已重回焦慮狀態。停火消息曾令油價下探，但目前西得克薩斯中質原油（WTI）已反彈至97.88美元（單日漲幅3.68%），布倫特原油（Brent）報97.61美元。相比之下，歐洲天然氣期貨因復航利好傳聞曾一度暴跌20%，但在海峽再次關閉后，這一跌幅可能迅速收窄。

黎巴嫩局勢成為關鍵

停火生效當日，以色列對黎巴嫩發起了3月以來的最大規模空襲。8日下午，以色列國防軍發布消息稱，50架戰斗機在10分鐘內向黎巴嫩100個目標投擲了約160枚炸彈。以軍稱，對黎真主黨發動的大規模襲擊并非“收尾行動”，打擊該組織的行動仍在繼續。

據黎巴嫩民防部門報告，以色列當天對黎巴嫩各地發動的大規模空襲已造成至少254人死亡、1165人受傷。黎巴嫩衛生部表示，這是以色列與黎巴嫩真主黨在此輪戰事中單日死亡人數最高的一次。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發表聲明稱，如果針對黎巴嫩的襲擊不立即停止，將對該地區的“侵略者”作出令其后悔的回應。

美國和以色列方面認為，8日生效的停火協議不包括黎巴嫩。美國總統特朗普當天在接受美國公共廣播公司（PBS）采訪時表示，黎巴嫩沒有被納入停火協議，并指出伊朗的代理人真主黨從黎巴嫩對以色列發動了襲擊。

特朗普表示，黎巴嫩沒有被納入停火協議（資料圖）

伊朗外長阿拉格齊則堅持認為，結束黎巴嫩戰爭是停火協議的一部分。“全世界都看到了黎巴嫩的大屠殺。現在球在美國這邊，全世界都在關注它（美國）是否會履行承諾。”阿拉格齊在社交平臺X上發文，附上了巴基斯坦總理夏巴茲宣布停火時的聲明：“（伊朗和美國）已同意在包括黎巴嫩在內的所有地區立即停火”。

作為調解方，夏巴茲8日在社交媒體上發表了另一份聲明，敦促各方保持克制、尊重所商定的停火協議。他稱“沖突地區少數地方發生了違反停火協議的事件，破壞了和平進程的精神”，但未指出違反停火協議的具體行為。

伊朗方面8日表示，只有在黎巴嫩實現停火的情況下，伊朗才會在巴基斯坦與美國進行會談。一位知情人士稱，如果以色列繼續違反停火協議并持續襲擊黎巴嫩，伊朗將考慮退出該協議。

霍爾木茲海峽的控制權能“無條件開放”嗎

多家航運機構8日表示，美國和伊朗宣布達成為期兩周的停火后，霍爾木茲海峽已有船舶通行。據國際貨運信息平臺海上交通網站消息，一艘希臘籍散貨船和一艘懸掛利比里亞國旗的船只在宣布停火后通過霍爾木茲海峽。

船東們“樂觀地做好了離開（霍爾木茲）海峽的準備。”Contango Research的航運投資分析師芬德利-理查森告訴美國廣播公司（ABC）新聞頻道，“這是自戰爭爆發以來前所未有的希望氛圍，船東開始著手安排新的貨物裝載。”

然而，美伊雙方對開放霍爾木茲海峽的表述不一。特朗普要求海峽“完全、立即、安全開放”，伊朗則聲明必須是在與其武裝部隊協調下的“安全過境”。

另據ABC報道，停火幾個小時后，特朗普表示他正計劃與德黑蘭開展一項“合資項目”，以保障霍爾木茲海峽的安全并向船只收取通行費。此前他曾暗示，只要“待在霍爾木茲海峽”就能“賺大錢”。他8日說伊朗收取的通行費是“一件好事”。

美國副總統萬斯8日表示，如果伊朗不履行重開霍爾木茲海峽的承諾，停火協議將終止。萬斯稱，如果伊朗違反協議條款，將面臨“嚴重后果”。白宮新聞秘書萊維特也表示，特朗普此前表態已十分清晰，停火協議以海峽“無條件開放”為前提，這一要求“應被按字面理解”，美方將確保各方落實。

而一名伊朗高級官員表態：“如果雙方能就談判框架達成共識，霍爾木茲海峽可能會以‘有限、由伊朗控制’的方式開放。所有船只將必須強制性接受伊朗軍方的協調。”

伊朗已劃定特定的航道。據伊朗半官方的伊朗學生通訊社（ISNA）報道，伊朗港口和海事組織8日發表聲明說，安全入口航道從阿曼海向北延伸至拉拉克島，安全出口航道則從波斯灣向南延伸至阿曼海。

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海軍公布的路線圖

據學生通訊社9日報道，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海軍發表聲明說，受近期戰爭影響，霍爾木茲海峽主要交通區“可能存在反艦水雷”，計劃通過海峽的船舶“應與革命衛隊海軍進行協調”，并按其設定的替代路線通行，以免觸碰水雷。

據《華爾街日報》報道，在波斯灣內的船只于8日收到廣播警告，稱必須獲得伊朗方面的許可才能通過海峽，“如果任何船只試圖在未經許可的情況下通過，將會被摧毀。”

另據英國《金融時報》8日援引伊朗石油天然氣和石化產品出口商聯盟的消息報道，在停火期間，伊朗將要求通過霍爾木茲海峽的油輪以加密貨幣的形式支付通行費。該聯盟發言人哈米德·侯賽尼稱，每艘船須通過電子郵件向伊朗政府報告所載貨物，以確保它們不用于轉移武器，隨后伊朗將告知其需支付的通行費金額。收費標準為每桶原油1美元，空船則可免費通行。

就在黎巴嫩遭以色列襲擊后不久，伊朗方面叫停了霍爾木茲海峽的油輪通行。海上交通追蹤系統數據顯示，原本駛向霍爾木茲海峽出口處的一艘油輪，在阿曼穆桑代姆半島海岸附近突然改變航向，在完成180度掉頭后返回波斯灣深處。

分析稱，大多數航運公司和石油公司可能會等待觀望，看看停火協議能否維持、如何執行，以及最終會建立什么樣的制度來管理海峽，然后再冒險派遣船只通過該海峽。“僅此一點不確定性就足以讓很多船東按兵不動，因為這沒有明確的答案。”倫敦航運業公司勞氏情報公司的高級風險與合規分析師布里奇特·迪亞昆表示。

“對他們（伊朗）來說，霍爾木茲海峽的重要性無疑已經與導彈和核計劃不相上下。”以色列國防情報局前伊朗事務負責人丹尼·西特里諾維奇說，“對他們而言，控制霍爾木茲海峽至關重要。”

核計劃與導彈項目的未來未定

盡管美以發動軍事行動的目標之一是摧毀伊朗的核設施和導彈庫，但停火協議對此語焉不詳。

7日晚間，特朗普在“真實社交”平臺上宣布停火時寫道：“我們收到了伊朗提出的十點方案，并認可是一個可行的談判基礎。”而伊朗8日公布的“十點計劃”則包含了許多美國此前不能接受的條款，包括伊朗擁有濃縮鈾的權利。

萊維特8日表示，華盛頓在停火協議達成前就已經拒絕了伊朗的這項提議，認為其“根本不嚴肅，不可接受”。她表示，美國官員目前正在根據伊朗提出的新的、經過修改的十點和平方案進行磋商，該方案與特朗普最初提出的15點方案類似。萊維特沒有透露新方案的具體內容。

8日，特朗普在“真實社交”平臺上發文稱， “15點方案中的許多內容已經達成一致” ，并聲稱伊朗已承諾不再繼續進行鈾濃縮活動。但伊朗方面的主要談判人物、伊朗議會議長加利巴夫的態度相反，當日他在社交媒體發文稱，“否認伊朗的鈾濃縮權利”是對關鍵停戰條款的違反。

特朗普還表示，美國將與伊朗合作“開采并移除”濃縮鈾。但伊朗方面尚未對此作出回應。

美國國防部長赫格塞思稱，美國對伊朗核問題的立場“始終不可談判”，強調伊朗絕不能擁有核武器或相關能力。伊朗必須交出其高濃縮鈾庫存，否則美方不排除再次進行軍事打擊。他稱，目前伊朗高濃縮鈾已被埋藏并處于美方監控之下。伊朗可以選擇“自愿交出”，由美方接管并移除；否則，美國可能采取類似此前打擊伊朗核設施的行動再次介入。

圖為美國國防部長赫格塞思

8日晚上，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發表視頻聲明說，本次停火“并非整個戰爭的結束，而是實現以色列在此次戰爭中所有目標的一個階段”，以色列“還有更多目標要實現”，隨時準備重返戰場。“我們的手指就放在扳機上。”他說。

鑒于上述影響談判及和平進程的重要因素，美伊在巴基斯坦伊斯蘭堡的首輪會談能否如約進行仍有待觀察。